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人 by 小昀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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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人 by 小昀山(2)
·向沈霁青争取厨房的所有权不比争取冷湾出境名额容易·程姜每说完一句话都祈祷自己能接住沈霁青的回复,但说到最后,他只剩下干巴巴地重复:·“我希望能在这个房子里发挥一点作用,而且我现在……时间很充足。”
沈霁青仍然在象征- xing -地吃饭·之所以说是象征- xing -,是因为他看似吃了半天,但米饭连一半都还没下去·他表情仍然是一脸友善的微笑,长久地看了看程姜,才慢慢说:·“既然这样,那就多加劳烦了。
你看这样,我们两个每人每月把相等的钱数放在玄关门后的那个空袋子里,你自己取着支配用·我这个人不太讲究吃的,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吃饭只是为了活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忍俊不禁一样笑出声来·头微微向后仰着,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大笑起来·沈霁青的笑声一直是程姜难以理解的东西,声音似乎在空中胡乱蹦着,如同水花飞溅。
天花板上的圆圈灯细细地晃着,像回声的涟漪··程姜膝盖上的莘西娅什么都不明白,只也跟着他笑··等他们彻底笑完了,程姜才谨慎地说:·“我认为享受食物还是有一定乐趣的。”
“是的,你那是主流的观点·”沈霁青转了转勺子,竟这就把还剩余大半的碗推开了·他脸上的表情顷刻间恢复了正常,随即语锋一转:·“对了工作。”
程姜刚刚以为这段谈话算是彻底结束了,此时正在吃最后一口米饭·听他这么一来,他只能重新抬头,把两只手交叉挡在一动一动的嘴巴前面,先把东西都咽了下去,才把手放下来说:·“什么”·“我帮你问的杂志社来消息了。
他们的中翻英版块可以再需要一个翻译,平时能在家上班·工资很低,又是临时工- xing -质,所以不用走正规的流程,只要他先给他们翻译一篇东西来展示水平就可以。”
“这么简单吗”·“工资不高·”沈霁青提醒他,“不过假如工作出色,也不是没有机会转正·”·“谢谢你。”
程姜说,已经重新放回桌下的手指绞作一团··“我觉得你这次应该是机会很大的·”沈霁青说··“谢谢你·”程姜重复。
他慢慢把手指放开了··*·程月故走了,但程姜和莘西娅就这么留在了二楼,没再搬回去·他们的中国身份证很快办了下来,再过了两天,他收到了来自杂志社的消息。
翻译·换做以前,程姜压根没考虑过去翻译什么,因为他此前从未有过这种经验·冷湾的第三大学里好像设置有这个专业,但那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程月故说他不适合去上大学,因为到时候他得住在学校,和其他人处好关系,而他在这方面一直有点问题·冷湾大多数人也没有选择去大学·相反,程姜记得冷湾顶多只有三所大学,每届只有不到一千个学生。
冷湾也没有大专——所有学生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该大致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在高中的最后四年学习相关的内容··课程往往既包括机械修理与烹饪这样的技术类,也包含英语数学这样的理论- xing -课程。
程姜那时候还不太清楚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只是对比了自己各科的情况,选了成绩最好的英文·此后他的四年都在各种文学和写作课中度过,只在家自己稍微复习一下程月故教他的中文。
可是翻译要两种语言——好在是中译英··他琢磨着自己能先看懂中文意思就行了··程姜磕磕绊绊地和一个杂志社负责人进行了沟通交流,下载了一个叫Telegram的即时通讯软件,胡乱留下了一串他自己都分不清的人的联系方式。
他与负责人互相交换了邮箱,很快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篇工作材料·是一篇名叫《刺青》短篇中文小说··他刚读完一遍,手机就发出蜜蜂一样的振动音,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软件用户在试图添加他为好友。
程姜以前几乎没怎么用过这种高级电子产品·他发现他在Telegram的通讯目录上大标题写着“您的好友”,但里面的人他其实一个都不认识,他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友好文化。
接受了来路不明的好友请求后,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新的界面,随后他们在短信一样的界面上开始谈话··从最简单的“你好”开始··程姜:你好。
梦梦_(:з」∠)_:你好·我听说他们要你翻译我的小说·程姜:是的··梦梦_(:з」∠)_:那你看过了吗·程姜:看过了。
梦梦_(:з」∠)_:你觉得怎么样 ()·程姜:挺好的··梦梦_(:з」∠)_:你已经开始工作了吗·程姜:还没有··准备马上开始。
梦梦_(:з」∠)_:好的好的你翻译的时候也不用逐字逐句全都对应上,有些地方自由发挥就好啦·发完一定先给我作纪念,非常期待谢谢·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 ^▽^ )/·程姜:好的。
他不是很明白对方到底是过来说什么的,只能礼貌地应付过去·他打完最后一句话,等待了一分钟·见对面还没有来其他信息后,他关上手机,再次打开小说文档界面。
小说的第一句是:·【他们又开始笑了·】·程姜把文章又读了两遍,开始慢慢打字·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希望尽快进入第三卷,所以随后几天会有二更。
-·感谢耐心与阅读,鞠躬~·    ·    ☆、chapter 16 ·【和以往一般,他们又开始笑了··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阻止他们,于是憨憨地,与所有人同声笑。
全文完·林穗梦,7月11日】·*·归根究底,程姜觉得《刺青》是一篇又云里雾里、又丧、又充满魔幻色彩的故事··故事非常简单,一个女同学小苗转学到新环境,却处处受到霸凌(这类事情在冷湾是违反法律的,所以至少在程姜印象里从未发生过)。
她在一次巧合里纹上了与同班女同学慧慧同样的小鸟刺青,却在离开刺青店的时候发现自己离奇地变成了慧慧·两人白天互相装作不认识,只有夜里才通过慧慧的日记薄交流。
在以慧慧的视角生活的时候,小苗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但也在茫然里终于迎来了毕业·她在毕业演讲结束后终于变回了自己,却发现慧慧就此消失了,而且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迷惑地反复看了几遍,才终于弄清楚了作者的立意··程姜现在知道了那位“梦梦_(:з」∠)_”真名叫林穗梦·在翻译期间,他和她又有过几次由林穗梦发起的交流。
林穗梦自称“刚读完书,想潇洒几年”,是个自由职业者·她在这间杂志社当美工编辑,但目的也不是挣钱,只是随便玩玩·她没有写小说的爱好,因此文笔不太成熟,许多想法表达得非常笼统。
也是从她那里,程姜意识到这次的翻译也许根本不会被正式使用,因为林穗梦自己的稿子都没通过审核··“这是我十七八岁那会儿写的,一直在删删改改,改得它妈妈都认不出来了。”
林穗梦说··“是吗”程姜回答··“本来不是走这个风格的,洋洋洒洒好几万字呢·你看现在,三千字都不到了。”
“那起初为什么想起来要写呢·”·“你猜·”林穗梦说,“为了好玩嘛·我也不是音乐爱好者,我还会吹葫芦丝呢。
好简单的,三节课就会了,不过也只会那一首曲子·我每周练一遍,只有还会吹,就能算作“我会吹葫芦丝”·”·程姜礼貌地表达了惊叹。
林穗梦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据她所说在投稿前并没有给几个人看过这篇小说,不过一旦给看了,就会穷追不舍地和自己稀稀拉拉的读者探讨写作·程姜陪她扯了些其他有的没的,才转入正题。
开始简单谈谈故事的中心思想以及作者设计的其他细节··林穗梦问他:·“你觉得慧慧最后去了哪里”·程姜尽可能按照自己以前写小论文一样试图往深刻里分析:“没有去哪里。
因为小苗和慧慧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吧”·林穗梦发了许多【手舞足蹈】的表情符号以鼓励他接着说下去··“我以前也读过类似的故事,就是看起来独立开的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物的不同面,你的这个故事里的人物在一些方面也是可以相互重合的。
尤其是其中有一段情节时小苗在慧慧的日记薄上写字,但写完后就浮现出慧慧的回复,两人一来一往·所以我觉得日志薄上的对话也可以理解成个人心理冲突,是吗”·林穗梦又发了一串【给你小花花】的表情来表达对他的赞赏。
程姜看着那些表情符号,觉得林穗梦这个人简直像个小女孩··小女孩忽然打字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一个故事吗立意在哪里”·程姜:关于成长·她从被排挤,到最后试图融入集体,所以成功渡过了这一段不愉快的往事。
她还在压力下稳定发挥,考上了梦想中的大学,表明只要坚持下来就会等到胜利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在这段特殊经历里有所收获··梦梦_(:з」∠)_:不·小苗最后和所有人一起笑了。
这不是成长,也不是融入,她只是知道自己毕业,从一个噩梦里离开,她选择屈服了·转学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什么·她不相信自己会被打败,她一直不甘心,但她变成慧慧的时候被慧慧的家人评论“这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当然不一样了,她们在故事里本来就是两个人,但在故事开始,她的回忆里,她跟慧慧是相似的·可她发现自己变了·她确实在跟慧慧谈话的过程里有所释怀,但与此同时她也从【期盼着毕业离开】变成【不相信自己只是因为毕业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她这个人本身的一些东西已经永远无法挽回了·从头到尾,她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挫折·但要说她从里面学到了什么,我的答案是什么也没有学到。
直到结尾,她没能打败任何人··……·我又看了看我写的内容,什么鬼,好像突然变深沉了··人呢·我自己玄玄乎乎说半天没有观众很尴尬的好不好[○?`Д′? ○]·程姜:不好意思,刚刚在想其他事情。
*·林穗梦下线后,程姜继续工作··《刺青》篇幅极短,翻译成英文更不剩几个词,因此他的翻译进程也很快·工作两天就全部完成了,不过他们的联络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林穗梦是一个活泼的年轻姑娘,经常有事没事给他发信息··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她认为“读比写容易”,经常给他分享各种她正在读的文章和诗,美名其曰“文化交流”。
她发什么,程姜就读什么·现在他觉得自己又有一个朋友了··他翻着林穗梦的社交软件看·Telegram软件除了实现即时交流外还有一个个- xing -化的功能Telescope,其中用户可以自己发一些照片和文字来记录自己的生活。
程姜自己很不适应将自己的生活状态展示出去,但林穗梦明显与他不同·他把她的Telescope空间拉到最底下,一点点往上翻,惊奇地发现即使他刚认识她没两天,但已经对她生日籍贯、长相、在哪儿读的大学、读什么专业、住在哪个小区、窗户外面有一棵苹果树、在何时何地为何结识了她前男友、两人为何分手、现在在跟谁谈恋爱、前天喝了什么牌子的咖啡之类的鸡毛蒜皮了如指掌。
程姜觉得这样还怪亲切的,好像是自己在一小时内目睹了林穗梦六七年间的生活经历·之后他还曾想去看沈霁青的Telescope内容里有什么,不过划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对方的telegram好友。
·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去要··*·沈霁青五点钟下班,乘坐公交车半小时后步行进入小区·他走到房子门口的时候经过厨房的窗户,正好看见程姜正低着头擦厨房的水池。
一分钟后他进入玄关,这时候程姜刚好完成了水池的清理··程姜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心情很好··“你回来得刚刚好·”他说··这晚程姜做了米饭配青菜炒蘑菇,还有一小碟肉饼。
他虽然自称一直自己做饭,但沈霁青觉得他一个人估计也不会花太多心思在做饭上,所以虽然他做饭水平不差,菜式却都非常简单·程姜目前已经负责了一个多星期的饭,这还是他第一次晚上做两个菜。
沈霁青坐在桌子前吃饭,对面程姜开始给婴儿喂菜泥·他一边给小女孩擦嘴一边说:·“今天我收到被录用通知了·”·“挺好·”沈霁青祝贺他,“都还满意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等我工作一段时间,有了工作经历,再找更好写的工作大概会方便许多·”·“是啊·”沈霁青说,“你不是还年轻吗”·程姜一顿,肩膀轻轻动了动,像是笑了。
他喂完了女儿,往腿上放了一个垫子让她坐在上面,又惆怅地笑了笑,两人的话题就此沉寂了·可能是为了弥补晚饭时交谈时间的过于短小,程姜饭后忽然走回来邀请他在楼下多留一会儿,因为小女孩要玩她最近非常喜欢的躲猫猫。
女婴的原名是英文字,但随着程姜开始彻底用中文同她交流,她的小名变成了“玥玥”或者“月亮”·程姜似乎对月亮情有独钟·月亮还不会爬,所以躲猫猫自然不是她躲。
因为同样的原因,她也不可能满房间去找程姜,所以躲猫猫是静止版本的,大概规则就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程姜用不同遮盖物遮住脸,然后快速地问她:·“在哪里”·他观察婴儿的反应,随后很快地把自己的脸重新露出来,做鬼脸逗她笑。
他起初遮盖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后来等女孩更加适应后就久了些·这本来是程姜从“新手妈咪指南”上看到的一个幼儿游戏,基础版本是用手遮盖,目的是培养婴儿的安全感,让他们知道即使暂时看不见养育者也不用慌张,因为他们并没有消失不见。
当程姜发现她对此游戏有极高的热情后,又开发出了不同的遮盖用具·他用小细棍粘上剪成不同形状的硬彩纸,希望能进一步引导她对形状和颜色的认识··“今晚借你过来用一下,”他解释说,“是为了让她意识到房子里除了我外还有第三个人。
不会很麻烦吧”·“不麻烦·需要我做什么”·程姜给他看那堆纸板·他自己先随便拿了一个气球纸板,问道:·“我这里有一小叠呢,你要来挑一下吗”·沈霁青回答说不用,所以程姜直接把最上面的小丑纸板给了他。
然而他端详了一下红白蓝三色的小丑头像,还是换成了另一个蓝色大花的纸板··“我一直不怎么喜欢小丑,”他开玩笑似的解释道,“脸上画得五颜六色的,我怎么知道颜料下面是一个真心想逗大家开心的喜剧演员,还是一个伪装成演员的邪恶意大利面条怪呢”·“意大利面条怪”·“我瞎扯的,”沈霁青一边笑一边把蓝色花盖在脸上,“你知道现在我是什么吗这叫蓝精灵怪。”
程姜也笑了,站起来替他搬椅子,请他开始他的表演··*·有沈霁青假如的晚间游戏超乎寻常地开心·当它结束后,程姜也感到了比往日更强烈的落差,似乎有点孤独。
他回到房间,在一片寂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临离开冷湾的时候写过的一段小说开头·他把皱皱巴巴的纸翻出来,看了半晌,在电脑上建了一个文档,坐在婴儿床边开始慢慢打字。
他迅速完成了打下已经写下来的短片段后,又接着写了一些内容··&·女人在柳树林中穿行,烈日当空,却万籁俱寂·偶尔碰见步履匆匆的行人,她也一言不发;他人经过她时,也不曾惊讶于她的狼狈模样。
- shi -淋淋的女人径自穿过树林,急匆匆地走向乡镇里的广场·广场后面是一排排灰色的民居小房子,她看着门牌挨个寻找,最终停在无数一模一样的小门中的一扇前面。
她先是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但她双手触及之处的裙摆都向其他地方散开,所以她的手只是漫无目的地垂了下去·随后她向前一步,开始敲起房门来却也无法出声。
女人却恍若未觉,仍然伏在门板上敲着·她敲了很久,突然从嗓子里迸出一声哭叫来:·“开门”·外面碧空如洗,风和日丽。
女人孤零零地站在小道一侧,在房门上不知疲倦地徒劳地敲击着,声音渐渐减弱成断断续续的抽噎··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开门,给我开门啊。”
&·程姜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列大纲,因此虽然写女人哭着敲门,他自己也没有更多的构想·起初他只是平白觉得她离开湖中后是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的,便顺从地写,看她会到哪里。
然而当她敲门的时候,他头脑里那根线突然断了··他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没有答案··他只是在灵感来了的时候随意写写,所以并不为自己写的内容如此短小而失落,只是保存并关闭了文档。
他打开搜索引擎,手指在键盘上摩挲了几回,却并没有什么想要搜索的··程姜索- xing -合上了电脑··    ·    ☆、chapter 17 ·开过先例后,沈霁青倒是经常下来陪他们玩了。
他几乎每周有一半的晚上会留下·也是自从有了餐后游戏时间,程姜终于任由自己节省掉了餐桌上干巴巴的自找话题环节·他观察自己和沈霁青的友谊进度条,感觉已经有了一些可观的发展。
程姜坐在窗台边上,手里一只蓝色塑料小喇叭转来转去··他低头看看被自己占为己有的婴儿玩具,有点不好意思地,但还是满足地叹了口气··到了二月中旬,沈霁青以及杂志社就都开始放假了。
不过假期对程姜来说和没有其实并无甚区别,因为即使不去上班,压在他手里的工作一样要定点完成··假期□□节,似乎是一种中国传统节日··它和圣诞节的- xing -质可能差不多,除了没有特定的日期。
程月故带着他在冷湾的时候很少过中国的节日,一方面因为T区只有他们一户中国家庭,而市场上售卖的装饰品无法满足他们的节日需求·一方面也是因为程月故对各种节日的兴致不那么高。
·“穷的时候过节日才意义重大·”她说,“我小的时候天天盼着过节,因为到大日子的时候才能吃一顿好的·现在呢咱们不是天天都在过节吗”·但是程姜感到春节的时候,中国街道的繁华程度对比新年的时候几乎翻了一倍。
他推着莘西娅出门散步的时候,发现恨不得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红色的福纸,两边围着春联,只有沈霁青家门口不伦不类地挂着个白底压花纸灯笼··“只能找到这个了啊。”
沈霁青解释说,“这可是我同事去泰国旅游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质量倒还不错·”·假期间程月故自己又回来了一趟,只待了一天半就回去了,因为公司里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她处理。
她说她丈夫很忙,对于无法回来看看他和沈霁青深表愧疚·她讲话的时候沈霁青也坐在客厅里,闻此没说什么,只是友善地笑了几声··临走前,程月故又给莘西娅塞了个红包。
她给的钱程姜都是单独放在一个地方的·他尽可能精打细算地用他每月可怜巴巴的工资打理自己和莘西娅的生活起居,并不怎么碰妈妈给的钱··他不想看什么东西都像看电脑和手机一样,有莫名的心慌感觉。
*·春节假期间的另一件小事则是莘西娅学会了如何翻身··她的第一次尝试开始于一次沈霁青出门购物期间,那时她坐在沙发上,而她年轻的父亲正在背对着她在擦相框上的灰。
程姜很爱干净,因此每周都会主动做一次大扫除,客厅挂件上的灰再没出现过·当时他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回头,只见女婴已经翻了一半过来,半截身子摇摇欲坠地搭在沙发边缘。
他在一秒内赶到沙发前,成功使她免去了摔在硬木地板上的结局·代价是有的:他当时正拿起来擦的相框在慌乱中掉到地上,那松脆的框子登时成了碎片·程姜膝盖不知磕到了什么上面,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只能手撑着沙发跪坐着。
他看见了溅到他面前的一块小碎片··婴儿毫发未伤,却在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坠落和失重后罕见地大哭起来,声音尖利刺耳·程姜把两条胳膊撑到沙发坐垫上,一下下顺她的脊背。
“没事了,”他安慰她,“别哭啊·”·孩子的记忆力都是短暂的·莘西娅只小小地尖叫了一小会儿,立刻忘记了之前的不快·程姜好不容易站起来,首先把她抱到一块地毯上,再转过身去收拾地上的相框。
他爬起来起来,心乱如麻,因为发现自己摔碎的正好是沈霁青一家三口的合影··玻璃相框已经不能看了,而里面的照片也折损了一个角·女人蓝色的裙子上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浅色折痕。
说来奇怪,看见破碎的相框的时候,程姜脑海里首先出现的画面竟然是沈霁青在新年那一天戴着黄围巾站在机场里的样子·程月故要求他戴一条颜色鲜亮的围巾,他照做了,不伦不类地站着机场里等待他们。
这些无足轻重的“麻烦”,为了他继母的儿子,一个寄人篱下者……·程姜捡起照片放在一边,随后重新蹲下来,端详那碎了的玻璃片·起初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直到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才发现好几根手指上都被划出了长短不一的口子。
他立刻停止用手扒拉碎片的荒诞行为,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血滴从程姜手上绕下来,一条一条地缠在碎片和他的手四周··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蜷起手指去厨房清洗。
他开始思考血会不会渗进沈霁青家的木地板里··*·当程姜在家里收拾碎片时,沈霁青正在回去的路上··他在寒风里等了近一刻钟,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12路。
沈霁青搓了搓手,刷卡上车,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座椅上·他尤其喜欢在过节的时候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因为这时候城市会空下来一半:人们不是回老家就是出去旅游了。
车在没有堵车的情况下畅通无阻地抵达永乐街··他穿过马路进入小区,经过自己房子的时候往厨房窗户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中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开门进屋,程姜依然双手拿着一张纸,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的小女儿趴在沙发旁边的小圆毯上··“程姜”·年轻人抬起头。
沈霁青先是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全家福,随后发现他十指都黄黄的,拿着照片的时候只是用双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虚虚扶着·他抬头的动作一大,照片就打了个转,从他手里飘了下来。
程姜赶紧蹲下来捡,但是照片仿佛和地板严丝合缝地贴上了,死活拿不起来·他十指似乎都不敢使力··“你的手怎么了” 沈霁青问。
“是我刚才不小心把你的相框打破了,非常抱歉·”·照片最后还是沈霁青捡起来的··“没事儿,”他笑道,“不就是个相框吗,再说这照片摆在这儿也太久了。”
“真是不好意思·”程姜重复道·沈霁青这时侯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碘伏味··“手没有问题吧”·“没什么问题,消消毒就好了。”
程姜瞥了一眼挂钟,说他现在该去弄晚饭了··“手没有关系吗”·“没关系,不是有橡胶手套吗·”·“会摩擦到伤口的。”
沈霁青说,“还会沥水·”·程姜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突兀地说:·“她会翻身了·”·“翻身”沈霁青反应片刻,“那很好啊。”
“我就不炒菜了,晚饭热点饼凑合一下可以吗”·“我喜欢饼·”·程姜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谢谢你。”
“谢什么·我还可以帮着看看你女儿,别让她滚到地上·”·“太感谢了·”·沈霁青折了折手里的照片·这一道折痕在女人脸上,正好把她的脸切成了两半。
他又压了压折痕,使她脸上出现了交叉的两道,继续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啊·”·“不太好吗”·“恍恍惚惚的。
是因为手的缘故吗”·“不是·”程姜又笑了一下,不自然地伸了伸手指,“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一个相框而已·”·“你是个好人·”·“大家都这么说我·”沈霁青有些不着调地玩笑道,如愿看见程姜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我就说啊·”·其实程姜也是个好人,沈霁青想·好人很好,世界上到处都是好人··*·这一天的游戏时间被取消了,因为莘西娅饭吃得很早,在程姜吃完晚饭后就开始睡觉。
他洗漱完毕后才发现膝盖各自青了一块,只是白天的时候并没有再感觉到·他不是很知道该怎么处理淤青,只好在青肿了的部分旁边胡乱揉了揉,随后也早早熄了灯。
窗外细细的一尾月亮,不知被什么挡住了,颜色幽暗的,又像是玻璃窗上的脏污··他把窗帘拉上了··程姜在黑暗里想,等到莘西娅会爬,会走,有自主意识但还没有成熟心理的时候,他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他想起自己看到碎裂的相框的瞬间。
沈霁青或许并不在乎一个相框,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自己没法做到大方坦然地道歉,相反,恐慌和搅在一起的胃肠让他只能卑微下去,战战兢兢地请求原谅·面对沈霁青的时候他是站在地底下的人,也不可能达成在林穗梦那里用表情符号就可以轻松达成的东西。
因为他从心底知道他和沈霁青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他们目前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若细究起来,那就是他们父女二人几乎是像寄生一样住在沈霁青的房子里,由沈霁青付水电费,一半食材费,用着除了他自己房间以外的所有地方,还由他负责解决包括工作以内的一众大小事宜。
不管沈霁青怎样说这一切都是小事,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和在冷湾有什么不一样·不能再像在冷湾一样··翻译的工资看似高于冷湾里大多的工作,但在这个世界里完全称不上高,而他穷怕了。
冷湾过往那些注定不会再重现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挤挤挨挨,一个都看不清楚,但现在忽然跳出来一个:政府补助的捐助衣·冷湾的人好像大多都没什么钱,总有人有那么一年两年得靠领补助金度日。
补助里包含一整套印着代表“支持慈善”七色花的黄色衣物,只要穿着它,你就是一个行走的标牌··冷湾的穷人不缺社会资助,只是没有尊严·一点也没有。
他害怕那样的日子··莘西娅还是个女学生,他坚决不许她穿那种衣服去学校,只能自己把原先的旧衣服改一改,加上捐助衣里的新里衬给她·他那些时候做梦都能梦见那些黄灿灿的捐助衣在眼前摇晃,半夜坐起来,肺部一阵一阵地涨疼,到水池边悄悄漱掉一小口血。
好在现在他还没有感染肺病··好在他还年轻,且正在重新开始··只要能尽早达成经济独立后搬出去,最大的心理障碍就不存在了,他想··妈妈可以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在国内安身立命,而他是程月故的儿子,所以也许他也可以。
在这个陌生的,先进的世界中,用自己的牙齿和双手一点一点爬上去···    ·    ☆、chapter 18 ·梦梦_(:з」∠)_:()嗨·今日赏读开始【网址】·程姜打开林穗梦发来的链接,看到页面中央是一首小诗。
理查德·科里··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埃德温·阿灵顿·罗宾逊·每当理查德·科里进城一趟,·我们总要将他仔细打量:·从头到脚,他都是绅士模样,·衣饰整洁,身材颀长。
他总是朴素而风度翩翩·他总是言语之间庄重文雅·他道声“您早”就能使人心跳加快,·甚至连行走的步伐都闪闪发光··而且他有钱——是的简直赛国王——·教养良好,风度无双·总之一句话,我们都觉得他应有尽有·倘若能如他那样,简直像是进了天堂。
我们继续- cao -劳,企盼天光,·食无荤腥,诅咒日复一日的面包·可理查德·科里,在一个宁静的夏夜·回到家中,对自己的头开了一枪·梦梦_(:з」∠)_:在吗·怎么没音了呀·程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梦_(:з」∠)_:你不想问,“为什么他要开枪”吗·程姜:我觉得它的重点就在于反思他为什么要自杀·梦梦_(:з」∠)_:BINGO!·还是跟你讲话容易。
我给我男朋友看,他就想弄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开枪自杀··程姜:谁都有可能忽然自杀,我不奇怪··梦梦_(:з」∠)_:是啊,听说那些大明星,世界富豪,好多都有得抑郁症的。
有那么多钱和名气,谁知道心里都在想什么呢·还是享受小人物的快乐·不,小人物也没有快乐 ·你知道吗,跟我合作的那个编辑最近请了婚假,所以我现在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而且工资几乎完全不变你说这还有天理吗·再这样下去,我要辞职了 [○`Д ○]·上个月刚涨完的工资还不到她的一半的程姜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只好随便找另一个表情符号给她回了过去。
随后他把屏幕向上滑动,看了看她前几天发过来的另一首诗,关于硕大的灰鸟,似乎在诗人梦里重现··灰鸟程姜想,他自己好像也梦到过··又回忆片刻,他开始十分确定自己也曾经有过被灰鸟驱逐的梦境。
梦大概是他刚到沈霁青家的时候做过的,里面他独自一人站在房子里,但所有地方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沈霁青的房门紧闭·他在楼梯上徘徊,直到那扇闭着的门突然被冲开,里面撞出一只灰色的巨大喜鹊,展开双翼后正好擦在走廊边缘。
喜鹊驱逐着他逃下楼梯,但大门也被紧紧锁着··他跑不出去,只能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逃窜·不知什么时候,喜鹊已经不见了,但那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仍然萦绕在黑漆漆的房子里,他现在还记得。
他甚至想起了那喜鹊最后的去处:灰鸟变成正常喜鹊的大小,飞回了它出来的地方··程姜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手机··前几天负责人发给他的文章他早就翻译完了,他昨晚还曾发信问有没有更多文章需要翻译,但至今都还没用回音。
外面天气正好,他觉得自己应该带着莘西娅出门透透气··*·沈霁青不在家的时候,程姜总会带莘西娅出门转转·不是说前者在家的时候他们出门有什么不妥,但他感觉在自己心里,跟房主人处于同一屋檐下的时候,似乎总有一点隐秘的安心。
但往细里说,他也讲不清楚··程姜戴好遮阳帽,转过头来小心地把婴儿车跨过门槛··他们住着的小区很大··里面除了两排小复式楼外全是六层高的民居公寓,前者是很浅(也很易脏,近看会发现墙身上全是污渍)的湛蓝,而后者全被统一粉刷成浅粉色。
一眼望去,色调上便有一种奇异的温柔··程姜自从买了婴儿车后就经常推着莘西娅出来散步,到如今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路线·他从沈霁青的小楼的正门向前直走,途中经过一大片枯草地与草地对面的小球场,再转弯到人工湖畔,沿着冻得厚厚的湖走四分之三圈,经过三片粉色小楼,再经过一栋砖红色建筑。
这建筑造型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因为从程姜的角度看去,它里面并没有容纳任何房间,只有长廊和楼梯组成的一个架子··砖红色建筑有两层,上下形状差不多,都是方形柱子连成三角形的长长走廊,在走廊的其中一个末端由一架楼梯连在一起。
程姜觉得这建筑很有神秘感,总想上去看一看,但楼梯陡峭,他又自己抽不开身,只好作罢··红砖楼围成的三角形空地里也长满了野草,现在已经泛起了浅绿色,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蓝色的小野花,乍一看竟如废墟花园一般。
“春天到了,”他愉悦地喃喃道,“是不是”·“哒·”莘西娅说·她已经会一点简单的音节了。
红砖墙往往是最后一站,但这一次程姜觉得天气比前几天明显暖和了一些,于是有前往了以前没有去过的复式楼后面的一片地方·出乎他意料,每栋小楼后面都有一个用围栏围起来的小院子,其中最靠着主路的那一个明显连在沈霁青家后面。
他走上前往里面看了看,见到里面有一株矮树,其余地方都还是枯草··院子连着房子的白色铁门已经起了锈,看起来沈霁青不怎么打理院子··随后他又参观了这一排所有人家的院子,觉得各有千秋。
现在才四月初,很多植物还没有长起来,但院子主人精心设计的格局都很有趣·其中一户甚至还在院子中央搭了个秋千··只有最后一户院子的设计则有点奇怪。
院子里除了寻常的几棵树之外,还有好几个奇形怪状且材料不一的箱子散落在地上·程姜盯着箱子研究了半天,突然从其中一个箱子的孔里看见了一双眼睛··程姜吸了一小口气,这时候眼睛的主人喵了一声,从小孔处消失了。
他这才知道箱子里都住着小区里的野猫··“你看,有猫咪·”他对女儿说,“猫咪·”·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毛毛”莘西娅问。
“对·”程姜说着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院子后面的窗户里的另外一双眼睛·透过玻璃窗,他辨认出那是一个老头··老头可比猫可怕多了。
程姜立刻进入最高紧急状态,强作镇定地对老头点了点头·随后后退两步,他快速推着婴儿车打道回府··*·回家的时候程姜想起要算算时间·到了现在,竟然已经半年多了。
在沈霁青家的寄住也足有几个月,一切有条不紊·虽然和起初也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程姜看来,房子里的气氛也已经舒适了许多,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想杂七杂八的杂事。
他们好久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进行长谈话了··不过今天饭后的时候沈霁青主动请缨,陪莘西娅玩了一会儿躲猫猫··沈霁青身上大概有天生的幽默细胞,几张硬纸板在他手里几乎能翻出花来。
他双手各拿两张彩纸板,一会儿躲到左边的气球后面,一会儿躲到右边的熊后面,还模仿出两种不同的声音··女孩一直在笑··因为沈霁青一个人就撑起了大局,程姜就没有加入游戏。
他让莘西娅坐在他腿上看沈霁青耍变脸,自己也跟着他笑了一会儿·游戏停止后,沈霁青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程姜就顺口提了一句:·“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最那边的院子里有好多猫窝。”
“啊,”沈霁青边喝水边说,“是猫老头家吧·”·“猫老头”·“是毛逸先生·不过因为他一直在喂小区里的流浪猫,所以许多人直接叫他猫老头,他自己也不反感。”
“他在这里住很久了吗”·“有几十年了·我小时候他就住在这里·”·“你小时候”·“是啊,”沈霁青说,“从出生开始……后来我爸出国,就留给了我。
反正我在这儿住得挺习惯的,离我工作的地方挺近,所以也没打算搬到其他什么地方·”·程姜坐直了··“从出生到现在……”他突然问,“长时间住在同一个地方,不会觉得,嗯,没有变化吗”·“没有变化”·“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程姜很费力地组织语言,“就是在同样的场景里,类似的事情和发生模式会不停地重复,没有终点,只有离开才有机会破开·这样的感觉,没有吗”·沈霁青似乎思考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程姜错觉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忽然沉了下去,但转瞬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家,”他忽然字腔正圆地说,“不是每个人心灵的港湾吗”·程姜惊奇地看着他。
没过两秒,沈霁青也绷不住,笑出了声··“你在说一个哲学问题·”他补充说,“但我觉得人生本质就是回环往复的……比起环境,其实更像是成长经历的影响。
比方说卡夫卡提起原生家庭对自己的影响,说自己像是一条尾巴被压住的虫子·头部走了很远,以为离开了,突然一下子弹了回去·你要是那条虫子,怎么看待这件事大部分人是自然又兴高采烈地弹回去的,甚至压根没注意过这种事。
你想弹回去吗照我看,不想弹回去,只能把尾巴砍掉·”·程姜云里雾里听了半天,问:·“怎么砍”·现在换做沈霁青奇异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回答,“反正我弹回来了,也没什么不妥的·怎么,你想砍”·程姜呆呆地,好像终于发现了话题走向的古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沈霁青却忽然笑开,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随后停在了程姜头顶上·他不解其意,吓了一大跳,沈霁青却把摸头的手好整以暇地收了回去··“你还是太小了,像个小孩儿。”
他一本正经地说,“程姜,你是不是离开冷湾没多久,到现在还不习惯”·程姜一惊,“我——”·“你要适应。”
沈霁青说,“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总想些有的没的·这两句话好像是一个意思,不过别在意这些细节·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出来了,就多想想实际的未来。
成天愁眉苦脸的……”·程姜条件反- she -地摸上自己的脸··“这是一个形容词·”沈霁青一看他的动作就笑了,“不是说你真的是什么表情。
说实话,光看你的脸,上面往往什么都没有……不过不用在意这个,表情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我想过未来·”程姜说,“只是总给你添麻烦,心里过意不去。”
这回沈霁青看了他好一会儿··“那也不必·”他说,“你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人·”·“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问我”沈霁青自己笑了,“我怎么说呢。
你挺好的,说不出具体一二三,但待在一起很舒服·你身上有一种……烟火气·”·“什么是,烟火气”·沈霁青想了想。
“大概就是很暖和的意思吧·”他不确定地回答··对于他这一连串话,程姜心里仍然不甚明白·他低头想了半晌,后知后觉地问:·“我母亲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了”·沈霁青不置可否。
“反正,”他对程姜眨眨眼,“我一个人住怪单调的·你们过来住,我心里其实挺乐意——我只能说到这儿,再说多真要露馅了·晚安。”
他逗完脸皮薄的房客,站起来,终于准备走了··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程姜目送着沈霁青走上楼梯,忽然在后面喊了他一声:·“沈霁青”·楼梯上的人转过身来。
程姜等他转过身来才发现自己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踌躇了一瞬,才说:·“春天到了·”·沈霁青又眨眨眼睛··“你不介意的话,需要我帮你打理一下院子吗”·“那真是太感谢了,”沈霁青说,“我好久没去那里看过,门可能都绣了。
楼梯下面有个后门,你可以从那里进去,钥匙就在我给过你的钥匙串上,最小的那一个·我家好久没种过东西了·”·程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楼梯下对他微笑。
沈霁青没再等他回话,自己上楼去了··他听见他在慢慢关门,门板擦过地面,发出沙哑的声响··*·沈霁青回到房间,关上了门··他的房间是整栋房子里除了客厅外最大的一间。
门正对着半墙高的木质书架,前面摆着一块厚地毯,上面有一张工作用的透明圆桌·桌子旁边围绕着三张塑料椅子椅子,四周有一大块空地·门边床头靠着墙的大床上胡乱叠着几个深灰蓝色枕头,下面是几乎垂到地上的灰色条纹被子和床单。
床靠门的一边是立式台灯,另一边则是一个小茶几,上面摞着两本书,上面已经微微沾了些灰尘·茶几旁边两步远就是长长的有着一格一格的玻璃的窗户,下面还有一张小沙发,上面堆着几个和枕头材质类似的几何花纹靠垫,并没有留下坐人的位置。
沈霁青打开灯,银色的小按钮倒映出屋主人失真的脸·面孔因为圆弧状的镜面而扭曲,然而上面无论先前是什么表情,终归不可能是笑脸··他在房间里站了半晌,似乎想起程姜提到的花园,便又走到窗前去微微拉开窗帘。
早春的天还是黑得很早,这时候从他的窗户向下看去,只看见一片朦胧的灰黑色··沈霁青安静地坐着,似有所思地看向下面突出的一块- yin -影··那是他荒芜的小院的黑暗轮廓。
                        ·作者有话要说:英文诗的翻译改编自 https://www.douban/note/266182216/  提供的版本。
    ·    ☆、chapter 19 ·第二天沈霁青刚背着包出门,程姜就找到通往花园的小门,决定立刻考察一下自己园艺工作现场的情况··早上太阳充足,他给莘西娅带好了小碎花的婴儿太阳帽,放进婴儿车里。
随后他找到钥匙串上最小的一枚钥匙,又花了一点时间找到了被压在一摞纸箱后面的门··然而不仅是门的外观,连锁都锈住了··因为有楼梯遮挡,后门这里的光线很暗,程姜去摸锁的时候直接摸到了一手铁锈。
他用已经沾了铁锈的左手艰难地摸到了钥匙孔,小心地把钥匙插进去,但转动起来很艰难··最后他还是把钥匙拔了出来,因为怕它断在里面··程姜撤退回客厅,把手洗干净,随后用电脑搜索了“生活小窍门:如何打开生锈的锁”。
他暂时排除了买专门的锁油与联系开锁师傅,先尝试了一个用铅笔末破坏铁锈的方法,随后换成了用豆油··沈霁青家的锁是深蓝色的,和冷湾挂在花园外的门锁没有什么两样。
锁很破旧,看上去的确已经多年不用了,但好在比较结实,总归还是弄开了··他总共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打开门··“天·”虽然前一天已经从外面见过院子里的景象,但当程姜从里面打开门的时候,他还是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野地里··*·程姜以前并非没有涉足过园艺领域·但如今他离自己的初中时代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再加上沈霁青的院子里的每一个缝隙都填充着野草,他打理院子的工作比他所预想得要困难许多。
首先就要把所有杂草都清干净··他提前查过资料,已经放弃了人工除草的念头·担心会影响到之后种植的情况,他也不太想用化学杀虫剂,只好把院子划分成很多小块,在每块上都施以不同的杀草方式,包括沸水,盐,白醋和报纸覆盖。
他特意把报纸覆盖的部分安排在院子靠边的角落,保证花园的美观··对野草进行简单处理后,程姜还顺便查看了一下院子边边的那棵矮树··他看不出那是什么品种,只觉得它已经萎缩发黑。
在艰难地用手在硬邦邦的树干上掐下来一小块书皮后,他发现它已经完全枯死了··死树当然不应该留在院子里··程姜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认真的负责人,于是在等待野草除尽的时间里,他特意问过了沈霁青:·“你想在院子里种点什么” ·“种什么都行的。”
他回答,“我觉得只要有点绿色就很好了·不过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这栋房子可能是五行缺木,所以一直养不活花·”·“为什么”·“反正就是养不活了。
至少我以前试的时候养一盆死一盆,种在地里也从来不发芽·真是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里总是缺少点生命力·”·程姜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会儿桌子。
“说到这个,我看你的树已经死了·看程度应该有很长时间了·”·“这样啊,”沈霁青顿了一下,还是漫不经心地附和了一句,“没事,这棵树也挺老的了。
我好多年没进过院子,说不定它早就被冻死了·”·“种了多少年了”·“听说是我出生前我妈妈种的,要是还活着,得跟我一样大。”
“好多树不也是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吗”·他听见沈霁青嗤笑了一声··*·程姜花了半个月清理杂草,又在翻地的时候翻出来一堆褪了色的小碎片,可能是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在里面的。
他随后用砖头和小木栅栏在院子里隔出很多小块和之间弯弯绕绕的小道,来使院子尽可能的具有观赏- xing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仔细研究了一遍可以种在院子里的东西,且因为沈霁青对此并没有提什么建设- xing -意见,主要种植蔬菜。
包括圣女果,白菜,四季萝卜和葱··考虑到沈霁青对种植花卉的不乐观态度,程姜没有专门买花种,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试了一下种植小区里随处可见的黄色晚饭花。
他砍掉死树,清理干净死去的根,再把坑填平·虽然中国的植树节已经过了,他还是请沈霁青代为照顾婴儿,自己从临近的集市扛了一课桂花树苗回来,换了个地方埋在院子里。
树枝空荡荡的,他就先用彩纸剪了很多小鸟,用线绳挂着树梢上··随着天气回暖,院子里的景象生机勃勃,连晚饭花都冒出了一点点芽·程姜日日去查看浇水,但是当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小片郁郁葱葱的新绿后,他遗憾地发现只有晚饭花的嫩芽不知怎么回事死掉了。
徒劳地补救了几天后,程姜无奈接受了现实,并如实汇报了沈霁青··沈霁青一听就笑了··“我就说嘛·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我还等着过段时间吃新鲜小葱拌豆腐呢。”
他没提圣女果,因为沈霁青不吃红色的食物··程姜得承认沈霁青“五行缺木”的理论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但他还是认为说不定有其他原因。
“我什么时候换些其他地方的土来再试试·”·“小区里的土都是一块儿运来的·”·“那会不会是因为水分不够”·“说不定是因为你浇了太多水呢你看小区里的晚饭花都是野生的,也没人去浇水啊。”
程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又种了一次,但仍然以失败告终·他把这一次失败归咎于种植的时候已经是炎热的盛夏了··不过院子里的其他菜长势良好。
不多时,沈霁青就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拌豆腐,随后又开始期待葱油饼·程姜脖子上挂着海水蓝格子布的新围裙做饭,是沈霁青去超市的时候顺路买回来的··“原来的大一号,你穿着总有点怪。”
他解释说··程姜看看蓝色的奶锅外壳,蓝色的室内拖鞋,又看看身上的围裙··“你很喜欢蓝色吗”他问··“都差不多啦。”
同植株一般生长的还有莘西娅,她在爬了一个半月后已经开始慢慢地学着扶墙站立,到这时候已经能扶着东西自己站起来了,甚至程姜还会偶尔弯着腰扶她走两步。
近十个月大的婴儿已经超出了程姜胳膊的负重范围,因此莘西娅的变化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解放·同时她精力也旺盛起来,因此当程姜需要去做做饭洗漱之类的事的时候,他不得不频频求助于沈霁青。
后者和他相比起来,似乎比他还有带小孩的天分··*·程姜的小孩如今已经开始模仿一些简单的词语,甚至还能够用不同的模糊的发音区分程姜和他·给程姜的称呼是传统的“爸爸”,给他的称呼则是“谢谢”。
他第一次听见她说的时候还一头雾水,最后还是程姜研究出来她的意思··“可能是称你为“先生”的意思·”·沈霁青很难将它和一个婴儿的初学词汇联系起来。
“她为什么叫我’先生’”·“总不能叫你“女士”吧”程姜说,现在他已经会开一点蹩脚的玩笑了。
沈霁青乐意偶尔帮程姜照看一下小女孩,常见的场景是当程姜在厨房做饭收拾的时候带着她在客厅里转悠·由他负责女孩的时候他总是保证她能玩得很好·他以前没照顾过小孩,只是听说非常令人头痛,但程玥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宝宝”,总体费不了他多少心神。
“我月底要出差·”他看着女孩练习高处够物,口中突然说··程姜的声音远远地从房间另一头传回来,他正在洗晚上的碗··“出差去哪里”他的动作好像停了停。
“挪威·单位里一共□□个化工工程师都会去·”·程姜好一会儿才回话,似乎在想事情··“去多久,工作吗”·“算是,但主要还是学习。
最短七天,最长半个月,中间有一些机动的成分,还没有下最后的定夺·……我是说,等我走了,你自己留守在这儿带小孩没问题吗”·婴儿对长时间的活动总是容易失去兴趣,不一会儿就突然把玩具打到一边。
沈霁青耐心地引导她转过身,抬头看向程姜的背影·从背影自然看不出所以然来,但远处的人撑在洗手台上,肩胛微微耸起,似乎笑了一声··“我能行的。”
程姜轻快地说,“你不知道她刚出生的时候,整天哭闹不止,一刻也离不开人·更没有作息规律,往往我刚有了睡意就被迫得再次爬起来喂奶·那三个月都熬过来了,我也不能总靠着你啊。”
沈霁青听着,心里隐隐约约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好像逻辑里有一部分是不合常理的·然而还未来得及细想,婴儿转过脸来,发出了令他措手不及的声音。
“mama·”程玥说··“什么”·“妈妈·”小女孩固执地重复着已经几乎清楚的音节,两只细细的手伸向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妈妈·是了,就是妈妈·在程姜叙述里明显缺失的“母亲”角色··沈霁青不由得分神想着·程姜父女已经在他家里住了好几个月,但不管是从他新继母还是程姜口中,女孩的母亲似乎也从未存在过。
作为程姜的亲生女儿,程玥根本没有妈妈··这是属于程姜的另一个秘密·沈霁青讨厌想这一类复杂的事情,抱着她走到程姜后面,将情况告知·程姜忽地回过头来,沈霁青看见他浸在冷水里的手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问女孩说:··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怎么了”·“妈妈·”程玥含糊不清地说,随后又开始试着够程姜。
这下程姜重新放松了下来,下意识一般极快地说了一句英文··“马马”她高兴地回答··这时候沈霁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女孩在说什么。
程姜有点难为情地转向他,有点磕磕绊绊地描述道:·“她想玩那个骑马的游戏,就是你让她坐在你腿上,模仿着马蹄的声音上下颠一会儿她就行了·”·沈霁青把孩子带回沙发处,按程姜说的让程玥坐在垫了一块垫子的大腿上,开始一边无师自通地模仿出滑稽的哒哒声音一边上下颠着腿。
孩子咯咯笑着,但他却难免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景·孩子太小,也许还没有关于妈妈的概念,但是程姜才二十一岁(真是令人惊奇),她总会再有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的。
就像他自己一样··沈霁青抬起头,忽然感到有冷汗从背后滑落下来·程姜已经洗完了碗,开始动作熟练地擦水池台·那台子自从沈自唯夫妇从这里彻底搬出去后就没人再用过了,客厅里沈自唯的钢琴也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所有东西都开始被重新投入使用了,连院子里也被重新规整··一切如同十多年前一样:一栋房子,三个人,一个奇怪的家庭··他认为程姜和莘西娅属于他的家庭吗·沈霁青想着,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又快又轻的声音。
程姜在水池边直起身,解开围裙蓝色的搭扣,露出里面带着细小褶皱的乳黄色T恤衫·他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茫然地回头,看向客厅的方向··下一秒他们就谁也看不见谁了:停电了。
·    ·    ☆、chapter 20 ·“我保证我这回把电费交完了·”·沈霁青一边说,一边坐在客厅正中的行李箱上,把拉链仔细拉好。
程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真的没什么·”程姜说,“没关系……”·“不不,是我的问题·”沈霁青坚持,“我不知道你们冷湾那边是什么样的,但其实电费亏欠后,相关部门会发短信提醒,半个月再欠费才给拉灯。
我总是忘,然后还忽略那些提示短信,这是非常不好的·非常非常不好·”·“我那天没有吓到·”程姜坚持说,“我也不是怕黑。”
“你有幽闭恐惧症吗不对,停电那天不是封闭环境,但我也只知道这个了·总不会是小丑恐惧症吧”·“没有。”
程姜犹豫一下,“是维生素瓶子掉到地上……”·“维生素”·“我有点不喜欢敲击的声音·”程姜终于承认,“就“咚”的一声之类,也不是害怕,就是会生理- xing -地心悸一下。
我真的没有怕黑,就是看不见东西,不想再撞到什么了·”·他看着沈霁青琢磨一下,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他把行李箱拽起来,满意地拍打几下,继续对他絮絮叨叨。
“除了点,水和气的存量我也都查过了,绝对够你们用到我回来·”他事无巨细地罗列,“我去挪威的时候钥匙你可要拿好,要是找不着了你就只能爬窗户回家了。
你会开车吗不会那我给你看一下坐公交车去商场的线路图·你要在我们小区对面坐12路,坐6站下车,回来的时候记着咱们这儿叫永乐街站就行。
如果要去医院的话就坐535路到儿童医院站下车,你自己去医院的话就坐41路到庆和医院站……算了我还是给你都写下来吧,你到时候坐车坐到郊区去就坏事了。”
他走到餐桌旁,找了张旧报纸在空白处写写画画起来·报纸空白处和边缘的空隙极小,令他轻易一连画满了六张··“我还有什么没说的吗我会忘事,你该提醒我。”
程姜把报纸接过来,摇了摇头·沈霁青的字很好看··随后他又确认了一下时间,不出所料,五分钟内他们就要出门··沈霁青终于被公司派来的车接走了。
莘西娅为此大哭一场,且因为她还听不太懂话,程姜没法明确向她传达“他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的意思·车开走了,程姜只能一个人艰难地抱着她从大道上回去沈霁青家,一路上都受到其他人对于大哭婴儿的注目。
*·莘西娅已经长了好几颗牙,足以应付各种传统婴儿辅食,因此程姜会给她做很多菜粥肉粥,米糊和鸡蛋羹·沈霁青离家后他的伙食质量明显降了下来,甚至到了“莘西娅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的地步。
他对各种粥格外感兴趣,尤其很喜欢一种虾粥,准备等沈霁青回来后也做成成人版本让他试试··这个时候女孩已经近一岁··她会站、会爬、甚至会歪歪扭扭地走上一小步,精力更是前所未有的旺盛。
她哪里都想去,有时候程姜只要一走神,她就不知道爬到什么地方去了·沈霁青在的时候还能帮衬一二,而在他出差的期间,程姜就得一个人时时刻刻盯住她的动向。
为了方便她活动,程姜的工作地点从二楼搬到了客厅沙发处··他在客厅中央铺满了垫子和抱枕,避免莘西娅直接接触在冰凉的地板上·莘西娅已经习惯了家里有两个人的时候,同时也似乎忘记了自己一路哭回来的经历,一边爬一边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
发现找不到的时候,她又该哭了··每当发现一点她要哭的端倪,程姜必须赶紧扔下手头的一切事物,以安抚她为先·杂志社的杂志网页版对员工公开,程姜偶尔会看一看,对一个关于婴儿的心理学小故事印象深刻。
曾经有一个公爵做一个实验:把一些刚出生的婴儿与母亲分离,单独放在一个地方,只提供必要的生存条件如奶水与氧气·理论上它们仍然可以好好活着,但它们无一例外全部死去了。
有人问,“为什么会死去呢”··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讲述者说:“大概是它们因为没有别人照顾,就觉得没有人爱它们,所以没有生活的欲望了吧。
毕竟,它们太弱小了·”·旁白还说:“也许婴儿其实什么都知道·我们如何对待它,它冥冥中都有感觉,只是随着长大就什么都忘记了·”·当沈霁青在的时候,程姜可以假装他们在一个快乐无忧的小世界里,只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但当沈霁青出差,把这个小世界一起揣走了的时候,他总感觉剩下来的世界上就只余他和莘西娅两个人了··他从开放式厨房的台子后面看着她,见她蓝色的眼睛在窗台下的阳光里一闪一闪。
随后她爬到暗处,那些蓝色就暗淡下来了··程姜想起杂志上的小故事,想起灰鸟的诗,还有那首《理查德·科里》·他可以不深究理查德·科里的死因,但总想着追究她的。
理查德·科里和他毫无关系,但莘西娅死在二楼的房间里··在新墙的另一边,她当初到底为什么选择去自杀·程姜反反复复地想·虽然他对那处于“未来”的记忆非常模糊,但他知道自己想了十九年,从未得到准确的答案。
冷湾不存在校园霸凌,所以……新闻冷湾到处都是新闻,微不足道的新闻·它们和他大多数记忆一样已经成为了彻底的空白··可是谁会为了一条新闻去死·只剩下最后一条了:因为他。
因为他不爱她,所以她一出生就和实验里的婴儿一般死去了·一种精神的灭亡,也许她知道他对她怀着责任,也仅仅是责任而已·他连自己都照看不好,怎么可能关注她·所以她从来不从他那里渴求比生存需要更多一些的东西,最后连这一点生存也不要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莘西娅不是理查德·科里,不是自杀会让人震惊的人物·她是那种小的时候不会哭,长大了不会笑的女孩·在众多开放的秋花中,她只是无人注意的,提早悄悄凋谢的一只花苞。
程姜心里杂乱地想着,忽然陈旧的记忆里似乎破开一条小缝,闪现出只字片语·记忆里是女孩的声音,呈碎片状的字眼,背景却是S区的海岸··“我以前有过很多不现实的……我小的时候,还会对自己说……幻想你爱我。
……我出生的那一刻……我现在不相信你了·”·他骤然惊醒,冷汗涔涔··这是记忆里的声音,完全符合莘西娅的情况,却不像是她会自己说出来的话。
她死后他才前往S区,跟记忆里的场景又无法串联·是另一个幻觉吗·程姜匆忙低头,找到莘西娅的所在·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睛里发出幽幽的蓝光。
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见证物·她见证的是一些平庸又不堪的过往,自己却一无所觉··他替她整理衣角··回到当下的时间线,他做过很多他以前没有想到要做的事情。
他希望她知道她也是被爱的··我幻想过你爱我·脑海里的莘西娅说··可他真的爱她吗··程姜觉得有什么非冷非热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翻滚,让他莫名想起梦中的灰鸟。
灰鸟又是什么它不像是莘西娅,不可能是沈霁青,也不该是他自己·它是充满了灰暗的死亡能量的那些最令他惧怕的东西,也许正是院子里先前的那棵枯死了的,不知名的树。
他感到难以控制的寒流从小腿爬到头顶··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把推开通往院子的门,在觉察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用力攥住了那棵树的树干·树干长久照在阳光下,一摸是温热的,树皮柔软。
他这才想起那死树早就被挖掉了,而新种的小桂树旁种的是郁郁葱葱的小红萝卜,不久前刚刚成熟了一次··程姜重新站直,强迫自己在心里说:不是已经重新开始了吗·我们重新来过,停止胡思乱想吧。
*·情绪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你以为它们是属于你的,但其实它们不是·当你看上去在随意- cao -纵它们的时候,事实往往是当希望让它们遵照你的期望时,它们会往往会超脱控制。
程姜关上院门,继续背对着客厅在厨房洗碗·然而在一瞬间的安宁之后,往复的杂念又悄悄转回来了,令他几乎是难以控制地想要每洗一只碗就回三次头,每一次要确认莘西娅的位置才会转回来。
但是莘西娅并不会每一次都刚好在他的视野里··“玥玥月亮”·他扫视了几遍房间,发现刚刚还离他挺近的婴儿现在看不见了。
他双手- shi -淋淋地走回客厅,一低头,在桌子下面发现了她··他观察了一下她的位置,因为害怕她撞到桌腿,所以草草在围裙上擦干了双手,再把她抱回客厅中间。
“坐在这里·”程姜说,回到厨房,继续洗他洗了一半的盘子·他洗净油污,沥下一点水珠,又回了一次头··婴儿又不见了··他再一次脱下有点漏水的胶皮手套,甩着手上的水回到客厅。
他看了钢琴下面,柜子后面,又再次看了看桌子下面·可是在他所能预料到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莘西娅的踪影··他快步走进一层的其他所有房间,在每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
他甚至推开了好久没开过门的他和莘西娅最开始住过的房间——门很重,他推得很用力,即使知道莘西娅自己是不可能打开这扇门的··程姜甚至出到了小院子里,随后他上二楼。
他在楼梯口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莘西娅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小会儿就上了二楼呢·她一定还在一楼,藏在一个角落里··他迅速下楼。
“莘西娅”·最后他终于听见客厅并排连着的两个沙发边缘之间的空隙里传出爬动的声音·婴儿探出一个头来,一无所知地冲着他甜甜地笑着。
程姜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抱住她·他的双手仍然是潮- shi -的··过了一会儿程姜不得不放开女儿,让她自己先坐在沙发上,因为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打他的左小臂。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不是别的东西,而只是自己的右手·在他低头的瞬间他的左臂也微微痉挛起来,一股忽冷忽热的感觉随即蔓延至他的全身·他梦境里出现过的不受自己控制的手正掐住他的咽喉,令他浑身颤抖。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电话响了··他再度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区抓自己的手机,把话筒对到耳边··只有一个人会给他打电话··又一番开场寒暄后,程月故在电话另一边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记发了,不好意思。
    ·    ☆、chapter 21 ·程月故是会定期给他打电话的··“我们挺好的·”程姜谨慎地回答,“你要听听程玥说话吗”·“说来听听。”
程姜制止了坐在他腿上的小女孩一挥手打掉电话的动作,让她也说一两个词··“娜娜”莘西娅说··“不错,都会说话了。”
程月故停顿一下,感慨道,“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还可以·”·电话里的人叹了口气··“快一岁了”·程姜应了一声,她便接到:·“你出生就在冷湾,很多事情不知道。
中国很多家庭还会有满月宴,我不在国内,但该有的规矩都得有·我到时候再给你们汇点钱过去,啊”·“别再给我钱了,妈妈·我自己有工作。”
“工作那个在家工作的翻译职位”·是的,是的·但是在她的语气之下,他难以启齿,只得默认。
“我不是想责备你什么,不过我还是得说,你这件事从一开始办的不是很有责任·中国可不比冷湾,养一个小孩的开销大了去了,你现在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就你那一点可怜的工资,满足的了孩子的需求吗给你钱你就收着,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想它们——有用吗”·“我只是不想依靠你活着。”
程姜说,但他的声音放得很小,并没有让程月故听见··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原本就不善言辞,现下更加无法反驳··但他早已和杂志社联系过了。
假如他仍然只能在家工作,他就无法升职·无法升职,就意味着他永远都逃不开冷湾的- yin -影,只能像程月故所说那样依靠别人··而正如他几天前对沈霁青所说:婴儿确实离不开人。
在冷湾的时候更甚·无法抽身,他只能提早退了在剧院的周转,同样找了一份在家做的临时工作,给一所小学当抄字员·女孩的作息时间匪夷所思,全无规律可循。
程姜试着总结了几次规律,但每当看出一点时间上的端倪,变化又会出现··混乱的作息··他几乎没法睡觉,总是好像刚刚躺下就又被什么事情惊醒,醒着的时候除了照顾婴儿就是抄书,留下很可怜的一点时间洗漱做饭。
他从伊芙琳那里购买母乳,另外买了一些较为便宜的奶粉兑着水煮·他经常不明白自己在煮什么··他自己也不无问题··乍然经历时间回溯,过去和未来双双搅成一堆乱麻。
因为睡眠不足引起的胸闷和心脏绞痛,手指在书写过多后的僵硬至极,手臂在长时间抱着婴儿的酸胀,心里总是没来由的各种焦虑轮番折磨他·他等待,奔走,陷入梦廆里的死循环。
在冷湾的最后三个月,他不仅是在堪堪保证莘西娅活着,也在堪堪保证他自己活着··他想要跳出这个循环,就必须离开冷湾··目前为止一切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不能松懈。
他不知道致命的错误具体出在哪里,每一个细节他都要小心··但程月故又把假象戳穿了··他的工作……因为这几天自己照顾莘西娅,他连工作都得等到她睡着的碎片时间才能集中起来完成。
最起码在她两岁前,他不可能把她自己留在什么地方自己去上班,因为那样就不会有区别·转一个圈,他只不过是在把冷湾的家在沈霁青这里重现,而这对所有人都是一种难以容忍的亵渎。
可反观他们的经济状况,除了多出母亲和沈霁青的帮扶,难道和以前就有两样吗也许即使到达了新墙的这一边,他们的生活与此前的在本质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吗·程姜放下电话,按捺心神,努力看了一会儿手机分散注意力··他也是后来才知道Telegram 在中国算是人人都用的通讯软件,其功能除了发信息和分享照片,还有交话费、打车之用。
沈霁青临走前终于想起来要和他交换一下通讯方式,这样以后联系会比较方便··程姜想着他说这话的语气,打开他的主页面··沈霁青的Telescope页面的封面是一张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照的摄影,中间是一小朵紫蕊的蓝色小花,花瓣晶莹剔透,花序别致,颇有一股文艺感。
他没屏蔽程姜,但向下一滑,发现他九年来发过的个人分享估计还没有林穗梦一个月发的多,基本上一年一条,时间标注都在9月17日——程姜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莘西娅出生的日期。
沈霁青发的内容每条都和他的封面一样充满文青气息:一水儿的玻璃陶瓷静物摄影,没有配字·他拍过嫩蓝色的小瓷仙人掌,怀揣着白色小花的站立瓷兔子,只有一个抽象形状的纯白瓷鸟,甚至还有过一个色泽艳丽的眨眼小丑。
按照规律,再过一个月就是沈霁青今年的放送了··程姜有点好奇他今年会发什么,不过眼下,他最想知道的还是沈霁青到底哪天回来··对方临走的时候只说要走半个月,走了有一周多,才给程姜发了第一条信息——许多包装精致的棕色羊奶酪,堆在宾馆的桌子上,形成一张大合照。
“我听说挪威的棕色奶酪非常好·”沈霁青很高兴的样子,“我一直喜欢奶制品,回去正好抹在面包上吃,你觉得呢”·程姜看了,完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后者又磨蹭了有快一周才给他回复。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估摸着沈霁青去的地方可能网络连接不太好··沈霁青说他回来的航班是夜航,等到家差不多正好早上七八点钟,由单位的车送到小区附近。
·正好是吃早饭的时间··*·距离沈霁青回来还剩下一天的时候,程姜决定出门一趟··不是每日都有的、在小区里转圈,而是带着莘西娅去周末的超市采购食材。
家里已经弹尽粮绝了,他也打定念头挑战舒适区··起初一切顺利··程姜买了两袋全麦切片面包,一袋可以给莘西娅煮着吃的面条,称了一点空心菜·他又兜兜转转挑了不少东西,因为觉得沈霁青旅途奔波,打算中午给他做顿丰盛些的菜肴。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一楼商场中间的挂饰已经换了·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这时候已是盛夏··超市里很多摆设都变了,从圣诞饰物变成了黄粉色与银色的半透明立体星星,在半空中摇曳着。
他目光下移,看见对面有家马卡龙色系的小店铺··橱窗里站着一排小黄人,都是幼儿身形的人形塑料模特,上面穿着各种各样的小衣服,所以程姜明白那大概是一家婴儿衣物店。
他站在那儿远远看了一会儿,试探着准备过去看两眼··程姜推着莘西娅直接进店,在一片五彩缤纷中茫然地打了个转儿,才勉强找到适合她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商品区。
他随手翻起一顶帽子的价格牌,看了一小会儿,才小心地把牌子搁回去··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边的一件衣服能比他在冷湾一个月的房租还要贵··但是莘西娅本就喜欢彩色的东西,此时坐在一架旁边的婴儿车里,攥着一条黄蓝格子的荷叶边婴儿裙裙边不放手。
他拍拍她的手,但她突然仰起脸来,浅蓝色的大眼睛和他的直直对上了··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表示她想要他买给她什么东西··程姜无法拒绝·他再一次翻开价格牌,看着上面的数字回忆自己这个月的工资余额。
等终于决定付款的时候,价格牌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他把婴儿车推到橱窗边,掏出钱包去给她付款··付费用的小方块上面“嘀”的一声响,程姜一回头,突然看见莘西娅坐在面对着橱窗的婴儿车里,莫名其妙地大哭起来。
店铺的位置很狭小,她这样一哭,声音仿佛是被拢了起来,显得格外刺耳·程姜手忙脚乱地试图抚慰她,但这一次她竟然丝毫不领情,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但婴儿却只是哭。
程姜手足无措,一抬头的时候一只眼睛的余光看见售货员正凝视着他们,另一只眼睛又看见另外几个顾客也在看向门口这边·慌乱之中他顾不上继续安抚,匆匆忙忙地把她推了出去。
他不该出来的·因为外面只有更多的人··*·程姜在中学时代读过的一本书里有这样一个片段:·在一个贫困寄宿学校里,一个叫简的女孩子【注】被指控为撒谎者而被勒令站在高凳子上接受所有人指点。
冷湾自然不会有这种惩罚,但他对这一片段尤为印象深刻,因为他觉得这大概是一个人所能遭遇的最可怕的心灵酷刑之一··程姜知道自己既没有处于故事发生的那个一个人权与自尊大概不那么重要的地方,也没有顶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站在什么凳子上,但当他坐在公交车上,像简一样假装若无其事于他人投来的他觉察不出意味的眼神时,他突然知道那个不幸的女孩子当时大概会是个什么感觉了。
他听见有人说:·“你这当爹的怎么这么不管事儿孩子都哭得这么厉害了咋也不哄哄”·程姜不知道为什么莘西娅这一次会哭得这么厉害。
也许正是不知道缘由,所以他试过几次,但就是没法让她平静下来·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设法到家的,因为他对于这一路的记忆只有刺耳的哭声,无助的羞愧感与几乎是无处不在的,窥视着他们的眼睛。
当她进了客厅还在抽噎时,他只感觉满心疲惫,以及一种不合时宜的,委屈的愤怒··不知缘由·莘西娅永远做着不知缘由的事··他把她晾在了客厅里,自己跑进卫生间,尽可能无声息地关紧门。
他背部贴在门上,在客厅如同警铃一样的哭声里,用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破了音的声音喊了一句:·“你到底在哭什么”·他仰起脸,看见天花板上的白墙里映出黑色的影子,大口喘息着,只等着自己的情绪尽快平稳下来,好回到客厅去安抚莘西娅。
没人会安抚他,这就是代价·从他幼稚无知地选择了去要一个他甚至没想过该如何养大的孩子时,他就在被动地被人抓住头发往上拔,被推进一个名为责任与成熟的圈里。
她是我的责任,他想,我应当照顾好她··因为她是我的……责任··他捂住脸沿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把眼睛压在袖子上··没关系,沈霁青明天就该回来了。
等他回来就好了··明天……·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作者有话要说:注:是冷湾版本的《简爱》··    ·    ☆、chapter 22 ·沈霁青看着窗外,识别出了清晨时段的毛毛雨。
等班车驶上高速的时候,毛毛雨已经变成了密密的细雨;而等他们进入城区,细雨又变成了更密的中雨··沈霁青坐车时喜欢坐在车窗位置,因为这样当他打瞌睡时就可以把头靠在什么地方,而不是在半空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
他发现人不管睡了多久,只要一待在没什么风景可看且总体舒适的交通工具上时,总喜欢睡觉·他已经在飞机上半梦半醒地挨了十几个小时,这时候仍然把头磕在窗玻璃上,一声不吭。
若说他是睡着,他却半睁着眼睛,仍然对车窗震动的嗡嗡声与周围人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若说他还醒着,他也确实还有点神志不清··不过- yin -雨天的窗玻璃不太好睡,因为从外到里都冷冰冰的。
加上班车时间久了,开的时候上面的窗框咣当咣当响着,听在沈霁青耳朵里好像整辆车都要报废·不过他向来不怎么在乎这些细节,一直安稳地靠着,直到后座的同事把他叫起来为止。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沈工,你到了”·他睡眼惺忪地坐直起来,下意识地又往外看了一眼··雨竟然还在下,而且已经演变成了瓢泼大雨。
“你带伞了不”前排的另一个同事问他··他行李箱里倒是装了把雨伞,但他不记得具体塞在哪儿了,所以也懒得拿出来·他懒洋洋地摆一摆手,有点费力地把卡在他旁边座位前面和前排之间的行李箱推到过道里。
站起来的时候,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窗户上的雾气,往外瞥了一眼,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从这儿回家的距离,随意地说:·“算了这点儿距离也没什么大事。”
司机高声问:·“要不我再给你往里开开”·“没关系,”沈霁青推着行李已经走到了车门口,将它往上一拎,“那我先撤了”·他人缘很好,在一片“下周见”的声音里晃晃悠悠下了车。
拖着防水行李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也没有刻意地在街上店铺的屋檐下躲雨的意思·他拐过拐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小区大门··他开始不紧不慢地等红绿灯。
现在大概也只是早上七八点左右,加上天气恶劣,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沈霁青乐得放眼只有他一个人,一边等着绿灯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前平视·定睛一看,小区门口居然还有一位在那儿撑着伞站着,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那人撑的那把伞是黑色的,目测大得可怕·他目测一下,感到它大概和自己家里那把加大号伞一样,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容下三四个人,也不知道对方一个人撑这么大的伞有什么缘故。
在他思索的期间,撑伞的人突然开始动了··他从小区大门口一直走到斑马线后面,大概是也要过马路··沈霁青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不容易,此时便一直留心着那个撑大伞的人,看他要往哪边去。
等绿灯真闪起来,他还顿了几秒没动·这时候对面的人已经踢着水一路小跑过来,伞下面居然还同时披了一件滑稽的胶黄色塑料雨衣·沈霁青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刚习惯- xing -地对对方一笑,就发现走过来的人他认识。
程姜问:·“雨这么大,你怎么不打伞”·*·程姜本来就长得细胳膊细腿的,再加上一路小跑,只能有点可笑地用两只手都抱着伞柄,才能堪堪不让比正常雨伞重得多的大伞晃到地上。
即使如此,经过一路东晃西晃,那么大的雨伞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叫他自己也溅得一脸水·不过身上倒是好歹被雨衣挡住了,应该还是干的··程姜一站定就把伞往上递了一递,把沈霁青连同他的防水箱子都从密雨中庇护下来。
就体型来看,程姜整个人比沈霁青要小上一号·撑伞的比站着的要矮上小半个头,于是为了保持伞骨平衡,只能仍然用两只手一起握着向上举,结果一抬手,袖子上的水又糊了他自己一脸。
水没滴到眼睛上,程姜便也没在意,只是从手臂抬起形成的夹角里又说:·“我从对面看见一个拎箱子的人过来,觉得像你,所以特意过来确认一下·你为什么不过马路”·沈霁青把伞接过来,解放了他姿势扭曲的双手。
绿灯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几秒了,他们只能等下一次绿灯··“刚刚想着其他事,就给忘了,”他回答,“这条马路特别讨厌,红灯比绿灯时间长两倍。
谢谢你过来啊·”·他把箱子拉到一边,示意程姜站到伞柄的另一边去··“在挪威怎么样”·“天高云淡,空气清新,心旷神怡。
怎么想起来接我”·“半夜就开始下雨,冷得很,然后早上又下了一次·我看雨下大了,就出来看一看,要是你带了伞,也算是欢迎一下。”
“你要不来,我就成落汤鸡了·”·程姜闻言侧过脸来打量了一下沈霁青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滴水的模样··“真的没拿伞吗”·“我也说不准。”
程姜叹了口气·“真有你的·”·“月亮呢不怕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天还黑着,她六点多醒过一次,我又哄睡了。
我走前也都布置好了,出来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走了这么久,小孩可能都忘了我是谁了·”·“你才走了十几天,不至于吧”·“我希望她还没忘了我。”
“我想不会的·”停了一下,又说:“就算忘了,你也担待着她些吧就当再认识一遍好了·”·“是啊。”
沈霁青笑道,“不过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找我”·“你不是说七八点吗我也不知道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看时间大概对的上,就出来了。
不知道你从哪个方向回来,所以只能站在小区门口张望一下·”·他们好像又回到了近一年以前,沈霁青替程姜撑伞带他进门的时候·这回的伞打了,但伞下空间仍然很小,程姜几乎贴着他站着。
当然不可能真的贴上,因为中间还有层层叠叠的衣服、黄色胶皮雨衣和雨水·沈霁青感到只要自己一抬手,好像都能把程姜的小个子揽在自己怀里了··绿灯终于亮了,于是他们开始向前走。
为了方便沈霁青拿行李箱,程姜又把伞接了过来,举得高高的··他们两人从马路牙子上下来·他注意到因为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水,所以程姜踮着脚一跳一跳地走,即使这样走和给沈霁青打伞是同一个用处——他跑过来的时候鞋早就- shi -透了。
他们又走了两三步,头顶是开始转而稀稀拉拉的网状的雨,而他们是网里的两只虫·沈霁青说:·“你知道吗,如果换一个人看见你现在这样子,肯定猜不出你其实既穿了雨衣也打了伞。
你带伞出来是干什么用的”·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你更胜一筹·”程姜温声说,“没打伞也不知道走快点儿,结果还在绿灯前面傻站着。”
沈霁青闷声笑起来·两个人此前其实很少互相说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我很高兴你能来·”他重复了一次··他们过了马路,进了小区后又走了一小段,他就远远看见自己家房子的窗口灯火通明地亮着灯。
等程姜还是从雨衣口袋里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一边收伞,一边感慨说:·“明明已经是早晨了,怎么天还这么暗呢”·他说完才觉得这句话在大雨的映衬下简直是废话。
但不知为何,这废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终究是没有含住,给漏了出来·这时候他注意到,程姜握着门把手的右手手腕极轻地晃了一下··*·程姜替早就被浇了个透心凉的沈霁青拉开了门,再接过他手里的伞,在玄关地板处就地甩了甩。
箱子已经被推了进来,因为也- shi -淋淋的,被留在了瓷砖地的玄关处没再被推进去··“你先到楼上洗个热水澡·”他踢掉自己- shi -透了的帆布鞋,“别把自己整感冒了,然后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霁青在他身后应了一声··程姜背对着他扯下薄薄的一层雨衣折了几下,光脚踩着拖鞋直接进了玄关隔壁的盥洗室·他用最快速度也冲了个澡,随后出来将两人- shi -透的鞋子一只一只拎到吹风机处,先烘了个半干。
他注意到行李箱虚虚地掩着,一转头,见到餐桌上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探头看了看,看见除了几个包好的袋子外,还立着一个戴维京人头盔的稻草头发小人,笑容夸张,鼻子比头还长。
小人旁边是六个摆放随意的蓝色小纸盒子,包装考究,他拿起来一闻,里面似乎隐隐透着奶香味··他当即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    ☆、chapter 23 ·等沈霁青洗漱完毕并下楼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充满了融化的浓奶酪的香气。
程姜正在用一只小刮刀在往热面包片上抹厚厚的一层在微波炉里烤化了的奶酪,随后把它们整洁地摆在瓷盘里·他一边做事一边往后瞥,留心他刚刚起来的小女儿爬到哪里去了。
作为热心的食客,沈霁青在等待早饭的时间里也爬到了桌子底下,试图把下面的莘西娅弄出来··小女孩一被他碰到,就尖声号了一声,他只能遗憾地收回手,重新坐在椅子上。
奶酪面包片已经上了桌··桌子上其他零碎都被转移到了五斗柜上,于是程姜小心地把两杯牛奶和一只大圆盘摆在桌子中央,位置对称,分别与桌子左右两侧的距离相等。
盘子里所有面包都被切成了小手指长度的正方形小片,每两片里面夹着已经半凝固了的,几毫米高的褐色奶酪·程姜有时候喜欢在吃食的造型上进行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设计,“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
沈霁青注意到盘子是家里以前没有的:这是一个波浪边大圆盘,周围一圈还绘着草绿藤条与橘粉色浆果,倒是很有田园气息·他擦了擦手,从边缘拿起一块面包,先闻了闻。
“盘子是新买的”·“是啊,”程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周摔了不少东西·”·这时候他已经把女儿抱到自己膝盖上,习惯- xing -地让她玩“骑马”。
小女孩似乎对盘子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但程姜说:·“不可以,会出消化问题的·”·他又说:·“你还认识他吗看这里·还认识吗”·莘西娅扭过头看了沈霁青一眼就转回去,过了一小会儿又回头,似乎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得给她点时间回想回想·”程姜有点抱歉地说··“没事儿·”沈霁青回答,同时一口咬掉了半个迷你小面包·他嚼了一会儿,又把剩下半个扔进了嘴里。
随后他向盘子里的其他面包进攻··程姜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问:·“奶酪怎么样”·“很好·非常非常好·”沈霁青说,此时第二个面包已经消失在他牙齿之间。
盘子里堆着有二十几个小夹心面包,他们两个完全够吃·事实上,他们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餐桌上所有可以吃的东西··“我死而无憾了·”他最后心满意足地说。
对面程姜为这不怎么吉利的话隐晦地瞪了他一眼··*·早饭后,程姜才受宠若惊地发现沈霁青又给他们买了礼物··那些桌子上大大小小的包裹中有一半是给他和莘西娅的伴手礼(另一半是给他自己没能去挪威的同事和他父母的)。
莘西娅太小,还无法欣赏艺术,于是程姜被指定成稻草头发长鼻子小孩的拥有者··沈霁青兴致很高,甚至还长篇大论了一番,要给程姜普及山妖摆件的来龙去脉。
他从比较正常的“几百甚至上千年前,在挪威的森林地区与海湾里住着的并不是现在的现代挪威人,而是一群原住民”开始,随后事无巨细但还贴合话题地讲到“山妖喜爱喝粥,其鼻子就是用以搅拌” 和 “挪威人会在圣诞佳节之时在门口放一大碗粥”。
在程姜阻止他之前,话题已经偏离至“我觉得山妖可能喜欢香菇鸡丝粥,但是你觉得他们住在森林里能抓到鸡吗”的地步·最后他终于成功带回了话题,以告知说山妖寓意幸福喜乐来结束他的演说。
随后演说家给他的听众展示其他礼物·包好的袋子里还有一些羊毛制品,因为沈霁青说挪威的羊毛工艺很是有名·他给莘西娅买了一件小毛衣,因为不知道尺寸,所以买大了一点儿,等她长大一些就可以穿。
他也不知道程姜平时穿的衣服尺寸,所以给他买了六双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羊毛袜子··“六六大顺嘛·”他解释说··大概真有这么一点意思,因为当他们吃早饭的时候雨已经渐小,而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程姜前一天查看过天气预报,说是今天下午还会再下一场,因此决定今天改为早上带莘西娅出门··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本来想问问沈霁青,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出去转转。
莘西娅已经把他给彻底忘记了,感情需要重新培养,但对方委婉谢绝了·沈霁青需要回房间补觉,程姜回想起自己年初从冷湾搭飞机来的时候如何精疲力尽,也不再要求。
十分钟后他们出门,按既定线路绕小区三分之二周,途中程姜再一次习惯- xing -地参观红砖建筑里的“废墟花园”··也许有人在里面特意栽了种,因为在这一小段时间里空地中已经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卉,其中一些的花- jing -很长,远远望去几乎看不见底下的地衣。
程姜把婴儿推车推到花园旁边,往里面仔细看了看··他忽然又想起沈霁青说过的“家里缺少生命力”·此时见到种在公共地区,无法进行常规呵护的花都长得如此葱郁,他心里又一次萌生了试着种花的跃跃欲试感。
他蹲下来,掐了一朵他觉得很好看的紫蕊小蓝花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花很眼熟,但他既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不管用什么办法,如果我能让房子里开出一朵花来,程姜想,他会很高兴吧他转来转去地看那朵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兴奋感。
在冷湾,他很少因为什么而兴奋,但近期这种感觉开始频繁出现了·关于精打细算好时间来出门接人,关于精心准备早餐,关于种花,似乎都和沈霁青有关··微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头看向红墙的楼顶,感到那里已经被烈日镀了一层金光··*·在植物茂盛的季节,程姜保留了参观各家院子的行程·在一排院子中,他尤其喜欢去猫老头家的院子前面。
这主要是由于两点原因:·1. 猫老头的院子里有不管是莘西娅还是程姜自己都很喜欢看见的猫咪··2. 猫老头大部分时间足不出户,进入院子的频率较低··但是今天早上院子里没有猫,只有猫老头。
程姜勉强遏制住了自己回身就走的大不敬举动,改为先礼貌地向坐在院子里一张铁艺镂空长椅上的毛逸先生打招呼··毛先生看着七十来岁,穿着一件棉布衬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当程姜向他介绍了自己,并表明他们是来随便看看猫在不在的时候,他几乎是和蔼地说:·“看吧不过猫在不在可不是我决定的·”·今天院子里只有一只不怎么怕人的橘猫,身形瘦小,之前一直待在猫窝里。
猫老头说这只猫不太合群,而其他猫大概出去自己玩去了··“这些猫在院子里还有好几处地方待着,只有’松鼠’总喜欢叴在我家院子里。我女儿最喜欢它,就是她生完孩子后一直生病�
怀@戳恕�”·他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程姜自己有些拘谨地拿草丛里的一根狗尾巴草逗猫·橘猫对此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只是自顾自地在草丛里打滚。
莘西娅倒是很高兴··“猫猫·”她说,发音已经准确多了··程姜不经意间一抬头,瞥见了猫老头的眼神··他仍然看上去平和慈祥,但程姜分明觉得他眼里有深重的悲哀。
那神色让程姜莫名想到了诗里的“理查德·科里”··*·直到午饭前程姜上楼去敲沈霁青的房门,对方才起来··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睡衣什么的还都平平整整,是他早上穿的那身。
开门的时间很快,于是程姜不禁思考是怎么样的睡姿才能睡出他现在的尊容··可能是旅途归来的人格外缺觉,沈霁青这时候仍然看起来不大精神,吃得也不太多,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中午的浇汁土豆泥和煎鳕鱼大加赞赏。
因为第一次做这两道菜,程姜觉得土豆泥的肉汁有点太咸,而鳕鱼被煎得有点糊,但沈霁青好像丝毫没有发觉··沈霁青吃完饭就又要接着午睡,这时候程姜建议说:·“你睡觉的时候把门开开吧,也透透气。
我们中午就在客厅活动,不上楼了·”·沈霁青笑了笑,也没说自己决定要不要开着门睡觉·他坐在客厅里帮程姜看着女孩的动向,等程姜清理完厨房后,又自己上楼去了。
他前脚一走,程姜就开始用早就拿下来的笔记本电脑查看他早晨掐下来的花的品种·他用花卉图鉴进行了搜索校验,最后确定了废墟花园里的蓝色小花是矢车菊,一种由野花演变而来,常常大面积种植的花。
他又研究了照片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花为什么眼熟:·这不就是沈霁青Telegram封面上的花吗·程姜接着往下翻,看了看一些种植须知之类的短文章。
矢车菊在空地上占了有五分之一的位置,放眼整个废墟花园得有上百棵,可见其繁殖之易··于是他想:可不可以往沈霁青家里移栽几株呢·他决心尽快试试,因为院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旧土盆。
    ·    ☆、chapter 24 ·程姜自觉是个心思偏重的人,尤其在离开新墙之后··程月故对他到底有没有失望·猫老头在想什么·上一次出门的时候那个老太太为什么一直在看他·他愈加变得极度敏感起来,难以控制地去默默揣测别人的各种态度与意图,即使有时候这些事情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比如说他已经思考沈霁青为什么会每逢9月17日就在Telescope里发一张照片的事情很久了··他对这个日期印象很深刻,因为莘西娅就是这天出生的·有可能是沈霁青自己也在这一天生日,特意发图庆祝吗然而程姜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庆祝生日的方式——如果真是生日的话,最起码也该放点热闹的场景的照片,再写两句纪念语吧·沈霁青都没有。
然而考虑到沈霁青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个日期可能是任何纪念- xing -日子——生日,乔迁日,亲人的生日,甚至忌日·问题的答案无从判断,因为沈霁青的照片大致看来每一张都长得差不多。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经过特殊处理而微微模糊的背景前面立着一个半透明小物件,其主题各有不同,没有代表任何情绪的元素·沈霁青的拍照水平中规中矩,白平衡调得过于偏向蓝了,所以每张照片乍看都蓝蓝的一片。
事实上,程姜每天都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他要思考该把“不甘心” 翻译成“hate to”, “not resigned to”或者 “not reconciled to”以及它们之间微小的差别;他要思考为什么猫老头院子里那只叫松鼠的橘猫为什么从来不和其他猫待在一起;他还要思考自己应该往明天煮的白米粥里兑多少黑米,以及不同比例的黑米会让粥的颜色变得多深。
但这并不影响他日复一日地琢磨9月17日到底对沈霁青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了理清思路,他甚至还专门列过一个表:·&·【9月17日可能是:】·1. 沈霁青的生日·2. 一个含义正面,但和沈霁青本人并不直接相关的日子(例:他父亲的生日)·3.  一个含义负面的日子(例:亲人忌日)·不管9月17日是什么日子,我可以选择:·a. 给他准备一份礼物·b. 口头对他表示祝贺·c. 只字不提·针对不同情况,它们的后果分别是:·1a:【:-)】假如礼物选择妥当,高兴。
且:确认日期后,可以之后每年都给他过一次生日以表谢意()··1b:【:-|】比较高兴,但是【遗憾】PS:如何自然地表示希望补送礼物·1c:【:-(】好像不太好……会给Cee准备生日小活动—&gt他会感到失落吗·2a:【:-|】惊讶,但有大可能会通过对礼物进行长篇大论的胡扯来缓和窘迫。
X-X·2b:【:-|】惊讶,随后大概率以无关痛痒的误会来处理·假装无事发生·X-X·2c: 【:-|】假装无事发生·PS:正确的生日到底是哪天呢·3a:【:-(】他会觉得我冒犯吗·3b:【:-(】他会觉得我冒犯吗·3c:【:-|】假装无事发生。
PS:正确的生日到底是哪天呢·备注:一些可以顾及到多余两种情况的办法·-做好一点的晚饭并含糊其辞,观察其反应·(判断情况:1 2 &3)·-悄悄准备礼物放在桌角。
如果情况是:1——&gt送出;2,3——&gt在饭后悄悄收起来·-准备≠传统礼物形态的小惊喜,避免突兀·……·&·程姜的习惯是在日历本上写笔记,因此以上内容占据了半个八月记事格子的内容。
他左右为难一直到八月底,终于做出了目前可以尽可能两全其美的选择:在9月17日做一大桌饭,同时把小区里的矢车菊移植至沈霁青家并种活··如果花都死了,那他就抽时间带莘西娅到小区后面的商品街去买一个备份礼物。
他心里很愉快地决定好了··为了完全不让沈霁青知道花的事,程姜特地再次选了一个工作日的早上动手,因为沈霁青有时候会提早下班回家··等沈霁青一出门,他就冲上楼,从自己的窗子里看他一个人直接往小区大门口的地方走了。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最下面的扣子不知所踪,因此衣角别在后面,从包的侧面支棱出一个小小的角,好像一只白鸟··程姜一直目送着人影彻底消失··沈霁青永远是走着出门的。
虽然家中有车,他却几乎去哪儿都坐公交车和地铁,因此也对中心城的公共交通了如指掌·程姜分神片刻,并不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缘故,但这事可以以后留着想··现在要紧的是,确认沈霁青已经走了。
等沈霁青一消失在他视线里,程姜就跑下楼,给莘西娅穿戴整齐·他们火速出门,第一次没有按照以前的路线走,而是以反方向直接前往红砖建筑·此时还不到七点半,就算有人出来,也会聚集在小球场一类的地方而非废旧的建筑。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准备开工··虽然种花是程姜长时间以来做下的决定,但等真的准备动手时,他还是有点良心不安·小区里的矢车菊数不胜数,再说他本意在于移栽而非破坏花木,但偷偷搬运公共场所的花儿,想起来总是心里发虚。
程姜神情严肃地把铲子插在土里,围着无辜的蓝色小花转了一圈··他是那种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孩子,做起这种事来,心里难免带着叛逆一般的兴奋,乃至双手都不太听使唤。
挖一朵花——有什么可激动的这感觉他在冷湾时期无论何时都没有过,即使在离开冷湾的路途上,也是对未来的恐惧大于期待·他也并非缺乏想象力——出来后他经常走神,被无法衔接的幻觉所环绕,但不严重。
但现在是新奇的感觉··他已经开始想象花开在沈霁青的花园里了·雀跃的想象··程姜在高度紧张下快速完成了挖掘·为了避免过多矢车菊遭受无妄之灾,他先试着挖了两株试水,连同根部的土一起装在一只小塑料袋里。
矢车菊的根又短又柔弱,需要小心搬运,他就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只手推着车,慢慢往回走·但是等他们进入大道的时候,他又差点把装着花的袋子直接砸在地上··因为沈霁青正风风火火地从小区门口跑回来,和他们正好打了个照面。
*·在沈霁青跑过来之前,程姜迅速把袋子扔到了婴儿车座位下面的收纳袋里··他出门出得急,没发现收纳袋里已经塞了几瓶水·他一路上一直用手拎着花,但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
袋子好悬地架在几个歪歪扭扭的瓶子上,程姜觉得只要婴儿车一动就会把它颠下来··沈霁青解释说:·“我把U盘落在家里忘带了,里面有重要文件——太阳这么毒,你们今天怎么早上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没料到。”
程姜简洁地回答··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你们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干什么”·以前在冷湾剧场偶尔需要随机应变的时候,程姜总是冷场。
但这一次他的大脑不知如何一路飞速运转,只停顿了几秒钟就说:·“刚才这里停了一只小鸟,我们……观察观察·”·沈霁青丝毫没发现什么不对。
“小鸟啊……是,小孩都喜欢小鸟·”随后他又急匆匆地走了·程姜目送着他走远,随后把袋子重新拿出来,绕另外一条小路离开。
他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沈霁青家,正好又看见猫老头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他向老人问好,而对方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这一次院子前面有五六只猫··等程姜绕路到家后,沈霁青不出所料已经再次离开了。
他直接从大门走到院子里,挑了一个最完好的花盆刷干净,满上砂土,两朵花并排种在一起·他把盆摆在靠墙根的地方,确保沈霁青从楼上往下看时不会看见它们,虽然他房间的窗帘好像永远都拉着。
陶土的花盆自有一种野趣··矢车菊的花- jing -很长,程姜怕它们自己从盆里掉出来,就把它们的头微微靠在墙上··两朵花一朵比另一朵要高一点,这时候靠在一处,在砖墙下投出互相依偎着的影子。
    ·    ☆、chapter 25 ·矢车菊死掉了一株··这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不过另一株目前为止在墙角活得好好的··程姜特意把它放在西红柿藤条的后面,以免沈霁青经过院子外围的时候看见。
然而唯一让他忧虑的是,根据他后来查的资料,有很多矢车菊的花期似乎在九月底之前就结束了··“请你一定要至少开花到十月·”他蹲在院子里,很认真地对它说。
矢车菊的播种时间是其开花期限的决定- xing -因素之一,但“废墟花园”里的花差不多全是自个儿长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时间·程姜只能每天格外勤勉地给幸存的那朵花浇水施肥,再自言自语地讲话,希望小花能听到。
他说完就站起来,四下张望着,确认没有被别人看见,因为真的好傻·他低下头,看见莘西娅站在脚边··莘西娅不算数,她可能连他到底在干什么也不知道。
再说小女孩多相信一些童话鬼怪的事情也并非什么坏事——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天真烂漫一点呢·整理完院子,程姜把女孩抱起来,仍然要在小区里散步。
现在他们偶尔会去小球场上坐一坐,莘西娅跟几个同龄的小孩坐在一起·她现在会说的中英文词已经有十几个了,大多数发音还比较标准,和其他孩子别无二致··她自己玩的时候,程姜自己则坐在球场边缘,置身于一群带着婴儿的老太太中间。
老太太们喜欢兴致勃勃地闲聊·程姜刚加入她们的时候存在感极低,后来才有人注意到这个和她们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她们问他:·“这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呀”·“我住后面的一单元。”
程姜说··有两个老太太往一单元的方向看去··“一单元,”其中一个说,“那不是小婵家吗”·她审视地看着程姜,想要看出他和那个陌生人名的关系来。
她的同伴提醒她:·“你怎么记- xing -这么差,小婵跟自唯早就过不在一块儿啦现在是她儿子住在那儿,叫什么来着霁青”·她们居然知道沈霁青,程姜有点意外。
他也没听说过什么小婵,听她们的意思看来是沈霁青的生母,又是一层遥远陌生的关系··他思索着自己是否该就此说些什么,但老太太们不需要他的参与,纷纷八卦起来了。
“霁青啊,”一个说,“霁青是好孩子·他可孝顺他妈妈了,学习也好——”“小婵不是走了吗”“哎呀,你不知道不是小婵,是沈老板后娶的,那个病恹恹的小姑娘。
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们交头接耳一阵,到底没想起来··程姜坐在一边,新奇地睁大了眼睛·她们还在讲沈霁青,颠三倒四地谈话。
沈霁青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过来看房子,他在那里长大,求学离开,却到底回到了这里·沈霁青是那种彻彻底底的乖小孩,在学校成绩特别好,中间生过很长一段时间病,但一返校就立刻追了上去。
他不打架、不早恋、没有不良嗜好,教养良好,是那种大人一看就会很喜欢的孩子·他家境也好,最后还送他去国外念书……·程姜听了半天,好像在她们口中,沈霁青是年轻一代的楷模。
同时他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雀跃,因为沈霁青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仍然和以前一样好·而且这样好的一个人就住在他同层的另一个房间,每天早上会探出头来,在他的目送下从门里走出去。
这样想起来,好像他进入了那栋房子,便也变相成为了沈霁青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念头给了他一种微弱的满足··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坐在原地,听着。
她们很快厌倦了谈论沈霁青··其余时候程姜有问则斟酌着说话,无问则一言不发·他的表情锻炼得还算是生动,一直维持着来自于沈霁青的经典微笑,有人问他问题时,不管答不答的上来——能答得是例如孩子几岁之类,答不了的则是孩子祖父母与母亲何在之类——都先扯出一个极大的微笑来。
这样,虽然他坐在那儿实在是有些突兀,也没人对他的存在表示异议··今天她们提到一个叫老毛的住在复式区的老头··程姜原本心不在焉地坐着,这下突然觉得耳熟,回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应该是院子里有猫窝的猫老头。
“还没缓过来”一个人说··“可不是这哪儿接受的了”另一个人摇着头。
“真可怜呐·”·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程姜想起猫老头的院子·等天气暖和了,猫就都懒洋洋地趴在外面,还有一只黑色大猫领着两只小黄猫在院子外面的草地上晒太阳。
他有时会逗逗猫,只是再也没见过窗子里面的老头··他有心追问,但等他打好腹稿,老太太们的话题早就不知道拐哪儿去了·他也不好意思自己主动发问,只得作罢,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在里面发出嗡鸣··梦梦_(:з」∠)_:我周末要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市图书馆,你来不来·*·林穗梦已经和程姜说了好几次要找个时间会会面,而尽管程姜确实希望能见一见她的真人,却总是只能以“抽不开身”为理由婉拒。
“你到底在忙什么” 林穗梦奇道··程姜估量了一下,回复她道:“我有小孩还不到一岁,身边离不开人·”·他们早就互通了真实年龄,知道林穗梦比程姜还大三岁。
林穗梦没有多说什么,只感叹了一句:“英年早婚啊·”·程姜没有结婚,当然这不是重点·对林穗梦来说,他家庭成员都有谁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话题也到此为止了。
程姜反复看着她的信息,心里有点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去求助沈霁青··“下午一点到四点,可以吗”·莘西娅虽然越来越好动,但每天仍然要睡两次觉,下午一点到四点正好是她最安静的时候,看顾起来非常方便。
沈霁青答应得非常爽快·不仅如此,还主动表示要开车送他到碰头地点去·他似乎是自春节结束之后第一次开出了车库里的车,把程姜一直送到图书馆前面的广场边缘。
“真不用我来接你吗”·程姜说不用·他把莘西娅挪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替她系上安全带··她透过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
程姜冲她挥挥手,在原地看着他车开走,直到它只剩下一个小点为止··他看着莘西娅坐在车玻璃后面往外看的动作,脑海里突然条件反- she -似的闪过一点冷湾的莘西娅的影像。
不同于现在,她那时候应该有四五岁,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把一半脸贴在玻璃上看他·他骑着自行车经过窗户,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的颜色沿着眼眶晕开,染蓝了半张脸;剩余的面容因为高处的反光而模糊不清,像是一团画坏了的水粉渍。
程姜的- xing -格决定了他意识不到小朋友是需要小伙伴的,因此莘西娅直到上小学之前都只认识他一个人·她从不求他带她出去玩,也从不求他留下来陪她·他知道她每天都站在窗口的位置沉默地目送他骑车去上班,再沉默地目送他骑车回来。
好像她永远都站在那里一样··*·如林穗梦所说,广场西南角有一排五颜六色的铁长椅,其中只有一个是漆绿色的·程姜不喜欢迟到,于是他们出来得很早,这时候绿色长椅上空空如也。
中午太阳正是热的时候,程姜戴着一顶沈霁青借给他的棒球帽,一个人坐在椅子边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他面无表情且纹丝不动地坐了一小会儿,就感觉旁边带起一阵风。
从椅子另一边过来了个年轻姑娘··姑娘长一双倒三角眼,脸圆圆的,拢着往内卷着的短头发,前面的刘海稀稀疏疏,但排列得算是整洁·他们三两句接上了头,林穗梦随即一转身,他们往图书馆的方向行进了。
不远,只要往前走一段,再上一段台阶··那建筑真是太高大,从楼梯下往上仰视,几乎遮住了全部的天空·程姜见她在前面走,自己不敢耽搁,也快步跟在后面进了大门。
“你的朋友呢”他问··“什么朋友”林穗梦原地跳了跳,“噢,忘了朋友吧·原本约了我男朋友跟他一个哥们一起来,他有事来不了了。
今天就我和你·”·程姜被林穗梦领着去办了借书卡,后者又兴致勃勃地把他拉到不同区域去给他推荐一些她现在在看的书·程姜听她的建议拿了两本,随后又跟在她后面,往不同楼层都转了转。
林穗梦跟导游一样领着他,自己却没有借什么书,让他一度感到很抱歉··“我们又不是专门出来看书的·”她却说,“我们不是来面基的吗”·程姜没听懂后半句,但这不重要。
他们借完了书,林穗梦又领着他到附近其他地方去转·“你跟我表弟好像·”她说,“小个子,白皮肤,看起来年龄很小的样子·不过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上高中,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她坐在长椅上给他翻照片,中途手机滴滴滴地响,不断有新消息进来·程姜别过头去不看··“是我男朋友·”她用力皱了皱鼻子,“我们不管他。”
林穗梦关掉手机,带程姜去奶茶店喝奶茶·上一次这样在城市里行走还是新年时程月故回来的时候,但林穗梦是朋友,所以感觉上千差地别·程姜知道她家境优渥,名校毕业,是和沈霁青一个层面的那种人。
但他跟沈霁青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个月,和她第一次见面,却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林穗梦好像很知道如何和他这样的人自然相处··她叫程姜跟她一起闯马路。
“快点”她尖叫,“现在没有车,马路又很短·”·他跟在她后面跑过去,听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闯红灯是不对的,你以后不要学我。”
她说,“但和许多其他事一样,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们回到了起始的广场·程姜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现在要回家了。
他跟她告别,抱着书穿过广场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按照沈霁青给的线路图等车回家··他很快站在了对应的白色等待线后面··不像是冷湾只有一根小立棍和椅子的公交车站,中心城的公交车站往往还有很大的广告立牌。
他闲的无事的时候看了看上面的广告:两幅一模一样的是一个穿着运动短裙的女明星拿着一瓶粉色饮料,一幅是一则快餐店广告,而最后一幅则是一张舞台剧演出海报··海报左上角印着一个贵妇打扮,长裙曳地的女演员的背影。
她撑一把白色提花阳伞,从伞面上飘起目测长达有好几米的白纱,通过一些海报制作手段像是从左上角一直飘到右下角·右下角的白纱上面是朦胧的许多破败的贫民窟房子的远景,女人和房子之间则是放得很大的艺术字标题:·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返乡】。
标题下面是一些其他琐碎信息,大致意思是这是一部国外剧团来中国的巡演作品,从十一月初一直演到十二月中下旬··程姜又仔细看了看即使是在平面海报上也显得精致奢华的舞台布景,直到一辆公交车到站了。
他一看是沈霁青给的纸条上标注过的车次,急急忙忙上了车··    ·    ☆、chapter 26 ·程姜在新墙那边的时候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每当他看见有情节暗示内容的书封、电影海报与舞台剧海报,都会先在自己脑海里编出一个完整的情节来·大多数时候他能耐住- xing -子直到编完才去看那真正的内容,而更多数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故事是什么。
冷湾太闭塞了·流到这里的画封远比有内容的东西多得多··他甚至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中学时代学习的很多课文其实都是编课本的人自己编的,外面的人听都没听说过。
他们那时候要分析的文章里亢长繁杂的线索和意象大多都是被强行堆在一起的,而他们自己的文章也是越过度分析分数越高·其中还有好几本他们被要求阅读的小说,他直到出来后才意识到只是冷湾本地人拿知名作品的情节梗概填的空而已。
后来他受生计所迫,又想方设法从冷湾里出来,见了大世面,就再也没什么精力甚至兴趣去自己编自娱自乐的故事了·然而这一次他从市图书馆坐公交车回来,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控制不住地想了一路。
海报上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长长的白纱··返乡··程姜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串起他脑海里的各种纷杂的想法,像是一个串珠子的小孩一样,每串一颗都要斟酌许久,有时候觉得串得不好看,又把刚刚穿好的几粒珠子一并抹去,并不在意重头再来。
是因为和林穗梦在一起度过了一整个下午,所以他的内心也一起年轻化了吗··还是刨除其他,“故事”本身确实对他还是有吸引力的·程姜小心地确认自己没有坐过站,像梦游一样回了沈霁青家,当晚就飞快地用电脑查看了读了《返乡》的故事梗概。
官网上只写了一句话:·&·【黑人贫民窟出身的州长妻子埃隆苔(Allontae)在一夜返乡之旅中的回忆与遭遇,展现出一个贫困少女三十年里对命运的挑衅和屈服·】·&·剧情简单得很,但他莫名觉得更加渴望了。
舞台剧是巡演,此前已经在六七个其他国家演出过·程姜点开了几张剧照,想着自己小时候在月亮剧场看过的表演,感到两者差别很大·冷湾外的戏剧是什么样的·他细细观摩了一阵,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票价明细”的页面。
程姜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又看,把页面关上了··他苦中作乐地想:·如果把价钱拆开来看,那么只要从今天开始每月单独拿出50元,到时候他就能去买一张四等座的票了。
这么一看,票价就不会有它们一眼看起来那么贵··分期付款不也有这么个道理吗·程姜关了电脑,把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摆在一起,小心地从一本的开头往后翻。
一页,一页……他忽然不敢读了,把书重新扣好,推到窗台上去·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闪现出来,白雾一样的云四下环绕着,好像白色阳伞下的白纱··他又关了窗帘。
再回头一看,确认莘西娅已经睡了,才按捺着坐下来,重整一下思路,开始给她规划一岁生日的庆祝活动··程姜并不知道其他小孩的一岁生日怎么过··莘西娅这个年纪走也走不了几步,站也站不久,话也说不利索,是没法办程姜印象里小孩子的时髦生日会的。
他自己在网上查了查,发现中国许多孩子会在满周岁的时候举办一个叫“抓周”的传统仪式:就是摆一堆各式小玩意儿在床上,每一件都代表一种前途·小孩子会在床上爬来爬去,抓起哪个,就说明她将来可能要干什么。
大人则拍摄照片作纪念··他又按照网页上的列表列了一个单子,这几天已经搜罗了不少东西·又悄悄把一楼那间没人睡的屋子布置了起来,在里面挂满了彩纸风铃,准备等那天结束后再悄悄撤下来。
还有什么·9月17日··9月17日是很多“日子”··他自己就是这一天回来的,新墙里的阶梯直通回现在·还有沈霁青telescope里的神秘日期:到底是不是生日程姜白天去照料院子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矢车菊已经有点蔫了下来。
他只得把备用礼物列入日程··那备用礼物又该是什么呢·程姜向前几步,脸朝下倒在床上,又翻一翻身,改为瞪视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他给莘西娅用毛线串起来的硬彩纸冰凌雪花,每一串的颜色和小花的数量都不一样。
窗子关紧了,可是那些花在晃,摇摇悠悠地,在关了灯的屋子里看不出颜色·他只知道最长的那一串是柠檬黄色的··他爬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裹,拆开后放在了女孩的床头。
莘西娅早就睡着了,脸朝下趴着,上面是绒绒的黑头发,留得很长,因为程姜一直没给她剪过·他把包裹皮收好,清理完房间,洗洗漱漱,也躺下了··睡下,醒来。
短短的过程一如既往夜里重复了许多次,程姜早就习惯了··窗帘留了一道缝,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表上显示是起床的时间·家里每人每天的晨间时间都安排得非常规律:程姜在工作日六点起床,用半个小时洗漱做饭,随后沈霁青六点半起床,洗漱完毕后两人一起用早饭到七点十分。
七点十五至二十分左右沈霁青出门上班,程姜收拾碗筷,忙工作事宜,而莘西娅会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睡醒·在周末的时候,莘西娅的作息时间不变,而程姜的则延长至七点一刻起床,沈霁青八点。
他一个人溜溜达达到一楼去做饭,是最简单的蛋饼和育青肠,配上白米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什么苛刻的口腹之欲,所以每天早上吃的都差不多··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沈霁青准点下楼,照例睡眼惺忪地打哈欠,先把蛋饼卷在一整根香肠上,再一段一段地吃。
“今天你不用加班吧”·“不用·”沈霁青说,“怎么”·“小女孩今天周岁,我想让她……”话到了嘴边,他忽然死活想不起来那个对应词语是什么了,只能艰难地描述:“抓一抓东西。
可能需要你回来帮一下忙·”·“抓周·”沈霁青肯定地说,“我可以早一点回来·”·“不用——”程姜刚说了半句话,对方已经把只有半碗的米粥也一并喝完,又兜回楼上去洗脸。
他又知道沈霁青素来的风格,本来还想嘱咐一句“什么都不用给她买”,然而一细想,又觉得这样未免刻意··他把话咽了回去,只好自己一个人一直烦恼到莘西娅起床后。
*·程姜给莘西娅买了一只毛绒安抚玩偶··浅色的垂耳兔,脚掌与耳朵内侧都是浅鹅黄色碎花布·她很喜欢,从起床到吃早饭一路都紧紧抱着,身上穿着那件在商场买的价格奢侈的黄蓝格裙子。
早饭是板栗鸡丝粥和一点蛋羹,而玩具兔和她一样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前面放了一个盘子,里面有一小块黄油··这也是程姜从网页上学来的··他尽可能把她的一天安排得尽善尽美:饭后他就带她到了那个收拾得五彩缤纷的房间里,一轮一轮地玩找东西的游戏,直到上午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的时候。
程姜把手机的音量调大,去厨房给她做了软和的午饭吃··莘西娅这时候刚刚断奶··她在午饭后听了两个故事才午睡,等她四点多起来的时候,程姜就带着她继续在那个五颜六色的屋子里的床上玩他给她做的一叠卡片。
他收集了一摞硬纸壳,都裁成圆角的正方形片,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彩纸贴成各种图案,什么颜色都有,同样图案但不同色的各有一张··动物类的都是红绿,人物类的都是橙蓝,生活用品类的都是黄紫。
他把卡片胡乱摆在床上,引导她去找那些图案相同的·程姜没学过画画,只是早年经常兼任剧场的道具,所以做出来的彩纸画都或多或少有点粗糙·不过莘西娅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两只长的差不多的伸懒腰的猫,随后又挑出来一对小汽车。
她在四个同样咧着嘴笑,的男像女像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对了··那一对在代表嘴巴的弧线下面呲着六颗小橙或是小蓝牙的人像是相同的一组·前一对是程月故,后一对是沈霁青。
他没有画他自己··卡片做得复杂,但玩一会儿也就腻了·离辛西娅上床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钟已经指向六点··就等沈霁青回来了···    ·    ☆、chapter 27 ·沈霁青此时并没有如往日一般是三点一线的回家路上。
正相反,他站在一家艺术品商店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货架上的陶瓷摆件··自他十五岁以来,他每年都会给自己买上一个这样小玩意,陶瓷或玻璃的都行,但他更喜欢带一点半透明的。
他挑东西的时候很是随心所欲,衡量标准也充满主观色彩:不管摆件是人形还是动物,抽象还是具象,只要他觉得它与自己“投缘”,就会把它买下来··如果同时有好几个合心意的,他就从中择一。
不管怎样,他每年都只买一个··他这么做也有快十五年了··这是一个怪癖·沈霁青不在乎价格,也不在乎麻烦与否·他在路边买过几块钱的地摊货了事,也曾经到过奢侈品店去买那些国外手工制作的,上万的限量版。
甚至有一次,他在一本多年前的杂志上看见一个喜欢极了的小人,竟然辗转几次联系上了那家已经倒闭了的杂志社的编辑,又花大价钱从小人的现任所有者手里把它买了回来,跨时九个月,好险赶在重要日子前面。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更愿意去家附近的艺术品商店买那些做工过得去且价格适中的玻璃装饰品,而并非故意去搞大动静··列表上有六家附近的工艺品店,这是他的第五站。
他并不急迫,因为他还有那么几天的富余时间来慢慢挑·他已经在货架周围转了一圈,大概扫了一眼架子上都有什么,此时便停下来细细观摩··这趟还挺顺利,沈霁青想,因为他这时候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在看着的是一个釉白玻璃人·小人的脑袋是一个光滑的椭圆,身子也只有抽象的轮廓,分不清男女老少·它闲散地坐着,两条长长的胳膊搭在膝盖上,从肩膀下面到胳膊末端是五彩斑斓的横线条,像是穿了一对彩虹色条纹套袖。
侧着脖子,仰起头,既像是在单纯闲坐,也像是在期望着什么东西··尤其有趣的是,因为小人的手连着腿,所以它的身子中间是中空的·乍眼看去,整个上半身像是悬在半空中。
沈霁青又观赏了一会儿,就招呼售货员来把它包起来装好·他看着小人的空心里被填满泡沫团,随后被用薄泡沫一层一层裹起来,被推进一个彩绘典雅小纸盒子,外面套了一只白色小纸袋。
小心包装是必须的,因为不管是玻璃制品还是陶瓷制品,只要一点碰撞就会收到难以挽回的损坏··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不网购这些摆设,就算在网上看见实在喜欢的,也会自己上门去取。
它们太脆弱了··临走前,他目光掠过门口架子上的一对色泽明艳的蓝色食品收纳罐·罐子被做成两只长着白色圆斑点的抽象鸟儿的形状,立起的尾羽连着盖子,一打开,鸟儿的大肚子里就是一个空间挺大的收纳处。
鸟脖子上挂着价格签:49元一只··他也顺手买了一对··今天买了太多东西,包里仅剩的一点空间已经塞满了,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抱着·又由于是下班后直接出来购物,沈霁青回家的时候就走了另外一条线路,从小区的后门进去。
按照季节划分,现在已经入秋,但夏季的余威犹在,再加上他背着包,手上又拎着几个重量不轻的袋子,直走得满身大汗··他一边走一边想:有机会得重新开始运动运动了。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从这条路回家,先看见的就并非厨房那面的窗户,而是其对面的客厅的窗户·他经过那里的时候习惯- xing -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程姜正趴在窗台上看书。
隔着有点斑驳的老旧窗玻璃和防盗用的铁窗栏,窗户里面的人影也晃晃地,看不清楚··沈霁青想起什么,步伐减慢,神色不明地继续往前走,有微小的蓝影子在眼角一闪而过,但他没留意。
转过房角的时候,他若有若无地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许多味道混合在一起,闻不清什么是什么··他加快了脚步,最后一路小跑到门口·没有多余的手,于是他用手肘摁门铃,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真的这么早就回来了吗”程姜仍然显得难以置信··沈霁青把东西一件件放好在玄关的衣橱里,把包最里面的一个彩色小塑料袋拿出来递给他。
程姜受宠若惊地谢了,手在封口处摸了摸,还是先问:·“可以现在拆吗”·他说当然可以,于是程姜动手了·包里被塑料膜包裹的儿童礼物很快现了形态,程姜只看了一眼,吃惊道:·“你给她买的也是这个牌子”·“什么”·程姜侧过身去,给他示意在客厅桌子上摊着的一只黄色布偶兔,沈霁青立刻认了出来。
购买时店员一连推荐了好几款,除了已有的这两个外还有一只粉红小猪,但他思来想去还是选了戴蓝领结的毛巾布泰迪熊··“太巧了,我差一点买个一模一样的。”
沈霁青换好鞋,洗完手,走进客厅·女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带到客厅里来了,坐在她自己的凳子上,旁边的椅子上是一对布偶,前面还有一只空盘子,里面放了两根干面条。
晚饭很丰盛,但他食欲不佳,于是照例只吃了很少一份··在整个过程里,他感到程姜一直在目光游移地偷看他·沈霁青总觉得他想说点什么,但程姜一直没有开口。
他并没有去问··*·沈霁青并没有露出任何能解决“今天到底是不是他的生日”的端倪,但他很会玩·他带着莘西娅两个人从下午一直疯到近晚上八点,险些忘了那重要的抓周。
女孩把所有东西先后抓了个遍,先抓到的是一根葱,不过沈霁青说这可能不太算数,因为程姜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是大小颜色不一的真的东西··“她可能就是觉得葱好闻。”
他露出一口小白牙,而程姜对此不置可否·此时已经太晚,他唯一仅剩的精力在于把莘西娅哄睡着·直到她睡着了他才想起来院子里的花,然而等程姜匆匆赶到院子里,想把它拿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花果然已经死了。
程姜对于花的状况其实早就没有了多少期待,于是也没有多么失望·他对土盆稍作清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给莘西娅掖了掖被子·随后他打开自己的telegram软件,点进沈霁青的个人页面。
上面果然已经更新了新一个陶瓷小人的照片··他斟酌了一小会儿,才点开短信页面,问沈霁青:·“我刚刚看见你个人分享里的照片了·你每年都在这个时候发一张照片出来,是什么特殊的意思吗”·程姜刚打完字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上了。
过了一小会儿,他悄悄把屏幕翻起来一点,上面已经有了一个绿色的信息框,代表对方已经给他回复·他又想知道沈霁青回复了什么,又觉得有一种难言的困窘,因此半天才下定决定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你猜后面还跟着一个手机自带的吐舌头表情··程姜问:“你今天也过生日”·困扰了他近一个月的猜想在一分钟后得到了证实。
然而这时候已经接近九点半,实在是一个尴尬的祝贺生日的时间点·程姜只好说:“其实我之前也猜测过,但不是很确定,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件东西,放在客厅的橱柜里。
你明天早上可以去看一下·”·这条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改,半天才发出去,更不敢去看沈霁青的回答了·此时林穗梦的信息很巧地切进来,让他调成静音的手机在桌子上兹啦一声响。
他慌忙去看她说了什么··梦梦_(:з」∠)_:在吗·是这样,最近有一个国外的舞台剧要来我们这边,是一个很有名的美国剧团的巡演·我和清知时斌他们再凑上一帮其他的朋友准备年底到长樱大剧场去看,你和我们一起来吗*@_@*·程姜:返乡·梦梦_(:з」∠)_:哇·你也知道·我就知道你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我们准备买两百多的四等座,团体票的话每人能便宜五十··一句话,来不来·程姜:来··梦梦_(:з」∠)_:~`o`~·梦梦_(:з」∠)_:我们选定的是十二月一号晚上七点到九点半的票·你怎么来我可以让朋友过来顺路一起接走,其他具体的事情到时候再商量。
你觉得呢·梦梦_(:з」∠)_:对了·你是有亲属的人要不要一起带过来认识认识呀·好极了,现在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程姜托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屏幕·他简单地表示自己一个人去,之后不管林穗梦怎么说都只给她回复括号笑脸·他觉得目前还没必要告诉她自己其实并没有她口中的“亲属”,因为这样他的情况就变得更加少见,也更难解释了。
关灯睡觉之前,他最后切换回沈霁青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眼··沈霁青:谢谢你··沈霁青:晚安··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注意这只熊和它随后的一系列物理状态。
    ·    ☆、chapter 28 ·沈霁青对戏剧毫无兴趣·他自称自己下班后除了宅在家里外什么也不想干,因此是看顾小孩的绝佳人选,让程姜放心地自己去看舞台剧。
出门当天是林穗梦的一个叫魏时斌的朋友开车,载着他表妹和他们两个去了号称是中心城占地面积最大,有八十多年历史的长樱剧场·泊车后几个人一看时间还富余,就沿着路在延伸了几十米的大剧场周围转了转,才和同他们一起买团体票的另外四个人汇合。
最后几个人坐在花坛边,凑在一起看从架子上拿下来的印刷精美的免费宣传册··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梦梦,”忽然有个女孩问,“你男朋友呢”·“刚分了。”
林穗梦高兴地说,“怎么了”·“为什么”另一个女孩大吃一惊的样子,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顺心就分了呗·”当事人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一样,继续看着宣传单·“她这个纱是怎么- cao -作才不会全糊到她自己脸上的”·第一个说话的女孩笑她:“少跟个乡下人进城似的。
林大小姐什么没见过” ·到了开场前半小时的时候他们进入剧场大门正对着的大厅,通过安检口,随后几个人闹哄哄地围成一圈,研究了一番各自的票究竟是单号还是双号后才分别进入正确通道。
程姜是双号,正好能同他唯一认识的林穗梦和另外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沿着楼道走·同行的另外两个人关系很好,进剧场前一直挽着手走在一起·矮一点的那个叫尤璐璐,心形脸,看起来很是文静;高一点的那个叫栾羽,在剧场里还戴了一顶大绒线帽子,帽檐的- yin -影下是一对大得乍看有点可怕的眼睛,眼白到上下眼眶的距离和她的眼珠直径差不多大,下面还涂着桃红色眼影。
一眼看过去,她看起来不像个真人,倒像是一个假娃娃··林穗梦又似乎和这两个女孩子很熟悉·她自称以前来过长樱剧场两次,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也不怎么记得到底该往哪儿走,一到楼梯前面就懵了圈。
他们只能跑到一楼的门边去问工作人员四等座是上楼还是下楼,结果对方大概是口音问题,一边用手指着上空一边说“下楼”,让他们——主要是林穗梦和尤璐璐,程姜自己和栾羽从进来为止就一声没吭——争执了半天。
最后尤璐璐赢了··林穗梦瘪着嘴,脸上表情短暂地闪动一下,又恢复了以往的咋咋呼呼··程姜虽然已经离开冷湾快一年,但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沈霁青家里,仍然算不上见过什么大世面。
林穗梦和尤璐璐在前面一直吵嘴,剩下他和栾羽跟在后面,一路都在尽可能隐晦地四处张望··楼梯上铺着红色绒布,墙上一幅幅他没见过类似画法的彩色相框画,线条极其丰厚。
天花板上晃着金色的吊灯,每一盏灯的影子都被后一盏灯的光照亮了,更明晰地托出上面镶嵌着的金色镂空月亮··程姜感到少有的,庞大而渺小的快乐·他甚至悄悄撸起一节袖子,用食指上的指甲在手腕到手背上用力划了一道。
一行人在前往座位的路上还走错了三次路,好险在舞台剧开场前五分钟纷纷落座·他们的四等座座位在全场最左边,若是在平地上,大概只能从侧面看见舞台·不过因为他们在二楼,所以仍然可以大致看清整个舞台。
从上往下的角度看,演员的身高大概都要矮上一截··表演还没有开始,因此整个剧场里灯火通明··程姜用最原始的估算计算法心算了一小会儿,算出这里面满满当当共坐了至少一千两百人。
全场只有舞台的那一小块儿是黑暗的,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椅子的轮廓斜着摆放在正中央·旁边的几个姑娘面上看起来无比镇定,但都拿出手机往前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噼里啪啦地对着那黑漆漆的一小块布景一顿狂拍。
拍完后,几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研究了一下相册里十几张一模一样的看不出模样的黑影团,才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按照剧场要求关闭了照相软件··“回去拿美图软件一调亮度就清楚了,权当留个纪念。”
坐在程姜旁边的尤璐璐见程姜侧过脸看她们,就小声解释道·这时观众席倏地暗了下来,同时舞台上正缓缓亮起烟灰色的灯光··美图软件程姜困惑地想。
终于有人几步从舞台后侧的- yin -影里走出来,是一位穿一袭酒红色抽褶长裙的黑皮肤妇人·等她一坐下,紧跟着她出现的是一个女佣打扮的年轻白人,手里拿着一只大红色箱子。
贵妇人,也就是女主角埃隆苔说:·“车已经到了吗,曼丽”·“是的,夫人·”·“你拿上我的伞了吗”·“是的,夫人。”
埃隆苔就着逐渐昏暗下去的灯光缓缓起身·伴随着一片黑暗里震耳欲聋的火车声,戏剧正式开场了··*·《返乡》的故事情节在官网简述中极简单,而在真正的舞台上,剧情也慢得几乎是静止的,甚至有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台词,只有女主角一个人在舞台上表演独角戏。
埃隆苔收到母亲病逝的信件,执意独自一人带着女佣曼丽从华盛顿返乡奔丧·然而火车在半路出了事故,不得不临时停靠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穷乡僻壤·她们只得在路边搭篷车去大道,却发现车夫自己记错了地名,把她们带到了更加人生地不熟的另外一个方向。
两人千辛万苦回到正确的道路,却又突遇流行病,只能先停留在离故乡不远的一个小镇子上·最后当她们终于整装待发,顺利到达了贫民区前的时候,埃隆苔却突然犹豫不前了。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在舞台上,在荒诞的跳跃的背景音乐下,埃隆苔的记忆也在不断闪回··曼丽如同雕像一样垂着头站在- yin -影里,而埃隆苔上前几步,双手捧着碍事的裙摆,慢慢坐在了舞台边上。
她后面舞台正中站着的则是她记忆里的母亲·母亲美丽,骄傲,凶狠,自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却不得不嫁给一个她认为是懦弱无能的男人·父亲表面上对她唯唯诺诺,实际上心里竟也看不起她。
两人表面维持着恩爱美满,但只有埃隆苔知道,父亲和另一个女人有了私生子,而母亲也同时周旋于两个情夫之间··饰演父亲和母亲的两个演员在椅子上以不同的速度不断重复一系列抽象的舞蹈动作,终于慢到几乎静止,在最后一个动作后不再移动,而是背对着背坐了下来。
惨白的,带着镂空特效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是千疮百孔的碎片,象征他们的飘摇欲坠的,败絮其中的家··她憎恨他们·她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粗俗可鄙的人。
从走错了路的篷车上下来,曼丽说:“夫人,咱们把伞拿出来吧·”·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艳阳高照的天上下起暴雨·她们只带了夫人白色的,做工精致的蕾丝遮阳伞,在瓢泼大雨中狼狈地僵站在一起。
从她的伞尖后面飘出一层层白雾,笼罩了前排的观众席··埃隆苔以为自己也是与众不同的·她觉得自己像是海上的一条小而坚硬的帆船,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无坚不摧。
舞台上深深浅浅的蓝色道具布在看不见的鼓风机的作用下此起彼伏如海浪,上面漂浮的却不是帆船,而是一架惨白色的枝形吊灯,颤颤巍巍地悬在上空,乍看富丽堂皇,实则岌岌可危。
她从病床上惊坐起来,以为自己回到了梦魇般的童年·她从那个贫困愚昧的地方挣扎出来,勾住了一个白人男人的心·她让他娶了她,在大婚典礼上穿做工最昂贵的纯白礼服,身披长达六米的白纱,像是夏季里的一捧雪。
她得偿所愿,又用自己所有的野心与算计帮他赢得了州长大选·她觉得自己完全控制着自己周遭的一切,并为此得意洋洋·然而她机关算尽,却终于发现自己的丈夫其实从来都看不起她。
他觉得她庸俗,狡诈,卑微,只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与面子才没有斩断这一段婚姻··她们在离家乡不远的乡间遇见孩童在吹泡泡·埃隆苔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用手去试图让许多庞大的泛着彩虹色光芒的半透明圆球全部停留在半空。
但彩球太多了,她每抛起一个就必定有更多重新滚落舞台,她狼狈地追在它们后面,却徒劳无功·最后她手里只剩下一只彩球,其余的都四散着滚到舞台的角落··然而她两手捧着它,迟迟不敢把它抛向天空。
曼丽说:“夫人,您怎么不走了”·埃隆苔答非所问地回答:·“可我还曾以为我不会再重复我母亲的命运·”··    ·    ☆、chapter 29 ·演员手挽着手谢了三回幕。
程姜坐在重新亮起来的观众厅里,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舍不得走·一个主持人走上来,话筒里传出有点卡的声音,告知观众十分钟后有演员问答时间,如果感兴趣可以到一楼参加。
“快快快”林穗梦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就往外跑·她好像是几个人中唯一一个熟悉路的,所以大家也纷纷站起来,生怕跟丢了她。
他们穿过弯弯绕绕的楼梯间,下楼,上楼,天顶的月亮装饰眼花缭乱··最后有人推开一扇大门,他们一连串冲进去,匆匆忙忙找了一小片空座坐下··程姜觉得舞台比他想象中的要高许多许多。
导演也上来了,和几个主要演员随意坐在道具上·主持人的问题问得都很简单,像是什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最喜欢的片段是什么”之类。
有三个幸运观众被叫起来自己提了问题,但是现场太嘈杂,程姜也没听清他们到底问了什么··主持人的英文功底可能不太好,翻译成中文的内容比演员导演自己讲得要简化了不少,有时候用词还有些可笑。
尤璐璐听不出所以然来,林穗梦就探头过去给她们解释,两个女孩交头接耳地吃吃笑了好一阵··他们走出剧院,互相道别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程姜自己跟着几个同伴走回车上时还有点同手同脚,但他不觉得有谁会注意到他。
他感觉自己仍然坐在剧院里面,被惊涛骇浪包围着,里面伴随着大提琴的伴奏声漂浮着所有埃隆苔抓不住的彩虹色小球··扮演埃隆苔的黑人女演员说:“我们对于彩虹球的意象说实话并没有刻意设计。
当时排演的时候,我们只是在休息间隙的时候闲的没事自己玩场地里的透明皮球,结果球太多了,滚得满地都是·杰伦(主导演)看见以后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后来我们就稍加修改,放到了舞台上。
关于它的意义,其实我们也特意去营造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感觉(ambiguity):你可以觉得它们是埃隆苔的野心和欲望,也可以觉得那是她的梦想,或者两者都是·戏剧没有正确答案,有了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扮演曼丽的女演员随后说:“大家都很喜欢埃隆苔象征嘲弄和虚荣的婚礼白纱,所以后来我们商讨后把它放在在主海报上面·我们原版戏剧中的婚礼场景其实有两个演埃隆苔的演员。
当舞台上的埃隆苔和曼丽因为被拉到了错误的下车地点而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舞台正对着的通往剧场外面的大门会轰的一声打开,另一队人声势浩大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往两边的观众身上撒卷筒纸花。
扮演记忆里的埃隆苔的演员就和丈夫挽着手走在后面,加上鼓风机的效果能吹好几米远,直到他们上台才关上门·那时候埃隆苔就把白纱花环一解,拿在手里,效果是非常惊人的。
演完之后这个演员就会把套在外面的白色长袍脱下,里面就是和刚刚舞台上那个埃隆苔一样的衣服,至此她就负责后半段的表演了·不过这里的剧场太大,又分了好几层,所以我们做了相应的改动,说实话有点可惜。”
几个演员大概在剧团里处的久了,非常有默契感,一个说完下一个就接着说,内容丰富而各不相同·大家都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程姜睁大眼睛看着,把他们的话在头脑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这不是冷湾能创造出来的东西·《返乡》中的艺术手法,还有更多的他无法描述的东西远远挂在高处,显现出云雾后的奇景·他的心绪如麦浪般翻涌··程姜想:·原来这才是戏剧。
他感到心脏里有一小部分苏醒了··*·问答时间看似很长,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演员等观众场内安静下来,实质的内容并没有多少,但程姜全记住了。
大家一出剧院就各走各路,而魏家兄妹按照事先说好的把程姜和林穗梦搁在一个可以直达他们各自小区的公交车站,也都走了··下车前程姜旁若无人地神魂恍惚了一路,直到被林穗梦拉下车才堪堪恢复了正常,向车里的人道谢道别。
林穗梦开玩笑地埋汰他:“你傻啦跟丢了魂儿似的·”·程姜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单肩包带··他们找了个地方坐着,后面就是刚刚看完的《返乡》的海报,分别等不同的公交车。
忽然林穗梦正色道:·“小程,你说你以前在剧场工作过是吗还导演过戏剧”·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程姜正兀自发呆,冷不丁听见她提到这个,显得有些慌乱。
“不,不一样的·”他说,“我以前做的……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那没什么·不管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吧排演编导舞台剧什么的”·程姜没弄明白她的话题到底是往哪边去的,于是只是云里雾里地看着她。
林穗梦只当他是默认,趁着公交车没来,快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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