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结婚何必如此卖力?+番外 by 蒸汽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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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结婚何必如此卖力?+番外 by 蒸汽桃(3)
·对于贺冰心而言,没有比突然拥有这样一部车更激动人心的了··他手握住方向盘,太阳炙烤过的温暖从黄牛皮制成的保护套上传递过来,让他开心极了··冯坐上了副驾驶,看着贺冰心转动了打火器,哈哈大笑起来:“走,让我们去撞飞那些小轿车”·“小轿车”几个字明显走调了,就像是划坏了的黑胶唱片,冯的声音卡住了:“小-小-角-奥-吃吃吃--”·贺冰心讶异地转头看他,发现冯也在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矢车菊色的眼睛突然向两侧分开,很快就剩下了两个诡异的白色眼球。
面无表情的冯突然笑了:“你怎么逃走了”·贺冰心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用掌根压着眼睛,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的液体黏在他的手心里,又凉又滑。
胸膛里似乎有一只鼓在拼命敲,任他怎么按揉都难以平复··贺冰心满头的汗,他擦了又擦,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胸口还是憋闷得厉害,就像是一次长久的溺水。
他按亮了手机,凌晨三点多··这两天他带着薛凤和张旭到琼省来开一场研讨会,从锦州过来,差不多坐了一天的高铁··会议是今天白天才开始,昨晚登完记分了房间就各自休息了。
四周是酒店的陌生环境,过度柔软的单人床,若有若无的二手烟味,原本就让贺冰心入睡困难··这样一场梦醒过来,他再也睡不着了,靠在床头上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里头一条状态也没有,封面上胡煜明晃晃的笑容把他心底的寒意稍微驱散了一些··贺冰心胸口一直闷得难受,又打开了和胡煜的对话框,里面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胡煜问他想吃什么晚餐。
他向上翻了翻,越看越觉得踏实,翻到最上面胡煜给他发的小狐狸小兔子表情包,有些好奇地点了进去··界面上开始显示下载中,很快他的对话栏里就多出了一堆表情包。
贺冰心上下翻着那些可爱的卡通图,手一滑就碰到了一个抱着胡萝卜哭的小兔子,表情包一下就发出去了··他没想给胡煜发消息,手忙脚乱的正不知道怎么办,对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了。
Y.Hu:没睡觉·贺冰心老老实实地承认:睡了,刚醒··胡煜的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贺冰心一接通,低沉又带着睡意的声音就从助听器里传了进来:“怎么不好好睡觉呢”·本来看消息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听见胡煜的声音,贺冰心莫名觉得委屈,就一时没说出话来。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那边一阵窸窣,似乎是他坐起来了,他的声音又放轻了一点:“做噩梦了”·贺冰心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胡煜没笑话他,低声安抚着:“不害怕啊,都是梦·”·“自己一个人住呢吗”胡煜问他··“嗯,薛凤和张旭在双人间,我在单人间。”
和胡煜说着话,贺冰心胸口的那股难受劲儿就慢慢缓和了··胡煜的声音逐渐清醒了,依旧很温柔:“住的地方离会场远吗过去方便吗”·贺冰心翻了一下日程本:“嗯,我们就住在这边第一医院的招待所,直接走着就能到会场。”
胡煜那边安静了一会,贺冰心突然想到现在才三点,就算是胡煜也还没到起床的时间,有些抱歉地说:“我没事儿了,你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嗯,”胡煜轻声答应他,“你现在是用助听器连着蓝牙呢吗”·贺冰心回了句“是”。
“你开着手机睡吧,我不挂电话,有事就喊我,好不好”胡煜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暖流,轻柔地流进他心里··贺冰心希望自己能拒绝,最后还是舍不得,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那你也睡。”
“好,我也睡·”胡煜轻声笑着,“睡吧·”·两个人后来都没说话,但是贺冰心能听见胡煜浅浅的呼吸声,就像是在测试室的时候,他闭上眼也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一夜无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了,手机上显示通话时长将近三小时,贺冰心试探着喊了一声:“胡煜”·电话里立刻就有了带着笑意的回声:“睡醒了”·贺冰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打扰你了吧今天晚上不会这样了。”
胡煜又笑了,好像是在一个有点吵的环境里,他认同道:“的确不会这样了·”·贺冰心以为他在医院了,赶紧说:“那你去忙吧,我起床了。”
“你住哪个房间”胡煜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贺冰心有点困惑的重复:“哪个房间8228啊,怎么了”·胡煜笑了笑:“好,知道了,起床吧。”
贺冰心一头雾水地走进洗手间,把牙膏挤在一次- xing -牙刷上,牙刚刷了一半,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含着一嘴牙膏泡,贺冰心就拉开了房门,看见胡煜拎着一个纸袋子站在外面,皱着眉头,似乎有点不高兴。
贺冰心吃了一惊,含含糊糊地问:“你……整么寨这儿”·胡煜没好气地看了看他,学他说话:“我不寨这儿行吗我哥开门之前连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提前看看,我能放心吗”·虽然看见胡煜真的很开心,但是昨天没休息好,一大早又被训了两句,贺冰心眼圈一下就红了。
胡煜吓了一跳,赶紧把外套随手一丢,也不管蹭到衬衫上的牙膏泡,护住贺冰心小心地安抚着:“不说你不说你,怎么了这是”·贺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听过的难听的话多了去了,早就刀枪不入了,怎么胡煜一句稍微带点责怪的关心就让他心里那么难受·胡煜陪着贺冰心把嘴漱干净,又带着他回床边坐好,一边把纸袋子里的早点往外掏一边仔细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一阵酸乏:“还是没休息好,眼睛里都有血丝了,怪我,就不该让你自己过来。”
贺冰心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刚才看见胡煜居然差点掉了眼泪··“没事儿,我以前都是自己的,”贺冰心给胡煜夹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奶黄流沙包,声音里有歉疚,“你坐昨晚的飞机过来的今天不工作吗”·“不耽误,”胡煜看着贺冰心从一堆点心里挑不出一个喜欢的,又把奶黄包还给他,“今天的会什么时候结束我过去接你。”
贺冰心叼着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沾了一嘴的甜馅儿:“上午下午都有讨论,大概五点的时候结束,你在我这儿歇会儿吧,坐飞机也很辛苦·”·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你在飞机上怎么打电话的”·“有的飞机管得松,”胡煜笑了笑,把粥碗的盖子掀开,放好勺子递给他:“别担心我,等你开完会,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飞机:管得松……我也得敢管你啊……·作者:胡煜在飞机上打电话的行为是不对的,大家不要学他··第26章 ·崖城临海, 又在中国南端,气候和锦州截然不同,即使临近元旦了气温也不低,医院里种着的三角梅开得正盛, 一簇一簇的粉红,生机勃勃。
会场就在医院内部,贺冰心带着薛凤和张旭,到得算是比较早的,本院的医生反倒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为首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红嘴唇, 大波浪, 年纪不轻了,但在打扮上画的心思多,倒不显得多老相。
她嗒嗒地踩着高跟鞋,伸着手就朝贺冰心走过来:“久等久等, 您就是贺医生吧果然像是志远说的,一表人才, 年轻有为”·听他这么说,贺冰心就知道了, 她就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也就是徐志远的表姐,常曼。
贺冰心自己有时间观念,倒也不强求别人, 但他对常曼在文章上动手脚的事记忆犹新·只是微微一点头,没握她伸过来的手··常曼微微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轻轻咳了一声自行坐下了:“贺医生在脑外科手术上的造诣颇深,我们这天高皇帝远的都久仰大名,所以这次请您来呢,肯定也是想要得到您的帮助。”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啊,这次说是研讨会,但其实还是个会诊,只是咱们这个病人身份比较特殊,是上头退下来的,”常曼手指向上一指,暗示着某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人家现在上崖城来颐养天年了,但是年纪大了,毛病多了,给咱们出钱办了个基金会,就是专门研究脑动脉瘤的。”
和徐志远很类似,常曼似乎也有些自来熟,但自来熟的对象仅限于贺冰心,好像另外两个随行的医生都是透明的一样,不闻不问··贺冰心不关心得病的人是富贵还是贫贱,但是他回国之后这段时间也体会到了很多医生会看重这些东西,哪怕是讨论病情,也要先走走仪式,就像是王浩开例会时总要说些场面话。
所以在常曼进行漫长的不相关的背景介绍时,他都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现在这位会长动脉瘤的位置深,而且还靠近脑干,我们希望可以借助我们最近开发的这项造影技术准确判断病灶并进行后续治疗,贺医生您有什么高见”·贺冰心接过薛凤递给他的文档,大致扫了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当初徐志远请他“润色”的那篇文章,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文档:“常医生,这篇文章中的技术已经通过临床检测了吗”·常曼哈哈笑了两声,又甩了甩长发:“瞧您说的,我们在市一有这样的条件,这项技术在研究中的时候就已经同步进行动物和临床测试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您放心。”
·“你们的临床报告给我看一下·”贺冰心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蹙眉··常曼打开电脑放映幻灯片:“我们的新型造影剂,无论是从清晰度还是从辐- she -范围上,都要远远优于传统试剂。”
她轻轻翻动幻灯片,的确如她所说,造影结果十分清晰··“那你们认为目前的技术短板在哪里”贺冰心看着幻灯片上的图片,脸色微微缓和。
“没有,”常曼非常自信,“现在的局限已经不再是试剂的问题而是观测仪器的灵敏度,如果仪器在短时间内没有太大的技术突破,那也不会有更好更适用的造影剂了。”
常曼又转换了一张幻灯片:“这就是咱们会长的造影结果,很清晰就是这个瘤的位置不好,我们想在手术方面寻求贺医生的技术支持。”
“寻求支持”贺冰心微微一挑眉,之前王浩让他来开会的时候只说是讨论问题,让他带两个人跟着学学,他就带了张旭和薛凤,没想到还有什么技术支持。
“对,”常曼的大红嘴唇一撇,弯成一个像是刚吃过小孩的笑,“基金会现在还没完全尘埃落定,咱们说得俗气一点,得先把会长的病治好,人家才能放心交这个‘医疗费’对不对”·常曼身上有一股浓浓的世俗气息,让贺冰心不适地沉默。
“哎呀”常曼以为贺冰心还没明白,又掩着嘴笑了,“志远跟我提过了,贺医生为人特别正直单纯·您放心,我们这个里头没有坑蒙拐骗的事儿所有的前期工作,都我们来,您只要指导我们完成手术,基金会有一部分分流到锦大附医的,咱们是合作嘛,肯定有好大家分”·……·“屁个有好大家分”薛凤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贵妃鸡,“他们这不就是甩锅吗手术做成了,那就是他们的新型造影剂好,手术做不成,那就是我们手术的责任,有他/妈这么合作的吗”·贺冰心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咬了一点又放进了碗里。
他从前很少注意饭是什么味道,但是今天到了常曼给安排的所谓高档餐厅,却是什么都吃着没滋没味的··本来胡煜说要跟他一起吃午餐的,但是他想着中午时间太紧张,就没让胡煜来回跑。
“要我说,老王真是不厚道,他肯定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怎么来之前都不跟我们通个气儿”薛凤气呼呼地撇下了一个鸡腿放进贺冰心碗里,“贺老师您吃点东西,那女的说话滑溜溜的,给咱们点的这一桌子菜还算是讲究。”
“咱们都过来了,说起来就是服从安排了,”张旭闷头吃完,把筷子碗的放下,“要是他提前说,肯定也是担心我们不来·”·“没关系,按照今天常曼给出的结果来看,手术难度的确是有,但并不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困难的情况,”贺冰心没吃什么东西,但也是实在没什么胃口,也把筷子放下了,“我可以做手术,但是他们目前对成果的划分方式太模糊了,我今天下午会和他们进行详细的责任划分。”
薛凤这次消了些气,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对,不能让他们白坑了”·下午的会议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常曼的意思就是只要贺冰心愿意- cao -刀,合同什么的一定是提前拟好双方盖章的,绝不让附医这一方吃亏。
快到元旦了,崖城的平均气温还没下二十度,但是太阳一落,卷着海水腥咸的夜风一过,温度就明显低了不少··三个人出医院大楼的时候,贺冰心不由在胳膊上轻轻搓了两下。
和吃午饭的时候不一样,薛凤脸上已经有了喜色:“我看钱真的不少啊这要是能挣到这笔基金,贺老师就是医院的大功臣了说不定咱们科里还能添两台最新的核磁呢,而且听说科研部那边最近添了双光子和电镜,我们这边总不能……胡教授”·胡煜就站在大门口等着贺冰心,和在医院的正装不同,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件短夹克,就像是某大学的校草一样,干净又清爽。
胡煜也看见他们了,走过来把夹克给贺冰心穿上,看着他拉上拉链:“这次出来没带外套吗”·贺冰心揉着鼻尖点点头,他只注意了气温,没想到晚上的风这么凉。
胡煜把贺冰心拢进了怀里,才看见左右两边站军姿的薛凤和张旭,微微一点头,说出来的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招呼:“这边的伙食跟附医比怎么样”·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薛凤抬头挺胸,看见贺冰心夹克上的商标,不由暗叫了一声“老天鹅”才字正腔圆地回答:“挺好吃”·张旭轻轻加了一句:“好像不大合贺老师的胃口。”
“嗯·”胡煜对张旭轻轻笑了一下,又跟两个人说,“你们先走,我哥跟着我就行·”·两个小医生立刻踢着正步走了··胡煜等着两个人走出了视野,回身揉了揉贺冰心的后背:“饿了吧”·让胡煜这么一问,就好像他多挑食多娇气似的,贺冰心脸皮一热,嘴硬着说:“没有。”
胡煜轻轻笑了笑,把他夹克的拉链提到了顶,领着他往前走··贺冰心以为两个人是要回招待所,没想到胡煜带着他走到了存自行车的地方··机动车区停着一辆扎眼的靛蓝色哈雷,在一众小巧玲珑的电动车里堪称是一头巨兽。
贺冰心正想着现在的年轻人可太夸张了,就被胡煜领到了那辆哈雷跟前··贺冰心茫然地看着胡煜:“”·胡煜还在跟看自行车的老大爷理论:“刚才说了,停一下十块钱,怎么又成了二十了”·老大爷像是头气哼哼的老黄牛:“你停这一会儿,多少人都站在这不走非要拍照合影,还有人想摸摸看说什么沾欧气把我这弄得像是个景点似的我把他们都赶走,得多收十块早知道是这种麻烦车,我都不叫你停这”·胡煜无奈地笑着给了钱,把车子从位置里推出来,长腿一迈跨上了车,拍了拍自己前面,一副公子哥儿的浪荡相:“宝贝儿,上来。”
“这前面能坐人吗”贺冰心没见过哈雷前头坐人,更没见过坐男人··“这车子改良过,能坐,上来吧·”胡煜干脆揽了一把他的腰,直接抱到了自己身前。
·贺冰心好奇地摸着引擎盖上镶得一整面亮晶晶的钻,在初上的华灯下- she -出耀眼的火彩:“这是给女孩子开的车吧,这么多锆石把手上还有。”
胡煜眨了眨眼,爽朗地笑了起来:“可能是,就剩这一辆了,没得挑·”·贺冰心看着仪表盘上Bucherer的字样,感觉不是什么太便宜的牌子,有点心疼钱:“就来这么两天,怎么还在这儿买了辆摩托”·“我来之前听说了,这边不兴开车,都是开摩托的,就买了一辆便宜的,不用多少钱。”
胡煜把身前的贺冰心护好了,“走,我们去吃个饭,然后兜兜风·”·第27章 ·崖城遍地都是海鲜城, 快到旅游旺季了,夜色中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图案滴溜溜地打着转,各式各样的塑料桌椅沿街摆开,配上大街上繁茂的棕榈科植物, 营造出一种热带的繁荣景象。
贺冰心头上扣着奶白色的摩托头盔,好奇地转头张望··“怎么了想吃海鲜”胡煜的车速并不快,哈雷的轰鸣声中有种被压抑的不甘。
贺冰心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挠了挠鼻尖:“以前很少在外面吃饭,只是觉得很热闹·”·他在医学院那几年, 夜生活基本就是和解剖室共度的·后来进了医院, 一开始有人轰趴会喊他, 他一次也没去过, 夜晚就彻底安静了。
像国内这种散布在街头的烧烤大排档烤冷面凉皮清补凉,他压根就没机会见过··胡煜轻轻笑了,把车停在路边,一条长腿把车支住, 揽着贺冰心问:“是不是饿坏了订的餐厅稍微有点远,不然我们就在这儿吃”·五分钟之后, 胡煜把一份用塑料碗装着的清补凉放到贺冰心面前:“菜已经点好了,这个有点凉, 尝两口就行了,好不好”·贺冰心看着碗里哆哆嗦嗦晶莹可爱的椰奶冻,矜持地点了点头。
“今天会议讨论什么了”胡煜把两套餐具的包装撕开,细心地用温水涮着··贺冰心嘴里含着一小口龟苓膏, 甜甜的滋味正顺着味蕾蔓延,他舍不得说话,轻轻“唔”了一声。
“行行行,你先吃·”胡煜笑着,替他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讨论了一下他们的新技术,然后明天安排了一台手术,做完就可以回家了。”
贺冰心说完,又从碗里捞了一勺椰奶,里面躺着两三颗圆滚滚的蜜豆和红枣··胡煜立刻抓住了话里的关键信息:“你们来之前,就说安排了手术”·贺冰心摇摇头:“临时安排的,看样子王主任也默许了。”
胡煜的眼神微微一深,但也没再关于这个话题多做讨论:“少吃点凉的,等会儿就上菜了·”·贺冰心恋恋不舍地把勺子放下,嘴里没吃完的椰奶冻把他的半边腮帮子撑得鼓了出来。
他们来的这家海鲜城明显是这条街上门脸最大最干净的,人很多,上菜倒是不慢,不多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不少菜··贺冰心以前不大碰海鲜,因为觉得做起来麻烦又不容易好吃。
但是和他结婚之后,胡煜时不时就要给他煎个鱼炖个汤什么的,慢慢也就习惯了··贺冰心夹了一筷子鱼,尝了一口就认出来这是以前胡煜给他做过的,他咬着筷子头称赞道:“这个苏眉鱼比咱们家那边的要劲道。”
胡煜把苏眉鱼的肚子撇下来夹到自己碟子里,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刺,才放到贺冰心的米饭上:“这是活鱼,口感的确会好很多·”·因为在家的时候胡煜经常给他做各种各样的海鱼,所以贺冰心就以为活苏眉也只是一种稀松平常的鱼,心安理得地小口小口吃着。
中午吃得太少,贺冰心胃口一打开就有些刹不住车·扇贝上来吃了三个,鬼壳虾上来吃了两只,他不大爱吃海参和鲍鱼,动得不多·明明快吃饱了,又上来一整条清蒸老鼠斑,实在是太鲜美,他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
胡煜倒是没多吃,一直在旁边让他慢点吃慢点吃,后来看他饿急了,也就不说什么了,有点无奈地坐在一边笑着看他吃:“我跟你抢了还是怎么了”·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等到胃把吃撑了的信号传递到大脑,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贺冰心不着痕迹地小幅度揉了揉肚子,轻轻把筷子放下了··“出去溜达溜达吗”胡煜在柜台结账的时候,一个手还牵着他,另一个手在收银机上签名。
贺冰心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那一串数,脑袋都懵了,他刚才吃什么了,怎么就五位数了开头还是“6”·“什么呀怎么这么多钱”贺冰心不干了,“这是骗人的店吧”·收银员困惑地抬起头来,胡煜揽住贺冰心的腰往门外哄:“六百多块钱吃几条鱼不是很正常吗旅游城市,就是会贵一点的。”
贺冰心不挣了,满脑袋问号:“刚才我看是六万多啊……”·胡煜“噗嗤”一声笑了:“你没看见小数点”·这么一问把贺冰心问迷糊了,他也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看见小数点了:“现在的餐厅还这么精确精确到分”·“现在管得严,大家都守规矩,”胡煜轻笑着把车解锁:“刚才不是撑着了吗现在好点了吗”·他不说还行,他现在提起来贺冰心就觉得肚子沉甸甸的,简直让他迈不开腿。
“撑……”贺冰心有点委屈,但是是他自己要吃海鲜的,又不好意思怪人家胡煜点得多··胡煜给贺冰心戴好头盔,把他抱到了车上:“带你到海滩上走一走,好不好”·崖城的夜晚格外繁荣,马路的一边是五光十色的商铺,琳琅满目地摆着五花八门的纪念品和土特产。
另一边就是沿海的行人区,广场舞大队的音响正肆无忌惮地高唱“请你尽情摇摆,忘记钟意叻他,你系最迷人噶”,夹杂着唱诗班悠然歌颂主的声音,牵着主人的小猫小狗时不时相互问候一下,头尾相接地转几个圈。
贺冰心反身抱着胡煜的腰,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胡煜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觉得难以置信,像胡煜这样的一个人,愿意把一个这样的自己抱在怀里,在烟火人间中穿行。
其实还是因为胡煜什么都不知道··胡煜感觉到了贺冰心突如其来的依恋,一手扶着车把,一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怎么了不舒服了吗要不要停一停”·贺冰心摇了摇头:“没有,没事儿。”
胡煜没把手拿开,保持着护着他后背的姿势,一路慢悠悠地开到了海滩入口··毕竟是冬季,夜晚的海风也有些许凉意,贺冰心看着胡煜露在外面的小臂,有点担心:“穿这么少不冷吗”·一句“不冷”就挂在嘴边上了,胡煜却一个急转弯,刹成了一句极为诚恳的“冷”。
他把贺冰心整个包进自己怀里,慢慢悠悠地往前晃:“哥给我抱着取取暖吧·”·胡煜身上的温度跟着一点点重量压过来,反倒好像在温暖贺冰心,海滩上人不多,也没有路灯,给人一种隐秘的错觉。
贺冰心理所应当地觉得胡煜看不见自己的脸红:“要不我们回酒店吧把你吹感冒了怎么办”·“吹感冒了你就照顾我呗。”
胡煜的笑声在一层层的海浪声中很爽朗,像是黑夜里的一束阳光··看贺冰心真打算往回走,胡煜这才不逗他了:“我不冷,这种温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两个人拎着鞋子光着脚,沿着海边慢慢走··胡煜的外套穿在贺冰心身上宽松不少,后来走得多了身上有些热,胡煜又不让他拉开拉链··贺冰心把袖子和裤腿都往上卷了几道,嘟嘟囔囔地低声抱怨:“干嘛不能拉拉链呢……”·“你晚上吃太多了,肚子不能着凉。”
胡煜友情提示他,又把人往身边捞了一把··脚底下一硌,贺冰心好奇地拿手机照着看,是一枚玫瑰色的小贝壳,比指甲盖大一些,很完整,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看,”贺冰心把贝壳按进胡煜手心里,很精细,“好漂亮”·胡煜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声音倒还是平和的:“以前没来过海滩吗”·贺冰心摇摇头:“我听见过海的声音,但是没来过海滩。”
胡煜的神情微动:“听见浪涛的话,不是已经离海很近了吗”·贺冰心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我记错了·”·他没记错,只是他怕胡煜问起他是在哪里听见海的声音的。
好在胡煜什么都没问,只是攥紧了那枚小贝壳,声音很放松:“要是哥不着急回去,我们就在这儿玩一会儿,这样的贝壳有很多,你喜欢就多捡点,我们带回去·”·晴朗的夜空下,大海被月光安抚着,显现出乖巧的一面,似乎并不曾有吞吃生命的狂躁- xing -格。
白色的细浪沿着海岸线柔柔地卷,像是一道最缱绻的蕾丝花边··贺冰心并不迁怒于大海,甚至对这个初次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了一丝迷恋,他在浪涛声中感受到了自己砂砾一样的微茫,也就好像可以短暂地不去计较自己细小而- yin -暗的过去。
胡煜替他打着光,贺冰心弯着腰一路捡,碰见喜欢的就塞到胡煜手心里,很快就出了一头汗,肚子也就没那么撑了··等到两个人回到入口,胡煜的两个裤子口袋全是贺冰心捡的小贝壳,鼓鼓囊囊的有些滑稽。
贺冰心这才发现自己捡了多少,他自己又没口袋,红着脸跟胡煜说:“要不扔回海里吧·”·胡煜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抬腿上车,笑着说:“你捡的宝贝,怎么能扔呢”·贺冰心听见他不扔,眼睛亮了亮,准备自己爬到车上坐着,又听见胡煜说:“坐后面。”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没明白,他挺喜欢坐在前面的:“为什么”·“乖·”胡煜抬手把贺冰心脑门上的汗擦了,一点没嫌弃的意思。
贺冰心只好跨坐到了后座上,又听见胡煜说:“搂着我·”·贺冰心老老实实地抓着胡煜的衣服··胡煜明显是笑了:“搂紧点儿·”·虽然不知道要干嘛,贺冰心还是把手环过了胡煜的腰,左手抓着右手手腕,这样一来,脸就硌着头盔的边贴在了胡煜的后背上,不远处就是胡煜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夜色深了,摆地摊卖宵夜的都已经撤了七七八八·机动车道上的车流明显退潮了,时不时有一两辆车不紧不慢地穿过路口··哈雷的引擎发出低吼的时候,贺冰心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忍不住地勒紧了胡煜的腰:“”·胡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怕啊。”
哈雷发出一声咆哮,有一瞬间贺冰心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身分离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跟着胡煜窜了出去,柔和的海风一下变得凌厉,沿着皮肤用力地擦过,四周闪亮的霓虹灯一下被捻成了一道光影。
胡煜伏低了身体,结实的腹肌绷紧了,劲瘦可靠,和贺冰心平坦得几乎有些下陷的腹部截然不同··劲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贺冰心一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耳朵会掉下去,后来车速越来越快,他就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了,只顾得紧紧抱着胡煜。
最初的慌乱过去,贺冰心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快乐,那是速度带来的刺激,他试探着从胡煜身后探着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胡煜··他的头盔是纯黑的,比贺冰心戴的奶白卡通头盔大一点,面罩拉下来把他的绝大部分脸蛋全挡住了,隐约能看见流畅的下颌线,再往下就是他锋利的喉结,比贺冰心这种线条温和的多了几分硬气。
贺冰心冲着后视镜一笑,嘴唇被风吹成了滑稽的O型,更加乐不可支··一个急刹,贺冰心就像是个煎饼一样,整个贴到了胡煜的后背上,要不是晚上的饭已经消化了,肯定让他顶吐了。
“要不要你来试试”胡煜扭头问他··不上去试试吗·冯这样问··贺冰心咽了咽口水,猛摇头。
胡煜从车上下来,回身歪着头看他:“不用开很快,会很有趣,试试吧·”·贺冰心坚定地摇头:“我要回酒店·”·从前胡煜从来不勉强贺冰心做任何事,今天却意外地坚持:“为什么你从来不开车”·“我不会开。”
贺冰心轻轻摇着头,“我没有驾照·”·胡煜知道他在说谎,他见过贺冰心的驾照,除了公交车,他都有驾驶资格··“我就坐在你后面,”胡煜抱着贺冰心往前挪了挪,自己坐在了他后面,“你放心开。”
“我要回去·”贺冰心的手指蜷起来,不肯握车把··“听话,”胡煜抱着他的腰,半开玩笑地说,“你不开,今天晚上咱们就睡在马路上。”
贺冰心一直是被胡煜顺着毛摸的,此时非常的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让我开”·“我累了,要你开·”胡煜靠在他背上,不动了。
两个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贺冰心慢慢把手搭在了把手上,车子一点点的启动了··胡煜其实一点没放松,心思跟着车一点一点动,他轻声鼓励:“这不是可以吗很好啊。”
他想让贺冰心释放一下··贺冰心没回答他,蜗牛一样的在马路上挪动着··手底下的身体轻微地一抽动,胡煜轻声喊他:“哥”·贺冰心还是没说话,一滴水落在了胡煜的手背上,他立刻慌了:“哥,怎么了”·贺冰心一直沉默,但是车速足够慢,胡煜的脚毫不犹豫地踏住地面,强迫贺冰心停了下来。
胡煜从车上跳下来,看见贺冰心满脸的眼泪,心都快被剜出来了,他捧着贺冰心的脸,轻声问:“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开车”贺冰心没什么怒气,甚至谈不上委屈,只是很困惑,脸上的泪痕显得他非常无助。
胡煜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不哭不哭,我只是想带着你玩,宝贝不哭了,怪我·”·贺冰心微微低着头,忍不住地抽泣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我开车”·胡煜肠子都悔青了,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不让你开了不让你开了,我们现在回去了,好不好”·贺冰心揪着他的背心,轻轻点头。
回去的一路上,胡煜都一只手把贺冰心反扣在怀里,到了路口才松开一点低头查看:“怪我怪我,不难受了,啊”·贺冰心没哭,也没抬头看他,只是小声说:“我想快点回去。”
胡煜一路上安抚着贺冰心,到了当地的五星酒店门口,立刻有个门童替他把车开走了··“为什么来这儿”贺冰心还是低着头,转头就走,“我出去叫车。”
胡煜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把贺冰心往怀里拢:“你的东西我都拿过来了,我们今天就住这儿,行不行”·“我不和别人一起住。”
贺冰心终于抬头看他了,眼神却和以前不一样··胡煜一看就知道坏了,他哥不喜欢他了,他这哄了一晚上,成别人了··“哥,我真错了·”胡煜轻轻揉着贺冰心的后颈,“宝贝,明天还做手术呢,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好不好”·贺冰心最后终于肯跟着他上楼了,但是坚持不住总统套也坚持不跟他一个床,最后换了高级标。
胡煜把口袋里的小贝壳掏出来洗干净了,给他在桌子上堆成一小堆··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两个人洗了澡,胡煜又哄了半天,贺冰心也没说什么·一人一张床,各怀心思。
房间靠海,隐隐能听见唰啦唰啦的海浪声,房间的窗帘没全拉上,月光透过薄纱均匀地洒进房间··那个时候贺冰心也总是听见远处的浪潮,昼夜不歇··“新来的”那个大胖子两条手臂上都纹满了纹身,时间久了颜色都失真了,看不出具体的花纹,“你犯了什么罪”·四周一片不怀好意的窃笑声,就像是老鼠蟑螂哗啦啦地跑过下水道里的臭水。
贺冰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胖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冲他走过来:“跟你说话呢聋了吗”·看见贺冰心耳朵上的助听器,胖子嘿嘿一笑:“还真他/妈是个聋子”·“能来这种地方,一定是‘大有作为’的,”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捧着一本书,声音低沉沙哑,“这样年轻又……新鲜,倒看不出来是个狠人。”
“呸,”胖子一把扯住贺冰心的领口,“难道还是个哑巴”·“扒了他扒了他”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扒了就知道是不是哑巴了”·斯文男人依旧一动不动,目光从眼睛上方看过来:“亚瑟,他应该是个未成年,你不想尝电椅的滋味吧”·胖子却充耳不闻,朝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伸手就去拉贺冰心的领子,没想到一直一言不发的少年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刺啦就生生扯下来一块连着血肉的皮。
胖子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提着拳头就砸下来,贺冰心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气力,一把把胖子推进了人群里:“滚”·唰啦唰啦··寂静之中是遥远的海浪。
胖子舔了一下受伤的虎口,咔吧咔吧地捏着手指:“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贺冰心充耳不闻,又重新坐回了角落里··胖子被他的态度激怒,一脚把他蹬倒了墙上:“想不想看我打死这个混蛋”·四周立刻响起来欢呼声:“别打脸这么漂亮,要看他吐血看他求饶”·雨点一样的拳脚落下来的时候,贺冰心的助听器掉了,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海浪的声音却残存了下来,在耳畔来回回荡。
唰啦唰啦··很疼··就仿佛在重击之后,肌肉从皮肤下被剥离了出去,孤零零的感受器裸露在疼痛里,被反复冲刷··唰啦唰啦··胡煜心里一直想着贺冰心晚上的反应,并没有睡实,听见贺冰心的痛哼时立刻从床上下来去查看。
贺冰心满脸都是水,看不出是汗还是泪,黑色的头发也黏在了脸上,在月光下显得尤为狼狈·他像个胎儿一样地蜷着身子,就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伤害··胡煜心里一紧,连忙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他的脸:“哥醒醒看看我”·贺冰心很慢地张开眼睛,那一双眼睛里尽是惊惧,又有几分同归于尽的恨意,矛盾地融在晃动的泪光里。
“嘘——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在呢,”胡煜小心翼翼地把贺冰心揽进怀里轻轻地拍,“不害怕,都是梦,醒了就好了·”·贺冰心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像是认不出胡煜一样,僵直又麻木。
胡煜轻轻揉他的后颈,不停地安抚:“我是胡煜,我在这儿,没事儿了,不害怕了宝贝,不害怕啊·”·贺冰心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才彻底醒了过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胡煜几乎要搂不住他。
“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贺冰心就像是在一个冰窟窿里,抖得上下牙不停地磕在一起··胡煜攥着他的手,不停地给他捋后背,轻声问他:“为什么想自己”·贺冰心抬头看着他,一眨眼就落下一滴泪:“我不想让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胡煜倾身想吻他,却被躲开了,但他坚持说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你不会·”贺冰心虽然抖得厉害,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人会一直在我身边,但我让你看见我丑陋的一面少一点,”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几乎有些神经质地说,“至少你能在我身边久一点。”
“你没有丑陋的一面,宝贝,”胡煜伸手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轻轻揉着背,“难受是吗没事儿,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陪着你,没事儿了啊。”
胡煜身上很温暖,他的怀抱也让人感觉安全,贺冰心的声音变得没那么强硬了,甚至有几分哀求的意味:“你走吧,明天,我就……我就好了。”
他哽咽着,气都抽不上来,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嘘——放松一点,”胡煜牢牢地抱着他,“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贺冰心心里绝望地嘶吼: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又不敢这样说,他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像是在威胁胡煜:“我让你走,你一直不走,等到你想走,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胡煜却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把他扶直了一点,给他揉着后心:“是不是难受得厉害胸口闷不闷”·贺冰心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胡煜的肩膀上痛哭了起来,他受的委屈和折磨无法言说,但他太贪恋这一刻的陪伴,让他像是个孩子一样毫不刻制地大哭。
胡煜这次没说不让他哭,一直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说:“我在呢,哭出来就没事儿了·”·当情绪随着眼泪流了胡煜满满一肩膀,贺冰心哭累了,正常的思维逐渐归位,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恍惚地想起和胡煜相见的那一天,他们说好只是形式婚姻··胡煜看他哭得差不多了,用掌根轻轻擦他的眼睛:“好了宝贝,还难受吗”·哭出来果然好多了,贺冰心有些赧然地摇摇头,把脸埋进了胡煜肩窝里。
“不难受我们睡觉了,”胡煜抱着贺冰心轻轻拍着,“我守着你睡,不害怕啊·”·虽说是高级标,单人床宽也有一米五,两个不胖的人睡起来还是轻松的。
胡煜从背后抱着贺冰心,手掌搭在他的胸口轻轻安抚着:“明天手术上午下午”·“下午三点·”贺冰心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
“好,那明天多休息一会儿,”胡煜亲了亲他的耳廓,又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一些,“我抱着你,安心睡吧·”·在胡煜的拍抚下,贺冰心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
胡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分辨他的呼吸,怕他再做噩梦··贺冰心突然翻了个身,迎面搂住了胡煜的腰,胡煜护着他的后脑,方便他把脸埋在自己怀里。
过了一会儿,胡煜感觉睡衣的领子又- shi -了,小心地把贺冰心的脸从肩窝里扳起来一点:“怎么又哭了”·贺冰心定定地看着他,被泪水洗濯过的目光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哀伤,他轻声问:“不论我是什么人,你都不走吗”·“不走。”
胡煜回答得温柔又坚定,“不论你是什么人,不论你做过什么事,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走·”·作者有话要说:QAQ·第28章 ·半夜的时候贺冰心突然开始胃疼, 中间吐过两次,又有点低烧,吃了药之后稍微好了一些。
胡煜一直没敢睡,把人护在怀里守了一整夜··好在第二天天亮之前烧就退了, 早上贺冰心半睡半醒地被胡煜哄着喂了半杯热牛奶,一觉睡到了将近十一点··他一睁眼就看见了胡煜半敞的领口和笔直的锁/骨,昨天晚上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倒灌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把胡煜推开一点:“你……没休息好吧我,我有点水土不服, 要是昨天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
胡煜撑着床半坐起来, 笑着揉了他一把:“哥没说什么, 胃里感觉怎么样了,愿意吃点东西吗”·贺冰心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胡煜,乖觉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背对着胡煜开始换衣服:“我现在去医院吃就行了, 下午还有手术呢。”
胡煜从后面一把捞住贺冰心的腰,很容易就发现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一动身上就出了不少虚汗··他放轻了动作把贺冰心抱到了腿上,心疼地护住他的上腹:“是不是还胃疼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说好了我陪着你”·看贺冰心不吭声, 胡煜微微皱了眉:“你怎么了,跟我好好说,别让我着急了,行不行”·贺冰心僵了僵, 才犹豫着趴进了胡煜怀里,很小声地说:“胃还是有点疼。”
胡煜叹了一口气,轻轻给他揉着胃,低声安抚他:“昨天你吃得不规律了,今天听话一点,中午跟着我喝粥,好不好”·把贺冰心的毛摸顺了,胡煜才让酒店服务送了午餐过来。
除了粥,还有些清淡软烂的素食,口味清淡,却也意外的鲜美··昨天晚上贺冰心疼得浑身是汗,胡煜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看着他慢慢喝着粥,脸上有了些血色,这才自己动了筷子,又轻轻喊他:“哥。”
“嗯”贺冰心不明白胡煜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管他叫哥,明明他们俩之间是胡煜照顾他更多··胡煜挟了一筷子豆皮酿放进贺冰心碗里:“之前也没问过你,胃是怎么回事儿去医院好好看过吗”·“老毛病了,”贺冰心避重就轻地回答,“外科医生常见的职业病吧。”
谁问他他都是差不多的回答,基本上已经形成了标准答案·只不过在胡煜这,他又格外轻描淡写些,因为他不想让胡煜担心··胡煜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舔了舔嘴唇,把筷子轻轻靠在了碟子上,像是吃不下了。
贺冰心一下就感觉到胡煜不高兴了,他勺子上的豆皮酿才吃了半口,也有点怯生生地放低了:“怎么了”·“哥,”胡煜的浓眉又蹙起来一点,这一声也比之前那一声叫得重一些,“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特殊待遇”·贺冰心咬了咬下唇,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轻如蚊蚋:“你和别人,本来就不能比。”
这句话从贺冰心嘴里说出来,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难··胡煜凑得很近,把那句话听清了··他塌着腰,从下往上把贺冰心看着,深邃的眼睛里都是认真:“那你告诉我,胃不好到底是怎么弄的”·贺冰心掐着碗边的指甲都发白了,胡煜也没心软,保持着那个放低的姿势,等他回答。
贺冰心闭了闭眼,不敢看似的别开脸,到底还是回答他了:“洗得·”·这两个字一定是很清楚地暴露了他曾经的懦弱,因为胡煜没继续问他为什么洗胃,又是洗了几次才把胃洗坏了,而是轻轻倒抽了一口气,拄着膝盖直起身子,站起来了。
其实贺冰心说的时候就有准备,准备好了胡煜厌弃他转身就走·所以胡煜站起来他反倒颤巍巍地重新把碗端起来了,拿筷子徒劳地捞着粥里细碎的米··他把空荡荡的筷子头含进嘴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是这个时候他好像必须得找一件事干。
胡煜的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贺冰心只恨自己聋得不够彻底··结果胡煜没走··他在贺冰心的背后坐下了,把他僵成一整块的身体包进了怀里,两只手也分别接过他手上的碗和筷子:“来,放松,给我。”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不是贺冰心不想松,只是他的手就跟结着冰一样松不开,手指僵硬地扣在碗沿上··胡煜一边亲他的耳根一边轻声哄:“听话,放松。”
贺冰心放手的时候都听见了自己手指伸直时,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咔吧”声··胡煜从身后抱着他,胸/膛就贴着他的后背,声音也轻轻落在他的耳畔:“你看,我是不是没走”·胡煜的手渐渐收拢,半是保护半是禁锢地困着贺冰心。
他又跟贺冰心确认了一遍,很温柔很耐心:“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不会离开你”·贺冰心没动,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没办法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可以等,但是你得相信我,好不好”胡煜一下下地揉着他冰凉的手指,把温度传递过来。
贺冰心终于点了点头··胡煜把桌子上的碗放回贺冰心手里,口气里又流露出一点埋怨:“我们胃不好,吃饭就得注意一点儿,看着你这么难受,不是要我的命吗以后,我绝对不可能让你自己在外面吃饭了。”
粥还热着,一瞬间心脏又重新跳起来了,温热的血流也在血管里平稳地涌动··贺冰心的语言功能也恢复了一部分:“你也吃,一起吃·”·胡煜一只手护着他的胃,另一只手扶着碗沿喝了一口粥,又厉害了几分:“好好吃你的饭,乖一点。”
贺冰心低着头吃了几口饭,犹犹豫豫地问:“要不你别管我叫哥了,我管你叫妈吧”·胡煜眉毛一跳,波澜不惊:“你要是能不闹胃,也不是不行。”
贺冰心的嘴角翘了翘,胡煜看见了,大着胆子给他夹了一筷子粉丝娃娃菜:“张嘴宝贝·”·胡煜一口一口地喂,贺冰心就一口一口地接了,等到基本上被喂饱,心中的- yin -霾也就全然被驱散了。
胡煜提前把贺冰心送到医院,到了楼下还在逗他:“进了幼儿园不许瞎吃啊,别的小朋友给你你也不许吃,听见没”·贺冰心瞪他,可是中午才吃了人家的,嘴短。
“行了,”胡煜把他被头盔弄乱的头发理了理,“我在附近等着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过来接你·”·贺冰心刚看着胡煜离开,薛凤和张旭就不知道突然从哪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把他夹住了。
薛凤贴着贺冰心,眼睛还在目送胡煜,下巴都快合不上了:“我的佛祖上帝土地公公啊……刚才我看见的是珠宝定制款的3S吗”·贺冰心只听过4S没听过什么3S,而且他见过车上的标志,根本没S,所以他挺肯定地说:“不是,胡煜说挺便宜的。”
薛凤的下巴终于跟着血压归位了,回忆了一下那个遥远的背影,有点了然又有点遗憾:“我也是说呢,那种车上街的概率也不高,不都在家里供着吗”·张旭话不多,薛凤的嘴巴却闭不上:“昨天胡教授带您去哪儿玩啦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我想以后有机会也带小吴过来玩玩。”
“小吴”贺冰心有点困惑地看他··薛凤的两颊火速飞红,嘿嘿了两声:“您见过的,上次咱们一起去唱歌的时候认识的。”
贺冰心不大记人,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小招待”·张旭在一边笑着说:“也就您这儿还是一片净土,咱们整个科室的人都被他这个恋爱脑污染过了,那股酸臭味儿,要命。”
“那恭喜你啊,”贺冰心平和地笑了笑,“那你可以带他去海边看看,这边的沙滩上有很多漂亮的贝壳·”·中午吃过饭胡煜还陪着他把贝壳挑了挑,按照颜色用酒店的信封装起来了。
“捡贝壳啊,”薛凤哈哈笑了起来,“那不是小孩儿才干的事儿吗我和小吴都二十多啦”·贺冰心脸上微微一热,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手术室到了,进去准备。”
今天这位“高级病人”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很高,身高将近一米九的老爷子,七十六了,还是从高位上下来的··据说他那个老来子没跟着他从政,而是白手起家跟人下了海,现在已经是亿万身家,特别孝顺。
他知道他爸喜欢高尔夫,全国各地地给他开高尔夫球场·自己出人出钱,盈利给他爸,亏本自己兜,相当于给老爷子弄了个现实版的经营游戏玩玩··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是运筹帷幄的人物,在经营上也很有脑筋,人脉又齐全,亏了几个亿之后火速回本儿,不到五年就把经营面积拓宽到了酒店和大型购物中心上,和他那个牛逼儿子成为名副其实的“商场父子兵”。
但是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就是这么一个叱咤风云的老人,也会被一颗小小的动脉瘤打倒,无知无觉地躺在手术台上··而且从之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这瘤还是个极其罕见的恶- xing -动脉瘤。
要是不及时处理,就算颅内出血不会一下要了他的命,肿瘤细胞一扩散,也就无力回天了··“贺老师,”薛凤给贺冰心打着下手,“像这种情况,您处理过很多吗”·“如果你是说不可介入的动脉瘤的话,”贺冰心熟练地掀开硬脑膜,“这是第七百三十六台,但是恶- xing -动脉瘤很少见,这是我遇到的第三次。”
薛凤被这个数字震撼了,目光变得很辽远:“这老爷子中奖了啊……我这辈子做的手术能有您一半多吗”·“只要努力就可以。”
贺冰心低着头,心底滑过一丝异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您做了这么多手术……”薛凤吞吞吐吐地问,“成功率有多少”·……·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躺在一张薄荷绿的躺椅上,女咨询师的声音温柔而悠远:“贺”·“人总是会死的,医生并不是神。”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的死是你的责任”·“亲爱的,过量的酒精摄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友好的·”·“你没有害死任何人。”
“你当然是个好医生·”·……·“你怎么一天到晚就不住嘴呢”张旭的声音斜插进来,钉碎了记忆,“叭叭个没完,小吴不嫌你烦啊”·薛凤悻悻地说:“我就是好奇嘛……一天到晚凶巴巴的,怪不得没对象。”
“不对·”贺冰心的声音平直冷冽,“造影结果不对,这个颈宽明显比成像阔,位置也更深·”·薛凤一下懵了:“什么意思这老头儿的毛病比成像结果还大”·“对,”贺冰心的声音越来越冷,仰头看了一下楼上观摩室,“这种情况下夹闭处理的术中出血概率极高,处理不好容易发生术后破裂和感染。”
他知道手术室的声音是开放的,但是观摩室里的常曼和一众医生都是一脸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cao -”薛凤低低骂了一声,“这他/妈不是坑爹吗本来就是过来当接盘侠,他们还谎报”·“他们想要钱,但是不想承担风险,这种情况,”张旭看了薛凤一眼,又转头问贺冰心,“能先关颅再……”·贺冰心正绕过- cao -作镜弯腰查看颅内情况,抬起沾着一点血迹的手向外微微一推:“不行,他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允许他在短时间内做二次开颅。”
“而且这个位置和宽度的肿瘤是完全可以用普通造影剂呈现的·”贺冰心直起腰,声音不带一丝批判,只是平静地叙述··“欸不是我他/妈不明白了,”薛凤就像是一只被点燃的火/药桶,“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是拿那个什么破造影剂糊弄我们,这老头儿下不下手术台都对他们有益无害呗”·“你冷静一点,”贺冰心很快回到镜后,“我可以处理这个情况。”
这下连张旭都有点坐不住了:“贺老师,这个情况……成功几率有多高”·贺冰心眼皮也不抬一抬:“五成。”
“不做了”薛凤朝着观摩室比了个中指,“王八蛋玩意儿我们直接出去揭发他们,再重新做个造影让这帮孙子赔掉裤衩儿”·贺冰心却像是完全忽略了他,心无旁骛地继续手术,偏头对身边的张旭说:“维持。”
薛凤不明白,耐着- xing -子问:“凭什么呀贺老师您把瘤子割下来,咱的证据就没了,病人死台子上咱就是全责,病人下台子还得跟那帮王八蛋分钱”·“病人下不了台子,是我全责,”贺冰心依旧波澜不惊,“但是今天的手术不做,病人现在的情况根本撑不到两个月,还是我全责,你懂了吗”·“怎么就……”薛凤瞪着贺冰心,“他们检测方失误,你本来就权利……”·“我本来就有权利见死不救吗”贺冰心深深地看了薛凤一眼,“我有吗”·薛凤不吭声了,低声咕哝了一声:“我就是不明白”·“抽吸。”
贺冰心平静地说··……·三个人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常曼立刻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迎上来,紧紧握住贺冰心的手:“精彩实在精彩我真的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手术,我就知道您是国内最……”·“你们的造影结果是错的。”
贺冰心冷冰冰地把手抽出来,直视着常曼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杏仁眼··“那不会那不会,”常曼一迭声地否认着,“可能这个造影的结果和手术- cao -作上会有一个体感偏差,但是我们的技术肯定是目前最准确最成熟的。”
“我不存在这种偏差·”贺冰心直白地回答她··“我大概会在三个月内完成你们相关结果的重复和论文撰稿,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半年之内评论版块见。”
贺冰心在医疗界举足轻重,这样一篇评论文章发出去,常曼这个所谓的新型造影剂是肯定会翻车的··常曼没想到在贺冰心这碰了一个硬钉子,赶紧堆着笑说:“临床试剂嘛,肯定还是在不断改良中的,您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一定会努力争取尽快改进。”
·“改进”贺冰心顿住脚,“你们还在改进中,就敢在病人身上用,还敢让医生依据这种结果做手术拿人命冒风险,就是为了一笔钱”·常曼的目光也逐渐冷了下来:“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我们拿了这笔钱也不是中饱私囊,而是去造福其他的病人,这位病人年纪大病情重,就算牺牲一点,后头的贡献也是为他积福。”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叫人话吗”薛凤一下就窜起来了,“那万一出了事儿你凭什么让我们担你他/妈怎么不去牺牲积福呢”·常曼脸上的假笑又回来了,浮在白的刺眼的粉底上:“这不是相信贺老师的能力吗而且其实你们又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干嘛这么大火气呢”·“所以,你们就是承认了拿病人的命去冒风险了”张旭手抄着兜站在一边,目光里尽是鄙夷。
“唉,你们还是年轻,”常曼微微叹了一口气,“太冲动,贺医生,您的合同都和我们签过了,病人的瘤也拿了,您重复不出我的实验结果,其实并不能算是有力的证据,而且您跟我这儿翻了脸,回医院就好交待了吗”·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不等贺冰心开口,常曼又好整以暇地开口:“我听志远说了,你能力强身份高,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你好歹也想想,附医也是要吃饭的,要是拿不到这笔钱,这股火总得撒出来吧你自然不会受责难,那跟着你来的这两个小孩儿呢”·“其实我想要的,已经拿到了,”常曼伸手拍了拍贺冰心的肩,“但是我虚长你几岁,还是提点你两句,这个大环境,你早晚得学会明哲保身。”
常曼说完,大红嘴唇又弯起来:“附医那一份儿,我一点不会少你们的,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贺冰心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贺老师,”薛凤紧紧地跟在贺冰心身后,气得脑门发红,“您不用管我,您尽管举报,大不了我这口饭不吃了”·贺冰心看了一眼他身边默不作声的张旭,又笑着回答薛凤:“你不吃这口饭,你去吃什么”·稍微看一眼两个人的穿着,轻易就能看出薛凤条件不错,张旭就不大一样了,他没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薛凤义愤填膺地说:“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这些弄虚作假的王八蛋这么嚣张啊那个姓常的算什么东西啊”·“别说了,”贺冰心看见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的胡煜,眼睛微微眯起来,“可能真的是- cao -作体感的问题吧,我也没那么准确。”
薛凤的眉毛都快打结了,火冒三丈地问:“您说什么呢您都快赶上机器人了怎么可能……”·胡煜迎着走过来,捉住贺冰心的手:“手术怎么样”·贺冰心一句“挺好”把薛凤的话全撅回去了。
胡煜看了一眼薛凤,倒没多问什么,伸手揉了揉贺冰心的后颈:“辛苦了·”·几个人各自回了一趟酒店,又到机场汇合··薛凤大包小包买了一堆特产,这糖那糕的,小山一样。
张旭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一直抄在兜里,一路上有心事似的··胡煜看着贺冰心老是有意无意地看薛凤的方向,稍微琢磨了一下,凑在他耳边笑着问:“饿了”·现在还没到饭点呢,而且其实贺冰心中午也没少吃。
他也不是饿,就是嘴巴里没味道·但是让胡煜这么一问,他又条件反- she -了,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摇头掩饰··胡煜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盒糖包子,还热乎着,递给贺冰心:“本来打算找到坐的地方再给你的,你先拿着,等会儿擦干净手再吃。”
胡煜拖着箱子背着包,贺冰心端着自己的一盒糖包子,身后跟着轻装简行的张旭和吭哧吭哧的薛凤··几个人到了托运的地方,胡煜让张旭陪着贺冰心到等候区吃包子,自己和薛凤一起去托运行李。
“小薛·”胡煜的脸上是同以往一样的冷淡,只是称呼从“薛凤”变成了“小薛”,就好像稍微和蔼可亲了一些··薛凤受宠若惊,立刻“哎哎”的答应。
胡煜没走专用通道,反而跟在普通乘客后面排起队来:“今天的手术不顺利吗”·一说起今天的手术薛凤的内心就气成河豚,但是他又不敢在胡煜跟前造次,只能咬着牙说:“顺利,挺顺利的。”
“今天你们做手术的病人,是不是姓秦”胡煜像是闲聊似的,双脚/交叉,拄着旅行箱的拉杆,虽然依然没有笑,却给人一种有亲和力的错觉。
薛凤一惊:“您怎么知道”·胡煜微微一偏头:“算是听说过·”·外界对胡煜的家世虽然没有什么准确情报,但也有很多传言,薛凤这种八卦担当自然也不会错过。
他也知道金字塔原则,胡煜如果真是富二代,那肯定比他们这种贫下中农更了解上流社会··他一拍手心,畅通无阻地打开了话匣子:“您可不知道,这个姓秦的,他真是个冤大头”·……·等着薛凤倒完全部苦水,两个人又排了一会儿队,薛凤也恢复了先前目不斜视的状态。
胡煜看了看手表,跟薛凤说:“你先在这儿排一会儿,我去方便一下·”·在薛凤眼里,像胡煜这种吸风饮露的人还需要方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诚惶诚恐地说:“您方便您方便”·一走出三个人的视野,胡煜就从容地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他打电话的时候下颌稍抬高,眼睛略略向下,是自然流露的高姿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惊喜中又夹着一些亲热:“Roy你总算把我想起来了”·胡煜微微一笑:“秦总,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胡煜:哥~·冰心:妈?·胡煜:……哎··第29章 ·临登机的时候, 四个人都收到了回馈升舱的通知,一下从经济舱变成了头等舱。
直到在飞机上坐下,薛凤还沉浸在瞳孔地震的余震之中:“我,‘谢谢惠顾’的忠实拥趸, 居然有朝一日能被升到头等舱,苍天开眼呐”·“苍天”正侧着身子给贺冰心系安全带,看他有点睁不开眼了,用手指轻轻蹭他的眼角:“哥困了”·虽说中午睡到了十一点,但他毕竟昨天折腾了一晚上, 白天这手术也不省心, 飞机的轻微颤抖就成了催眠剂, 让贺冰心的眼皮直打架。
“抱歉, 以前没有这么容易困的·”贺冰心掩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里浮出来一层泪花··头等舱中间的两列座位之间的扶手是可以折叠的,胡煜把扶手翻到座椅后方,让贺冰心靠到自己身上:“睡吧, 等会儿平飞了就可以躺下了。”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从前躺在床上都总是睡不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要在胡煜身边就特别容易睡着,好像在他身上一靠, 世界都自动后退了··飞机过了上升期,薛凤走过来给他们俩分零食,却发现贺冰心已经靠在胡煜怀里睡着了,吐吐舌头抱着坚果点心回了自己座位上。
胡煜给贺冰心摘助听器的时候, 贺冰心还有些挣动,胡煜揉着他的后颈轻声安抚:“哥,是我,没事儿,我们摘了这个好好睡·”·贺冰心这才靠在他肩窝里又睡踏实了,连胡煜帮他展开座椅都没被惊动。
胡煜给贺冰心盖好毯子,正拿出笔记本电脑连上飞机的WiFi··贺冰心突然不大安稳地动了动,手指也无意识地攥起来了··胡煜立刻侧身抚摸他的后背:“我在呢。”
贺冰心肯定是听不见,但还是慢慢放松了,只是往毯子里蜷了蜷··胡煜轻轻叹了口气,保持着右手在贺冰心身上搭着拍抚,左手在键盘上不停轻敲,低垂的眼睛映着屏幕上的白光,像是浸在月色中的冰冷琉璃。
走廊上过来一个漂亮空姐,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花果香,看着胡煜双颊微红,目光闪动:“先生,请问您现在需要点餐吗”·胡煜回了一句“稍等”,俯身查看了一下熟睡的贺冰心,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
贺冰心凭着鼻尖的一点沉香就知道是胡煜,有点不高兴地躲开了,低声埋怨了一句:“困呢·”·胡煜一想他上飞机之前刚吃了两个糖包子,应该还没饿,又把他的毯子掖了掖角,转身回答空姐:“暂时不需要。”
空姐有些不甘心似的,又靠近了一步,身上那股女孩子的甜香更浓郁了:“那您需要酒水吗我们可以提供香槟啤酒和多种软饮·”·可能是她身上的香气太浓了,贺冰心低低地“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
空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面前这位英俊乘客的那张冷脸居然又冷了三分,带着气温直线下坠··他看过来的时候,空姐不由一哆嗦,听见他说:“暂时不需要,谢谢。”
空姐脸上由红转白,强笑着说:“打扰了·”·她正准备转身逃离,又听见胡煜说:“过半个小时请送一碗小米粥过来,水米十五比一,三百毫升,五克黄糖,谢谢。”
空姐忙不迭地点头,鞠躬离开了··张旭过来转了两圈,看贺冰心睡着,胡煜又一直在忙,没说什么就走了··等粥送过来,胡煜哄了半天,喂进去两勺,贺冰心死活不喝了,非要睡觉。
胡煜也没办法,自己把贺冰心剩的粥喝了,等到下飞机才喊他··贺冰心可能是真累坏了,胡煜喊他一声他就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胡煜就跟放心了似的,头一歪又靠进他怀里了。
张旭和薛凤在旁边等着,也不好意思催,看得满脸通红,胡煜就让他们先走了··胡煜喊了两次都没能把贺冰心喊起来,直接把人裹好毯子和大衣,打横抱了起来。
北方的气温和崖城自然不能比,初冬的寒风打过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在飞机上香水味都能熏着的贺冰心被胡煜护着,愣是到了车上都没醒,中间哼唧了两声,拿脸蹭了蹭胡煜就又睡熟了。
胡煜抱着贺冰心坐到后排,小心拉上门,简单地跟司机吩咐了一声:“回家·”·他一只手维持着贺冰心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确认了一下人睡得还算舒服,关闭了备用手机的飞行模式。
消息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全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胡煜脸上冰冷的神情没有一丝起伏,修长手指随意点开了两条,还没关掉,电话就打进来了··胡煜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划开了接通键,那边一个凌厉的女声立刻响了起来:“你是谁”·胡煜轻嗤一声:“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给我打电话”·“你发的邮件我看见了,你凭什么让我跟贺冰心公开道歉,还让我把所有已发表的文章撤稿你留电话不是为了让我联系你”常曼的声音逐渐歇斯底里起来,“都是贺冰心搞得鬼对不对那个姓秦的老头子刚醒没多久就突然撤掉了基金会”·“啧,”胡煜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是在听见常曼提及贺冰心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的寒光越发锋利,“你的问题很多,又有一大半是明知故问,我只回答有意义的部分。”
胡煜帮贺冰心翻了个身,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才打断常曼杂乱无章的怒吼:“贺医生没打算跟你计较这些事,但是我和他不一样·他在乎的是病人的安危,而我呢,只在乎他。
不巧我心眼儿又小又记仇,特别看不得他吃亏受欺负·”·“你算老几”常曼几乎要气疯了,口不择言地说,“都他/妈是什么正义使者挡着老娘来财”·“邮件你也收到了,里面涉及到的文章及早撤稿,不然后果自负。”
那边像是又要骂人,胡煜冷笑一声,声如金石,“我不是你可以侮辱的人,不信你就试试·”·常曼不愧是在社会中浸润已久的人油子,姿态立刻就放低了:“这都是误会啊,我已经跟贺医生解释清楚了,他都明白的我们这个试剂,肯定是会改进的,您都说了贺医生不计较了,我们会尽快做出理想的试剂来的。
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暂时不申专利了,但是之前的文章能不能不撤稿”·胡煜平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我说得很清楚,你的试剂是不是真的,文章有没有造假,我一点都不关心。”
常曼从他的话语里隐约听出来一点希望,立马挂上了哭腔:“您不知道我们女人在职场打拼有多难,我也一把岁数了,要是真的一点捷径不走,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您就当行行好,高抬贵手吧。”
·“贺冰心心软你就利用他的善良来拿捏他·”胡煜的前一句是冷的,后一句是带着笑的,却让常曼冻到了骨头里,“你猜猜,你能用这个来拿捏我吗”·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常曼的声音恐惧而茫然,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三天之内,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胡煜说完就干脆地挂掉了电话··电话打完,也差不多快到家了,胡煜看了看外头的天,狠狠心把助听器给贺冰心戴上了:“宝贝醒醒了,下雪了,这么睡着吹了风该感冒了。”
贺冰心的鼻子眼一下全皱起来了,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不开心:“困……”·胡煜轻拍着给他醒神:“回家洗完澡就睡,立刻就睡,马上就睡。
现在得醒醒了,听话·”·贺冰心趴在他肩膀上,缓过这一阵久睡的头晕,迷茫地半睁着眼,瞳孔一点没聚光:“快降落了吗”·驾驶席传来一声轻笑,胡煜眼神轻轻一落,笑声就湮灭了。
胡煜把贺冰心的头发理了理:“马上到家了·”·“这么快”贺冰心醒了一大半,终于发现自己是在车里了,揉着眼睛嘟囔,“睡了这么久啊……”·临下车之前,胡煜从包里掏出来围巾帽子,把贺冰心包得严严实实的,就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
贺冰心挣扎着露出嘴来:“热”·胡煜没管他,直接夹着人下车往家走,贺冰心丧失行动能力,不住地回头看:“行李行李包里还有小贝壳呢”·“别- cao -心了。”
胡煜把人抱着往上掂了掂,又低头问他,“饿没饿”·洗了澡吃了点心,把小贝壳装了罐子,又高高兴兴地拆了一盘新游戏,贺冰心终于心满意足地上楼了。
一躺在床上,他上翘的嘴角才落下来··他从前很少顾虑手术之外的问题,遇上问题快刀斩乱麻就解决了,从来不会顾忌旁人··倒不单是他不关心人情世故,更因为人们对他大多避之不及,根本不会有人站在他旁边,也就没什么可被他顾忌。
今天是第一次,他身边站着薛凤和张旭,一左一右的,可能他说重一句话,两个人就会被殃及··所以他不忍心,用两个小的不公正去换一个大的公正··想着他又觉得有点可笑,自己一个泥菩萨,还想着渡别人过河。
无论是薛凤张旭,还是所谓公道正义,都轮不到他贺冰心来维护··可能回来的路上睡多了,贺冰心在床上烙了半个小时的大饼也没睡着,干脆顶着鸟窝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小夜灯的微光里,贺冰心看见草莓秧上居然又挂了红色··他把灯拧亮了一些,手脚并用地爬到桌子旁边··果然,上面长了两个新的小草莓,圆溜溜的,都熟了。
贺冰心仔细找了一遍,的确就俩·那就很好分配,他一个,给胡煜留一个··之前那一个草莓,贺冰心想起来就脸红,除了甜什么滋味都记不得了··他把两个小草莓揪下来洗干净,找了张纸巾垫着,摆在桌子上。
两个草莓一个大点儿一个小点儿··从来没人给贺冰心讲过中华传统故事,但是他在公交车上蹭到过一个“恐龙让梨”的故事,大概就是讲哥哥得把大的水果让给弟弟。
他是哥哥,胡煜是弟弟··贺冰心把小的草莓放进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沿着舌尖一直流进心里,让他想起来胡煜给他买的小蛋糕和糖包子,还有巧克力和太妃糖。
就好像……胡煜亲了他一下··贺冰心跪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大点儿的小草莓,回忆了一下今天晚上胡煜送他上来的时候,好像就给他盖了被子调了灯,亲了一下他的头顶,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这上面长了草莓。
贺冰心两个手指头拈着小草莓,心中天人交战:这个草莓这么小,刚才洗的时候会不会已经碰破皮了要是放坏了就太可惜了……这么晚了,胡煜应该已经睡了吧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贺冰心平复了一下心情,郑重其事地把小草莓放进了嘴里,刚嚼了一下,就听见胡煜轻笑着问他:“哥,没吃饱”·嘴里是甜丝丝的草莓汁,贺冰心咕咚咽了口口水,欲盖弥彰地摇头。
胡煜像是刚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鼻梁上还架着蓝光镜,饶有兴致地走过来,让贺冰心突然就想起来科室里的人对胡煜的形容——冰山狐··胡煜轻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弯着腰问他:“我能坐吗”·贺冰心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嘴里还含着草莓,没敢说话,就点点头。
“怎么又不睡觉呢”胡煜拎了一下睡裤,挨着他坐下了,就着淡淡的灯光,温和地把他看着··这个话就不是点头或者摇头回答得了的了,贺冰心抿了一下嘴唇,小声说:“不困。”
胡煜看见了桌子上垫着的纸巾,上面还有两个- shi -漉漉的小坑,简直昭然写着贺冰心的罪证··贺冰心的内心一度压力非常大,以至于他实在是憋不住了,鼓起勇气把草莓囫囵咽了,非常小声地说:“我种的草莓,我怎么就不能吃呢”·看胡煜没吭声,他又解释:“我其实想给你留着来着……”但是他又不习惯说谎,最后还是加上了后半句,“但是实在是太好吃了。”
胡煜忍着笑,偏头看他:“所以都怪草莓”·贺冰心自尊心遭受重创,翻过身就往回爬··胡煜握住他的脚腕轻轻往后一拉,刚才贺冰心爬的那一截就白爬了。
贺冰心翻了个身,愤然瞪着胡煜:“几点了还不睡觉”·“哥哥不是说睡不着吗”胡煜的手撑在贺冰心身体两侧,把他圈成了柔软凹陷中的一座孤岛。
贺冰心结结巴巴的回答毫无说服力:“我,我现在困困困了”··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的爪子又往前压了两步,贺冰心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是床再大也就是个家具,退不出几步他就被床头挡住了,扭花的黑铁栏杆在他的纯棉睡衣上压出弯弯曲曲的褶儿。
胡煜也刚洗过澡,一身好闻的干净香气,他的声音轻轻的,没有一点侵略- xing -,甚至在沙哑之中又一丝宠溺:“哥,外头下雪了·”·六个字,合着胡煜身上的那种蛊惑人心的气息,迷得贺冰心脑子一空。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回答一点什么,甚至没能明白“哥”后头那五个字的含义,只是茫然地问了一声:“嗯”·胡煜衔着贺冰心的嘴唇轻轻地吮,他的舌尖又一种很温柔很清新的甜,弥补了他的牙齿带来轻微刺痛。
他单手一托贺冰心的后背,贺冰心笨拙却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脖子,仰着脖子吃力地去就胡煜的吻··胡煜把他抱到自己身上,这样就换成了贺冰心在上面··这么久了,他还是不会亲人,只是毫无章法地乱嘬,啾唧啾唧的,像是嘴里养了只小鸟。
胡煜就由着他,一只手顺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用舌尖耐心地诱导他··贺冰心逐渐食髓知味,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高兴,两只手揪着胡煜的头发,激动得满脸通红。
胡煜顺着他的睡裤往里摸的时候,贺冰心一个激灵差点把胡煜给啃破了,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摸哪儿呢”·“宝贝放松点儿。”
胡煜轻轻揉着他,贺冰心感觉自己居然就真的很不争气地放松了··就像是一种条件反- she -,胡煜问他饿不饿,他不饿也会咽口水,胡煜问他困不困,眼皮就自己往下耷拉,胡煜让他放松,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就紧张不起来。
但是裤子没了还是可以作为一种特殊原因的,贺冰心非常愤怒地问胡煜:“你要干什么”·胡煜仰起头,又把他亲住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贺冰心第三次被胡煜按住的时候,原本就不算强的气势已经非常弱了:“你为什么老捏我……”·他的两腮尽是娇艳的酡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求饶似的把胡煜看着。
他知道男的跟男的会有那么回事儿,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他又不知道了··胡煜低头亲贺冰心的肚/脐的时候,贺冰心感觉自己下面不对劲了·其实早就不对劲了,只是他刚刚碰了一下,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一团浆糊似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怎么这么下/流,胡煜比我小三岁啊·“不行不行”贺冰心立刻清醒了一大半,把胡煜往下推,“我做不出来这种事儿,你太小了”·胡煜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哪种事儿”·贺冰心死命撑着一副稳重的样子,把被子往自己裤/裆上拽:“我不能把你那什么了”·胡煜眨了眨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哪什么了”·贺冰心简直羞于启齿,抓着被子要往浴室跑。
胡煜一只手就把他捞回来了,困在自己怀里,贴着他的耳根问:“哥哥想什么呢要把我怎么样了”·他呼出的每一丝气流都在贺冰心的脑海中炸/裂成一丝丝的滚烫烟云。
胡煜用手臂把贺冰心往后一铐,贺冰心的眼睛倏地就张大了··他被又烫又硬地抵着,浑身一阵发软··贺冰心输人不输阵,依旧嘴硬:“我不能欺负你年……你年纪小不懂事,以后你要跟……”·胡煜那双琉璃眼珠子一下就黑了:“我跟谁”·贺冰心一步错步步错,破罐子破摔,好言相劝:“有人在意这个的,亲一亲抱一抱也就算了,别的你还是留着,等以后咱俩……你还……”他看着胡煜黑沉沉的眼睛,卡壳了,“你还能……”·“我还能什么”胡煜的口气依旧温柔,却让贺冰心如同利齿在喉间,只听他问,“哥,等咱俩什么”·贺冰心倒抽着气,咬着嘴唇,“离婚”两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贺冰心只穿着一个小裤/衩,胡煜一巴掌拍在了他屁/股上,立刻起了一片红印子,贺冰心一哆嗦,却没觉得疼··他转过身,又劝胡煜:“我不动你,但是我可以帮你,就跟上次在浴室那样,行吗”·胡煜的睡袍散了,睡裤上有个不容小觑的支起,他微微弯下一点腰,很认真地平视着贺冰心:“哥,你好好想想,我让你帮我了吗”·贺冰心还没来得及想,胡煜就又把他朝自己拽了半步,声音里有委屈了:“哥,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什么别人”贺冰心原地改姓窦,压不住似的嚷嚷,“什么别人”·“只能亲一亲抱一抱,别的还得留着,你要留给谁”面对胡煜的诘问,贺冰心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但是又一时想不出来。
“没谁,”贺冰心黯然地说,“除了你,我谁都没有·”·那种滚烫又顶上来,贺冰心终于想出来哪不对了,活鱼似的从胡煜怀里往外蹦:“我……我是哥哥”·“你是你是,没人跟你抢,”胡煜笑着,单纯且诚恳,“哥哥,你就让我这一回吧。”
贺冰心的确也不知道是怎么具体- cao -作的,但还是死要面子,施恩似的:“就一回吗”·“嗯,就一回·”胡煜仰视着他,眼睛明亮得像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都怪草莓··第30章 ·手环的闹钟一震, 贺冰心一挥手就甩掉了··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有三百斤沉,脑子里像是浮着一层雾,远远近近的都是胡煜的声音,全是喊他的, 但是具体在说什么,他又分辨不出来了。
他刚准备翻个身,感觉腰好像要断了一样,肌肉全都紧绷绷的仿佛要撕裂了,疼得他不由轻轻呻/吟了一声··一双手轻轻一托, 他就落进了一个好闻的怀抱··“醒了”胡煜蹭着他的头顶轻声问。
“疼疼疼……”贺冰心倒抽着气去扶腰, 胡煜立刻护着他的腰替他揉了起来··“怎么比昨天晚上还疼……”贺冰心揪着胡煜的睡衣忍不住地小声哼哼。
“揉揉不疼了, 给宝贝揉揉, ”胡煜低头亲了亲他:“你今天是下午班吧你再睡会儿,我给你揉着,好吗”·贺冰心额头抵着胡煜的胸口,小口小口地倒抽气。
除了腰, 贺冰心还有别的地方疼,但是那个地方太隐/秘太难以启齿··而且昨天晚上胡煜都没全进去, 看见他掉眼泪就停了,后头都是用的腿, 要是他再多说,显得多娇气似的。
他想着这种事肯定没有第二回 了,忍忍就过去了··胡煜一直给他揉着腰,一会儿就帮他调整一下姿势··贺冰心在胡煜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回笼觉, 一起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后面感觉和睡觉之前感觉不一样了,空气里也有淡淡的药味。
贺冰心有点崩溃:“你又干什么了”·“陪着哥睡觉啊·”胡煜一脸的茫然,“腰还疼得厉害吗”·除了逐渐减轻的疼痛,贺冰心没有证据,小声地说:“你不用帮我上药,我可以自己弄。”
胡煜直接连人带被子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早点消肿就不疼了,宝贝别想太多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胡煜没让贺冰心直接坐凳子,而是裹着被子抱着吃的。
等到下午去上班的时候,已经几乎不怎么疼了,贺冰心就以为没事了,结果刚坐在椅子上就牙关一紧,差点没哼出来··贺冰心正攥着桌子边调整呼吸,薛凤就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贺老师,你太牛逼了,怎么做到的”·这不是薛凤第一次抛出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了,贺冰心托着腰调整了一下姿势:“什么意思”·薛凤注意到了贺冰心泛白的脸色,不由关心道:“您怎么了不舒服”·贺冰心还能怎么说:“没有,摔了一下。”
薛凤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呢,就看见胡煜提着一个纸袋子进来了,更是一脸懵:“胡教授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胡煜冲着薛凤微微点了个头,小心托着贺冰心的背把人扶到怀里,低声问他:“是不是疼”·贺冰心这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难耐地点了点头。
胡煜一只手揽着他轻轻拍着,一只手从纸袋子里往外掏垫子,一个腰垫一个坐垫给贺冰心垫好了,才扶着他慢慢坐下:“是我没想周全,这样好点没有下午有手术吗实在不行我现在接你回家”·贺冰心的脸色和缓了一些:“没事儿,这样好多了,而且站着的时候不疼。”
薛凤在一边都看傻了,咽了咽口水:“贺老师摔着哪儿了今天下午好像也没排手术,要不回家休息吧”·贺冰心轻轻吸了一口气,转头又问他:“你刚才要说什么”·薛凤抬起头来看胡煜,眨巴眨巴眼。
“怎么,”胡煜唇角微微上翘,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你要跟我哥说的事我不能听”·薛凤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主要这个事儿也没个准信儿,我以为胡教授不会感兴趣。”
胡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要是和你们贺老师有关系的,我都非常感兴趣·”·明明是一点威胁- xing -都没有的话,薛凤居然吓得一个激灵,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据说咱们这次去崖城签的那个基金,已经全额转到附医这边来了,而且点名全部用在贺老师主持的项目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志远的空座位:“之前徐副不还老说那个常曼多厉害,是他表姐什么的吗好像听见消息的时候黑着脸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过呢。”
贺冰心微微皱起眉头,有点奇怪:“基金会为什么突然改变决定了”·薛凤一愣,连声音都忘了压:“不是你揭发的吗要不然像他们那种丧尽天良的难道会去自首”·这时候徐志远从门外转了进来,那张茄子脸出了不少油,把额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黏成几绺,有一种滑稽的狼狈。
他看见贺冰心来了,轻轻叹着气走过来:“真是对不住啊贺医生,我真没想到常曼能做出对不起病人的事,要是我知道她有这种苗头,肯定第一时间提醒您我跟她不是一路人,您别因为她把我也拉黑咯。
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得专程请您吃顿饭”·贺冰心弄不明白徐志远这是唱得哪一出,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胡煜靠在桌子上,给贺冰心倒了一杯水,替他把徐志远的话接了过去:“贺医生专心医术,至于其他事,”他静静地看了徐志远一会儿,几乎是平和地说,“我可以替他处理。”
徐志远只感觉一阵寒意从后脊梁上刮过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强笑着:“那您安排您安排,我随时·”·胡煜冲着徐志远微微一笑,口气放松了很多:“贺医生最近胃不太好,不敢让他在外面吃饭,缓一缓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这才散了,徐志远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是,等您通知·”·等徐志远走了,薛凤瞪了一眼他的背影:“油腻腻的。”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院里拿下了那笔不小的基金,就算全灌进了贺冰心的项目,也总是一张不错的门面,整个科室都跟着水涨船高··王浩一高兴,就给贺冰心拨了几天假。
贺冰心这几天正是坐立难安,放假在他看来比经费要宝贵多了··从前他对放假根本就一点期盼都没有,因为工作可以占据他的头脑,放假只会让他感觉空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放假胡煜就跟着请假。
贺冰心一开始很反对,因为他觉得这会耽误胡煜的工作·但是后来见到了胡煜处理工作的效率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说了··在家里的一个好处就是能趴着。
他走楼梯摩擦得厉害,就听了胡煜的,直接把东西拿到主卧去了·反正他就一只箱子几本书,还有一盆草莓秧,胡煜一趟就给他拿下来了··贺冰心在大床上趴着,看着胡煜把箱子拿进了衣帽间。
“哥,”胡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把你的衣服拿出来和我的挂在一起吗”·贺冰心微微撑起一点身子:“不用了,你就跟原来一样,直接放箱子里就行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贺冰心怕胡煜不高兴了,又解释了一句:“我习惯了,不然到时候找不着·”·胡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笑:“箱子上落了点灰,我擦了擦。”
看见胡煜把药膏拿出来的时候,贺冰心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听天由命地趴好:“还得擦几次啊”·胡煜拧开药膏的盖子,沾了一点到指尖上,笑里满是宠溺:“我给哥擦药,哥倒是怨言挺多。”
贺冰心气得一下从床上撑起来:“谁把我弄破的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擦药吗”·“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胡煜一边笑一边安抚他,“我们不乱动啊,不气不气。”
贺冰心现在看见胡煜就生气,但是气又生不了多大一会儿,说困就困了··休了几天假,不是趴着就是躺着,睡着有人揉腰,醒着有人喂饭喂点心,贺冰心胃和伤都养好了,足足胖了四斤,直逼标准体重下限。
元旦这天一大早就下雪了,胡煜陪着贺冰心在家打了一整天的塞尔达,收了一百来个呀哈哈··中午的时候胡煜去做饭,让贺冰心自己玩了一会,十几颗心全被打没了,失落了好半天。
晚上贺冰心就不让胡煜走了,说自己不饿,再打一会儿再打一会儿就拖到了快六点··“不行,得吃饭·”贺冰心的胃刚见好,胡煜一点不敢马虎。
“那煮个泡面·”贺冰心出了个主意··胡煜摇摇头:“不行,家里没有那种东西·”·贺冰心竖起一根食指:“那我们叫个披萨”·“你不能吃油的。”
胡煜别开头,不看他亮晶晶的眼神··贺冰心难舍难分地看着屏幕:“可是我想合成一个新的战甲,我今天玩了一整天就是想合成一个新的战甲,就差一点点了,不合成就好可惜啊,太可惜了我就不想吃饭……”·“……”·等到胡煜带着贺冰心合成了一套带冰晶可以在火山里降温的战甲,时针都已经指到“7”了。
胡煜摸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夹着被包成粽子的贺冰心出门了··上一次来Sonder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天,今天过节,店里的人反而少了许多··贺冰心坐在座位上摘帽子脱手套,双颊被温暖染上淡红色,显出一种柔软的天真。
“还要八宝粥吗”胡煜替贺冰心把大衣叠好,回身问他··贺冰心还没说话,迎面就走来一个高个儿的年轻男人,大笑着说:“Roy,你的消息倒是灵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胡煜看见来人,有些意外似的浓眉一挑,没搭理他,又转身问贺冰心:“还是想喝别的”·贺冰心犹豫着看了看已经在桌边站着的高个儿男人,又看看胡煜。
“没事儿,不管他,宝贝先说想吃什么”胡煜完全无视别人,把贺冰心往怀里拢了拢··贺冰心看了看菜单:“想吃皮蛋瘦肉粥和流沙包。”
旁边负责点菜的小妹看了一眼高个儿男人,微鞠一躬回答贺冰心:“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提供流沙包·”·胡煜这次好像发现了高个儿男人的存在,微微朝他看了一眼。
“提供,”高个儿男人搓搓手,冲小妹一偏头,“今天这桌就是点龙肉我们也提供·”·贺冰心被他这排山倒海的热情震懵了,下意识地打量他,只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山寨Champion卫衣,商标上的o和n还写倒了,看上去就像是淘宝上一百二一件的促销款,脚上一对阿迪王的廉价运动鞋,堪称全店最朴素。
幸亏他那张脸长得够招摇,身材也过硬,硬是把这身便宜货穿出模特的既视感··等到两个人点完单,高个儿男人拉开椅子在胡煜对面坐下了,目光却炯炯地对着贺冰心:“嫂子您好,我叫秦晋,秦晋之好的秦晋。
我是煜哥的好朋友,也是这家包子铺的老板·”·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昨天的评论区,我简直眼前一黑,仿佛进了车展大厅……·第31章 ·贺冰心看了看目光炯炯的秦晋, 又转头看胡煜。
胡煜伸手把贺冰心揽住了:“不害怕,他不咬人·”·“啧,煜哥你怎么这么说呢”秦晋轻轻一拍桌子,“你别在嫂子面前诋毁我, 我要给嫂子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贺冰心看出来了,这个秦晋估计是为数不多不怎么怕胡煜的人,但是话说得并不过分,还一直笑嘻嘻的,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显得丝毫不强势, 很容易让人把他当成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学弟。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之前我跟哥说过, 除了医院的工作, 我还有点副业, ”荠菜鲜虾蒸饺送上来了,胡煜给贺冰心装了醋碟,“秦晋是我的合作伙伴。”
贺冰心微微一挑眉:“之前也没听你说你在Sonder卖包子啊”·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胡煜带着他来算是支持自家生意吧··秦晋正喝着水, 一口呛住了,拿纸捂着嘴咳嗽起来。
胡煜立刻抱着贺冰心躲开他的辐- she -范围, 眼睛里说不出的嫌弃··“不是,”胡煜把饺子从秦晋跟前拖走, 放在贺冰心跟前摆好了,“一点别的生意。”
秦晋咳得满脸通红,跟贺冰心解释:“我是他小弟,给他打杂的·”·说完又突发奇想问胡煜:“既然你管嫂子叫哥, 那要不我也跟着叫哥吧”·在胡煜的死亡凝视下,秦晋把新上来的流沙包推到贺冰心面前,从善如流地叮嘱了一句上菜小妹:“催一下粥,我嫂子饿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贺冰心的错觉,秦晋好像和他特别亲近,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亲近,而是像是早就认识他,对他很信任很熟悉··“够不够吃”秦晋很担心似的,扭头问胡煜,“怎么这么晚才给嫂子吃饭啊你是不是虐待嫂子”·不等胡煜回答,秦晋又心疼地看贺冰心:“嫂子喜欢甜食是吗枣泥核桃包喜欢吗奶黄包喜欢吗”·“你能不能安静点儿”胡煜终于开口了,气温骤然一降,秦晋立刻闭嘴。
等到贺冰心吃完,秦晋都没再开口说过话,比比划划地给贺冰心装了甜的咸的二十个包子,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俩上车··贺冰心挺开心的,抱着一大兜包子,扒着车窗跟秦晋挥手。
“好了,”胡煜侧身给他系好安全带,又把贺冰心的围巾理了理,“关上窗户了,别吹着了·”·“他为什么这么好呢”贺冰心扒着装包子的袋子,摸出来一个红豆包叼着。
·胡煜看了一眼还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秦晋,挥手示意他赶紧回去,又笑着看贺冰心:“送给你几个包子就好了那我好不好”·贺冰心的嘴角黏着一点豆沙馅儿,认认真真地点头:“好。”
胡煜把他嘴边上的馅儿捏下来,笑着摇摇头··“上次来他没在”贺冰心小口小口吃着红豆包,吃完舔了舔指尖,又不动声色地朝着袋子里摸。
正好到一个红灯,胡煜拉住手刹,捉着贺冰心的手指拿纸巾擦干净了:“不吃了,吃多了又不舒服了·”·“再吃一个·”贺冰心小声说,看见胡煜笑着又要摇头,赶紧往上补,“半个,我跟你分一个核桃包行不行”·胡煜在贺冰心忿忿的目光中把袋子口折了两折,直接拎到后座上去了:“不吃了,明天早上热热给你当早饭,好吗”·还没到家,贺冰心就在内心感谢胡煜拦着他了。
因为他的胃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撑了,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微微窝着腰,松了松安全带··他的一点小动作立刻就被胡煜发现了:“怎么了”·贺冰心最近已经在胡煜面前吃撑过一次,太伤面子了,他又把腰直起来,吸了一口气:“没怎么。”
胡煜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轻轻松松就解开了贺冰心大衣上的牛角扣··“干嘛呢好好开车”贺冰心拧着身子要躲。
“别乱动·”胡煜的口气还是很温柔,但是又比平常严肃,“我习惯左手开车的,你别躲就没事·”·贺冰心脸上一阵发烫,又怕影响胡煜开车,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胡煜的手贴着他的肚子轻轻压了压,眼睛里露出一点无奈来:“不疼吧”·贺冰心脸红得像个灯笼,闷着脑袋说:“有点撑……”·胡煜好气又好笑,轻轻给他揉着胃:“疼了就告诉我,不许忍,听见没有”·贺冰心抓着胡煜的手挪了挪,找了个位置,有点委屈了:“这儿不舒服。”
揉了一路,停好车,胡煜直接连人带包子抱回了家··贺冰心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看胡煜把包子收起来,感觉实在是太丢脸了,干脆把脸埋进了抱枕里··“来我看看,”胡煜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手护着贺冰心的肚子,准确地压住了他不舒服的地方,“没疼吧”·贺冰心诚实地摇摇头,躲开他的视线:“没疼。”
胡煜抱着揉了一会儿,贺冰心又困了,迷迷瞪瞪地搂他:“我以后不吃这么多包子了,好难受……”·“到床上去睡好不好”胡煜护着他的胃,低头亲了亲他。
贺冰心点头哼唧了两声:“你也不拦着我·”·其实他也知道后头那俩包子都是他自己非要吃的,但是他现在不舒服,就想找个人背锅··“怪我。”
胡煜笑着,抱着他回了主卧··贺冰心肚子已经不难受了,就是懒得动,缩在床上装鹌鹑,企图不换睡衣就直接钻被子··胡煜进了衣帽间,又从里头喊他:“哥,你干净睡衣放哪儿了”·贺冰心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衣帽间:“在箱子夹层里。”
他的箱子大敞着,原本码得整齐的袜子内裤已经被翻开了,底下露着他的卫衣和长裤··“没有啊·”胡煜把夹层打开给他看··贺冰心蹲在胡煜旁边,身上是胡煜出门前逼着他穿上的秋衣秋裤,纳闷儿地在箱子里扒拉了两下:“不应该呀,我就两身睡衣,轮着换洗的。”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哥·”胡煜对着箱子沉思起来··根据贺冰心的经验,当胡煜把这个字当成一句话的时候,后面往往都接着一些不那么容易接受的建议,他立刻警惕了起来:“唔”·好在这次胡煜提出的要求倒也不过分:“我们把衣服都挂起来好不好这样放在箱子里又容易皱又不透气。”
贺冰心有点犹豫,抱着膝盖在地上蹲着:“我一直这样收着的,没什么不好吧……”·“哥,”胡煜抿了一下嘴唇,眼睛垂下去,“我从来没和人共用过衣柜,你是不是嫌弃我”·又来了,贺冰心一阵头大,手扶着额头:“挂起来,都挂起来……”·贺冰心的东西特别少,基本上十分钟就能收拾好。
胡煜把贺冰心的空箱子放到柜子下层,从衣柜里掏出来一套睡衣:“这是我的,你穿着可能有些大,先凑合一晚上,新的明天就能送到·”·贺冰心不疑有他,拿着睡衣就去冲澡了。
浴室是双淋浴的··他在一侧,胡煜在另一侧··摘了助听器,世界一片安静··贺冰心的头发又长长了,淋- shi -了之后柔顺地着他漂亮的颅骨和后颈,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他在手心里搓开细密的泡沫,从发梢一点一点往上揉,把满头的黑发全堆叠在头顶··他微微仰起头,露出精致的下颌和喉/结··他半张的嘴唇被热汽蒸出一层不常见的红润,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动人。
泡沫顺着额头往下滑,贺冰心闭上眼··淋浴间里袭进一层凉,他也没注意,只是专注地把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他刚刚张开眼,就被胡煜掐着肩推到了墙上,凉得他一惊。
胡煜用拇指蹭着他的眼睛,又亲掉了他睫毛上的水珠··贺冰心伸手环住胡煜的脖子,下意识地仰头去接他的吻··世界还是很安静,但是贺冰心的脑海总却一片喧嚣。
胡煜环着他的一把腰,像是大雪要压折一棵松,又像是采药人去探峭壁上的一株草··背后是凉,身前是热,贺冰心轻轻哼了一声:“冷·”·他听不见,但是胡煜听得见。
胡煜一托他的屁/股,他的腿就自然环上了胡煜的腰,胡煜很轻松地抱着他往外走··吻从不曾断··- shi -漉漉的,贺冰心感觉到了床单和枕头,他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跟胡煜抱怨:“弄- shi -了还怎么睡觉啊”·胡煜笑着用亲吻回答他。
·贺冰心越来越喜欢胡煜亲他,也就以为胡煜只是亲亲他·他昂着头,- shi -淋淋的黑发摊了一枕头··当他发现自己被杵着的时候,贺冰心微微皱着眉,不示弱地顶胡煜。
可是他俩的各方面的差异都不算小,很快他就被胡煜拧住了,两只手腕被攥了一把压在头顶上··贺冰心的脸色立刻变了,扭着身子要往被子里钻··胡煜捞鱼一样地把他捞回来,贺冰心拿脚轻轻蹬他,抗议这:“我不要,疼……”·胡煜轻轻揉着他的耳垂安抚,给他挂上了一只助听器。
“我不想……”他自己的声音从一侧的耳道涌进来,贺冰心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靡丽不堪··但他是真的怕,他小声跟胡煜商量:“这次你让我来行吗我在上面行吗”·胡煜笑着,点头答应了:“行,让你在上面。”
第32章 ·“说真的, 不给Bruce买一盒巧克力吗”小镇超市的女老板正给一瓶番茄酱扫完码,拿起沙丁鱼罐头的时候有些刻意地撩了撩头发,眉目含情地看着冯,“刚从邮政局取回来的进口货, 带酒心的,只有十盒。”
冯爽朗地笑着,从收银台紧靠着的货架上拿了一个小塑料盒:“是这个吗”·女老板殷勤地点头:“如果是你要,我可以打八折。”
冯看了一下巧克力的标签,偏过头问贺冰心:“想要吗”·贺冰心耸耸肩, 并没有太大兴趣:“小孩子吃的东西·”·小超市人不多, 女老板显然希望冯可以多留一会, 笑着看贺冰心:“Bruce今年多大了有十五了吗一晃你也来镇上好多年了, 都快成大人了。”
冯把两大包小熊果汁糖放在收银台上:“他喜欢这个,结账吧·”·女老板有些不甘心地把冯的东西用牛皮纸袋装了起来,低头找零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挤了挤胸前的波涛:“冯,你真的是个好父亲, 总是这么会照顾人。”
“饶了我吧,”冯大笑着调侃, “别当着Bruce的面跟我调情好吗我只是来买点调味料的·”·女老板不以为然地把一把钢镚塞进他手里,另有所指:“那下次就别带他来, 生活也需要一点调味料。”
冯把牛皮纸袋扔到皮卡的后座上,又绕到副驾驶上坐好··贺冰心给车打着火,突然有点好奇:“你结过婚吗”·从前他没问过冯这些个人问题,但是现在回忆起来, 其实一直不停有人在向冯示好。
冯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烟,咬在牙间,眯着眼睛看了看贺冰心:“结过啊,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事·”·薄薄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看,贺冰心稍微在眼前挥了挥:“感觉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们班的女同学还有想到我们家来做作业的,我可不觉得她们是想来找我。”
冯两根手指夹着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可是我不喜欢女人·”·这倒是让贺冰心有些没想到:“和你结婚的是男人吗”·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是啊,”冯抽烟很快,而且会有几口全吞掉,他把烟屁股怼进烟灰缸里,“他和你一样,都是中国人,中文就是他教我的。”
贺冰心从没在家里见过另一个人的痕迹,感觉冯的婚姻可能并不愉快,就没往下问··“我俩之前没住在这里,”冯又点了一支烟,自顾自地说下去,“后来他生病了,没治好,我就自己搬过来了。”
贺冰心安静地开着车,冯很快把那只烟嘬没了,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贺冰心想安慰他,却张不开嘴,慌张中梦就醒了,心跳得飞快。
这是他连续第五天梦见冯了··全是一些非常零碎的生活片段,从修烤箱到逛超市,中间也拌过几次嘴,但是冯在梦里,对他一直很好··贺冰心慢慢睁眼,看见了胡煜平和的睡颜。
胡煜的眉骨高眼窝深,醒着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凌厉,尤其是不笑的时候,有一种狠辣的漂亮,一个眼神都会让人感觉到后背发凉··但是他现在睡着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浓密的睫毛排成一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就让贺冰心觉得他像是个孩子。
其实他脑海里的确隐隐约约有个孩子的影子,也有一双差不多的眼睛,但是那影子太狡猾了,只要贺冰心往前探一点,他就悄悄向后退,要隐进白茫茫的迷雾里··贺冰心皱着眉头想抓那个影子,胡煜的眼皮轻轻抖了抖,没睁开,一个嘴角翘起来,陷下半个梨涡:“今天不睡懒觉了”·他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点沙哑,抚平了贺冰心眉间的细褶。
贺冰心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了,却微微板着脸翻了个身,拿后背冲着胡煜··胡煜轻声笑着撑起身,下巴抵着贺冰心的肩膀:“怎么又闹脾气了昨天晚上不是没有不舒服了吗哥不是也觉得开心了吗”·贺冰心倒不是生气,就是单纯的不好意思,而且其实胡煜的确越来越会照顾他的感受,并没让他多难受。
看他不说话,胡煜就有些担心了,手搭在他的侧腰轻轻地捏:“没难受吧不舒服要跟我说·”·贺冰心抓着他的手指头,平躺过来:“胡煜,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个和你想象得特别不一样的人”·“怎么不一样”胡煜头抵着他的肩窝拱了拱,毛茸茸的头发扎得贺冰心一阵痒,“你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儿了”·贺冰心看着天花板上的云朵花纹:“就是我真正的样子可能和现在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胡煜抬起头来亲了他一口,搂过他的腰轻轻揉着:“你本来就和别人看上去的不一样,我看见的并不是别人眼睛里的你·”·贺冰心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仰头看着他:“那如果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呢”·胡煜把他柔软的头发理了理,说的话却让他心里微微一沉:“得看是什么事。”
贺冰心抬头看着他,几乎有些执拗地问他:“比如说呢”·“比如说前天晚上你又偷偷把草莓吃了,比如说让你去我办公室午休你非怕影响不好,”胡煜用手指轻轻按着贺冰心的头皮帮他放松,“再比如说你老是把事闷在心里不告诉我,又倒打一耙说我不了解你。”
·“哎哥,”胡煜又低头亲他,鼻尖抵着鼻尖地蹭他,“说真的,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贺冰心让他缠得没主意了,吞吞吐吐地说:“我让人领养过,其实一直是在国外生活的。”
胡煜笑了笑,手上不闲着,揪贺冰心的耳垂:“那咱俩这个经历还是挺像的,我也在国外呆过好多年·”·“不过,你是被什么人领养了呢”胡煜把他搂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像是听故事的人,倒像是个讲故事的。
胡煜的心跳近在耳边,贺冰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领养了·”·胡煜没刨根问底,一直温和地拍着他的背,挑起来另外一头话:“一直在一个地方没搬过家吗”·贺冰心犹豫了很久,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在一个地方待到十七岁,就没再回去过了。”
胡煜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全然是个保护的姿势:“然后呢”·贺冰心攥着胡煜的睡衣,像是寻求一个支撑:“然后一直在医学院里,直到毕业去了医院。”
“听起来也没什么嘛,”胡煜就着他抓着自己的姿势,把他搂紧了一些,“哪有什么不好呢”·“我是说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人,我可能会伤害你。”
贺冰心白皙的额头上浮了一层细汗,又颤抖着重复了一句,“我可能就不是好人·”·“你是最好的人·”胡煜用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手护着他的后背,“但如果你是坏人,那我陪你做坏人。”
贺冰心没说相信不相信,翻身起来了··等到洗漱完的时候,冯带来的那种浪潮一样的心悸逐渐褪去了··贺冰心穿着胡煜的睡衣,把袖子和裤脚都挽了两道。
跟长期锻炼的胡煜比,他的腰且窄且薄,用抽带一勒,几乎要淹没在裤腰里··最近头发长得太快,有点碍事了,他叼着一根皮筋,一边拢着头发一边从主卧出来,刚转过走廊就呆住了。
客厅里放着一架深红色的三角钢琴,崭新的,映着落地窗里的柔和晨光··胡煜端着一碗小米粥过来,顺着贺冰心的目光看过去,又把人往后拦:“先喝粥,喝完才能过去。”
贺冰心一门心思扑在钢琴上,对于胡煜递过来的是什么根本就没注意,咕咚咕咚一口闷了,快步走到钢琴边上,用手指轻轻滑过琴身··光滑、微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惊喜地扭头看胡煜:“你什么时候买的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变了个魔术,”胡煜看着贺冰心把琴盖掀开,捉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揣,“先说喜不喜欢我”·贺冰心想摸琴又摸不着,急匆匆地说了:“喜欢喜欢。”
胡煜一听,把他整个人推在琴凳上困住:“不许敷衍我,好好说·”·贺冰心的后背抵在钢琴上,压出一阵低鸣,他心疼地瞪胡煜:“要碰坏了”·胡煜松开他,挤着他在琴凳上坐下了,笑着看他:“这是我买的,你心疼什么”·贺冰心的手都要落在琴键上了,听见胡煜这么说,又依依不舍地拿下来,露骨地眼馋着。
“哥想弹钢琴可以,”胡煜攥着贺冰心的手,“你得跟我保证,以后早上起来跟着我游泳锻炼,不能老是睡懒觉,行不行”·贺冰心的身体一直是胡煜的一块心病,吃也吃了补也补了,也就最开始胖了一点,也就是将将把生病亏空的补上,五指攥在手心里像是一把扇子骨,又细又凉。
贺冰心权衡了一下,跟胡煜讨价还价:“那一周能不能歇一两天”·他肯起来胡煜都烧高香,一周五天就已经超出预期了··胡煜微微松开他的手,露出一根白细的食指来,搭在琴键上轻轻一按。
就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琴声在宽阔的客厅里柔柔地荡··“它是你的了,”胡煜把贺冰心的手指抵在唇间亲了一口,“哥·”·自从买钢琴那天跟胡煜约好了,贺冰心连着早起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就开始挠床单:“再睡一会儿……十五分钟。”
过了十五分钟胡煜过来一看,人翻了个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缩进被子里了··“早上不锻炼就晚上锻炼,”胡煜揉着贺冰心的头发,“要不然我找人把钢琴送走。”
“……钢琴送走我……唔唔唔走·”贺冰心哼哼两声,又没动静了··胡煜看着床上圆咕隆冬的一团,叹了口气。
行吧,一台三角换人早起三天,也算是值了··其实贺冰心这两天也是辛苦,课题往前推着,医院里又不停地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患者,其中不乏疑难杂症,的确敢接手的人少,就一律派给贺冰心。
这天也和前几天一样,贺冰心早上第一台手术从八点开始,做到十二点多才结束,办公室的人挺多,都吃完饭了··贺冰心一打开手机,有胡煜的一条留言:下台子喊我。
贺冰心想了想给胡煜回了一条:我就三十分钟空隙,你还没吃饭吗·胡煜回了一个“等我”,没几分钟就拎着饭进了科室,正抓住贺冰心撕开一包老坛酸菜面。
“谁给你的”胡煜一边不带什么情绪地问贺冰心,一边把饭盒拆开··旁边的薛凤努力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远离着是非之地。
盯着贺冰心吃上热饭,胡煜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薛凤的椅子上:“今天下午到几点”·贺冰心捡着虾仁云吞面里的青豌豆吃:“还有三台,应该时间不算太长,如果晚了你就先回家。”
梁欢从旁边一过,跟胡煜打招呼:“胡教授好·”·他这一周四天已经过来送了三次饭了,办公室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唯有李旗,每次看见胡煜都出去。
胡煜冲着梁欢一点头,又盯着贺冰心:“青菜不许剩下,都吃了·”·贺冰心又埋头把剩下的两根油麦菜吃了,乖觉地把汤也喝了一小半,剩下了半碗面条还给胡煜:“吃不了了。”
胡煜这时候才从包里拿出来两个小点心放在薛凤桌子上,朝着在墙角装盆景的薛凤说:“下午间隙的时候才能给他,一个间隙只能给一个·”·看着薛凤战战兢兢地点了头,才在贺冰心愤怒又委屈的目光中把剩下的面条吃了。
胡煜收拾了碗,看了看手表:“走的时候喊我,等你下班·”·贺冰心看着小点心,气得不想搭理他··“啧,”胡煜笑着揉贺冰心的后颈,“听见没有没听见我把它们拿走了啊。”
贺冰心冷冷地看了胡煜一眼:“听见了·”·胡煜最后揉了一把贺冰心的头发,拎着东西上楼了··贺冰心做手术比一般人快,胡煜估摸着他大概五点能结束,四点半的时候就拿着衣服下去找他。
下楼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窗外,不是隆冬的浓云密布,居然黑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雨··刚走到神经外科那一层的楼道,人比平常明显多了,胡煜心头莫名一跳,几乎是小跑着往科室办公室去。
科室门口挤挤挨挨的全是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病号服的,都抻着脖子往里看:“谁犯事儿了”·“不知道,听说是那个名医”·薛凤和梁欢正站在门口把人往外轰:“大家别看热闹了,什么事儿都没有,散了吧散了吧”·他们轰了半天都没什么成效,胡煜在门口一站,挤成一堆的白大褂就开始就地瓦解,病人们一看好像没什么可看的,也就咕咕哝哝地走了。
科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唯独贺冰心没在··胡煜快步走了进去··满地都是亮晶晶的碎纸屑,中间还有一个破掉的米奇头气球,笑嘻嘻皱巴巴地躺在地上,滑稽中有些可怖。
薛凤跟上来跟他解释:“今天贺老师做完手术,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过来给他送了个气球,说是感谢贺老师给她妈妈治病·然后那个小孩儿走了没一会,气球突然就破了……掉了这些东西出来。”
薛凤的声音越来越小,把几片旧剪报似的东西递给他,上头还叠着一张新展开的打印纸,纸上赫然写着:贺冰心——杀过人的医生·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甚至没看底下的几片简报,抬起来的眼睛已经现出层层的血色,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向薛凤,声音却比在场所有人听过的都要轻柔:“贺冰心人呢”·“嚓”一声惊雷贴着窗边炸响,白晃晃的闪电映白了房间里所有的面孔。
第33章 ·胡煜的表情几乎有一丝凶狠:“贺冰心人呢”·薛凤虽然怕, 还是赶紧劝他:“贺老师应该没事儿,他刚才出去的时候好好的。”
张旭也跟着点点头:“可能就是个恶作剧吧,贺老师看着也没生气,这种东西没人当真……”·“他人呢”胡煜打断他, 声音又放轻了一些,却在逐渐密集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贺老师说他先回家……了·”薛凤一句话还没说完,胡煜就从眼前消失了··胡煜没拿衣服没拿伞,直接扛着寒冬里的瓢泼大雨冲进了停车场,身上的寒气直逼近他心里。
他不知道贺冰心走了多久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回家究竟是去了哪里··他何尝不知道, 不论贺冰心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始终都没有完全向他敞开自己··如果不是他强求, 贺冰心根本就不会把他的旅行箱拆开,而是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
胡煜现在什么都可以掌握,但此时此刻十三年前的恐惧卷土重来,好像一刹那间他又成了那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孩子··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 视线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雨水模糊,胡煜听不见被他超越的车辆愤怒地鸣笛, 一次次地扎进湍急的车流。
天已经擦黑了,别墅里却没有一盏灯亮着, 空荡荡的,好像从来没有过贺冰心开心的低笑和气呼呼的抱怨··胡煜站在屋子外面,半天没敢开门··当密码锁嘀哩嘀哩地弹开,胡煜把门把手扭开了。
门外是泄愤似的暴雨声, 门内却是黑暗里的寂静··胡煜沾着水的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那架红色三角在客厅的角落里,就像是一句嘲讽:他相信你吗·厨房、餐厅、地下室,所有贺冰心经常涉足的地方全都没有人。
在主卧门前站了很久,胡煜才走进去··那盆草莓秧被翻扣在地上,嫩绿的枝叶压在陶土花盆下面,显得无助又慌乱··胡煜的手指往下滴着水,他推开衣帽间的门。
里面就像是冲进来过一只受惊的小兽,曾经挂着贺冰心衣服的衣柜敞开了一半,里面只剩下胡煜的东西,地上还散落着几个衣架··想到贺冰心当时有多害怕,胡煜的心像是撕裂一样疼,他不由抓住了衣帽间的门框。
看着衣帽间敞开的抽屉,胡煜突然发现自己借给贺冰心的睡衣不见了··楼上“咕咚”一响,胡煜立刻就注意到了,那是贺冰心原先住过的客卧··他转身朝楼梯跑去。
==·那天是贺冰心的生日,其实准确地说是冯给他定的生日,跟冯领他回家是同一天,距离领养证上的生日几乎有小半年··他和冯都在客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老留声机还蹲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吱吱呀呀地放着一首七十年代的爵士,欢快的音乐显得房间里的沉默更加尴尬。
“晚上要不要去新开的热狗店”冯先开口了,像是举白旗··贺冰心微微攥了攥拳,摇摇头:“不了·”·冯手搭在膝盖上,站起来绕着客厅走了两圈,又站到贺冰心身边:“我以为你能明白,你马上就十七岁了,我们两个有什么不行”·贺冰心难以置信地摊开手:“能不能别说了我一直当你是……”·“当什么”冯叉着腰,低头看他,“你觉得我像你爸爸吗”·贺冰心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爸爸应该是什么样,但冯和他的关系,的确又和他见到的其他父子关系不大一样。
冯几乎从不对他指手画脚,也并不过分保护··但无论冯和他的关系如何,肯定不会是情/人··“可是我是你养大的,”贺冰心根本不会把他和冯之间的关系往那个方向想,“我怎么可能当你的男朋友呢”·冯摇着头否认:“这跟我把你养大没关系,的确,我给你提供了吃住,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为什么我们之间不能有爱情”·贺冰心感到无比荒谬:“难道你是因为之前的丈夫是中国人,领养我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不不,”冯果断地说,“我之前没有这种想法,我的确想念他,但我并不会把对他的感情映- she -在你身上。”
冯点燃一支烟,深深地看着贺冰心:“Bruce,我并不是一个混蛋·”·“那是为什么呢”几句话就把贺冰心的世界全搅乱了,“我们不能像个正常的家庭吗你我怎么可能结婚呢”·“结了婚我们也是正常的家庭。”
冯把烟灰掸进空的番茄汤易拉罐里,“我很喜欢你,是作为男人喜欢男人的喜欢·”·贺冰心深吸了一口气,很明确地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如果你需要我的抚养偿还,我可以去工作……”·冯皱着眉,把烟蒂丢进罐子里,火星在剩下的汤汁中发出“刺啦”的响声:“别说了,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你不必为了推远我说这些话。”
“好了,”冯看着沉默不语的贺冰心,拍了下大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该在今天说这些的,太破坏心情了·”·他冲着贺冰心挤挤眼睛:“我以为这能算个生日礼物,因为你毕竟挺喜欢我的,忘了这件事吧,谁还能不犯一两回蠢呢”·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贺冰心抓了抓头发:“冯,抱歉,我……”·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抱歉还能跟冯说些什么,落地钟敲了几下,把他从尴尬里解救了出来。
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看在我给你烤了个蛋糕的份儿上,我们一起喝两杯吗”·从他过了十二岁,冯就经常带着他喝酒,都不是什么烈- xing -酒,也不多,一杯醋栗酒或者一瓶底的自酿干红。
贺冰心感觉刚才那件事儿算是过去了,耸耸肩:“喝呗·”·冯的厨艺是真的差劲,但是好歹把贺冰心拉扯大了,肯定不至于有毒··他今天给贺冰心烤的生日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大概是因为黑,糊得不算太明显,又涂了一层皱皱巴巴的奶油,顶着一颗新鲜的红樱桃,看着倒有一种粗糙的美感,恰如冯本人。
冯拿出一只小橡木桶,“砰”地拔掉塞子,琥珀色的酒液一下就流了一桌子··冯骂骂咧咧地拿过一只干净抹布,咬着一根没点的烟问贺冰心:“你洗干净的”·“难道你洗过”贺冰心呛了他一句。
冯哈哈大笑着把- shi -透的抹布往水池里一丢:“今天吃完饭我洗·”·他用手指夹着两只玻璃杯,滴滴答答地倒满,递给贺冰心一杯··那天晚上贺冰心和冯一起,把那一桶朗姆酒干掉了,桌子上散落着烤鸡骨头和曲奇饼的渣子。
贺冰心没喝多,把脸上的奶油擦干净了就开始收拾桌子··“放着放着,我来收拾·”冯那双矢车菊色的漂亮眼睛餍足地眯起来··贺冰心以为他在说醉话,闷头把脏盘子叠在一起。
冯不高兴地抓住他的手腕:“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家里不用你收拾”·贺冰心觉得他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跟他解释:“我只是把盘子收起来。”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很多次”冯像是听不见贺冰心说的话,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掼到了地上,在一阵乱响中低吼,“你只要快快乐乐地弹钢琴看书就行了,不要收拾家里”·贺冰心错愕地看着他,冯的确不让他干家务,但也从未说过为什么,他一直以为冯只是随- xing -。
冯伸手抓住了贺冰心的手腕,把他推到了墙边:“从前我抽一支烟,你就要说我两句,现在我天天抽烟,你怎么都不说我”·“你不是最喜欢看我打猎现在又为什么一次都不肯跟我去”冯的声音哽咽了,“你喜欢的破车,我现在买得起了,你喜欢吗”·“你喝醉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贺冰心试图跟冯解释,用力挣脱着他的手腕··可是冯的力气比他大多了,目光穿过了他的眼睛:“你生病了,就治啊,你跑什么你跑什么”冯一拳砸在贺冰心耳边的墙上,震得他一阵阵地耳鸣,“- cao -/他/妈/的癌症你就是死也应该死在我怀里你他/妈跑什么”·墙灰簌簌地落,贺冰心吓得动弹不得,手腕被冯掐得生疼。
“我做饭难吃,”冯掐着贺冰心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是吗”·贺冰心也喝了点酒,愤怒终于击败了恐惧:“我是贺冰心,不是其他人”·冯低着头,久久地看着他,突然就压下来一个吻。
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掺杂着冯身上的姜汁香水味,汹涌而至··贺冰心拼了命地躲,没让他碰到:“你疯了”·“我是疯了”冯的双手像是铁钳一样禁锢着他,“从你死了我就疯了我没有一天不从他的身上看见你”·他不顾贺冰心的挣扎,用力地把他往墙上按,像是要把他砌进墙里。
贺冰心不认识这个冯,他用尽全力地踢打着··橡木酒桶滚到了一边,蛋糕托盘倒扣在地板上,他怒吼道:“冯你放开我”·冯不听,甚至开始掐他的脖子,但是又没用力,好像只是那样用力地虚虚圈着,他含着眼泪问他:“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你为什么要以死来背叛我你就这么恨我”·贺冰心感觉到冯的手指在一点点收拢,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窒息感从头顶压了下来。
他不明白,这么多年过来,这个对他而言亦兄亦父的男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是他没有思考的空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耳朵里的脉搏声正在变成一种巨大的轰鸣。
人在求生时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贺冰心用尽全力地向前一推,身上居然松了,致命的压力随着冯的手离开了··空气重新倒灌了进来,沿着肺叶来回刮擦,带来要命的痛楚。
贺冰心没命地咳嗽,甚至有一股甜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当当……”落地钟又响了起来,贺冰心才注意到房间里过分的安静。
·他抬起充血的眼睛,发现冯在地上躺着,像是醉倒了··贺冰心在惊骇之余又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总算是过去了,无论事情是怎样他都可以等冯酒醒了再问清楚。
他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朝着冯的方向看,准备把他拖到沙发上,却发现一片深颜色的液体正在地板上缓缓地晕开,比最浓的葡萄酒还要黏稠··而那台留声机就紧挨着冯的脑袋,包着铜的箱角沾满了鲜血,泛出诡异的红光。
贺冰心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几乎是踉跄着跪在了冯身边··冯的眼睛大大地张着,原本是淡蓝色的虹膜被挤成了窄窄的一个环,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贺冰心苍白的脸。
贺冰心的呼吸都停住了,他匆忙地去攥冯的手,- shi -乎乎的,还有酒后的滚烫··“冯”贺冰心惊慌失措地摇冯的肩膀,“醒醒”·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可是冯根本就不是睡着了,他的身体随着贺冰心的摇晃毫无生气地摆动,地上的血泊越扩越大。
贺冰心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凉,还是冯的身体在一分一秒地丧失热度··“轰——擦”窗外雷声乍起,贺冰心浑身一僵,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推开房门没了命地朝外。
大雨倾盆,细密的雨帘甚至让贺冰心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在雨里拼命跑,拼命跑··他认知中的世界在奔跑中崩塌··冯是不是他认识的冯冯是不是想杀了他·雨水不断地呛进他的气管和喉咙,助听器里传来尖锐的啸叫。
贺冰心把助听器扯断了,像是一只在雨中断了线的风筝,单薄又狼狈··他杀人了··他把冯杀了··冯或许没有死,他又绝望地幻想着··他要去找孙茂,孙医生是镇上最好的医生,他会救冯的。
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贺冰心身上站满了泥和稀释的血迹,他终于看见了那栋白色的房子··他用力敲着门:“救命孙医生”·“孙医生孙医生”·贺冰心声嘶力竭地大喊,喉咙里尽是血腥味:“SunSun”·雨水混着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救救冯Sun”·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贺冰心有些错乱,他抓紧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怀里的一大团衣服,茫然地倒抽了一口气,神经质地前后摇晃着身体,看向黑暗中紧闭的门。
门被用力地拉开了,光照进来··浑身- shi -透的人不再是贺冰心,而是大步来的胡煜··看见贺冰心,胡煜紧绷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用力把贺冰心压进怀里,轻拍着安抚:“我来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第34章 ·“就是这个中国人杀了冯”·“冯平时对他非常好, 所有邻居都知道·”·“你的验伤结果出来了,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罗列的证词来发言,没人关心真正的经过……”·“当天你和受害人有过剧烈的肢体冲突吗”·“为什么不惩罚这个杀人犯”·“他不是无罪的抗议”·“听说了吗医学院的新生里有个杀人犯食人花开膛手”·……·“贺医生,”薛凤拿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有些担心地看着贺冰心,“你喝点水吗”·贺冰心的目光平直地落在电脑桌面上,半天没有回应。
薛凤轻轻碰了碰贺冰心的肩:“贺医生”·贺冰心的眼皮微微一抖,他调大了助听器的音量:“对不起”·气球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贺冰心在办公室里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只是时常关掉助听器的音量, 对着电脑出神。
薛凤把热水递给贺冰心:“王主任刚来到科室门口喊你去他那儿, 你是不是没听见”·贺冰心没接水, 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起身离开了。
薛凤端着水杯,挠头看张旭··张旭没说什么, 叹了一口气··一开始他们都觉得气球的事情只是个恶作剧,但是“贺冰心杀过人”的消息就像是长了脚, 一夜间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后来张旭想起来去找那个送气球的小女孩,一问当时被提到的女病人, 人家家里根本就没有女儿,更别说给贺冰心送什么气球了··薛凤走到张旭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来那张旧报纸展开,上面有贺冰心举着编号的留档照片。
黑白的, 在岁月里泛了黄,正面侧面一共两张·单纯从五官上讲,照片里的男孩和现在的贺冰心差别不大,漂亮的五官,精致的脸型,稍有些凌乱的长发··只是照片中的男孩虽然惊慌憔悴,但至少还有一种盎然的生机。
贺冰心就不一样了,他依旧苍白纤瘦,那双眼睛却结了一张网,让人看不穿·之前只是若隐若现的一层,这两天似乎织成了一层不透明的硬壳,看着像是疲倦,又让人忍不住地觉得遥远。
薛凤用手指蹭过那些字母,低落地看张旭,小声说:“这上面说他这是严重刑事案件,仲裁待审的时候关押了十几天,但他是防卫,没判刑,应该……不能算是杀人罪吧”·张旭的心情也不好:“你以为别人会听你说这些吗他们想听的不是他为什么杀人,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被定了罪。”
“那他们是想干什么”薛凤不明白··张旭接过他手里的旧报纸:“他们只是想说话而已,想看自己只用语言就能摧毁一个人。”
“谁他/妈把这种几百年前的事翻出来的,”薛凤咬牙切齿地说:“别让我找到这个傻/逼”·贺冰心走到主任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王浩正在整理文档,看见贺冰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文件夹里··“冰心,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王浩和蔼地笑着,破天荒地倒了一杯水递给贺冰心。
贺冰心不明白怎么人人都想让他喝水,随手接过来放在桌角上:“没有,都在按计划进行·”·“你事情多时间紧,我就直说了,”王浩自己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你知道原本院里对你的职称就有点争议,当然我非常认可你的能力,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这方面的压力有些大。”
·贺冰心很平静地听着,开口的时候也几乎没有过多起伏,甚至有一丝习以为常的冷淡:“我要降职称吗”·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啊那不会,你又没犯什么错。”
王浩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可能你暂时把主要精力放在临床上,更合适一些·课题那边,让徐志远来负责,是不是比较妥当”·“我没问题,”贺冰心对于课题并没有过多的占有意识,他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我退出。”
王浩想不到事情的进展会如此顺利,贺冰心居然丝毫没有纠缠,脸上带了一些歉意:“冰心啊,希望你理解我,我知道你的科研做得很好·但是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是社会人了,哪怕是学术上的事情,也绝不会只涉及到学术。”
“我知道·”贺冰心简单地回答了,“还有其他事情吗”·王浩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
贺冰心走出办公室,徐志远就在门口等着,看见贺冰心出来,点头哈腰地说:“贺老师,王主任叫我过来的·”·贺冰心微微一点头,错身走过去了。
“听说那个贺冰心杀人了”一个秃顶男人站在科室办公室门口,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贺冰心认得他,前几天这个男人跑过来死缠烂打让他救救自己的儿子。
他儿子本来就有中重度脑瘫,又碰上事故,造成了颅内损伤,省内的医院都问遍了,没人敢动··贺冰心已经做了方案,手术就安排在明天··梁欢正从屋子里出来,皱着眉头看着来人:“您找贺医生有事儿吗”·男人拨了一下自己的脑壳,哼声哼气的:“喃不让他给喃儿动手术了,他不是好人”·贺冰心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贺医生怎么不是好人不是你们求着贺医生上台子的吗”梁欢这两天没少碰见跑来瞎打听的,气不大顺··“小丫头你怎么讲话呢”秃顶男人一下就火了,“谁找个杀人的做手术医生是救命的又不是要命的”·他的论调贺冰心很熟悉。
类似的言论几乎跟了他十年··“那么用功干嘛是想赎罪吗”·“手上沾着命,多晦气”·“防卫谁知道是他防卫还是被害人防卫死人又不会说话。”
“要是他又想杀人了怎么办杀人这种事不是上瘾吗那么多连环凶手”·“我看他当医生,没准儿就是为了享受鲜血带来的快/感”·“杀人犯变/态”·……·贺冰心平静地走过去,对男人说:“这个医院,除了我,没人可以做这个手术。”
“什么意思就你是医生,别人不是医生”男人显然不信,努着嘴,咄咄逼人··“你记得你当初为什么来这家医院吗”贺冰心的眼睛淡淡地看过去。
男人结巴了:“喃,喃不管这些个万一叫你做了手术,喃儿也变成坏人了咋办”·“好,我不做·”贺冰心不再多说一句话,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贺医生,您别……”梁欢抓着贺冰心的胳膊,“我来跟家属说行吗”·“病人意识恢复之前,医生服从监护人意志。”
贺冰心看了一眼梁欢抓着自己的手,眼睛垂了下去,“谢谢你·”·梁欢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松了手,看着贺冰心拎着东西走了··自从出事那天,贺冰心就不等胡煜了,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走。
有时候别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真走了,还是去休息室了··从医院门口到地铁站有一千六百五十八步,五十二个台阶··从医院地铁站到胡煜家要倒一次路线。
人们挤来挤去的,有一种虚假的热闹··妈妈抱着背着小黄鸭书包的男孩:“今天幼儿园教什么了”·小男孩攥着一个褪色的抱抱龙玩偶:“教了职业”·“那你长大了想当什么呀”妈妈笑着问他。
小男孩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拿出来一把玩具手术刀:“我要当医生,这样以后就可以给龙龙治病”·“你真棒龙龙生什么病了呀”妈妈关心地低头看着玩偶。
“龙龙尾巴痛”小男孩把玩偶翻过来给妈妈看,那里有一点破了,漏出白色的棉絮来··妈妈刮了刮小男孩的鼻梁:“那回家以后妈妈教你怎么给龙龙治病,好不好”·小男孩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好~”·贺冰心看着偎依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心里很清楚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和普通人的愿望,只不过前者他不曾拥有过,后者他又似乎配不上。
他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哪在疼,就好像刚刚吞下去一台割草机,沿着他的五脏六腑肆虐··出了地铁站,凌冽的北风打过来,贺冰心脸上一阵阵地刺痛··他一摸,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居然是- shi -的。
他看着自己潮- shi -的指尖,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浓浓的厌弃··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念头: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不任由冯掐死你如果没有他你或许早就死了,你凭什么害死他·还有这么多年他始终解不开的死扣:冯到底是不是把他当成家人·从地铁站到胡煜家要上七十七个台阶,走两千四百六十二步。
他前两天想过要搬走,但是胡煜不让··贺冰心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他不想拖累胡煜··人言可畏··如果胡煜当初是为了躲避催婚而和他结婚,现在就理所应当地为了名声和他离婚。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他早该看到这一天··或者说他看到了,但还是一点一点任由自己陷了进去··他害了胡煜·他有罪··贺冰心蜷在客卧衣帽间的地板上,那天胡煜就是在这儿把他找到的。
胡煜不让他走,他就每天都戴在这个角落里··第一,他不想污染这个房子的其他地方··第二,这里让他有一点安全感··他还是没忍住买了一支白干儿,拧开瓶盖的“咔啦”声让他感觉到了一瞬间的轻松。
从前他在国外有一段酗酒史,甚至进过互助会,他发誓不再喝烈酒··但是好像打破誓言本身就是一种诱惑,把人的自制血淋淋地撕开之后,释放出变本加厉的欲望。
一口辛辣入喉,贺冰心再停不住··但是他的酒量真的好,这曾经让他异常苦恼,现在也一样··六十七度的酒,除了胃部隐约的灼烧感,喝了半瓶就跟没喝一样。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狭小的空间中绽放着浓重的酒精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胡煜在他面前蹲下了,轻轻拿他手里的酒瓶,温柔地问他:“这里闷不闷,我们出去好吗”·贺冰心不松手,目光清明地看着胡煜:“我还是搬走吧,我留在这儿,对你没好处。”
胡煜的呼吸听起来比平常粗重一些,声音也有点哑:“我们先出去再说·”·“我知道你对我动感情了,”贺冰心握着酒瓶,轻轻晃着里的酒,“那是因为你年轻,分开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比我好的人多得是,别让我耽误你。”
“那你呢”胡煜轻声问他,“你对我动感情没有”·贺冰心对着瓶口抿了一口,声音微微颤抖:“没有。”
胡煜用掌心轻轻托着贺冰心的后脑,没带太多情绪:“看着我说·”·贺冰心眼睛垂着,又去拿酒瓶··胡煜手一用力就把酒瓶从他手里拿出来了,眼睛一刻也不曾从他脸上挪开,硬生生把剩下的小半瓶一口干了。
贺冰心知道胡煜的酒量根本不能跟自己比,一下就急了:“你干嘛”·“你的胃受不了,不能让你喝了·”胡煜轻轻咳着,把空酒瓶拿远了。
贺冰心急得眼都红了,拖着胡煜就往洗手间拽:“吐出来,你不能这么喝”·出乎意料的,胡煜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就是醉酒也没这么快。
“你怎么了”贺冰心焦灼地扶住胡煜,声音拔高了,“胡煜,你怎么了”·胡煜抬起眼睛来,沉沉的黑眼睛露在了光里,他的眼底一片血红:“哥心疼我”·贺冰心看见了他泛着潮红的颧骨,脑子空白了一瞬间,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烧多久了”·“别着急,”胡煜轻轻笑了一下,“我没事儿。”
贺冰心二话不说拉着胡煜进了洗手间:“抠出来·”·“你答应我不走·”胡煜的脸渐渐发白了,只剩下颧骨上的两坨红晕。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水池边,对峙着,谁都不动··贺冰心红着眼,伸手去撬胡煜的嘴唇·胡煜很轻松就把他的两只手攥住了:“你要是对我没感情,就不能管我。”
所有积压在一起的情绪突然就决堤了,眼泪一下从贺冰心的眼睛里滚落出来··他仰着头,几乎是在质问:“为什么啊咱俩就是形式婚姻,你何必这么认真啊”·情绪爆发起来就是雪崩式的,他的声音全喊哑了:“我不配,胡煜,你明白吗我杀过人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就你不明……”·胡煜用滚烫的吻截住了他后面的话,贺冰心一直在哭,眼泪流进两个人的嘴里,又凉又咸。
胡煜像是护住一个宝贝,小心地把贺冰心拢进臂弯里:“两天了,你要的冷静时间我给你了,你希望我考虑的问题我也都考虑好了·你乖一点,别让我担心了,好吗”·贺冰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胡煜一直给他拍着背:“我知道很难,我们慢慢来,不要老想着跑了,好不好”·贺冰心哭得话都说不利落,两个眼睛都肿了:“你快、快把酒吐了”·“还走吗”胡煜微微弓着腰,用掌心擦掉他的眼泪。
贺冰心憋着眼泪摇头:“你快点”·“乖,出去等我一下·”胡煜揉了揉贺冰心的后背,“我马上出来·”·胡煜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贺冰心吓坏了,再顾不得多想什么,赶紧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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