假结婚何必如此卖力?+番外 by 蒸汽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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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结婚何必如此卖力?+番外 by 蒸汽桃(2)
·“你觉得我越界太多了是吗”胡煜把汤放在贺冰心面前,目光不深不浅的,说不清里头映的是什么光··其实也说不上越界,胡煜只是对他很好,又没做过什么离谱的事,贺冰心不肯那样指责他:“不是,可能因为我很久没和人近距离地相处过了,很难把握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我和你一样,又不一样·”胡煜没看他,垂着眼睛看他碗里的汤:“我也没和人近距离地相处过,但是如果有个人肯留在我身边,我就会想对他好,而不是疏远他。”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贺冰心觉得胡煜的眼睛里的光在微微闪动,他赶紧解释:“我……我只是觉得咱们俩是形……”·胡煜的目光看过来,贺冰心突然意识到这个场合解释他和胡煜的关系有些不太适合,就绕过中间的解释,直奔结果:“之前是我误会你,既然你只是想要陪伴,那我可以承诺不再像之前那样……”疏远你。
贺冰心觉着如果胡煜只是把他当成朋友,那估计也不会对他投入过多的感情·哪怕有一天他的面目终究是被人撕开了,相信胡煜顶多也就大多和其他人一样,唾弃完了,也就忘了。
而且他心里也存着一点侥幸,要是那些过去真的已经深埋在时间里,永远不被挖出来呢也许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如果胡煜想要,他可以陪着他,就当是报答他对他的好。
胡煜听了他的承诺,也没什么喜悦的样子,反倒是眉毛微微拧了拧,像是被一根细针刺痛了指尖··他盯着贺冰心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把汤朝他推了推:“趁热喝,等会儿要凉了。”
==·那个时候贺冰心也是那么跟他说的:“趁热喝,等会儿要凉了·”·那天天气原本特别好,十三岁的胡煜还没抽条··他刚在镇医院打完最后一次激素,推着自己的单车准备回家,心里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再也长不高了。
管家说过要来接他,但是他最近因为内分泌的问题超重太多,总想着有机会就得运动运动··那三个鸭舌帽应该就是在巷子里堵他的··看见他过来,其中一个一下就把他的单车抢走了,另外两个把他往巷子里推:“肥仔,把钱都拿出来,不然我就告诉你爸你在磕大、麻。”
胡煜心里怕,却梗着脖子说:“我在这儿没爸,你去中国告诉他·”·鸭舌帽不干了:“死肥仔想被、干”·那时候的胡煜身高上完全没有优势,被几个鸭舌帽按在地上扒裤子,他咬着牙从地上摸了个啤酒瓶,正要往上抡,就看见了贺冰心。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冷冰冰的,苍白得几乎没什么活人气儿··“放开·”贺冰心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长雨伞,安静地站在- yin -影里··小镇的天气说变就变,天边很快积了雨云。
“又一个傅、满、洲,”鸭舌帽们转移了目标,恶狠狠地瞪着贺冰心,“快滚·”·贺冰心没动,冷冷地报出了一串数字:“这是你们买安非他命盗刷的医保卡号,是吗现在走,或者等警察。”
三个鸭舌帽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为首的一挥手:“走这一定是冯家的怪咖”·贺冰心把小胖子从地上拉起来:“受伤没有”·胡煜摇了摇头:“谢谢你。”
贺冰心提着伞,转身就走··他刚走了几步,天上突然就掉点儿了,又急又密,很快地上就- shi -了一层··他扭头看了看,那个小胖子正把垃圾堆里的自行车扶起来,一瘸一拐的,有些可怜。
“不是没受伤”贺冰心掉头走回来,蹲在他身边,“腿疼”·小胖子满脸通红地说:“之前骨折了,还没完全好。”
贺冰心的伞撑在两个人头顶,胡煜就一瘸一拐地跟着他··附近的街区有一家卖甜甜圈的,贺冰心给胡煜买了一个香草甜甜圈和一杯热牛奶··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从前从来不吃甜食,但是贺冰心把点心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哥哥··半天他结巴着问:“哥哥,我、我这么胖,还能吃这些吗”·贺冰心微微笑着说:“激素引起的胖是暂时的,甜甜圈是代糖的,而且你还是小朋友。”
胡煜不觉得自己比贺冰心小特别多,但还是轻轻“哦”了一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甜品店里舒缓的音乐让人觉得安心··贺冰心对着牛奶扬了扬下巴:“趁热喝,等会儿要凉了。”
在胡煜的记忆里,贺冰心摊开了一本和医学相关的书,他的两个耳朵上都挂着透明的助听器,在冰激凌色的灯光里安静地闪着微光··等雨小了一些,贺冰心抬眼看了看手表,把伞推给胡煜:“我还有事先走了。”
连个回答都不等,很快就消失了··但是胡煜看见了,贺冰心的书背上贴了条形码,上面有镇上图书馆的标志··==·既然话都放出去了,贺冰心就不再纠结和胡煜的关系。
赶上医院这几天的事情多了起来,没太多时间顾虑私事,贺冰心就大大方方地吃胡煜做的饭,每天和胡煜一起上下班··开颅是大手术,闻涛身份高,病症也比较特殊,预后一直由贺冰心亲自负责,他每天都过来检查闻涛的恢复情况。
“今天感觉怎么样”贺冰心用手电稍微照了一下闻涛的瞳孔,“有什么感觉吗”·“感觉肉还是得吃熟的。”
闻涛又瘦了一些,气色却好了许多··他笑着看贺冰心,好整以暇地问:“胡煜跟你说了他是我弟弟,是吗”·贺冰心没兴趣跟他讨论这些事,礼貌地回答:“所有的患者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闻涛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哈哈笑了起来:“贺医生,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他那种人,不会和别人有感情的·”·贺冰心不明白闻涛干嘛跟他说这个,但是他又不爱听别人诋毁胡煜,轻轻挑了挑眉毛:“胡煜很好。”
“他很聪明,他知道我会提醒你,所以自己先提前交待了老底·”闻涛笑起来的时候,会和胡煜更像一些,但没有什么温度··“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友善很周到,是一个模范丈夫”他静静地看着贺冰心,“但你知道为什么他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独独对你好吗”·贺冰心知道自己和胡煜是形式婚姻,但也轮不到闻涛来指指点点,他冷冷地看回去:“那你呢你不也早就知道我和胡煜是什么关系,特地挑这个时候来告诉我又是何居心”·“不不不,”闻涛懂了他话里的暗示,“我绝对相信贺医生的能力和医德,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人,错付给胡煜,很吃亏。”
“我和胡煜之间的事,不由外人评判·”贺冰心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胡煜会担心他听信风言风语,心里不由替胡煜难受··“胡煜不可能真心待你,你要是觉得胡煜好,说明你也有问题。”
闻涛倚在床头上,轻轻揉着太阳- xue -,“让我猜猜看……你其实也不喜欢胡煜,对吗”·贺冰心一愣,闻涛又笑了:“没事儿,这很公平。”
“哥哥·”胡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病房里,两个人同时扭头··胡煜径直走到了贺冰心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又低低喊了他一声:“哥哥,忙完了吗”·闻涛哂笑一声:“你倒是及时。”
胡煜把贺冰心护到了自己身后,目光冷厉:“你要是病好了就赶紧走,别在医院里给他添麻烦·”·“戏做到我前头了,”闻涛把床的角摇平,“没必要,没必要啊。”
“别让我再看见你跟他说乱七八糟的·”胡煜冷冷地看了闻涛最后一眼,把贺冰心带出了病房··“干嘛啊这么大火”贺冰心看着胡煜绷直的嘴角,扯了扯他的胳膊,“我信你,不信他。”
六个字,胡煜的表情就和缓了··贺冰心看他还有些不开心似的,又偏着头问他:“怎么过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儿吗”·正赶上一个楼梯拐角,胡煜突然转身就把贺冰心抱住了。
贺冰心一下僵住了,他茫然地看着墙上贴着的楼层数字,轻声问:“怎么了”·“你信我吗”胡煜低声问,声音有些哑。
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呢贺冰心承诺他不会离开时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坦荡,那不是信任,是被人伤害了无数次之后的麻木··他在心里装了那么久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又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呢·贺冰心把手掌轻轻贴在了胡煜的后背上,像是安抚又像是哄劝:“信的。”
第14章 ·贺冰心的手还搭在胡煜背上,手环突然就震了··电话一接通,王浩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贺,现在有空吗来一趟我办公室。”
大略一问,贺冰心应了几声,挂断了电话··“怎么了有事要忙”胡煜像是舍不得,但还是把搂着贺冰心的手松开了。
“嗯,主任说给我安排了一个新项目,让我过去接一下·”贺冰心看了看手环上的日程表,“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胡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点头说:“是,我是找你有事,不过不急,等到你那边的事解决完,再到我办公室来吧。”
贺冰心到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除了王浩,还坐着徐志远··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王浩靠在单人沙发上,让了贺冰心一下:“来,坐·”·贺冰心跟两个人道了一声“不好意思”,在徐志远旁边坐下了。
“今天叫你们过来呢,其实主要想交给你们一个和神经胶质瘤相关的新项目·”王浩递给贺冰心一本立项说明,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是和科研部协作的,对推进速度的要求很高,所以我们这边需要多出一些人力。”
“小贺的临床经验非常丰富,小徐是科室里的老同志了,也比较熟悉国内的行政系统·”王浩端起保温杯,撇了撇茶叶沫子,轻轻抿了一口,“你俩带着薛凤和李旗,好好跑这个项目,有了成果,就是对医院的重大贡献。”
在贺冰心看来,这种事儿不过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不会考虑课题带来的大笔经费和关注度,等着王浩说套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回顾了近几年关于胶质瘤最核心的前沿成果。
“太感谢您了王主任”等王浩说完,徐志远腾地站了起来给他猛鞠了两躬,“您给了我和冰心这样好的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把握的”·王浩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又看贺冰心:“小贺呢,你是课题带头人,还有什么疑问吗”·贺冰心想了想:“具体交接我来联系科研部那边,有了进展再来和您反馈。”
·王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提点徐志远:“无论是学术还是临床,小贺的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你明年要转正职称,平常跟着小贺多学习,总没错的。”
“是是是,多谢王主任提携,”徐志远还是挂着平日里那副忠厚的笑脸,冲着贺冰心也鞠了一躬:“贺老师,往后还劳烦您指点”·贺冰心指点他倒是绰绰有余,但他对徐志远这个人印象一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互相指点。”
回了办公室,正好薛凤和李旗都在,贺冰心把他们喊到茶水间开了个小会,分布了一下查资料的任务··等着会开完,贺冰心要开课题的消息已经在科室里面传开了。
看见贺冰心进来,梁欢推了一把身边的张旭,喊他:“贺老师张旭有话跟您说”·张旭把梁欢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扒拉下去,闹了个大红脸:“嚷嚷什么”·“本来就是啊,”梁欢一脸的没心没肺,“你不是心里头一直过不去,想找个机会跟贺老师道歉吗”·贺冰心一听,估计还是闻涛手术那档子事,摆了摆手:“过去了。”
倒不是他宽宏大量,只是这种不疼不痒的小事他的确没精力往心里去··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张旭反倒结结巴巴地张嘴了:“贺老师,您开了大课题,我能不能喊着大家一起吃顿饭”·贺冰心弄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脸上露出一些困惑来:“为什么要吃饭”·张旭的脸更红了,梁欢就像是和他唱着双簧:“嗐,其实就是跟剪彩似的,找个机会热闹热闹呗!况且拿到这么大的项目,是大喜事!”·科室里的其他人一听要聚餐,立刻都开始起哄:“吃饭吃饭听说青阳路上开了一家特别棒的日料,旁边就是KTV,吃完去唱K,一条龙走起啊”·日料、KTV,这些东西对于贺冰心而言都是极度陌生的。
至于聚餐,上次闻荷的生日会,是他接触过的最接近于“聚餐”的场合··在他错愕的空档里,其他人已经把吃什么玩什么全定好了··张旭带着希冀看着他:“那贺老师,我们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出去吃饭吧”·从那个眼神里,贺冰心感受到了张旭的心意,也突然明白了他是想找个机会带着自己往这个圈子里融。
他看了张旭一眼,点了点头:“看你们时间方便吧·”·薛凤立刻又跟着闹起来:“哦哦哦,贺老师带家属吗”·“胡煜吗”贺冰心没想到胡煜的人气已经浸润到了科室里,诧异地问。
“啊,”薛凤抓了一把焦糖瓜子摊在贺冰心桌子上,自己也不歇嘴地磕着,凑到他跟前小声说,“这帮人挺疯的,已婚人士不带家属容易惹麻烦·”·张旭接着他的话:“贺老师问问胡教授吧,他要是有空一起来就太好了。”
一直没吭声的李旗突然插了一嘴:“还是别麻烦胡教授吧,那么忙的神仙,哪有功夫下凡”·其他人以为他是开玩笑,哄地笑起来:“神仙也被贺医生拿下了呀”·李旗的脸色冷了冷,办公室里吵吵闹闹的,也没人在意。
贺冰心想着反正等会儿也要去找胡煜,也就问一嘴的事··他其实认同李旗,像胡煜那样的- xing -格,十有□□不愿意掺和这些小孩子的热闹,不然也不会落下冰山的名声了。
等从办公室脱了身,贺冰心攥着薛凤给他的焦糖瓜子,上了顶楼··PI办公室的百叶窗开了一扇,正面对着办公桌的方向··胡煜松散地套着一件白大褂,修长十指交叉,眼睛微微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贺冰心正抬手准备敲门,一个路过的小医生好心提醒他:“胡教授正忙着呢,现在进去十有□□要挨轰的”·贺冰心一听胡煜在忙,举着的手就放了下去,回答那个小医生:“谢谢,那我晚点……”·“怎么不进来”胡煜打开门,伸手把贺冰心捞到自己身边,很严厉地看向了已经开始原地萎缩的小医生。
“我又没什么急事儿,”贺冰心把胡煜往办公室里推,转头看着脸都吓白了的小医生,“谢谢你,你忙你忙·”·小医生立刻战战兢兢地跑远了。
贺冰心一边进门,一边把手里的瓜子放进胡煜手心里:“这个是办公室的小孩儿给的,甜味的·”·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看着手里的瓜子,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你特地带过来给我的”·贺冰心笑了笑:“一把瓜子,什么特地不特地。”
胡煜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他拿出一罐牛奶来擦干净,小心撕掉了易拉环,递给贺冰心:“科室的事情忙完了”·牛奶是热的,温度渗进了手心里,贺冰心捧着嘬了两口,点点头。
“其实我是想到,我也有个项目,想请你帮忙·”胡煜把贺冰心让到椅子上,自己在桌沿上靠着··贺冰心只知道胡煜是科研部的,至于具体是研究什么的,他就没关注过了。
猛地这么一下子,贺冰心觉得哪怕是形婚,自己对胡煜也未免有些过于不闻不问了,心里头就有点愧疚:“是什么忙呢”·胡煜轻轻笑着,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蹭掉贺冰心唇峰上沾着的牛奶:“我是做听力恢复的,需要一些有听力损伤的被试人。”
贺冰心了然地点了点头,胡煜研究听力损伤,自己倒的确是很现成··他早就学会了和自己的生理缺陷和谐共处,他微微一耸肩:“那你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都可以。”
“我在研发一种新型的助听器,”胡煜斟酌了一下,“需要根据被试的具体情况不断做调整,没有硬- xing -的时间窗口,但还是需要大量的测试来跟踪具体参数,所以可能会占用你在医院的空闲时间。”
“没问题,”贺冰心缺乏娱乐,在医院的空闲时间无非就是做调查和阅读,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安排开··胡煜像是没想到贺冰心这么爽快就会答应,试探着问:“那……今天你还有其他安排吗”·贺冰心想了一下:“下班之前有一次大巡房,今天的手术已经排完了。”
·顶层的空间非常大,贺冰心只来过胡煜办公室·直到胡煜刷开了一道不锈钢大门的门禁,一条陌生的宽大走廊出现在了他面前··三步一隔的冷色光源,纯色的绝缘地面,一看就是级别很高的封闭实验区。
跟着胡煜走了一段,贺冰心想起临来时的那一桩事:“你这几天的晚上有空吗我们科室的人想要聚餐·”·胡煜没回答他,倒是抛回来一个问题:“你会去参加聚餐”·“的确没去过,”贺冰心挠了挠鼻尖,“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知道……”·“我有空。”
胡煜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又刷开了门禁··贺冰心那一套替他开脱的说辞没用上,只好轻轻“哦”了一声··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狭小,里头除了电脑和分析仪器,还有一个像是迷你核磁共振一样的装置被固定在墙上。
“我们先来做一个基础检测·”胡煜让贺冰心在装置下方坐下,这样他的头正好可以靠进装置的凹槽··胡煜摘下贺冰心一侧的助听器,用酒精擦拭着他的耳道:“等会儿我会把探测电极放进你的耳道,然后用这个混声器模拟出不同声音和频率的白噪音。”
酒精的挥发带来冰凉的触感,伴着胡煜低沉的声线,让贺冰心的皮肤上浮起一层寒··但很新奇,他并不抵触这种感觉··“为了屏蔽外界干扰,混声器合上之后是完全隔音且不透光的。”
胡煜坐到了贺冰心面前,察看着他的脸色,“所以在检测期间,你会被短暂地剥夺视力和听力,可以吗”·这是贺冰心没想到的,他沉默地看着胡煜。
“这里只有你和我,”胡煜攥着他的手指,几乎是带着些恳请的意味轻轻揉着,“我会一直在这儿,好吗”·“我不能保证,”贺冰心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失去掌控的感觉。”
胡煜又朝着他凑了凑,好闻的古龙水味也紧跟着向他一推··“哥哥,”胡煜握着他的手,抿了抿嘴唇,“只是试一试,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停。”
就着那个仰视他的角度,胡煜的恳求显得很稚气,就像是小孩子说服别人的时候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只能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求求你”··贺冰心纠结了一会儿,又没撑住。
他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胡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耳垂:“放松一点,我要放进去了·”说着就推进了电极的硅胶头··“嘶……”硅胶头比贺冰心想象得要大一点,他下意识地躲了躲。
胡煜立刻柔声道歉:“疼了是吗我慢一点·”·“没事儿,”贺冰心不至于那么娇气,反而笑着看了看胡煜,“只是有点不适应。”
等两边的电击都塞好,贺冰心轻轻舒了一口气··胡煜安抚地对他做着口型:我在··很快,寂静的黑暗兜头罩了下来··第15章 ·安静的黑暗和单纯的黑暗不一样,它更像是一种截断,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失真起来。
贺冰心仿佛置身在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深海,独自下沉··贺冰心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的手指也下意识地蜷了起来,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疼痛,这就是他能感受到的全部的真实。
毫无规则的白噪音又低变高,就仿佛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杂乱的白噪音中突然抽出来细细的一条单频音道,像是多普勒效应,在远离中逐渐变得低沉,又在靠近中越发尖锐。
刷啦啦的白噪音中,单音色忽高忽低,就像是雨夜里助听器突然开始了啸叫··关于那一天的记忆无情倒灌,贺冰心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雨云是在傍晚的时候积起来的,贺冰心正在家里练习新的钢琴曲。
冯去小镇旁的森林里抓回来一只肥硕的野兔,正兴高采烈地喊贺冰心去院子里看他给兔子剥皮··兔子是被来复/枪打死的,伤在肚子上,花花绿绿的肠子黏着土,估计是掉出来过又被冯塞了回去。
“贺,你长大了,”冯在兔子的喉咙上割开一个裂口,揪着毛边往下扒,“下一次再去森林,我要带着你·”·冯是个结实的中年男人,他猛地往下一用力,兔子就跟脱衣服似的少了一层皮,光溜溜的,又可怜巴巴的。
和贺冰心想象得不一样,剥了皮的兔子一身的光滑筋膜,没流多少血,只是开放的腹腔持续地散发着熏人的腥臭··他原本拿着一只青苹果,看着冯把兔子滑溜溜的内脏一样一样往外掏,又吃不下去苹果了,只是在手里汗津津地攥着:“我不想打猎。”
“可是你喜欢吃兔子是不是”冯满手的血,哈哈大笑着把兔子的头剁了下来摔在地上,“动物的脑子是神圣的,不能吃,你去把它埋了。”
贺冰心闷闷不乐地把苹果放在了白桦木的栅栏上,两个手指掐着兔子冰凉的耳朵把那个毫无生气的头颅拿到一边··“贺,你在学校上实验课,不也要解剖兔子吗”冯把手在围栏上擦了擦,沾着半干的血从耳朵上拿下一只烟卷,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时候你不讨厌残害它们吗”·贺冰心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那不是残害,我只是不喜欢打猎。”
死兔子的眼睛还张着,里面起了一层白障,茫然地映着风雨欲来的乌云··冯又笑起来:“贺,你是个非常有趣、非常善良的男孩子·”·晒了一天的土壤原本有些干硬,随着水汽的聚集又变得犹豫不决,一小铲子下去,翻起来薄薄一层土。
贺冰心正卖力地刨着坑,冯把开膛破肚的无头兔子拎到他面前:“你喜欢烤着吃吗我们可以在它的肚子里塞满苹果·”·贺冰心当时是没多害怕的,只是没什么食欲。
但现在那一幕在眼前倒放,贺冰心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只兔子耷拉的四肢间开着一个很疼的大口子,里头全是深深的黑暗··就好像有人给了他一刀,贺冰心痛苦地捂住腹部,他想弯腰,但是混声器的面罩挡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痛觉,那只是情绪投- she -,可是哪怕他心里再清楚,也止不住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混音器的罩子一下就被掀开了,贺冰心没了支撑住,捂着肚子就往下倒。
房间的光线被调暗了,连电脑屏幕都被光遮着,贺冰心茫然地睁着眼,看见胡煜张着手来接他··一些细碎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还没来得分辨,就像是远去的飞鸟一样消失无踪了。
倒进胡煜怀里之前,贺冰心忍不住地想:太没用了,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坐都坐不住··四周依旧是绝对安静的,但是贺冰心能感受到胡煜给自己摘电极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贺冰心第一次离胡煜这样近,他甚至能从他身上的古龙水气息里分辨出干净的洗衣液味,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他皱着眉忍疼,手死死地压着腹部··他替那只兔子疼。
震动伴随着助听器涌进耳道,胡煜的声音比他的手抖得还厉害:“……能听见我了吗”·“别慌……”贺冰心疼得厉害,只能从牙缝里往外挤,“一会儿,就好。”
听见他说话,胡煜把光稍微调亮了一些,让贺冰心尽可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声音焦灼却轻柔:“怎么了刚才你的心率和血压突然就升高了,怎么不舒服”·贺冰心手抵着下腹,喘息着低声回答:“肚子疼。”
胡煜伸手要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内科·”·“没事儿,不是内科的问题·”贺冰心扶着胡煜想自己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松了力气,“等我缓一下,马上就好。”
胡煜想扶着他在椅子上坐好,贺冰心却依然坐不住,甚至有些痛苦地干呕了起来··胡煜的手攥成了拳,爆出心疼的青筋,他的声音却慢慢少了焦虑,放得更轻缓了:“你放松。”
贺冰心一头的汗,难以集中去分辨胡煜在说什么,只是无助地捂着肚子·等他的理智稍微占了一点上风,他已经被胡煜抱在腿上了··“放松,”胡煜轻声重复,又问他,“如果不是内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疼”·贺冰心疼得又有些迷糊了,他蜷着身子回答:“因为有伤口。”
胡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贺冰心随着呼吸迅速起伏的胸口,问:“你受伤了吗”·“我不知道·”贺冰心无助地扬起脖子呻、吟道,手几乎掐进皮肉里,胡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别开。
胡煜用手护住贺冰心的肚子,低声哄他:“我现在把手放在伤口上,你别乱动,很快就会愈合,马上就不疼了,好吗”·贺冰心强忍着没有反抗,听见胡煜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的手放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也不会受伤。”
他逐渐感觉到温暖罩在了他的下腹上,那个地方就如同延展出了一片盔甲,替他抵御着可怕的疼痛··像是他承诺的那样,胡煜一直保护着他,疼痛也在温暖中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胡煜才把房间里的灯重新拧亮··现实在光明中重现··作者有话要说: 贺冰心问题比较大,但是都会解决哒,放心~·第16章 ·和科研部合作的项目很快推起来,贺冰心的时间一下就紧了,这两天都是半夜回的家。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赶巧前两天从外省送来一个髓质病变伴随中风症状的重病患,快七十的老爷子,儿女不少,来的时候只一个孙女跟着,哭着摇王浩的手:“救救我爷爷,多少钱我家都能出”·其实科室里的人都明白,这种病,又是这个岁数的人了,哪还有什么救不救的要真是动手术,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都是个问题。
病人是从外院转过来的,要是从附医躺着出去了,科室的脸上肯定是挂不住,王浩直接就把整个科室喊过去组织病例讨论··其他所有人都提议保守治疗的时候,只有贺冰心支持手术,王浩当下一挥手就把病人拨到了贺冰心名下。
虽然有闻涛的先例,但这次的病人又有点不一样,他的病灶是非常清晰的,解决的方法也很保守,只是病情拖得久了,这么大的岁数说是油尽灯枯也不为过,很可能连麻醉都吃不住。
这种时候就像是跟时间赛跑,只要主刀手底下一个含糊,人命就溜走了··“贺老师,”讨论一结束,薛凤就急匆匆地追上贺冰心,“您真给这老爷子开刀啊麻醉师都说了,他都上不了全麻,太玄了”·贺冰心边走边翻病例记录,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回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怎么办”薛凤像是替他急,“你看其他医生都怎么办了”·“疑难杂症不敢治,病人年纪大了不敢治,”贺冰心的声音很温和,却没留下反驳的余地,“我以前不知道,学医还有挑三拣四这门功课。”
“我知道,你经验多技术好,”薛凤跟他相处多了,知道他在病人的事儿上很固执,也没生气,又接着劝,“但是再好的医生也不是万能的,大家都知道这人救不了了,人人都打太极,怎么到你这儿就一把接住”·看着贺冰心不答话,薛凤又向他跟前凑了凑,口气又急了起来:“这种病人,谁都知道怎么处理,但是要用一半的时间完成手术,谁做得到呢”·贺冰心温和地抬起眼睛看着他,重复最初的问题:“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薛凤压着嗓子,愤然看了看四周:“我明白,你觉得我们留他等死不对,但是你要是让他死在手术台上,李……他们那帮人就抓到话柄了”·“我不会。”
贺冰心的眼睛就像是槐树下平静的古井,没有一丝波纹,“但如果你害怕被牵连,我可以换其他人做一助·”·薛凤又急又恼地一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贺冰心:“换谁张旭吗他有我利索吗”·正巧这时候张旭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刚看见贺冰心一张脸就红透了:“贺老师,我也想跟手术,这次手术需要三助吗”·贺冰心转头看薛凤:“手术不复杂,人多了可能更耗时间,但是薛凤还在犹豫……”·“我没有我哪儿犹豫了”薛凤气呼呼地站到了贺冰心身边,“没三助,我一助。”
·“呵,旭呀,”李旗从他们身边过去,不咸不淡地打趣了一句,“要跟上贺医生的快刀,你还得修炼修炼呢·”·张旭脸越涨越红,居然满口答应了:“嗯我会好好努力的”·李旗没想到这小子愣成这样,翻了个白眼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手术就安排在下午,科室里的人各怀心思,没人主动提贺冰心和那个病人,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许多,人人都满头在自己的电脑前··快到下班的时候,李旗低声抱怨了一句:“不是说今天晚上去聚餐吗都让这个老头儿搅合了。”
梁欢泼辣又憋不住话,立刻反问他:“你什么意思等贺老师下了台子不就得了,还能耽误你吃饭”·“哼,要是那个老头儿下不来台子,你看贺医生有没有心情跟着你们吃喝”李旗忿忿地怼回去,“当别人都是傻子呢要是那个老头儿能挺住,就当我医大十年白混”·他话刚刚说完,薛凤就拖着身子一脸倦色地进了办公室,几乎是贴着椅子倒下去的。
梁欢先忍不住了:“怎么样啊给句痛快的”·薛凤摆着手端起水杯痛饮起来,李旗就抢了先:“还能怎么呢明摆着黄了呗”·“你特么才黄了呢”薛凤刚把水杯放下,立刻就喷了回去,“不会说话就把嘴闭好”·“哎哎哎先别搭理他,”梁欢的眉毛已经快乐地扬了起来,“人没事儿了是吗贺医生这么牛啤吗”·薛凤喝了水,跟一把嫩芹菜似的打了挺,滔滔不绝起来:“贺老师那个手法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吹,手术刀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真的,古代大侠那个人剑合一我觉得差不多就这个样子。
不像某些人,练着练着顶多成了剑人·”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李旗,满意地看着他的脸憋紫了才继续说,“我跟着他的节奏,当时都不知道怕,坐火箭似的蹭蹭蹭做完,一抬眼,我草”·张旭憧憬地看着他,痴迷得嘴巴都合不上,赶着这个当间配合地问:“怎么样”·“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没用到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信从台子上下来我才发现我腿都软了,但是我回想了一下,”薛凤捂着胸口,满脸的炽热,“绝对不是吓得,我是被贺老师的神仙刀法狙心了。”
贺冰心的手术成了,别人心里的负罪感也就减轻了一些,办公室里的气氛就活泛了起来,梁欢笑着点薛凤:“贫嘴我就服你,贺老师人呢”·薛凤立刻一脸的失意,半死不活地靠回椅子里,指了指楼上:“到冰山上去了呗,不是说晚上一块儿吃饭嘛。”
梁欢笑话他:“你看你被狙倒了也没什么用,难道你敢跟冰山抢人”·薛凤哆嗦了一下:“我还年轻呢,命最重要·”·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第17章 ·科室里的年轻人着急去店里抢限购生鱼片,贺冰心和胡煜到日料店的时候,人基本已经齐了。
薛凤身边空着两个位子,他看见贺冰心就猛招手:“贺老师贺老师”·胡煜跟着贺冰心走过去,坦荡荡地在一片遮遮掩掩的目光里地替他摘围巾、脱大衣。
薛凤一脸惊恐地看着胡煜护着贺冰心在离他远一点的位置上坐好,又挨着自己坐下了,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胡、胡教授好”·和平常薛凤见到的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大一样,胡煜用热水给贺冰心涮着杯子,笑微微的:“你就是要加我哥的微信的同事,是吗”·薛凤心里暗暗惊叹冰山果然名不虚传,一句话就激了他半身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说:“是。”
贺冰心一扭头,发现薛凤快在胡煜的注视下凝固了,随口找了句话“救”他:“大家都到了吧”·“来的都到了,”薛凤如蒙大赦,赶紧回答他,“李旗说他不太舒服,下了班就走了,徐副开车送他,可能也不来了。”
薛凤旁边坐的就是梁欢,听见他这么说,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他不舒服我看他是下午闪着舌头了”·薛凤看了看贺冰心,赶紧截住梁欢的话头:“上菜了上菜了,赶紧,我的妈我要饿死了”·碎钻似的冰片上,落日色和玫瑰色的鱼片间隔着,呈扇状展开,中间用干冰做了造型,仙气飘飘。
薛凤看见肉就忘了胡煜,赶紧给贺冰心介绍:“张旭说了,这家的金枪鱼特别特别新鲜,每天都限购,你尝尝你尝尝·”·贺冰心根本就不知道哪个是金枪鱼,感觉橘黄色的看起来友好一些,随便夹了一筷子。
薛凤“哎哎”地夹了一筷子金枪鱼就往贺冰心碟子里送,十分的热情:“这个这个,是这个·”·贺冰心“哦”了一声,略带着防备打量着碟子里的肉:“谢谢,我自己来。”
他小小地咬了一口,紧致软嫩,但也就是生肉而已,他难以欣赏那种和牙齿纠缠的口感··薛凤看他放下那块肉,有点委屈地摸摸鼻尖:“筷子我还没用过呢,干净的。”
贺冰心愣了愣,冲着薛凤一笑:“不是,我只是没吃过生肉,不大适应·”·薛凤也是识趣,立刻接住他的话:“等会儿有熟的大阪烧和秋刀鱼都是熟的”·胡煜笑着看了薛凤一眼:“他不喜欢腥味的。”
看着薛凤吐了吐舌头缩起脖子,贺冰心又出来解围:“小薛,你吃你的,不用顾我·”·胡煜听见贺冰心这一句,嘴角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往贺冰心的酱汁碟里倒了酱油,温柔地问他:“吃芥末吗”·贺冰心也没吃过芥末,但又觉得胡煜问了他大概就是觉得他会喜欢,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胡煜轻轻地笑了,在他的碟子边上靠了一丁点浅绿色的酱料,干干的,看着像是暴晒过的泥土··贺冰心把鱼肉在酱料里稍稍一沾,味道复杂了一些,但他依旧不喜欢生肉的感觉,但也觉得一小片肉吃三口太不好看,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这家的wasabi也超正宗,很赞”薛凤喝了两杯清酒,眼看着居然上脸了,挤着胡煜说,“你多给他弄一点儿嘛”·胡煜端起酒杯来,脸上带着笑,声音却依旧冷冷清清的:“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哥。”
薛凤是名副其实的一杯倒,茫然地看了看胡煜,立刻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跟胡煜一碰:“百闻不如一见,贺老师的手术是真功夫见过一次我真的……五体投地心服口服”·“是吗”胡煜等着他喝完,又给他满上,“那我再敬你一杯。”
薛凤拨楞了一下脑袋,受宠若惊:“我要去论坛上发帖了,胡教授跟我连喝两杯酒”·“好啊,”胡煜轻轻笑着给他重新倒满,“凑个三杯吧,说起来好听。”
薛凤“嘿嘿”地傻笑起来:“太有面子了”·三杯下去,薛凤就开始用一种慈祥的眼神地盯着碗里的多春鱼,好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再顾不上给贺冰心卖安利了。
贺冰心有些吃不惯,每个菜上来都象征- xing -地夹一口,等一扭头,发现薛凤居然已经醉透了,像颗大红枣一样对着盘子絮絮叨叨的,不满有些惊讶:“他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吧,”胡煜轻描淡写地看了薛凤一眼,继续挑着寿司上的生鱼,把饭团裹好海苔放到贺冰心碗里,“凑合吃一点,回家我给你做饭。”
贺冰心挟着饭团,小口小口吃了,也没多想,轻轻“嗯”了一声··饭桌上的年轻人多,虽然醉了薛凤一个,还有醒着的梁欢一流,排着队地来跟贺冰心敬酒,左一句“贺老师,之前多有得罪”,右一句“贺老师,以后请多指教”,到了后来觉得清酒不过瘾了,又叫了两瓶白干儿。
第一圈清酒是贺冰心自己喝的,后面的几轮白干儿就全是胡煜代的··这一桌人可能都没近距离地见过胡煜,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不收门票的观摩机会,有几个仗着自己酒量好的就频繁过来劝酒,没人敢直接敬胡煜,个个都是来敬贺冰心的。
清酒混着白干儿,贺冰心看着胡煜一口一杯地喝了几轮,伸手拦了一把:“我还能喝,我自己喝,不用替我了·”·进入修仙状态的薛凤已经被人挪开了,张旭端着酒杯过来坐在他的座位上,隔着胡煜敬贺冰心,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舌头都有点大:“贺老师,我,我还得敬您,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真的,以后您一句吩咐,我万死不辞”·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看着胡煜又去拿酒杯,把人往后别了别:“我自己来。”
胡煜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不高兴:“不行,你胃不好,喝什么白干儿”·贺冰心暗叫了一声糟,心想胡煜该不会是醉了吧·他扭头一看,胡煜脸上倒是一点不见红,还一把捞着他的腰护在自己身后,看着张旭的眼神堪称居高临下:“我替我哥喝。”
张旭大概也离交待不远了,但是还残存着一些对胡煜的惧意:“我我我,干了,您随意·”·胡煜轻轻“嗯”了一声,一抖手腕就把酒干了。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还能走直线的基本就剩下胡煜和贺冰心了,其他人两两搀扶着打过招呼离开,贺冰心就跟着胡煜上了车··胡煜身上的酒气不淡,混着他身上的清冽的柑橘香,倒也不难闻。
只是他一路上没什么话,上了车也是靠在座椅上沉默地看窗外··平常很少见他这么安静,贺冰心有点担心了,毕竟他是为了自己喝了那么多酒,总不能看着他这么受罪。
他探着身子越过胡煜去够车窗开关,低声问他:“难受吗要把窗户打开一点吗”·“没事儿,风凉,别吹着你,”胡煜抓着他的腰把他按回去,仔细地给他扣上安全带。
贺冰心看着他把手腕压在眼睛,很不舒服的样子,还是坚持把自己这边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缝儿:“没事儿,就开一点儿·”·“干嘛喝这么多,你只是陪着我来的。”
贺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胡煜是为了他喝的,他看着那颗锋利的喉结难捱地滚动,心里就是又急又气,想说胡煜几句··“孙主任叮嘱过我不让你沾酒。”
胡煜的声音很清醒,听不出来和往日有什么不同··贺冰心本来还想多说两句,突然就把话都抿住了··他有酗酒史··那段时间他缺了很多课,孙茂把他捞到戒酒中心的时候,点着他的脑门子骂他:“你以为把你的手喝废了,你还能拿得起手术刀吗”·那是贺冰心这辈子第二次真正感到害怕。
胡煜见他不说话,手放下来去抓他的手:“他不说我也知道,我不让你喝酒·”·看来孙茂也没跟他说太多,贺冰心放了一半心,想把手抽出来··胡煜不让,贺冰心又用了一点力气,就听见他小声说:“哥,我难受。”
贺冰心心里那种别别扭扭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就没再跟胡煜较劲,任由他抓着自己··一直到家,胡煜的手都没松开,他的力气不大,没弄疼贺冰心,却又好像极力克制着什么,五指圈成一只小小的牢笼,想要把贺冰心禁锢在里面。
大约是酒意泛了上来,胡煜走路还是有条不紊的,但是话明显更少了,像一条影子一样跟着贺冰心··贺冰心把他按到沙发上,稍微一松手,人就又跟着他站了起来。
“你坐一会儿,”贺冰心把他重新按回沙发上,“我给你冲一杯蜂蜜水·”·胡煜的手攥着他不肯松,一双眼睛又像受了委屈似的,水淋淋地把他看着:“哥哥又要走吗”·贺冰心感觉他是真喝多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我就倒杯水,马上就回来,好吗”·胡煜松手了,目光却黏在他身上撕不下来,跟着他进厨房,跟着他开灯。
贺冰心住进来之后,根本没自主使用过厨房,只知道胡煜给他烤的小香肠上总是香香甜甜的,家里应该有蜂蜜··他拉开几个柜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稀奇香料,用玻璃罐装着,井井有条,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蜂蜜。
他找得太认真了,所以胡煜从后面把他搂住的时候,贺冰心微微一惊,感觉带着酒精气息的炽热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后颈,他轻声问:“胡煜”·“哥。”
胡煜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有些模糊,“难受·”·贺冰心稍微放松了一些,轻轻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低声问他:“你把蜂蜜放哪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胡煜稍一用力就让他面朝着自己,仗着身高把他压进怀里,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贺冰心想起胡煜有那样的家庭,对外人又是那样的- xing -格,肯定内心没有他的外表那么轻松。
尤其他年纪还轻,喝了酒估计有些压不住心思··他自己很清楚喝醉之后的感受,没挣开胡煜,拍着他的背哄他:“听话点,喝点水就可以睡觉了·”·胡煜根本不听话,越搂越紧,像是要把贺冰心拦腰折断再揉进自己的胸膛里,他闷声喊他:“哥哥。”
贺冰心让他喊得没办法,用手指梳了梳他的头发:“我知道你难受,怎么样才能不难受了呢,嗯”·胡煜的胳膊稍微松了一点,贺冰心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给你……”·“我不让别人喜欢你。”
胡煜打断他的声音那么轻,却像是一声叹息,他低下头,嘴唇蹭过了贺冰心的侧脸,就像是暮春雨后无声飘落的花瓣,潮- shi -柔软··贺冰心诧异地低头,却发现胡煜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想到写这么长,又晚了orz但是胡煜亲到了棒不棒感谢·第18章 ·贺冰心没照顾过喝醉的人,但是胡煜半睡半醒的时候还挺听话,哄一哄就跟着走。
“你住哪个房间”贺冰心没去过胡煜的房间,但凭感觉应该是那个最大的卧室,边问边扶着他朝主卧走··胡煜安静地指了一个反方向的门:“那个。”
贺冰心有些诧异地带着他进去,胡煜的卧室不算大,规矩地摆着一张木架大床,虽然布置得整洁利落,也是独立阳台干- shi -卫浴的标配,看起来却不像是主人住的房间。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怕他睡实了不好洗澡,没话找话:“你怎么不住主卧呢”·“那个,一起住·”胡煜有点委屈似的瘪了瘪嘴,“不自己住。”
贺冰心也没听懂他要和谁一起住,只是假装明白着带他进浴室··到了浴室里都不用人劝,胡煜滋溜就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个小裤衩,靠在浴室的红躺椅上,眼巴巴地等贺冰心。
虽然都是男人,但贺冰心没想过胡煜能这么坦诚,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有点头疼地说:“那我在外头等你,你洗好了喊我·”·胡煜看着始终不大清醒,贺冰心也不敢把他一个人扔在浴室里。
胡煜立刻点点头,乖乖站起来,拉上帘子冲淋浴去了··贺冰心坐在卧室的大床上等着他,注意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一开始纯粹是分辨胡煜会不会磕了碰了,后来听着听着就脸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什么,只是耳朵里头哗啦啦的,一声声像是冲在他心上。
胡煜出来的时候眼神明澈了不少,一边用浴巾擦着头一边在贺冰心旁边坐下了,有点难为情:“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贺冰心发现胡煜最近不叫他“贺医生”了,张口不是“哥”就是“哥哥”,偏偏他喊这个字的时候自然又诚恳,带着一种难掩言的稚气,让人难以拒绝。
“没有,你替我喝酒,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贺冰心实话实说了,准备站起身,却被胡煜一把拉住了:“哥,你是在跟我明算账吗因为我是替你喝醉的,你才照顾我”·贺冰心知道他只是看着清醒了,脑子还乱套着,只能又顺着毛摸:“不管你是为什么喝醉的,我都会照顾你,好不好”·胡煜攥着他的手不松,眼睛里带着一点希冀:“你今天晚上可以留在这儿吗”·贺冰心觉得他黏人得有些异常,弯着腰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热手,担心地问:“不舒服是吗”·胡煜张着手搂住了他的腰:“你别走吧,留在这儿吧。”
贺冰心看他醉得厉害,就着他搂着自己的姿势把他的头发给他擦干了,揉着他的头发问他:“你家的药在哪儿放着呢”·“我家我不喝药,”胡煜靠在他的腰上嘟囔:“我没家,你都不……”后面一串话贺冰心听不清,只是为“没家”两个字心疼。
“那你要怎么办”贺冰心被胡煜搂着,脱不开身,半是担心半是无奈地问··胡煜用脸蹭着他的腰,热乎乎地把他贴着:“你留下。”
贺冰心犹豫了一下,看他实在是不舒服,拍他的背:“那你躺好,我今天晚上陪着你·”·胡煜这才“嗯”了一声,顺从地爬进了被子里。
贺冰心绕到另一边也躺好了,和他那屋一样,胡煜的被子也每天都有家政换洗,有一股金纺的干净味道,和他的床睡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床上多了一个人,有一侧微微陷下去了,贺冰心有点睡不着。
“哥·”胡煜也没睡着,低声喊他··“嗯”贺冰心翻了个身朝着他,帮他把被子缝压好了··过了一会,贺冰心以为他睡了,准备等一会儿起来回自己房间,却听见他又喊了一声:“哥。”
贺冰心庆幸自己还没走,低低应他:“怎么了”·不是道是不是因为快睡着了,胡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雾蒙蒙的:“没事儿,我就是确定你还在。”
贺冰心踏踏实实地躺下了,怕他睡不好,轻声哄了一句:“睡吧,我在·”·胡煜虽然到小镇上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也知道图书馆开在哪儿··自从遇见了贺冰心,每天放学他都到图书馆报道。
他不想回家,家里有保姆有管家,但他们就算言语里不表露,对他也难免怠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只是觉得妈妈对他和对哥哥一直不大一样,而且这两年对他越来越疏远,后来干脆跟爸爸商量把他送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连白天黑夜都是颠倒的。
过来半年,家里一个月一个电话,问他钱够不够花··他总是不够花,因为他怕要是够花了,就连这个电话都没了··小镇不大,历史却悠久,还特别注重文化发展,图书馆是一座古堡改造的,足足有大小四十多个阅览室。
·胡煜记得大哥哥拿得是一本人体解剖学的书,但是他等了几次都没在科学区等到他,他就像是古堡里的一个幽魂,一层挨一层地,日日飘荡··终于有一天,贺冰心开始在图书馆里出现了,抱着几本厚厚的图谱,坐在了最角落的长桌上。
隔着层层的古董书架和几个世纪前的手抄本,胡煜假装在挑书,目光却不停地落在那个苍白漂亮的大哥哥身上··他握着那柄黑色的长伞,掌心里全是汗··贺冰心的书翻一页,胡煜的心就跟着起伏一下,这样犹豫了一个礼拜,还在想象自己要跟他怎么开口。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学校啦啦队的队长贴着贺冰心坐下,甩着长头发问他喜不喜欢自己的新choker··贺冰心脸上是胡煜没见过的冷淡:“和我没关系·”·胡煜想一想,好像自己和大哥哥也没什么关系,要是他莽莽撞撞地去还伞,以后就可能再也没理由去跟他说话了。
于是他包着一颗私心,始终没有把伞还给贺冰心··一百多天,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执着,他天天站在同一个书架后面,看着贺冰心看书、做笔记、绘图。
幸运地,他发现贺冰心会把笔记夹在书里,就开始把贺冰心借过的书重新借一遍,收集那些琐碎却工整的便笺,好像这样就能了解他多一点··有时候贺冰心不来,胡煜就坐在他的座位上,既像是守卫,又像是守候。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本来就不是天天都来,所以他开始消失的那两天胡煜并没有担心,只是有些失落··但是过了一个周末,贺冰心还是没来,胡煜有点着急了,他怕贺冰心会不会生病了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直到报纸头条上出现了大哥哥的大幅照片,胡煜才知道了贺冰心的名字··其实那则新闻清清楚楚地告诉了胡煜,贺冰心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他心里就是存着一点点的侥幸,让他五年如一日地守在那个空空的座位上,安静地等待。
他攥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在心里轻轻喊:冰心哥哥··却从来没人应他··第19章 ·后来那几天,胡煜像是有点躲着贺冰心似的,每天一早给他做好饭,做错了事似的在一边守着他吃完,又一路安安静静地送他去上班。
贺冰心觉得他挺反常的,问了几次人家都说没事儿·后来他觉得可能是些他无权过问的私事,也就不再问了··前几天那个老爷子的病情一直恢复得不错,今天刚从特护转出来了,他孙女正扒着病床跟他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见到贺冰心过来,满脸都是感激:“贺医生,谢谢您,这么大的恩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您道谢,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老人还没全康复,嘴有点斜,嘴边靠着一块口水巾,说话不大利落,他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绣着鸳鸯的小绸包虚弱地说了句什么。
他孙女儿立刻把绸包拿过来,要给贺冰心:“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种的黑白芝麻,绿色无污染·我们家那边的土特别养这个,芝麻出了名的香你们在别的地方吃不着的”·有过上次“收红包”的教训,贺冰心立刻站远了:“不用不用,职责所在。”
病床上的老人着急了,又喘着粗气,呼噜呼噜地跟孙女儿说了一番··女孩为难地看着贺冰心说:“我们家那边有讲究,要是救命恩人不收点谢恩礼,被救的人命就留不长了。”
贺冰心没接触过过这些传统的老观念,但是看见床上的老人的确很焦灼,就没再往后退··女孩一看有戏,赶紧把绸包打开:“贵重的东西我们不拿出来给您添麻烦,您看,这里面真的只有两小包芝麻,您拿回家烙几回饼做几块芝麻糖就用掉了,不是什么累赘。”
女孩的样子很诚恳,薛凤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暗暗推了一把贺冰心:“贺老师,这种东西可以收的,没事儿,没人能说您什么·”·其实贺冰心刚刚听见“芝麻糖”几个字,心里头就松了松,又听见薛凤说没事,就把绸包接在了手里。
他没收过陌生人的东西,有些赧然:“那谢谢你们了·”·出了病房,薛凤才在贺冰心耳朵边上嘀咕:“我这两天听人说这老爷子家里啊,根本就没什么钱,那么多儿女全都不顶事,爷孙俩相依为命,老爷子种芝麻,小姑娘在淘宝上卖,这种单一商品能赚多少钱”·贺冰心皱了皱眉,问他:“可是那天送来的时候,我记得小姑娘说她有钱啊”·“嗐,”薛凤摇摇头,“不那么说,更没人救他了,估计那天除了你,谁都能看出来,有钱人家的孩子能穿成那样吗”·贺冰心沉默了,他之前的确很少关注病人病情之外的东西,穷人富人老人孩子,在他的手术刀下不过是平等的身躯,他没有考虑过他们作为社会人生活时的艰辛或者快乐。
“而且啊,”薛凤看了看他手里的绸包,“这次老爷子生病估计是把他们的家底儿都榨干了,不然也不会拿出这种东西来谢你了·”·贺冰心沉默了一路,到了科室门口才扭头问他:“什么是淘宝”·==·每天的中午饭,胡煜都是雷打不动地陪着贺冰心,只是跟早上一样,他几乎不说话,只一双眼睛把贺冰心沉甸甸地看着,吃完饭又把他送回科室。
也不知道是懊恼还是失落,胡煜的脸色一直都不大好看,连薛凤都看出来了,巴巴地贴到贺冰心身边八卦:“胡教授这两天怎么了心情不好”·贺冰心一挑眉,把桌子上的病历本朝他一推:“等会儿这个胶质瘤的案例通读了吗”·“读了”薛凤立马站直溜了,铿锵有力地说,“您的方案非常系统,角度新颖”·“唉,”贺冰心猜到了八成是这种话,一扶额,“准备手术室。”
无影灯打下来,贺冰心迅速做好开颅暴露病灶··徐志远在一边仔细观察着贺冰心的手法,低声赞叹:“不愧是顶流医学院出身,贺医生的快手我们都望尘莫及。”
贺冰心在手术中很少闲聊,没接徐志远的茬儿,手术室里也就安静了下来,只有金属器械细微的碰撞声··病人的胶质瘤还处在一期,位置比较靠近皮层,对组织没形成太大的危害,手术也相对简单。
贺冰心小心地剜出瘤细胞聚集的组织,交给李旗收进样品袋放入保温箱,这是要送到科研部去做电生理测试的··他看了一眼表,标着着他的部分结束了,准备让薛凤来做关颅,却听见一声“稍等”。
徐志远拦了一下薛凤,抬眼看贺冰心,“贺医生是不是忘了什么”·贺冰心快速回顾了自己的手术过程,很笃定:“没有·”·徐志远一改平日里的温吞,皱着眉低声提醒他:“咱们的项目。”
贺冰心微微一皱眉,反问他:“和项目有什么关系”·“啧,贺医生糊涂了”徐志远严厉地看了一眼手术室里的人,看其他人都低了头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才又跟贺冰心说,“咱们研究胶质瘤,病理组织拿过去给人家做电生理,不得有个健康对照吗您是做临床研究的行家,肯定比我清楚。”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薛凤听着话不对味,立刻皱了眉头:“你什么意思”·“徐副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李旗轻蔑地回答,“这个病人,得为科研事业贡献一块健康的脑组织。”
“不可能,”贺冰心一口否决,“这个病人的知情书上没有捐献健康脑组织的条例,取他的组织是违反规定的·”·“贺医生还记得王主任把项目交给我们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徐志远显露出一种罕见的强势,“规定是规定,不成文的规定也是规定。
贺医生刚回国内可能不了解一些隐- xing -的规矩,但是你想想,我们这个项目要在科学上有严谨- xing -,他毕竟是需要对照的··神经元原本就比一般的细胞脆弱得多,死人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取,但是怎么会有健康人愿意捐自己的脑子呢没有健康组织,我们的实验缺乏对照,根本就无法说服基金委那帮吹毛求疵的外行”·“刚才取出的组织里会有健康神经元黏连,那就是对照。”
贺冰心冷漠地回答··“病理组织电生理很难做的,等到病态神经元的样本收集全,剩下的细胞根本来不及做就全死了·”徐志远的半秃脑门在无影灯下闪着油光,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况且那么多皮层下结构的功能都不明确,它们可能只是备用军,挖一块下来不会怎么样的”·“你不明确的功能不代表不存在,”贺冰心冷冷地看着他,“你的一个想当然,可能毁了别人的后半生。”
或许换成从前,他并不关注病人在病灶之外的部分,可是他接触过种芝麻的老人和孙女,突然就意识到了病人在是病人的同时,也是被别人爱着的人··“薛凤,关颅。”
贺冰心没像往常一样提前离开手术台,而是一直在旁边看着薛凤给颅骨复位··徐志远几乎带着些羞怒看着薛凤做关颅,气愤地问贺冰心:“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对照组”·“电生理不好做是吗”贺冰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来做。”
“除了胡煜,整个科研部都没几个人能把这种级别的电生理做好,”徐志远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我们临床医师怎么可能做得好”·“你做不好的事,”贺冰心的目光渐渐沉静了下来,“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好,更不应该由病人来承担结果。”
徐志远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像是强忍着没直接甩手离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注:【电生理】一种记录神经元生理特- xing -的实验手段··第20章 ·深秋日短,从手术室出来,太阳已经有一半斜进了远处的高楼,另一半透过玻璃窗,在楼道里铺下一方一方的橘红。
还没走到科室门口,贺冰心就听见里面嬉笑声不断,猜想大概是快下班了,大家都放松了一些··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闻涛在他桌边靠着,桌子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精致木匣,看着像是很高级的伴手礼之类的。
梁欢正用两根指头捻起一颗宝石巧克力,含进嘴里又支支吾吾地跟贺冰心说:“闻总送的这个巧克力可太棒了我在网上见博主推过,阿尔卑斯山泉和委内瑞拉可可做的,每年全球限定一千份,没想到我等平民还有这种口福”·贺冰心这才发现科室里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一两盒甜点,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他们这种阶级消费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闻涛。
闻涛笑眯眯地说:“之前出院的时候贺医生太忙,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前几天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买了几样回来·”·他看着贺冰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修长的桃花眼微微一弯:“大家都收下了,贺医生可别不给面子啊。”
“他们年轻人喜欢吃甜食,就分给他们吃·”贺冰心也笑了笑,芝麻他要给胡煜做糖,但是闻涛的东西他知道胡煜不会想让他收··闻涛看到贺冰心把桌子上的点心放到公共区域,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拿出手机来,笑嘻嘻地问贺冰心:“贺医生,我最近可能还有一些健康方面的问题想要咨询你,你看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就直接到医院来检查,”贺冰心看了一眼表,感觉胡煜快要来接他了,低头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单纯依靠语言描述来诊断病情,是非常不准确的。”
闻涛轻轻吹了个呼哨:“贺医生还真是……”·就在贺冰心觉得他要走了的时候,闻涛突然贴了过来,对着他耳语:“胡煜有个大秘密,你想不想听”·贺冰心戒备地看着他,闻涛又靠近了他一些,微微翘起的眼梢里带着一种和胡煜八/九分像的英朗,只是胡煜的神情时常过于漠然,没有闻涛那种又像亲热又像引诱的狡黠。
不等贺冰心说话,闻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不想知道,是吗你一点也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关心他,是吗”·大概在同事的眼里,闻涛只不过是在勾着贺冰心地背跟他亲切地说笑,但贺冰心的后背却僵硬了起来。
他不喜欢闻涛离他这样近··“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你是极为幸运的,因为就像我之前反复跟你强调的,他根本不会真正喜欢你·”闻涛黑而细的眉毛扬起来,带着一点得色,“贺医生,你值得比胡煜更好的人,如果你愿意……”·他的话没能说完,就接了一声压抑的怒吼:“What the fu……”·胡煜擒着他的手腕把他从贺冰心身上推开了,直推到一大堆公文夹的办公桌上,金属置物架在桌面上摩擦出“吱吱”的尖锐声响,几声倒抽气之后,整个科室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安静。
“我让你不要来找我哥,你怎么就是不听”胡煜的眼睛里闪着怒火,周身却是泠然的寒意··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你哥”闻涛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我不是你哥吗”·他推开胡煜的手,拽平了起皱的衬衫,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弟弟,怎么办呢我总是觉得你的东西都特别有趣,”他几乎毫不掩饰地扫了一眼贺冰心,“这个,尤其有趣。”
说完就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西服,拎着衣领甩上了肩膀,两指并拢从太阳- xue -向上一划:“小医生,后会有期咯·”·胡煜的眼睛里沉下一层黑,贺冰心立刻就发觉了,下意识地在他冲出去之前迎上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胡煜胡煜胡煜,我们回家吧。”
贺冰心的身体精瘦,却也很柔软·他的头发蹭在胡煜的侧脸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可能是因为害怕,他的呼吸有些快,胸口贴在胡煜身上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胡煜眼睛里的光逐渐变得柔和了,他轻轻拍了拍贺冰心的后背:“好,我们回家了·”·等他们三个人全走了,科室里的其他人才敢活过来。
梁欢手指上还沾着融化的巧克力汁,拍了拍胸口:“刚才是什么修罗场我怎么没明白,闻涛是胡教授哥哥他俩也不一个姓儿呀”·李旗“啧啧”地拆开一个点心匣子,捏出来一只樱花色的马卡龙:“真逗,贺医生要是看上别人了,干嘛不把胡教授让出来”·“少放屁”张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旗,“别成天动一些瞎心思。”
李旗撇着嘴“哼”了一声:“你可算是抱着大/腿了,但是你这么跪、舔有用吗你们贺老师还是最器重薛凤,有好事儿他能想到你我看这些点心也就是你能沾到的全部便宜了,多吃点,少说话吧。”
“你敢碰一碰贺老师,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张旭不理会李旗的话,睨着他,“你最好别试·”·李旗不以为然地嘬了一下食指:“你的贺老师冰清玉洁完美无瑕,我们凡人哪儿能碰得着呢”·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也就是明晚十二点入v,万字更,所以今天就把明天的份一起更啦本章和v章留言都有小红包~·再放一下预收《嫁给杀器后我变欧了[穿书]》·徐伊甸最近看了一本豪门风云文,里面的总裁男主蔺珣简直就是个帅比大杀器,无情无欲,所向披靡。
徐伊甸超超超喜欢这种凶残如反派一般的男主,只是这本书有两个地方让徐伊甸愤愤不平:·一、蔺珣这么牛啤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举呢·二、杀器有个炮灰小丈夫,人傻心坏,出场十章,不得好死,居然也叫徐伊甸·徐伊甸很气。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徐伊甸穿成了书里的同名炮灰··看着蔺珣散发着杀气的头发丝儿,又想到炮灰原主的凄惨下场,徐伊甸决定本本分分做人,熬过十章剧情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但是事情它逐渐就脱离了控制,首先蔺珣他好像和书里描述得有一丁丁不一样,其次就是莫名其妙的好运气,徐伊甸买盲盒必中隐藏,买股票必涨停板,买验孕棒必……·徐伊甸看着手里的两道红杠无语凝噎:“呜。”
神踏马不举··蔺珣依旧眉毛丝儿都渗着寒气,动作却轻柔又小心:“乖,不许跑·”·没事怂怂遇事拼命·老实巴交·穿书欧皇受 X 禁欲- yin -鸷·心狠手辣·真香霸总攻·【小剧场】·蔺珣抱着徐伊甸,轻轻替他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宝贝,喜欢哪只股”·徐伊甸随便看了一眼平板:“这个名字好听。”
蔺珣把他往怀里抱了抱:“先买一亿股·”·徐伊甸不高兴地嘟嘟囔囔:“我算看透了,你就是看中了我会赚钱·”·“是,”蔺珣一翻身把他虚压在了床上,“赚回来只给宝贝花,好不好·第21章 ·胡煜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攥着贺冰心冰凉的手轻轻地揉:“吓着了是不是”·从闻涛走以后,贺冰心的心一直跳得厉害,他闭上眼想努力把胡煜推搡闻涛的那一幕从脑海中抹去。
但是回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想淡化就会越清晰,他的额角渐渐起了一层薄汗··看他不说话,胡煜有些着急,一路上开得飞快,到了家几乎是把他从车里搂出来的,一边护着他往家里走一边捋他的背:“不害怕不害怕,我在这儿。”
贺冰心脑子里乱哄哄的,用掌根轻轻揉着太阳- xue -宽慰胡煜:“没事儿,有点心慌,不要紧·”·胡煜很后悔不应该在贺冰心面前动粗,虽然他并不清楚贺冰心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但也能感觉到他是从自己推了闻涛开始变得紧张的。
他扶着贺冰心在沙发上坐下,手搭在他的背上和缓地揉着:“哥,我以后不那样了,你别害怕了·”·贺冰心的心跳一直慢不下来,微微地吞咽了一下,额头抵着胡煜的肩,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平常会这样吗”胡煜把他护在怀里,一边给他顺背一边轻声问他,“需要吃药吗”·贺冰心摇摇头:“不用,等一会儿就好了。”
胡煜想了几秒,手抄过他的膝盖:“搂着我·”·贺冰心下意识地听了他的话,靠在胡煜的胸口上有点茫然地问他:“要干嘛”·胡煜的手很稳,毫不吃力地抱着贺冰心朝主卧走。
主卧比其他房间都大得多,贺冰心头晕得厉害,没敢睁眼看,直到胡煜把他放在浴室的长躺椅上,他才发现地板上嵌着一个三米见方的浴池,正徐徐地冒着蒸汽··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可以吗”胡煜手捏着他衬衫的第二枚扣子,轻声问他。
贺冰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胡煜抱着他走下浴池的时候,温暖的水流迅速地将贺冰心包裹,那种水波带来的不安稳让他下意识地搂着胡煜的肩膀,很宽厚,也很安全。
·胡煜的手一直护在他的后背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贺冰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地传进胡煜的胸/膛,那些折磨人的恐惧好像顺着皮肤一点一点地融进了热水里。
“好点儿没有”胡煜的声音轻轻的落在他耳边,仿佛下一刻就会靠得更近··恐惧退了潮,情绪的沙滩上遗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碎贝。
贺冰心垂着眼睛,鸦色的睫毛被水汽打- shi -了,在大理石色的皮肤上,像是两道楚楚可怜的伤疤··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失了血的苍白把上唇映出一种泛着水光的红润。
胡煜很小心地用指腹蹭着他的眉骨,打量他的脸色:“还心慌吗”·心脏的搏动逐渐规律,耳道里那种轰隆轰隆的嗡鸣也消散了,贺冰心就有了一些突如其来的自尊心,他比胡煜年纪大,就应该比他坚强稳重,怎么能在他面前如此软弱呢·他这么想着,想要自己坐好。
可他高估了自己和胡煜之间的距离,微微一抬头,嘴唇就蹭过了胡煜的嘴角··空气一下就安静了,浴池里的循环水发出汩汩的细响,贺冰心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就像被那些细碎的水流冲刷,逐渐融化了。
胡煜的眼眉离得他很近,只要他抬抬眼,就能看见胡煜眼睛里闪烁的光影,也能看见胡煜眉骨上那道细而锋利的月牙形伤疤··可是他低着头,只能看见两个人贴近的身体中间动荡的一道水,就像是他起伏的心境。
这感觉十分陌生,让他久违的口干舌燥,却又和从前那些害怕的感觉不同··胡煜总是让他有一些新奇的体验,但从不会让他反感··脸上浮着胭脂色,贺冰心僵硬地坐在浴池的阶梯上,就像是一朵凝着夜露的山茶,担心人来采撷。
胡煜久久地看着他,贺冰心感觉他的目光好像是经过了凸透镜的正午阳光,要在自己的脸颊上灼出两朵火焰来··很轻地,胡煜迁就着他的姿势,啄了一下他的唇/珠。
贺冰心忘了眨眼,忘了呼吸,也忘了躲·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所有的神经环路刹那熔断,四周的水声,香波的牛奶味,还有浴室的暖黄灯光,都陷入了这片空白。
或许只有一秒,也或许过了很久,贺冰心大脑里的齿轮重新转动了起来,他想起胡煜酒后的那个“轻擦”,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他抬起头,想问问胡煜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但这个动作就是像是羚羊露出了自己的脖颈,让他把自己的要害出卖给了伺机而动的猎豹··胡煜把他噙住了··起初还是温柔的,蜻蜓点水一般,胡煜轻轻抿着他的唇/边,如同最温柔的试探。
贺冰心刚刚歇下去的心跳又陡然快了起来,同样是慌乱,却不是那种没着没落虚线一般的飘动,而是一种结结实实的,擂鼓一样的冲击,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肋骨上··贺冰心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他听见胡煜轻声地提醒:“哥,呼吸。”
他就像是一条慌张的鱼,很久不出水,早就忘了如何在空气里呼吸··胡煜就在这个时候抵住了他的牙关··贺冰心一哆嗦,颤巍巍地抽了一口气,呼吸间带了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清甜。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没聚着焦,他感觉胡煜好像微微皱了眉,微微一松口,口腔里就多了一种炽热的柔软··他迷离地看向浴室的镜子,上面有除雾涂层,清清楚楚地映着胡煜倒三角形的后背和他自己涨得通红的脸。
胡煜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微微用力把他压向自己,好让这个吻更深··就好像这一次醉酒的人变成了贺冰心,他慢慢闭上眼,直到听见“哗啦”一声,才意识到是自己抬手圈住了胡煜的脖子。
他轻轻“唔”了一声,含含糊糊地问了一个蠢问题:“我们在干嘛”·胡煜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安抚他:“哥,别说话·”·贺冰心听话了,没说话。
可是胡煜就是不肯停下了,贺冰心能感觉到水下面有东西抵着自己,比水热多了,滚烫滚烫的··他一下惊醒了,想要把胡煜挣开,扑腾扑腾的,浴池里起了很多水花,在欧式的金箔瓷砖上一碰,荡出一种叫人脸红的清脆。
“不怕不怕,”胡煜的脸也红了,他低声哄贺冰心,“我就亲亲你,我只亲你,行不行”·贺冰心又羞又怕,不想再弄出那种引人遐思的水声,不挣了,强端出一副架子来:“你只亲亲”·胡煜赶紧点头:“只亲亲”·贺冰心信了他,不挣了,红着脸,低着头,不看他。
胡煜重新吻住他,一点一点引着他抬起头来,却没了最初的和缓,变成了一种狂风暴雨似的掠夺,好像要把贺冰心的灵魂从他嘴里吸出来··贺冰心夺不过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最后实在是喘不上气来,声音里带了些鼻音:“……闷……”·胡煜放慢了节奏,过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把他松开了,拥进怀里轻轻给他顺着背,诚恳地跟他道歉:“对不起,不舒服了是吗”·贺冰心摇摇头,浑浑噩噩的,语言功能简化了许多:“没有不舒服,轻飘飘的。”
胡煜看了一眼浴室里的挂钟:“我们出去了好不好泡得时间太长会头晕的·”·贺冰心早就头晕了,却不是因为泡在热水里。
他现在连自己的脚在哪都感觉不到,又觉得直接说出来实在是太没出息,委婉了一些:“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来·”·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像是抱他进来那样把他从水里抱了出去。
猛地从水里出去有一种超重感,贺冰心紧紧搂住了胡煜的脖子,沾了水有些滑溜溜的,但是然人心安··“哥,”胡煜的口气不像是在叫哥,而像是在教育自己家里的小孩子,“这两天我想得挺多的。”
贺冰心想起他这几天的失落,以为他要跟自己倾诉什么,所以就扒着他的肩膀静静地听着··“那天我喝多了,我想不起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或者做过一些不该做的事,”胡煜拿了一块大浴巾,仔仔细细地把贺冰心包住,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我怕你讨厌我。”
贺冰心回避了最后一句话:“你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哥,你现在这样子,让我想毁约·”胡煜低下头,攥着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揉过去。
“什么样子毁什么约”贺冰心的一颗心慢慢向下沉着··“什么都不肯依靠我的样子,”胡煜重新抬头,他的眼睛在浴室的暖色灯光里显得尤为漆黑:“我不想跟你维持形式婚姻了。”
贺冰心没想到刚刚的那些居然是一个告别仪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他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明天去一趟民政局就行了,我尽快搬出去·”·“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胡煜一把把他的两只手都合进自己的掌心,抵在自己的唇畔,“为什么我跟你说不想要形婚,你就会觉得我是要离婚呢为什么你总是做好准备要离开呢卧室那些行李,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拆开过”·“要不然呢”贺冰心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被胡煜搓红的指尖。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哥,”胡煜的声音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稳,“我想和你真的在一起·”·贺冰心嘴角翘起一个笑,心里却是苦的:“你刚认识我多久,又了解我什么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就能喜欢我呢”·“我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见到了你足够的好,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胡煜坚定地注视着他。
很多人都这样短暂地喜欢过他,就像胡煜现在这样,或者为他的皮囊,或者为他的能力··只是有一点不同,贺冰心从前对别人没有过对胡煜的这种感觉,也从没允许过其他人靠近。
也正因为如此,他非常珍惜这份明知道无法长久的喜欢··就像是躲过一张网,他躲开胡煜带着探寻的眼神,且迁就且搪塞:“如果你希望,那就试试吧·”·胡煜的眉毛皱起来,像是心疼又像是恼怒:“你不相信我”·贺冰心披着浴巾站起来,走到衣柜边上随手裹了一件衬衫,胡煜的,很长,盖过了他的屁/股。
他踩上两只拖鞋,声音里带着一点哄:“我带了芝麻回来,可以给你做芝麻糖·”·胡煜沉着脸跟在贺冰心身后下了楼,把楼梯踏得“咚咚”响,手却始终护着贺冰心的腰。
贺冰心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把那两袋芝麻掏了出来:“我问了,这个白色的可以用来烙饼,黑色的可以用来做芝麻糖·”·胡煜绷不住了,绕到他旁边把袋子接了:“晚上还没吃东西呢,饿了吧”·贺冰心诚实地点了点头:“我给你做芝麻糖,然后我们一起吃。”
胡煜没有如他所料表现出对甜点的兴趣来,而是搂着他打开冰箱看了看:“糖不能当饭吃,到餐厅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给你炒俩菜·”·贺冰心感觉胡煜还带着气,乖觉地小声说:“这个芝麻很好的,绿色无污染。”
看着他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胡煜心疼了,以为是他想吃芝麻,又往怀里护了护:“那今天晚上先用白芝麻烙饼,晚点再做芝麻糖,行不行”·贺冰心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厨艺,可能还需要一些练习的过程,顺从地点了点头。
胡煜和了面就先炒菜,让贺冰心拣芝麻··芝麻挺干净的,没什么尘土,只是间杂了一些干枯的- jing -叶碎屑··贺冰心趴在流理台上,专心致志地拣着,过长的衬衫顺着他的姿势勒出一把细腰来,两条长腿白/晃/晃的,像是两束满月的清辉。
“想吃胡萝卜吗”胡煜打着蛋液,抬眼看了一眼贺冰心,动作就停了··“好啊·”贺冰心拄着流理台一转身,肩背的曲线都跟着扭动。
胡煜咬牙切齿地转身去看锅里的热油,“刺啦”把蛋液倒了进去,金黄色的泡泡在油锅里不停地鼓起,就好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贺冰心又趴回流理台上,手心里捧着一小把芝麻,用食指翻来覆去地拨弄。
胡煜在他背后切着胡萝卜丝和香干,还有一股广式腊肠的香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房间里的暖风开得足,刚洗完澡有些干燥,贺冰心勾着脚趾蹭了蹭小腿上的皮肤,带着些期待问胡煜:“晚上可以吃香肠吗”·胡煜没吭声,拿了一只小碗给他,让他装拣干净的芝麻。
烙饼用不到太多芝麻,贺冰心一会儿就拣完了,胡煜的菜也差不多做好了··贺冰心扭头看见胡煜一脸近乎幽怨的神情,腼腆地笑了笑:“那个芝麻,我在淘宝买了三百斤呢,到时候给你做芝麻糖,别生气了好吗”·第22章 ·“徐志远让你取病人的健康组织”胡煜调着电生理台的显微- cao -作装置, 扭头看身边的贺冰心。
贺冰心点点头:“他说病理组织附近的神经元做不了对照,细胞状态维持不了那么久·”·“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其实还是一个手速的问题,只要足够快, 还是来得及的。”
胡煜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三角形的细胞,“你看,像这样的形态,说明细胞的活力还很好,可以支撑到实验结束·”·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认真看了看屏幕上的细胞, 很坦诚地说:“徐志远说附医除了你, 没人能处理那种细胞。”
胡煜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要给我做那么多芝麻糖, 我没别的能回报你了, 我替你做实验·”·“不用,”贺冰心摇摇头,“我得自己学会,不然难道以后每一次有实验, 全都要指望你”·胡煜抿了一下嘴唇,托着贺冰心的后脑让他看自己:“我昨天跟哥说过的, 你要试着指望我。”
“这不一样,”贺冰心很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工作,如果什么事都要依赖别人,那我在这个项目里的价值是什么”·胡煜不跟他争了,笑了笑:“本来想多帮你一些忙, 请你帮我的时候我也好开口一些,现在你这么说,我也不敢依赖你了。”
说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挺失落的··贺冰心没有立刻上当,点着成像屏幕问他:“这个细胞状态好吗”·“一般,”胡煜眯着眼睛,没像往常一样迁就他:“3个trial都跑不完。”
贺冰心也不气馁,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挑过去,胡煜都说不好··他有点怀疑胡煜是不是在骗他:“怎么可能呢这个细胞边界清晰,形态完整,没有膨胀或皱缩,就是你说的可以选择的细胞。”
“你不信可以试试,”胡煜耸耸肩,“咱们俩打赌·”·贺冰心虽然经验没有胡煜多,但是学东西非常快,他还是挺相信自己的:“赌什么”·“哥输了的话,”胡煜凑近了他,带来一阵好闻的古龙水味,“让我亲一下。”
贺冰心慌慌张张地看了一下四周,电生理间是独立的,这个时间别的台子都空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想起来昨天晚上,红着脸咽了咽口水:“……要是突然进来人了怎么办”·胡煜让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吓得贺冰心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干什么呀”·手心里一暖,是柔软的舌尖。
贺冰心猛地把手抽回来,捧着手瞪胡煜:“你怎么回事儿”·胡煜笑吟吟地看着他:“哥还没输呢,为什么先害羞了”·贺冰心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气呼呼地瞪着屏幕:“我看你就是拖时间,再好的细胞也不禁等,你这是犯规。”
“好,”胡煜给电极灌好内液,递给贺冰心,“找镜下电极你已经非常熟练了,这个细胞你来扎·”·到了做正经事的时候贺冰心从来不含糊,他稳稳地装好电极,转动- cao -作台上的旋钮,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玻璃电极投- she -下的- yin -影。
“很好,”胡煜提示他,“开微- cao -降速·”·贺冰心很小心地下降电极,直到电极的玻璃尖端轻轻地在细胞的外表面上压出了一个凹陷,圆胖圆胖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碗。
胡煜惊讶于贺冰心的进步速度:“非常好,现在负压吸破·”·贺冰心用手指堵住三通转换头的一个口,轻轻抽注- she -器··他抽一下,细胞就微微抖一下,就像被欺负了一样,弱小又无助。
吸了好几次,那个哆哆嗦嗦的小细胞一直负隅顽抗,就是不破··贺冰心求助地看胡煜:“吸不破·”·胡煜指着屏幕给他看:“这个细胞的形态虽然还可以,但是- yin -影比较深,说明它的膜很厚,不容易吸破,那你打算怎么办”·贺冰心稍微加大了一些力度,“啪”地抽了一下注- she -器,那个细胞立刻就在视野里消失里,留下了一簇烟花状的碎片。
他懊恼地看着屏幕上的案发现场:“它的状态的确不行·”·“你现在的技术已经完全过关了,只是还缺乏一些练习经验,我有很多实验动物可以给你练手,你只要过来练,”胡煜宽慰他,“很快就能掌握更多的技巧。”
听他这么说,贺冰心立刻在心里回顾自己的时间安排:“我需要尽快掌握,最近尽量每天都过来·”·“好,你过来之前提前跟我说,我替你配实验溶液。”
胡煜微微一笑:“那实验的事说好了,打赌的事是不是要算账了”·贺冰心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支支吾吾地说:“昨天不是亲过了”·“那是我亲你,”胡煜理所当然地说,“那不算。”
贺冰心不明白,有点着急:“那怎么就不算呢”·胡煜微微向他倾身,指着自己的嘴唇:“赌注得是哥哥给我·”·贺冰心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往后躲,外面突然就起来两道人声:“你确定现在电生理间没人吗”·“这个点儿大家谁做电生理啊再说咱们就进去拿个东西,有人没人的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怕撞上冰山吗你想亲身示范泰坦尼克号啊”·“不许你诋毁我男神啊,严厉怎么了,冷酷怎么了,帅就完事儿了。
再说了,人家会亲身上阵吗图样图森破·”·听着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近了,贺冰心的脸还红通通的,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像是要被人抓现行了似的,有些慌乱地看向胡煜。
胡煜笑了笑,捞着他的腰转到了试验台的遮光帘后面,帘子沙沙的抖动刚停下,·门外的两个脚步声就转了进来··其中一个细心一些:“这个台子还没收呢。”
“可能吃饭去了吧阻断剂在负二十度冰箱是吗”接着就是开冰箱门拉抽屉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贺冰心的心咚咚跳,扭着身子朝着帘子外面看,巴望着那两个人赶紧走。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回头的时候没防备,被胡煜堵了个正着,他差一点哼出了声··胡煜把他挤在帘子后面的墙上,两个人的声音就在外面:“你男神都结婚了,而且听说对方也是个男神。”
“唉,我见过,心外的,是好漂亮,就是不知道胡教授对他是不是也跟对我们似的,三句话之内就能把人冻结实·”·另一个人嗤笑了一声:“对方感觉不是高冷范儿的,应该比你男神情史丰富有手段。”
贺冰心冤枉得要命,被胡煜压得动弹不得,又怕碰到帘子被外面的人发现,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外面的人又说话了:“我也觉得,男神的那位那么漂亮,标准斩男刀,估计追的人得一火车一火车的,肯定是情场老手。”
胡煜俯视着贺冰心,一侧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贺冰心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摇到一半又觉得莫名其妙,懊恼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胡煜的吻就是这个时候落下来的。
他从容不迫地,就像是在品尝黑森林蛋糕上的那颗红樱桃,一点一啄地吻着贺冰心,从嘴唇到下颌,又拉开贺冰心的高领毛衣,不慌不忙地吮/吸他的喉/结··贺冰心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外面的人却依旧一无所知地聊着天:“你男神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没人追得上冰山狐。
人家的情史呀,一片空白”·“啧,这么一说,我觉得胡教授肯定会吃亏,高岭之花都单纯·”·贺冰心被“单纯”的胡教授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地揪他的头发,小猫挠似的,绕得手指头上都是胡煜的头发。
等到外面终于安静了,贺冰心的腿都在发软,靠在胡煜身上等待这一阵脱力过去··“哥哥,又是我主动亲的你,”胡煜把他的头发缠在手指上,眼睛笑着,语气却可怜巴巴的,“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总是吃亏。”
贺冰心又羞又恼,抓着帘子就要往外走,胡煜却一把搂住他的腰,要把他捞回来·他不肯,拧了一下,从帘子后面冲了出去,结果发现外面的两个人居然没走·贺冰心脸红着,嘴唇微微肿着,马海毛毛衣的领子微微翻着,露出浅红色的吻/痕。
另外两个人看着很年轻,一个拿着移液器一个拿着小烧杯,估计刚刚是在配试剂,现在像是两座雕像一样石化在了原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胡煜轻笑着拨开帘子走出来,两个无辜路人的脸刷就白了:“胡胡胡……教授对对对……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什么了”胡煜拿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给贺冰心披上,也不等他们回答,“MK-80阻断剂需要在三十七度水浴融化,你们在这儿就开始配试剂了吗”·两个人的脸就跟刷了白漆一样:“我们错了这就去水浴”说完就像两股风似的从门口刮了出去。
“放心,他们不敢说什么的·”胡煜拉着贺冰心的手,“但是哥还欠着我两个亲亲,还清之前,你得用别的抵利息·”·贺冰心跟着他出了房间,一阵窒息:“怎么又成两个了”·“昨天一个,今天一个。”
胡煜理所当然地说··就好像昨天贺冰心答应了跟他试试,两个人就都变得有点不一样,贺冰心说不清胡煜是哪变得不一样了,但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他对比得脸皮薄了些。
绕了一大圈还是躲不过去,贺冰心无可奈何地问:“那要什么利息”·“哥,你得陪着我继续做那个项目,”胡煜用手指缠着他的小指头,“那个听力的项目。”
听到是这件事,贺冰心不由松了一口气:“那个啊,那个没问题·”·胡煜像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爽快答应,有些惊讶:“你不介意上次你做完那个不是肚子不太舒服吗我以为你都不想做了。”
“如果可以帮到你,那些我可以克服·”贺冰心耸耸肩,“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克服的·”·两个人在楼道里并肩走着,贺冰心的手环震了一下,是薛凤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有事吗”胡煜看他看消息,问道··贺冰心摇摇头:“李旗的舅舅给了他一张人间一号的代金券,他说要请大家去唱歌。”
上次吃日料大家都在饭桌上喝多了,就欠下一次KTV,这群年轻人一直嚷嚷着要补上··“想去吗”胡煜知道他没见过那种场合,倒也不反对。
贺冰心舔了一下嘴唇,有点犹豫地看他:“你去吗”·胡煜听见他这么问,嘴角微微翘起来:“你想去我就陪你去·”·==·人间一号是锦城出了名的销金窟,低调奢华的门面一进去,就是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长廊。
像是科室里的小医生们,平常根本没有机会到这种场所来消费,话都不敢多说,也不敢乱看,像是一群春游的小学生,跟着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招待进了包厢··李旗很得意地在中间的位置上坐下,用手指弹了弹手上的代金券:“这张小纸片能抵三万块呢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说完他笑着看了看贺冰心,“贺老师,平常在科室里也没孝敬过您,轮完了张旭,就到我了。”
哪怕贺冰心从不刻意揣度别人,也觉得他这个话里没多少善意·他接了胡煜帮他要的温水,避开李旗的锋芒:“谢谢你邀请我·”·李旗看贺冰心不接他的招,又把酒水单推到他面前:“贺老师是从国外回来的,对洋酒肯定有研究。
你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今天是李旗做东,贺冰心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和他抬杠,接了酒水单随便翻了翻··单词他倒是都认识,但具体是什么酒就不知道了。
他指了一个稍微熟悉的牌子,扭头问胡煜:“这个好喝吗”·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放松地靠在他身边,看了看他选的酒:“哥喜欢Hennessy”·“以前买过这个牌子的平价酒,感觉应该不会太贵。”
贺冰心偏着头解释··“挑好了吗”李旗自己点好一瓶酒,又叫了一些水果上来,不无得意的靠在真皮沙发上,很有一副东道主的样子。
“的确算不上高档酒,”胡煜揽着贺冰心的腰,微微笑了笑,“想尝尝就点这个·”·贺冰心没多想,跟小招待说:“一瓶IMPERAIL。”
点完酒水,其他人还像是小学生一样拘谨又整齐地坐在长沙发上,没一个人去点歌··“大家点歌啊,”李旗挥了挥手,“这地方一个小时就要两千,一寸光- yin -一寸金啊。”
梁欢是第一个站起来的,拉着张旭往点歌机旁边走:“你不爱唱歌吗走啊”·有他俩开头,其他人也就接上了,唱了两三首歌,又喝了几杯酒,气氛渐渐就热了。
张旭平常话不多,歌倒是唱得不错,一首接一首的,算得上是麦霸··贺冰心看薛凤一直坐着没动,好奇地问他:“你今天好安静啊,怎么不去唱歌呢”·“我看不惯李旗那个德行,”薛凤轻轻“哼”了一声,“要知道他请我们唱个歌还得摆一圈谱,谁特么愿意来我还把你也喊过来,我真是个莎士比亚。”
“来都来了,”贺冰心比他看得开,从桌子上拿了一串青提子给他,“不唱歌就吃点东西·”·胡煜在一边心无旁骛地给贺冰心剥开心果,剥出一小把来就放在他手心里,别的事情一概不过问。
几个人唱了一轮,梁欢又过来拉薛凤,薛凤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毕竟都是年轻人,薛凤跟着他们唱了几首歌,也就慢慢融了进去··现在还在沙发上坐着的就剩下胡煜和贺冰心了,贺冰心没想到原来KTV就是几个人在一个大房间里对着屏幕唱歌,有些无聊地嚼着胡煜给他剥的开心果。
“怎么了”胡煜轻轻拍着他的腰,“吃开心果还不开心”·“也没有,可能年纪大了吧,”贺冰心看着吼得撕心裂肺的薛凤,微微眯起眼,“没激情了。”
包厢里的迪斯科球不停地转,彩色的光斑落在贺冰心的脸上,又流连着离开··他的睫毛浓密又卷翘,在五彩的灯光下投下小扇子一样的- yin -影·他的半长发被抓起一半,在后脑勺上随手挽了一个可爱的小·第23章 ·胶质瘤的课题每隔半个月有一次组内会议, 贺冰心和其他三个人都要到王浩办公室开会。
今天就是开题后的第一次会议,贺冰心作为课题带头人,用幻灯片讲解了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和未来计划··“很不错”王浩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上难见地提起一点笑意,把报告书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个课题的阶段报告我详细看过了,进度比我想象得要乐观一点。”
“都是贺医生起了模范带头作用”徐志远立刻朝着贺冰心微鞠一躬,毫不吝惜地列举贺冰心的功劳,去只字不提那场手术台上的冲突,“有贺老师在, 我们一来不用发愁电生理, 二来跟着贺医生合作, 我们这一组的手术成功率都抬高了”·王浩微微颔首:“的确, 冰心的能力是咱们组内人员的一个标杆,我希望你们都能从课题合作中有所收获。”
“啊真是感谢王主任让我们能跟着贺老师做课题,给我们这个学习进步的机会”徐志远像个磕头虫一样,又冲着王浩鞠了一躬。
这两个人已经这样兜兜绕绕了十五分钟了, 贺冰心从里面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直接问王浩:“科研部研发的药物进行到哪个阶段了”·王浩轻轻“哦”了一声:“那个药到临床志愿者还有一段时间, 他们和我们交换的项目策划书里会有具体的进程规划,应该最近会通知你们用药物的主要成分在电生理上进行做测试。”
“好·”贺冰心又简单问了一些课题相关问题, 快速结束了会议··看着徐志远和李旗走远了,薛凤松了一口气:“真能叨叨,那么几句话翻烙饼似的。”
“难道以后都需要这样先说一些客套话吗”贺冰心没参加过这么无聊的会议,有些困惑··“嗐, 贺老师您真的是一点中华传统社交都不懂啊”薛凤跟贺冰心越来越熟,说话也就没什么遮拦,“没看出来吗那个徐志远就是个马屁精,嘴皮子好使,还爱装老实人,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什么都不懂,还是少沾惹他·”·到了科室门口,薛凤突然一拍脑袋:“欸贺老师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个大日子啊”·贺冰心想了想,感觉今天也不是什么公历节日:“什么大日子传统节日”·“今天是十一月十九号吧”薛凤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凑近贺冰心,“你给胡教授准备什么礼物了”·“什么什么礼物”贺冰心一头雾水。
“快别装了,”薛凤轻轻撞了一下贺冰心的肩膀,结果看他还是一脸迷茫,惊讶地说,“我去,你不是真不知道吧”·贺冰心今天经历的无效沟通有点多,有些不耐烦了,准备直接进科室,又被薛凤一把拽了出来:“这事儿可不能进去说啊,了不得,贺老师您不知道今天是胡教授的生日”·贺冰心有些尴尬,他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他对生日残存的记忆就是冯亲自给他烤的那些糊了一小半的巧克力蛋糕,两个人一边笑着往对方脸上抹奶油,一边试图从蛋糕上分离出看起来比较无害的部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要给胡煜过生日的意识。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诶呀”薛凤看他有点难为情,又主动替他开脱,“都是大人了,不过生日挺正常的·”·他挠挠头解释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前两年我刚来的时候,胡教授一过生日就有老多人给他送蛋糕啊礼物什么的,虽然他不收,但是科研部的门口就跟过圣诞节似的,堆一大堆东西,算是附医一景儿吧。”
“他这么受欢迎啊”贺冰心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不是嘛”薛凤看见他笑了,又抖擞起来,“今年估计还得有,想不想去看可壮观了”·贺冰心一看表,胡煜差不多要过来接他回家了,摇了摇头:“我不去看了,等会儿胡煜找不到我了。”
薛凤突然露出一个老母亲的笑:“瞧你乖得……你给他发个微信说晚点走不就行了吗”·贺冰心一想也是,心里也有点好奇胡煜的“圣诞树”,爽快地答应了:“好。”
果不其然,科研部门口已经堆了一堆大包小包的,看上去主要都是点心巧克力什么的,还有几捧艳丽的花束,跟明星应援似的,堆满了外面的走廊两侧··贺冰心还没进门,胡煜就拿着大衣出来了,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的礼物,直接把自己的大衣给贺冰心裹上,几乎有些严厉地看了一眼薛凤:“你带他上来的”·薛凤没想到会直接碰上胡煜,站得笔挺笔挺的,一声不敢吭。
贺冰心挠了挠鼻子:“上来看看怎么了干嘛不高兴”·“没有不高兴,楼上凉,你穿得太少了·”胡煜把贺冰心揽进怀里,又挑眉看了一眼薛凤。
薛凤立刻僵硬地跟贺冰心打了声招呼:“那我先下楼了,贺老师·”·直到进了家门,贺冰心都觉得胡煜兴致不太高,他稍微想了想,恍然想到生日对于胡煜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太好的日子。
胡煜刚出生的时候生母就去世了,而且看样子在他家里,父姓才是外姓,胡煜的身世注定了他在生日这一天没什么快乐可言··这几天一直是晴天,偏偏今天到了傍晚天气- yin -沉了起来,空气- shi -哒哒的,院子里的鹅掌楸原本叶子就落了不少,现在剩下的也都无精打采的,在潮- shi -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贺冰心本来就不是太擅长沟通,更不知道怎么开解别人,吃过饭之后看胡煜拿着笔记本进了书房,就没打扰他,一个人进了厨房··胡煜的心情是真的不太好··小时候,别的小朋友都过生日。
闻涛十二岁的时候,家里几乎请来了锦州的所有名门,还开了三天的流水宴··可是他不一样·他的生日就是身份证上的一串数字··他记得有一次他问了父亲为什么自己不能过生日,为什么不能吃生日蛋糕。
当天晚上父母的房间里就传来了摔摔打打的声音··那时候还不讲究隔音什么的,闻家的大宅院还基本保留着最早的建筑结构,其中的一个坏处就是一个厢房里折腾,其他厢房都能听个七零八落。
胡煜极少听见父亲那样对母亲大声说话:“他就是个孩子,孩子过个生日,又不叫你给他办大事,吃口蛋糕怎么了”·那时候母亲还年轻,哭起来声音尖尖的:“他配吗我问你他配吗你们俩你们俩一起害了我妹妹害了我们家”·男人的声音一下就矮了:“他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别跟他计较。”
“什么都不懂你看看他那个模样儿,有一丁点儿像我吗”女人呜呜地哭,哭声像是闹鬼一样在宅院里不停地荡,“那孩子心眼儿里知道,他一点儿也不想像我他心眼儿里不定怎么恨我呢”·当时胡煜非常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恨她。
他想冲进东厢跟她解释,可是他又不敢··父亲轻轻咳了两声:“小芍儿都没了,孩子还小,你要怨就怨我吧·”·“你怎么敢提她啊你怎么敢……”母亲几乎是尖叫了起来,胡煜把耳朵捂住了。
没出半个月,他就被送出了家门,到了那个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能到的地方··他当时就想,他再也不要吃蛋糕了··胡煜对着笔记本屏幕出神,突然闻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糊味,外面突然叮咣地响起来。
他稍微反应了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厨房跑,正好看见两尺高的火从锅里腾出来,火龙似的··贺冰心正从地上捡锅盖,手忙脚乱地要去捂那火··胡煜的心都要给他吓停了,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把气灶阀门拧上了,随手拿了块手巾罩在了锅里。
看到火灭了,胡煜赶紧回头检查贺冰心,拽着他往水池走,声音都哆嗦了:“烫着没有”·贺冰心刚才被火燎了一下,脸上黑了一大块,头发也焦了一小绺,看起来是挺吓人的,但没真烫着。
他也被胡煜吓了一跳,感觉自己闯祸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儿·”·胡煜仔仔细细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边,确定的确是没伤到皮肉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地自责,既然他知道了今天自己过生日,干嘛不能陪着他玩一会儿呢肯定是自己让他多想了,一个没看住人就进了厨房。
胡煜一边拿纸巾沾- shi -了给他擦脸上的灰,一边压着无奈问:“晚上没吃饱想吃什么怎么不跟我说呢不是说不让你自己用厨房吗”·贺冰心也没想弄这么大动静,努力跟胡煜解释:“我想给你做芝麻糖,然后按照菜谱里把糖放到锅里融化,就……”·“就”胡煜心疼地把他一小绺烧焦的头发剪下来,攥在手心里。
贺冰心简直无地自容,干巴巴地说:“就着火了·”·胡煜哭笑不得地看着地上的三大包芝麻,揉了揉贺冰心的头发:“我跟你一起做,好不好”·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做芝麻糖不像做实验,贺冰心实在是缺乏天赋。
说是两个人一起做,其实也就是贺冰心捧着碗,胡煜让他往锅里倒芝麻,他就乖乖往里倒,跟他俩一起洗碗异曲同工··雨渐渐下起来了,不是那种电闪雷鸣的疾风骤雨,而是淅淅沥沥如同轻语一样的秋雨。
空气里逐渐弥漫起熟芝麻的温暖香甜,配着窗外温和的雨声,让人莫名地有安全感··贺冰心探着头,看胡煜把锅里凝固成块的糖扣在糯米纸上,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吃的都会做”·他的头发全扎起来了,一低头就露出后颈优美的弧线,他的耳廓白生生的,贴着几缕碎发,有点孩子气。
胡煜心中的- yin -霾已经散了大半,笑着解释:“原先在国外的时候,一个人生活,就学了一点做饭·”·贺冰心心里嘀咕,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生活,没好意思说。
明明是他要给胡煜送生日礼物,到最后他就出了芝麻,还弄坏了家里的一口锅··胡煜用刀切下来一小块芝麻糖,递给贺冰心:“尝尝好吃吗”·芝麻糖刚凝固,还是温热的,有点粘手。
贺冰心捏着糖,先填进胡煜嘴里,饱含期待的把他望着··胡煜笑着又给他切了一小块,贺冰心这回才给自己吃,用舌尖舔了舔手指:“好甜·”·“挺不错的,哥真会买芝麻。”
胡煜夸了夸他,眼睛都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贺冰心更不好意思了,帮着胡煜把晾好的糖收进玻璃罐里,就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他养的草莓秧前几天结了一个白色的小球,还没个指头尖儿大,倒是圆滚滚的,挺可爱。
这颗草莓秧的种子是他回国的时候,飞机上邻座的一位日本老先生送给他的··当时贺冰心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老先生带着一个小男孩,买的他旁边的两个座位··男孩很小,胖嘟嘟的,总想往飞机的小窗户外面瞧,奶唧唧地说个不停,贺冰心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但他印象里也有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好像比这个要大一点,都懂事了··虽然记忆模糊了,贺冰心还是觉得这个小胖子很亲切··等到下一次小男孩探着身子朝贺冰心这边看的时候,老先生非常严厉地斥责了他两句。
小朋友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好了,小手搭在肉肉的小短腿上,大大的眼睛里包了两包泪,可怜又可爱··贺冰心本来就恐高,即使坐在窗边他也欣赏不了外面的风景,就试着用英语询问老先生:“我们可以换一下座位吗我坐在窗边有些头晕。”
原来小男孩也是听得懂英语的,立刻眼巴巴地望着老先生,恳求道:“爷爷,我不晕,我不晕·”·座位换过来之后,老先生给了贺冰心一个小纸袋,语焉不详地说:“谢谢你,种下去,长出来。”
贺冰心当时根本没想到是种子,因为他以为这种东西是过不了海/关的··等到回国之后一切都安定下来,他才想起来那个小纸袋,发现里面就一个针尖大的红粒粒,油亮油亮的。
·他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就直接按照老先生说的,把那个红粒粒埋进了土里··结果第二天,花盆里就长满了堪称繁茂的嫩秧·他上网查了查,似乎是草莓,但他也不确定。
好像是遇见胡煜的那一天,这盆嫩秧就开始开花了·也不多,一次两三朵,开完就静悄悄地落了,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细杆··没想到这颗小苗居然良心发现,真的开始长草莓了。
看得出来它很努力,原本是白色的小球现在虽然一点没长大,但是已经憋红了,饱满地坠在纤细的花- jing -上,鲜艳欲滴··贺冰心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小巧的草莓,没舍得摘。
他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还躺着那张折了三折的纸,那是他为胡煜写的曲子··他展开键盘,把曲子上的音符依次按下去,梦一样的和弦在空气中轻轻震颤,像是栖在花瓣上的蝴蝶,振翅欲飞。
和之前的心情不同,他弹完了写好的部分,又毫无阻碍地把其余的部分弹了下去··他又想起了冯,或许曾经的冯也像是今天的他一样,有着想要表达的情绪,才能自然而然地把它们转化成了音乐。
他很茫然,冯到底有什么样的情绪,让他看起来阳光又快乐难道说真的是自己错了·这样想着,手底下的音符就乱了,变得和他一样茫然无措。
贺冰心很沮丧,胡煜对他这样好,可是他在胡煜过生日的时候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送不出手·芝麻糖他做不好,现在连一支曲子他也弹不好了··可能人家胡煜根本不稀罕,但是贺冰心总是希望能在胡煜选择结束这段感情之前,自己能给他留下一点什么。
算是他怀有私心的纪念品··“咚咚·”连着阳台的玻璃门被敲响了··贺冰心拉开窗帘,外头站着胡煜··滑开玻璃门,雨夜的潮- shi -气息扑了进来,沁人心脾。
贺冰心有些惊讶地把他让进来:“你怎么从这边上来了外面不冷吗”·胡煜头发被雨水打- shi -了一些,心情却好了很多,就像是个沉浸在热恋期的幼稚鬼,笑嘻嘻地说:“想让哥心疼我。”
“胡闹,感冒了怎么办”贺冰心赶紧到浴室里拿了一条干净毛巾,准备给胡煜擦头发用··胡煜正靠在桌子上,眼睛还挺尖,一下就发现了藏在叶子里的那一点鲜艳的红:“哥上面有个红的果子。”
“嗯,好像是草莓·”贺冰心远远地回答他··胡煜像是挺吃惊的:“还有这么小的草莓呢”·贺冰心从浴室回来了,把胡煜按到床上,胡噜狗一样用毛巾在他头上揉了两把:“你快擦擦,别着凉了。”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有点委屈似的,低声说:“我过生日,哥都不能给我擦擦头发吗”·贺冰心满头的问号:“你不是不喜欢过生日吗”·“我今天突然又喜欢过了,我怕我不喜欢,下次真把你烫着了。”
胡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口气又是真让人窝心,“哥,下次想去厨房干什么,喊上我一起,好不好”·贺冰心又闹了个大红脸,闷着头给胡煜擦头发。
他感觉自从和胡煜在一起之后,他老是把事情想歪·比如胡煜刚才说的这番话,就好像他俩去厨房还能干什么别的一样··“在弹琴吗”胡煜看着他床上摊开的键盘。
“在试着谱一个曲子·”贺冰心诚实地回答··“谱好了吗”胡煜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响起一个低沉的“sol”。
贺冰心摇摇头,抬膝跪在了床上:“你有喜欢的曲子吗我可以弹给你·”·“真的吗”胡煜用两根指头在琴键上走着,温柔地抬眼看着贺冰心,“什么曲子都可以吗”·“知名一点的我应该都会弹。”
贺冰心把键盘调成演奏模式,乖巧地坐在床上等着胡煜的答案··胡煜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垂下去,目光隐进了黑暗:“我想听德彪西的《月光》·”·贺冰心依着他,纤细白皙的指尖压下去,溢出的却不是平日里浓稠殷红的液体,而是轻灵缱绻的月光。
窗外的雨声连绵未绝,和着悠扬的琴声,贺冰心觉得自己短暂地忘掉了冯··“哥,”胡煜吃了芝麻糖,好像话也变得和芝麻一样多,“你喜欢我吗”·贺冰心脸上刚缓和的潮红又涌了上来:“你怎么老是问这种问题”·之前是“你反感我吗”,现在直接变成了“你喜欢我吗”。
“你要是喜欢我,”胡煜想了半秒,“你就把那个小草莓给我吃·”·“你几岁”贺冰心忍俊不禁··“二十六。”
胡煜仰着头,笑得像飞机上那个开心的孩子,“可以吃吗”·贺冰心有点担心:“我不知道那个是不是真草莓,万一有毒呢”·“你要是喜欢我,有毒我也吃。”
胡煜笑出两个小梨涡,漂亮得有些无赖··贺冰心又摸出手机来查了查,那个小果子应该就是野草莓没错,熟了也比正常的养殖草莓小很多··贺冰心把小草莓从秧上揪了下来,拿到浴室里冲了冲,放在掌心里递给胡煜:“你吃吧。”
胡煜看着他白生生的手心,又墨迹起来:“这个上面以前长过几个啊”·贺冰心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是第一个,以前光开花了。”
“那我吃了你不就没得吃了”胡煜担忧起来,像是有舍不得吃了··“你赶紧吃了吧,”贺冰心以为他是真的要给自己留,心里暖暖的,“都摘下来了,不吃要坏的。”
胡煜从他手里拿了小草莓,放进嘴里咂了咂,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没什么味道·”·贺冰心一时起了好胜心,不愿意自己的小草莓蒙冤,争辩道:“不应该啊,应该是甜的,那么红,是不是因为你晚上吃了糖,所以……”·他的话被胡煜压在了嘴里,一种属于浆果的清甜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胡煜带着笑的声音太近了:“好像和你一起吃的时候,就特别甜·”·作者有话要说:周六上收藏夹,今天就把明天的一起更啦下一更是周六了~爱你们·第24章 ·“我不要别人我老头儿的手术就找贺医生做”说话的是个满脑袋螺丝卷的大妈, 怒气冲冲地就要进科室。
她老伴脑子里有个良- xing -瘤,不是多凶险的位置,手术难度也不大,就排给了徐志远··瘦瘦的小护士把她往外拦:“您不能进这儿, 我们这儿的手术都是排好的,贺医生这两天很忙。”
“忙忙就随便找个什么人应付病人吗”大妈中气十足,整个科室都能听见,“要不是我闺蜜跟我说这有个姓贺的医生特别靠谱,谁大老远跑到附医来呢”·“徐医生也很厉害的, ”小护士尴尬极了, 但也不敢太拉扯她, 只能一直低声劝说, “手术医师都是按照病人的具体情况安排的,我们一定是负责任的,请您相信我们。”
“你们让贺医生做手术我就相信,不然怎么相信你们谁听过那个什么许什么什么”她根本不听小护士的劝, 甩着手就要往里走。
“是徐……不行,您不能进去·”小护士看她硬闯, 也急了,扯着她的胳膊不让进··“欸你别拽我呀”大妈不耐烦的一甩手, 可能也没使多大劲,但毕竟两个人的体型差异在那摆着呢,小护士被她一把挥到了路过的贺冰心身上。
贺冰心刚处理完一个重症脑溢血,累得要命, 将将把小护士扶住了,皱着眉头问:“这是干嘛呢”·小护士看见他,有点委屈地说:“贺医生,这位家属……”·大妈一听他就姓贺,立刻把小护士挤开:“您是贺医生我老伴儿脑子里有个小瘤儿,您看您能不能给处理下我听说您是这儿最好的专家”·“手术都是安排好的,我不记得有负责良- xing -肿物的病人,您是”贺冰心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嗐,他们给安排了一个姓徐的,我老伴岁数不小了,我俩也没孩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啦……”大妈立刻脆弱了起来,就要从兜里掏纸巾。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本来就累了,被她吵得头疼,微微一皱眉,转头看小护士:“病人病历给我看一下·”·小护士赶紧把本子给他,贺冰心仔细翻了翻,又对大妈说:“这种手术徐医生完全可以胜任,他的经验很丰富,请您放心。”
大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为啥不能给做手术呢”·贺冰心没必要和她解释手术安排那些事,微微一鞠躬:“请您相信我们。”
贺冰心的长相很乖,现在累了,露出几分惹人心疼的憔悴来,强势了半天的大妈嘟囔着说:“行吧,你都这么说了……”·贺冰心回了科室,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了,听见身后一阵窸窣,是徐志远拿着东西走了,也没多在意。
手环震了一下,贺冰心一看,是薛凤的消息··他有点困惑地看了一眼就在他旁边坐着的薛凤,拿手机点开了微信··薛凤:伤着内位的自尊了·贺冰心:内位·薛凤:头回见这样的家属,来看病还要翻个牌子……你刚才没看见徐志远那张茄子脸,要耷拉到地上去了·贺冰心不知道这样的信息要怎么回,从自带的表情包里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发了过去。
薛凤火速地回他:……冰哥,你觉得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贺冰心:友好··薛凤字里行间都流露着痛心疾首:你用微信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你连表情包都用不熟……你可不能随便给给人发这个表情啊不对,你什么表情都别发就打字就行了·贺冰心看屏幕都觉得累,回了个“好的”,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脸颊微微一热,贺冰心抬头一看,胡煜手里握着一盒热牛奶贴着他的侧脸··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刚刚明明很累很累的,现在看见胡煜,心情一下就好了很多,贺冰心接了他拿来的牛奶:“现在要去楼上做测试吗”·胡煜弯下腰看了看他的脸色,轻轻揉他的头发:“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贺冰心点点头。
他小口喝着热牛奶,暖意经由口腔和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倦意··“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今天就先不做测试了·”胡煜说着,帮他收拾回家要带的东西。
贺冰心舔掉嘴角上的奶胡子,摇摇头:“答应你要做的测试,不能轻易就推迟,最近都忙,不能耽搁了你的项目·”·胡煜想了想,点点头:“我根据你之前的测试结果做了一个初级的助听器,然后根据你这次的测试结果来做调整,不需要太长时间,应该比较轻松。”
两个人到了测试间,胡煜这次给他戴的不是电极,而是一种类似于入耳式耳机的东西··贺冰心很快进入了测试状态,和之前的几次一样,胡煜都是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做仪器调试。
“哥,能听清吗”胡煜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朦胧一些,忽远忽近地变幻··贺冰心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已经有点困了,含糊地说:“不是太清楚,有点模糊。”
胡煜轻声说:“那我们先这样聊一会儿,我需要采集你的信号反馈,可以吗”·贺冰心轻轻“嗯”了一声··这个地方很狭小,视野也是一片黑暗,但是贺冰心一直能听见胡煜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环境,像是只太阳底下的慵懒猫咪,暴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腹部··“哥为什么会当医生呢”胡煜似乎察觉出他困了,声音很轻柔,让他感到舒适。
贺冰心转动自己一团浆糊似的脑筋:“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恰好擅长罢了·”·胡煜明显轻笑了一声:“你擅长的东西明明很多啊……哥崇拜的人里面有当医生的”·“算是吧,孙主任以前是非常优秀的医生,他带我入门的。”
贺冰心想起了旧事,微微的有些抵触,但是又不想让胡煜受自己的情绪影响,简单地回答了··“孙主任人真的挺好的,我回国的时候他也帮了我很多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胡煜的口气很轻松,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掩住了半张脸的贺冰心。
·“以前是邻居,”贺冰心顿了一下,“后来,他是我的恩人·”·胡煜轻巧地把这个话题跨了过去,没问他别的什么,反而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回国之前,碰巧我帮孙主任处理一点小事,他还跟我抱怨过你。”
说完又轻轻笑起来··贺冰心想起来那应该是孙茂的独子刚没了的时候··孙茂年纪轻轻就离家到了国外工作,日子一长家就散了·他儿子身体一直一般,熬到三十出头还是没熬住,留下孙茂一个人。
孙茂都六十多的人了,贺冰心不可能不回来··他轻声问胡煜:“抱怨我什么呢”·“抱怨你太倔,一点儿不听他的劝,别人抢破头的高等职称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非要回国坐冷板凳。”
胡煜盘着腿在贺冰心脚边的地板上坐下了,仰望着他,“还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那时候我就听明白了,你是为他回来的,是个无牵无挂却有责任心的人,”胡煜看着蒙住眼睛的贺冰心,眸色深深的,“我就想,你会不会愿意和我形式婚姻呢所以孙主任把你介绍给我,是我求他的。”
贺冰心听见他这么说,轻轻笑起来:“你这也太草率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胡煜手搭在他的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冰心,声音依旧很爽朗:“形式婚姻,哪儿需要了解那么多”·贺冰心由着他抓住了自己的手,正准备说话,又听见胡煜问:“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哥。”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我不知足了,”胡煜的声音低得就像是在耳语,有一种蛊惑力,“我想听你讲你的事,我想更多地了解你·”·刚才萦绕在贺冰心脑海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有什么值得你了解的。”
“如果我坚持呢”胡煜的口气很温和··对话僵持了几秒,贺冰心先开口了,无奈里似乎带着一点纵容:“你想问什么”·胡煜盯着他,像是盯着一只一无所知的猎物,他知道贺冰心松懈了,却不急于进攻。
还不到时机··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几乎是有点酸溜溜的:“想问哥有没有过别人,孙主任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我不信·”·听见胡煜问的是这个,贺冰心微微松了一口气,说得很坚定:“是真的,没人喜欢我。”
“怎么可能”胡煜的声音依旧忿忿的,“要是我早一点找到你,一定第一时间追求你·”·“你喜欢我什么呢”贺冰心淡淡地说,不等他回答又轻声追问,“你觉得你了解我”·“不了解,”胡煜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可是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这个答案对贺冰心来说太孩子气了,他提醒胡煜:“没有什么人是全部都值得你喜欢的·”·胡煜的声音变得沮丧了:“哥,你不相信我。”
贺冰心突然心软了,他跟胡煜较这种劲干什么呢胡煜还年轻,现在对自己也还在兴头上,干嘛非得这么打击他呢·等他自己明白了自然就放手了。
其实贺冰心心里也是有一点侥幸的,他希望胡煜永远不知道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就永远不必明白这些道理··也就不会像其他所有人那样厌弃他,离开他··“胡煜,”贺冰心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掩藏着一丝颤抖,“我们回家吗”·混音器的面罩被掀开了,贺冰心没睁开眼,胡煜的手却没像是往常一样护着他的眼睛。
贺冰心正准备摸索着站起来,一窄条温暖柔软的布料就贴住了他的眼睛··上头还染着胡煜身上的男用古龙水味,那是胡煜的领带··贺冰心感觉自己可能把他得罪了,让他不想碰自己了,顺从地坐着,等着胡煜在他脑后绑好一个结。
等胡煜给他戴好助听器,他恢复了正常的听力,四周一阵窸窸窣窣的··两个人都没说话··贺冰心觉得自己是挺伤人的,相当于给人家孩子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小声喊他:“胡煜啊”·身子一轻,他吃惊地发现自己被抱起来了,更茫然了:“怎么了我能自己走·”·“我知道,”胡煜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气,“我也知道你觉得我喜欢你是一时兴起。
这样也好,我兴起的时候对你好,你总不能再怀疑什么了吧”·贺冰心眼前蒙着那条黑白格领带,自然看不见被胡煜压在眼底的心疼和深情,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要怎么对我好抱着我满大街跑吗”·胡煜把他往上掂了掂,像是低声笑了笑,贺冰心慌了:“快别闹了,放我下来。”
胡煜抱着贺冰心出了实验区,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迅速涌入耳道··贺冰心伸手要摘头上的领带,胡煜立刻在他耳边说:“你摘了就是不相信我·”·贺冰心的手僵了一下,最后犹豫着搭在了胡煜肩上。
“胡教授好”·“胡教授”·“胡老师”·一路的打招呼声,胡煜却一律淡淡一声“好”。
失去了视觉,听觉会尤其灵敏,贺冰心能听见有人在远处小声议论:·“胡教授怀里抱着的是谁啊病人吗胡老师也不是临床部的啊……”·“傻吧你,那是人家媳妇儿,结婚的那种神外的贺冰心啊”·“就是,贺冰心你都不认识,还算附医人吗你”·“不过胡教授是真的好宠,我磕了……”·“男神啊……我单相思了这么多年的男神……这怀里要是……”·“醒醒,你看看人家贺医生什么模样你什么模样”·贺冰心一阵脑袋大,赶紧小声跟胡煜说:“放我下来吧,好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抱着你碍他们事儿了”胡煜不仅没把他放下,还抱得更紧了··贺冰心原本很反感任何形式的围观,但现在他眼睛被蒙起来了,只能感觉到胡煜温暖结实的怀抱,就好像有了盔甲和盾牌。
·他第一次,没有利刃加身的压迫感··胡煜的声音突然又近了一些:“哥,别担心,有我呢·”·贺冰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胡煜怀里睡着的,醒来居然已经是在主卧的床上了·天还没亮,浴室里传来很轻的水声,大床的另一侧的枕头上有一个浅坑,明显也是睡过人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表,早上四点多了··胡煜从浴室里出来了,看见他醒着,抬膝压上床,爱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吵醒你了”·贺冰心摇摇头:“我怎么在这屋呢”·“你昨天太累了,睡着以后到家也没醒。
我看也没办法洗澡,就带着你在这儿睡的·”胡煜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带来一股剃须泡的薄荷香,“还累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不了,你现在起床吗”贺冰心自己不困了,也知道胡煜一向起得很早。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要锻炼了·”胡煜笑了笑,“去游泳,你来吗”·第三次来地下室,贺冰心以为自己就是下来陪胡煜的,走到躺椅上准备坐下,却看到胡煜拉开了镶在墙上的柜子,拿了一套新的泳裤泳帽出来:“哥,这是新的,你的码。”
“我,”贺冰心看着他手里粉红色的短裤,吓了一跳,“我不会游泳啊·”·“我可以教你·”胡煜把短裤放进他手里,“很简单。”
贺冰心低头看着手里耀眼的粉红色,有点难为情:“这也太鲜艳了……”·胡煜脱了浴袍,里头直接就是一条黑色的泳裤··平常他穿衬衫西装的时候丝毫不显得壮实,甚至有几分斯文。
此刻却是一身刀刻般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舒展收缩,有一种呼之欲出的雄/- xing -/力度和- xing -/感··“太鲜艳了吗”胡煜有点意外,又坏笑起来,“哥跟我换”·“……”·泳裤的确是贺冰心的尺码,但是和普通四角裤不一样,有些紧绷绷的,让他不大自在。
他不知道自己白得有多漂亮,只觉得泳裤的颜色太夸张,忍不住地想去捂··胡煜看着贺冰心局促的样子,直接拦腰把他扛了起来,贺冰心惊呼一声:“干嘛呢”·“别乱动啊,一会儿摔了你。”
胡煜吓唬他,声音还是笑着的··贺冰心不敢动了,屏着气趴在他肩头··胡煜一个手扶着肩上的贺冰心,一个手拉着游泳池梯子的扶手,慢慢走进了水里。
水不是很凉,但和胡煜的体温一对比,激得贺冰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水波一涌一涌的,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很陌生·贺冰心被胡煜抱到了正面,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敢动。
他不会水,和水最亲密的接触就是上次跟着胡煜一起泡浴池··“不怕不怕,”胡煜让他把腿缠在自己腰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腰,“放松一点儿,等会儿抽筋儿了。”
其实他俩在浅水区,水面也就刚过胡煜的胸口·但是人对水的恐惧是先天的,贺冰心就是像一只速冻章鱼一样僵巴巴贴在胡煜身上··他后悔极了,干嘛要答应胡煜学游泳呢他一辈子不下水行吗·胡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怕水,轻柔地在他后背上拍水:“哥,我在呢啊,不怕。”
贺冰心揪着胡煜后脑勺上的头发,抖着说:“我要上去·”·胡煜低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懒散地回荡··“哥,亲我,”胡煜还笑着,眼睛映着水光好似含着星星,“你亲我我就带你上去。”
贺冰心只想赶紧离开水里,战战兢兢地在胡煜嘴上碰了一下··胡煜却摇摇头:“不行,质量不过关·”·贺冰心有点被他逼急了,直接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却不慎被他反过来叼住了。
胡煜的吻大多是这样不疾不徐的,不像他本人偶尔好像还有些孩子气的毛躁··贺冰心撤不开,报复- xing -地咬他,又不敢用太大力气,像是个笨拙的小兔子似的,胡乱啃着。
胡煜被他毫无章法的吻逗笑了,温柔地捋着他的背:“不急不急,慢慢来·”·气呼呼地亲了一会儿,贺冰心发现自己还好好地挂在胡煜身上,水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危险。
“慢慢的啊,”胡煜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在他身上拍水,“我松开一点好不好”·“不好”贺冰心果断地拒绝了,他又求胡煜,“让我上去吧,我上午还有手术呢。”
胡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没到五点,不着急·”·“不是说亲了就让我上去”贺冰心抓着胡煜的肩膀,生怕他一松手把自己扔水里。
“等会儿就上去,”胡煜抱着他,慢慢往深水区走··其实胡煜一直贴着岸边走,贺冰心一伸手就能摸到池边,可他就是害怕··“胡煜胡煜”贺冰心看着水一点一点没过胡煜的肩膀,滑溜溜地往他身上窜,心慌地要命,“你再这样……我要搬走了”·“会威胁我了”胡煜仰着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是个好现象。”
“我不是威胁你”贺冰心不是威胁他,“我不要学游泳,我不要在水里,我想回去·”·胡煜搂着他的一把腰,笑眯眯地把他看着:“吸气,屏住。”
贺冰心惊恐地看着他:“干嘛”·“听话·”胡煜护着他的背轻轻地拍··胡煜抱着他,就比他矮了一截,现在仰视着他,平常看上去有些忧郁的深眼窝被光影一罩,显得尤为诚恳:“相信我好不好”·贺冰心听天由命地摘了耳朵上的助听器,放到岸边上。
他刚刚憋好一口气,胡煜就带着他往下沉··水没过头顶的时候有一种新奇的感觉,混着压迫和另一种层面上的自由,重力在隔绝中被无声抽离··他深深恐惧的事,真正到来时好像也不会怎样。
他原本是紧紧闭着眼睛的,胡煜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他的眼皮,就像是小鱼的吻··贺冰心缓缓张开眼睛,看见胡煜在水里冲他浅浅的笑,嘴角冒出一串串细碎晶莹的气泡。
·他学着胡煜的样子,也翘起嘴角,结果气泡呼噜呼噜地全跑了,水一下倒灌了进来,窒息感迎面而来··虽然胡煜立刻就抱着他出了水面,贺冰心还是昏天黑地地咳了起来,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肺都要从嗓子眼儿里飞出去了。
胡煜一直在拍着贺冰心的背安抚,贺冰心听不见,但能感觉到胡煜贴着他的胸膛在愉悦地震动··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他居然在笑·等到贺冰心缓过来一点,眼睛都咳红了,不无责备地看着胡煜,不想说话了。
胡煜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伸手从岸边捞过来一条毛巾,温柔地把他露在泳帽外面的耳朵擦干净,又给他戴上了助听器,轻轻拍着哄:“没事儿,不喝水学不会游泳,咳出来就好了。”
呛了口水,贺冰心果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但是还是不敢从胡煜身上下来,有点恹恹的··胡煜笑着揉他的后颈:“怪我怪我,呛着了不舒服是不是”·“我想回去,我不想学游泳了。”
贺冰心有些执拗地说··“来,我背着你游两圈,好不好”胡煜把他托到自己背上,轻轻一蹬池底,带着他在水里游了起来。
这是另外一种新奇的感觉,清凉的水流从皮肤上轻轻滑过,胡煜的身体紧贴着他,肌肉的一张一弛都透过触碰传递··他能感觉到胡煜很轻松,就像是他身上完全没背着一个大人一样。
但是慢慢的,贺冰心就不轻松了··他俩这个姿势,又是早上,起摩擦的地方有些尴尬··好在胡煜没说什么,背着他游了两圈就准备上岸··胡煜先托着他上去,两个人离那么近,肯定看见了。
贺冰心脸红得快滴血了,都不抬眼看胡煜··胡煜拿大浴巾把他包了,半笑不笑的:“这么喜欢我啊”·“你放尊重点,”贺冰心伸手捂他的嘴,“我比你大三岁呢”·“所以我管你叫哥啊。”
胡煜揽着他的腰,说得很自然,走到地下室的中间,在墙上轻轻一按,贺冰心才发现原来楼下也是有浴室的··“我回楼上洗吧·”贺冰心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浴室里,发现只有一个淋浴,胡煜已经在调水温了。
他刚一转身就被胡煜捞了回来,单只手按进了怀里,胡煜贴着他的耳根轻声说:“这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咒语,让贺冰心的下腹一阵阵地发紧。
趁着他发愣的功夫,胡煜夹着他的腰就把他抱进了淋浴间··助听器摘了,两侧是被水雾模糊的玻璃分隔,温水细密地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贺冰心却比在游泳池里还紧张。
他不敢低头看胡煜的黑色短裤,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光是感受胡煜打在他身上的喘/息,他就知道两个人的状态半斤八两··他背过身去想挤沐浴露,胡煜就从后面把他抱住了。
贺冰心身体一僵,今天所有新奇的感觉在这寂静的一刻到达了顶峰··胡煜抓着他的手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无声地对他说:放松,我帮你··贺冰心在医学院当学徒的时候住过集体宿舍,几个室友都是开放的当地人,他们两两一起洗澡的时候不背人,经常弄出些让人脸红的动静来。
贺冰心无所谓厌恶不厌恶,只是觉得吵,助听器一摘,该洗漱洗漱,该背书背书··那滋味是什么样的,两个人在里面具体又是怎么弄的,他没想过··现在他临时思考了一下,大概就像是胡煜说的那样,互相帮助了一下。
这一早上算是破罐破摔了,他甚至没挣扎,由着胡煜把自己握住了·他安慰自己,等会他也可以帮胡煜··高弹力的泳裤被堆成细细的一条,勒在腿上有点不舒服,贺冰心微微“哼”了一声,用手去扒。
胡煜不让他动手,替他把泳裤拽到了脚腕上··大/腿上蹭起一道淡淡的红,终结在鲜艳的泳裤上,被他大理石色的皮肤衬出一种别样的冲击力··热水不停地从身上滚落,贺冰心怀疑温控是不是坏了,水流变得时冷时热的,好像在发一场短暂的高烧。
他听不见,自然也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从鼻腔里溢出的浅浅哼声把他的舒适和窘迫全出卖了,他无意识地把胡煜的嘴唇揪成了小鸭子嘴,身体好像漂浮在空中,只觉得手里有个软软的东西很踏实。
一阵战栗像是清泉一样从头顶上灌进来,结束了这场高热··他无力地闭上眼,趴在胡煜怀里,感觉到胡煜在给他洗头发,打香波··和贺冰心自己的牛奶沐浴露不一样,地下室的香波是迷迭香味的,没有薄荷味那么刺激,却也沁人心脾。
他打起精神,手绕上胡煜的时候,胡煜躲开了··“怎么了”贺冰心睁开眼,眼睛在雾气里水色淋漓··胡煜从外面拿了个干净浴巾,把他裹好了推出淋浴间,笑着跟他说:“好不容易洗干净了,出去等我。”
贺冰心看着胡煜被他揪红了的嘴唇,心里有愧疚,不走:“可是你……”·“乖,上楼把牛奶热热,倒牛奶碗里用自动档微波,别的什么都不要碰,自己可以吗”胡煜把淋浴的帘子虚掩着,怕把水溅到贺冰心身上。
贺冰心想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难的,换了身浴袍上楼了··热牛奶倒是不难,但是等到牛奶快凉了胡煜都还没上来,贺冰心有点担心了,正准备下楼找他,就看见他从容地从走廊里出来。
他的头发好像只是简单擦了擦,半干不- shi -的,反倒显得他眉眼有些稚嫩,让贺冰心觉得有些眼熟··贺冰心盯着他多看了两眼,胡煜笑了,两个梨涡浅浅的:“哥,看什么呢”·“我觉得你像什么人,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贺冰心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口说了一句,“可能是某个明星吧·”·胡煜弯着腰从冰箱里掏东西,被整扇的冰箱门挡在后面,似乎没注意贺冰心对他的夸奖:“饿坏了吧刚才喝了点奶没有”·贺冰心看着他往流理台上堆培根和鸡蛋,又皱着眉头琢磨:“胡煜,你以前见过我吗”·“见过,”胡煜笑得眼睛弯了起来,一点正形都没有,“我在梦里见过你。”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作者有话要说:助听器:我当时害怕极了,觉得自己特别多余,还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但是我主人比囧雪懂得还少,我又怕他吃亏。·胡煜:记仇。
第25章 ·冯总是把东西到处乱放··电视柜上永远堆着一小堆零零散散的小面值钞票和钢镚, 摞得高高的小说和杂志上放着鱼漂和吃完一大半的沙拉碗,六角扳手和维生素胶囊一起扔在餐桌上,手摇发电式小电扇早就没电了,安静地躺在新沾了咖啡渍的地毯上。
客厅到餐厅的交界处蹲着一座老式的留声机, 最普通的橡木底座,八个角都包着铜,被时光磨砺出了一种毫无威胁的柔和光泽··上面的黑胶碟片早就转到头了,发出细微的爆豆声,刺啦刺啦的, 在冯的鼾声里成了一种背景音。
冯昨天去夜钓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直接睡在了沙发上··贺冰心蹑手蹑脚地跨过地板上的狼藉, 想去厨房里泡一碗麦片粥··冯不让贺冰心收拾屋子,甚至希望他能像自己一样随便放东西,因为他觉得这样才算是在自己家里:“一个家如果不摆满属于你的东西,那它就只是一个房子而已。”
冯像是被自己的鼾声吓醒了, 咕哝着搭住沙发的靠背:“你起床了”·那是个周末,贺冰心看了看快到中天的太阳, 笑着把麦片泡进碗里:“下午要去图书馆。”
冯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里坐起来:“到院子里去看看·”·贺冰心身上是和冯如出一辙的裤衩和大背心,他捧着那碗麦片粥, 一边用勺子往嘴里舀着,一边慢吞吞地朝外走:“院子里有什么吗”·冯还没睡醒,搓了搓脸:“我钓了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鱼”·贺冰心见惯了冯的夸张,只要比大拇指长的鱼都是特别大的鱼, 他正准备嘲笑他两句,就脱口而出一句惊叹:“喔噢这是你新买的吗”·院子里停着一辆庞然大物,天蓝色的大皮卡,四个结结实实的黑橡胶轮子像是能征服所有的路。
那是一辆二手福特,款式老得可能够贺冰心尊称一声爷爷··但是它结实又漂亮,在十四岁的少年眼里绝对算得上是一辆好车··“送给你的·”冯抄着手靠在门框上,正在裤子上蹭干净一个青苹果,“你可以开着出去玩。”
贺冰心的快乐被理智浇灭了一半:“可是我的年龄还不能拿驾照·”·冯“噗嗤”一声笑了,满头的金发随着他的笑微微打颤,他是个粗糙又漂亮的中年男人,足够让镇上的年轻女孩瞩目。
“这个镇子上开车的男孩有一大半都没驾照,另一半还可能刚嗨过,”冯嘴里嚼着苹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如果你被警长抓起来了,我就去保释你·你这个年龄的人,只要放心大胆地去闯祸就好了。”
看着贺冰心不动,冯的眼睛眯起来:“不上去试试吗”·贺冰心的心跳都快了起来,他的手心擦过那辆老福特刚重刷过的漆,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车里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留下的皮革和烟草气息,甚至有一点淡淡的汗味,但这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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