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人 by 小昀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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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人 by 小昀山(4)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你做了什么坏事吗为什么道歉呢”·“因为我爱你·”·“这太奇怪了。
你不必因为爱我而道歉·”·“可是我的爱不是什么好东西,配不上美丽的小姐·它太脆弱·”·“脆弱的爱有什么不好但凡美丽的都是娇嫩的。
我窗前的玫瑰一经风雨吹打就会破碎凋零,但我愿意小心照料、保护它——你也一样·你的脆弱的爱,我会好好保留在玻璃匣子里,决不让它在我这里有一点损伤。”
“它太忧愁·”·“忧愁有什么不好我常去读忧愁诗人写下的诗篇,并为里面的悲伤故事哭泣·亲爱的人啊,让我们就地取材,从忧愁里获取一点浪漫吧。”
“它太绝望·”·“绝望有什么不好是绝望把我们撮合在一起,让我们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所有,因此愈加难舍难分。
正是绝望升华了我们本身,不是吗”·“它太沉重·”·“沉重有什么不好若你说我在你心里有千钧之重,我面上流泪,心里也是快乐的。”
“它太污浊·”·“可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不是污浊的停下吧,才我不要听你无用的喋喋不休,更不要你的退缩·如果你是炽热耀眼的太阳,我便是影子一样追随你,赞美你的月亮。
你爱我而你呢,你听见了吗从未有人这样地爱过我,也不会有爱及得上这样的爱·我只要你一句话,就跳下窗台,和你远走高飞。
说啊”·“啊,我能说什么同我在一起你永远得不到寻常的爱恋·亲爱的人啊,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激情,浪漫,愉悦但追根究底,我和你却不是一样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卑微的,也许能带给你快乐的男人,但你可知你是什么你是我的抚慰,是我的幸福,是夏花,是白昼,你是神啊,我多么爱你所以我身不由己地来到这里,想要得到你的爱。
我想接近你,我想同你山盟海誓,天荒地老,我想也许——不,我希望——希望你能救我·”·“我有三条建议给你,收音机先生。”
尤璐璐说,“第一,说’啊’的时候不要像在拔牙·跟我说:啊而不是,啊——”·魏时斌学了一句。
“好极了,现在拔牙变成了吐痰·”她悲伤地说,随后重新振作起来:“要不你试试尽可能平滑地把这个音发出来,拉长一点,到尾音的时候虚下来,像叹息一样。
来,再重复一下第一句·”·“啊,我能说什么”·“对,就是这样,非常好·第二条,注意情绪递进,比如白昼夏花那句。
你开始的时候要轻一点,然后情绪要越来越激动,到最后要激动地大吼出来·我们这不是拍电影,是舞台剧,要夸张·试试”·“你是我的抚慰,是我的幸福,是夏——”·“停一停。
你要不试试用幸福的语气说’是我的幸福’”·“我的语气不幸福吗”·“你如丧考妣·”·“好吧,那我再试一次。”
魏时斌好脾气地说··剩下的人此时坐在二楼,开始讨论剧本片段的组合·因为之前的要求只是简单的“死去活来的爱情故事”,所以写了剧本的八个人里有六个都把其中一个人物给写死了。
“不能死这么多次,”林穗梦闹着玩一样在说,“我觉得男女主加起来顶天只能死三次,多了就没意思了·你们觉得呢你想想看,第一次有人死掉的时候观众会非常震惊,第二次的时候他们可能会还有点悲伤,但次数再多了之后他们就只会想,哦,没关系,反正待会儿又会活回来,先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吧。”
“那咱们删一删,让每一对死掉一到两次·我看看……像跳崖这种太老套的咱们就改掉吧·这部分剧本没给他俩吧”·“没给。”
“那就删掉吧·好了现在只剩下这么几段·”魏熙追把几张打印纸摊在桌子上,“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它们组合起来。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难道不是跟做排列顺序一样,排排看吗”林穗梦问··“不一定·”程姜好不容易插进一句话来,“也可以做其他的花样什么的。”
“什么花样说来听听·”·“是我自己闲的没事胡乱分出来的,你们随便听听就好·”程姜不安地说,“我的意思是,分类会有一点混乱,不过……”·“没事儿,我们也就随便听听。”
林穗梦转着笔,“来说说呗·”·程姜看着她的笔,示意了两次要借来用用,无奈后者一点儿也没有看明白·他只能再开口问道:·“能把笔给我用一下吗”·*·程姜把刚刚被废除了的空白印刷纸翻了过来,在干净的背面画示意图。
“第一种大概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我自己管它叫’多米诺骨牌式’·这种组合方法的特点就是情节高度紧凑,环环相扣,在抵达结局之前每一场都直接导致了下一场。
比如说这里,你看,它讲到女主角和男主角在偷偷幽会,但这里就直接写他们在山岗上遭到追杀,男主角被乱刀砍死·这两部分的因果就要强一些,比如因为女主角的父亲发现了他们,所以买通了杀手去杀他。”
“你看,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穗梦高兴地说··“第二种,我叫它’陀螺式’·它有一个单一的关键布景、人物行为或是故事主旨,并且就是根据这个简单的设定一圈一圈地不断回扣,但是每一圈都是由浅入深,直到揭开故事的根本。
比如说……嗯,还是拿山岗上这一场举例子·算了,还是用我写的窗前这幕吧·就好像全剧四场,每一场的内容都是男主角走到女主角窗户前交谈,但内容可以是回忆之前的幽会、逃跑的惊险、从浮于表面的东西讲起,最后才一步步揭开他们不能一起远走高飞的真正原因。
这样的效果是观众会在中途一刻不停地想,最后恍然大悟的感觉·”·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我没听明白,但是待会儿可以再看看适不适合。”
魏熙追说,“听着还挺有意思的·”·“第三种是我称为的“照片集式”,意思就是里面由许多同一主题的小故事组成,但故事之间的内容不必有太大的联系。
比如说我先讲两个男女幽会的故事,然后讲另外一对不同的男女被追杀,最后再讲第三对男女在窗前争执·他们遇到的问题都是爱情上的磨难,但他们身份不同,每个故事也都是独立存在的。”
“这个也可以,而且比上一个好理解·”林穗梦说,“但演出来可能就没那么有意思了·”·其他人表示同意··“第四种是’晾衣绳式’。
就好像一条绳上挂着许多衣服一样,有一条简短的故事线·这个比较好理解:就是《返乡》里的结构手法:故事本身就是埃隆苔坐车返乡,但里面穿插了大量相关的闪回和讲解,这些才是真正要表达的故事,组成一条暗线。
最终明暗双线同时到达结局·”·“那放在这个故事里怎么套呢”·“还可以用山岗上的那场戏·”程姜想了想说,“明线就是他们在逃命,暗线就是为什么他们要逃命。
还有第五种:’循环式’,这个就是结尾到达的情节和开场时的一模一样·第六种叫’视觉式’,在这里用不上,因为这种没有情节,只有高度视觉化的场景,目的是让观众在视觉上得到满足。”
“不错呀,你知道这么多·”林穗梦说,“那你觉得这个故事放在哪类好”·    ·    ☆、chapter 45 ·他们商讨了半天,觉得第一次尝试,还是用最常见的“多米诺骨牌式”比较稳妥。
此时魏时斌已经通过重重考验过了刚刚那一大段递进,尤璐璐正接着说第三条建议:·“还有那句’希望你能救我’,你说的时候不要吼,语音发颤一点·”·“……希望你能救我。”
他颤得有点过头了,以至于楼下尤璐璐沉默许久,开始自己亲自上阵给他示范,后者则磕磕绊绊地照猫画虎··二楼两个女孩兀自讨论,程姜就坐在旁边,看她们说到哪儿就在打印件上做笔记,自己时而也换成另外一种颜色的笔去写自己的改动建议,同时留出一只耳朵去听楼下的排练。
“什么你是陷入了什么难以消解的麻烦了吗”·魏时斌经过刚刚的递进感苦练,已经差不多能自然地说:·“不,不,不不。
你不明白,我爱你·”·“那就不要推推脱脱,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正大光明地到我身边来”·“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这样做。”
“这又是什么缘由”·“因为你要远离我,那才是对的·回去吧啊,你脸上血色尽褪,但我一定要这样讲。
背过身去,年轻的小姐,不要看我,不要被我拖下来·让我自生自灭,让我沉入海底,到我活该归属的地方去——”·魏时斌停顿了一下,深深吸足了一口气,尽全力大吼了一声:·“让我死”·他这一声下来,整座房子都安静了,程姜无端地觉得伏着的桌子还抖了几抖。
之前一直兢兢业业讨论情节走向的林穗梦腾地跳起来冲到栏杆后面,兴致勃勃地去看楼下的热闹··程姜没站起来,只是听楼下魏时斌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不是也要递进吗我前面递得太厉害,到后面就不太行了。”
“你想把我们珍贵的观众吓死吗……那你就递进到’归属的地方去’为止,后面弱下来试试·最好再颤抖颤抖,但不要太过了。”
程姜正把手上的打印纸翻了几页,给两段不知道是哪两个人写的的剧本中间添过渡词,但耳边不断传来或强或弱的喊叫声,让他觉得心如乱麻,落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许久,楼下才安静下来,似乎是进入了中场休息,连音乐都放起来了··不过不知道是用谁的手机放的歌,程姜跟着听了两句,觉得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曲调是温柔的,非常好听。
魏熙追突然想起来说:“主人公还没起名字呢·”·林穗梦摆摆手:“这个故事挺西方的,就都用外国人名吧,也好找·”·“我看丽莎和乔治就不错。”
“……你还敢再敷衍一点吗”·林穗梦似乎很喜欢那种寓意别致的曲里拐弯的名字·她在手机上查了半天,找到一个曲里拐弯的外文名字,背后的意味非常独特,好像是什么“神圣的花朵”。
魏熙追倒不在乎名字,挥着手说:·“行行行,都听你的·”·程姜转着笔,翻回第一篇,在扉页上记下了女主人公的名字·林穗梦和魏熙追又随即商讨出了男主人公以及一众配角的名字,他都仔细记下来,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好。
客厅里已经连着放了好几首歌,一曲终了,下一首的前奏又响了起来·程姜起初只是觉得调子很熟悉,但说不出是在哪里听过·他又停了笔,仔细听了几句,才忽然想起来它的出处。
我问月亮··*·“我不想听摇篮曲,妈妈·”四五岁的程姜缩在被子里说··“我就会这一首,反正都是哄你睡觉用的,歌和歌之间有什么区别吗”·程姜把被子往上拽,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那是恳求的神色··程月故往椅子上一靠,把头发反复往耳后塞了几次,露出白生生一张脸来,眉宇间有点疲惫·不过她还是妥协了:·“行吧,这是我以前在飞机上听见的,不过没词儿,你就凑活着听吧。”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飞机是什么”·程月故不语·孩子根据过往的经验知道,在她不想说什么的时候最好别问,于是闭上了眼睛,有点遗憾地想:·今晚的睡前歌谣算是没有了。
但程月故突然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带你坐飞机,好不好”·“好呀·”·随后,在这天晚上一反常态地对他百依百顺的程月故开始哼歌了。
她的声音本就十分柔软,唱起这种调子温和的歌格外好听,但因为她也没听过几遍,调子基本上都在自己重复··“叫什么名字,妈妈”·“不记得了。”
“你想想嘛·”·“好像叫什么月亮·我问月亮·”·“问月亮什么”·“不知道。
如果是小姜,想要问月亮什么”·孩子笑起来,也不说话,只是彻底缩到被子底下去了··*·程姜记好了笔记,趁对面两人还没开始新一轮讨论的时候小声确认道:“林穗梦,”他还是先小声确认,“我想问一下现在在放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我帮你问问。”
林穗梦没起身,一扭头冲楼下喊了一句:·“璐璐,你这首歌挺好听啊,叫什么名字”·下面咕噜出一串外语··“有中文翻译吗”·“我看看……叫’我问月亮’。”
“大声点,叫什么”·“’我问月亮’”·程姜当场就觉得坐不住了··他犹豫许久,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到栏杆处,想问尤璐璐要一下歌曲的原名和链接。
他先琢磨了一下该怎么称呼尤璐璐,觉得隔着一层楼喊人家大名显得有点不礼貌;她比他大好几岁,也不好叫人家“小尤”;自己和她又不熟,还是男生,更不好意思像林穗梦她们一样管她叫“璐璐”。
他一边想着,底下的尤璐璐倒是先注意到了他,问:·“小程有什么事吗”·程姜这才觉得自己得救了·他顺着话问:·“你能把刚刚那首月亮的歌发给我吗”·尤璐璐爽快道:·“多大点事儿。
我现在直接分享到群里,你一打开就有了·”·“谢谢你·”程姜说,赶紧回到座位坐下,“林穗梦你刚才说什么”·“我说,我们是要大团圆结局没错吧但是没人写他们两个是怎么重归于好的,这里得再补一点。”
“关键是怎么写·不能让观众觉得我们只是在溜他们玩·”·“那我们怎么解决问题”魏熙追问··林穗梦沉吟片刻。
“不,”她忽然宣布,“我们不解决问题·”·另外两个人一起看向她··“什么意思”魏熙追问。
·“我是说,可以不要大团圆结局,”林穗梦说,“让男主人公死掉吧·你看他这里说的话:他已经不指望女主救他了·而且你看他的问题不是女主人公追出来说一句’我永远爱你’就能解决的,编的花里胡哨地让他们强行HAPPY ENDING,那不是耍着人的智商玩吗。”
“观众会高兴吗”魏熙追忧心忡忡··“我管他们·”林穗梦向后靠在椅子上,“他们早应该知道,这就是一个超丧的世界。
是吧,小程”·她对他挤了挤眼睛··程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电视开着,里面在放一个画面挺幼稚的卡通片··小女孩坐在地板上玩玩偶过家家,男人则坐在沙发上加班写报告。
手机响起,他打字的速度不减,直到手机的铃声快灭了才慢吞吞地把它勾过来,打开通话·沈自唯说:·“我和你程阿姨年底会回来一次·”·“好的。”
“你背景是什么声音”·“动画片·”·“你看儿童动画片”·“不是我,是程姜的女儿。”
“他多大了”·“快两岁了·”·“我是说你程阿姨的儿子·多大了”·“二十三。”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他觉得自己听见了沈自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嗤笑··“他没什么可惜的。”
“不可惜哪有正经人这个年龄在家带孩子的·”·“你这样说他,程阿姨知道吗” ·“她我管她怎么想的左右养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问题。
说正事:我们年底会回来看看·”·“好的·你们住在哪里”·“不久住,酒店到时候再定就行·”·“好的。”
“你那病怎么样了没再犯过吧”·“没有·”·沈霁青顺口答完才觉得自己答非所问,尽管这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情。
他也不觉得沈自唯能听出来他在答非所问··“没有就好·家里来了人,你自己也注意点·”·“我知道·”·“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再见·”·厨房的电磁炉发出滋滋的声音,是奶锅里的水烧开了·男人像等电话铃的时候一样呆坐了一会儿,才把电脑合上,趿拉着拖鞋去关火,把奶锅搁在窗台上晾着。
等他回来的时候,程玥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裤子,对他伸出一只拿着玩具熊的手··“你拿熊熊·”她说,“我当兔兔·”·沈霁青穿着睡裤,但他也不讲究,腿一叉直接向下平移,坐到了地上。
他把熊拿过来,放在手上转了两转,讨价还价道:·“姑娘,我都给你当了八回熊熊了,你行行好,让我当一次兔兔吧·”·“我要当兔兔·”她还挺固执。
“当兔兔有什么好的,明明熊熊更漂亮·”·“但兔兔是小女孩,熊熊是小男孩·”她指出··“不不不,宝贝儿,兔兔和熊熊都是小男孩。”
小姑娘怀疑地看着他,随后一手拎着玩偶兔的两只耳朵,对他做了个鬼脸··*·程姜到五点多才收工回家,包里是一叠做好了笔记的剧本散纸,准备回去再抽时间帮着整理一下。
他走出网络覆盖区域之前才突然想起来刚刚向林穗梦要的音乐链接,打开后,很方便地直接进入了音乐软件页面·软件当初还是沈霁青帮忙下的,连接的是他们各自的telegram账号。
他打开歌曲看了一眼,点了点’加载中文翻译’ 的按钮,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林穗梦家的院子里,信号微弱,半天没加载出来··他等了等,到准备继续往外走,回家再说时,歌曲的中文翻译却突然加载了出来。
他低头一眼扫过去,突然愣住了··手机页面上写着:·J’ai demandéà la lune ·我问月亮·Mais le soleil ne le sait pas·而太阳并不知情·Je lui ai montré mes brulures·我向它展示我的伤痕·Et la lune s’est moquée de moi·而月亮却取笑我·……·J’ai demandéà la lune ·我问月亮·Si tu voulais encore de moi ·你还会要我吗·Elle m’a dit j’ai pas l’habitude·它对我说·De m’occuper des cas comme ca·“我没有同情可怜的习惯”·……·Si tu voulais encore de moi ·你还会要我吗·Elle m’a dit j’ai pas l’habitude·它对我说·De m’occuper des cas comme ca.·“我没有同情可怜的习惯。”
……·程姜滑动屏幕的时候不小心重新重新点开了歌曲开关,之前已经唱了几句的歌又跳了出来,听在他耳里震耳欲聋·他手忙脚乱地把音频关上,将手机匆忙揣进裤子口袋里,快步向小区外走着,越走越快,到最后已经变走为跑。
他跑得磕磕绊绊,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他一样,刚刚跑出小区,在路边转弯的时候还绊了一跤··程姜这一绊并没有严重到让他崴了脚的地步,但他还是跌坐在地,随手放进口袋的手机也从兜里飞出,砸上了前面的路面。
他没再试图站起来,用胳膊撑着身子往前爬了一步,捡起来一看,屏幕上果然摔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林穗梦家算是京郊别墅,这时候天气正闷热,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程姜用手指一遍遍徒劳地擦拭手机碎屏上的灰土,半晌才把手收回来坐好,抬头一看,前面是地铁站的牌子··原来他刚刚下意识地跑错了方向··地铁就地铁吧,有什么区别呢·程姜踉跄着站起来,把拂掉了灰尘的手机重新装好。
随后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地铁站走去··    ·    ☆、chapter 46 ·“天亮了吗” 沈霁青耐心地问。
“等一等·”女孩说··没人看的动画片已经关上了,客厅的地板则一如既往地一片狼藉·程玥在地板上隔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一边是玩具兔的家,一边是玩具熊的家,分别用两个纸盒子代替小床。
在游戏角色正在睡觉的时候,玩偶- cao -纵者们开始着手给它们“烹饪”菜肴··如果程玥再大那么几岁,她就可以得到类似于小琉璃石和彩色橡皮这样更加丰富精确的游戏道具,但鉴于这些东西大多带着“不要给三岁以下孩童触碰”的标签,他们只好作罢,转而用那些吞不下去的大玩具当道具。
为此,沈霁青贡献出了自己小房间里所有的坐垫和一些塞在衣柜底下的旧毛巾被和床单··程玥具有她这个年龄孩童特有的想象力·她在拒绝她的成年玩伴的帮助后自己把几个垫子叠在一起,中间夹着被单。
“汉堡·”她说,这是她不久前学会的新词··“让我们看一看,”沈霁青端详了一下她的杰作,“现在我们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汉堡给我们的朋友们享用。
它以新鲜出炉的芝麻粉白面包夹着生菜叶和厚牛肉,个头有朋友们的十倍大,足以供他们过冬……天快亮了吧”·“亮。”
女孩说,把玩具兔从箱子里拉出来,“来,大家吃饭饭·”·但是她神情有点蔫蔫的,晚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然后把兔子往垫子上一丢,嘴里咕噜咕噜地说了一串英文,大意是:·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我饿了。
我爸爸呢”·沈霁青总觉得她马上要哭,于是赶紧制止,顺便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六点多,按理说程姜早就该回来了·他五点多的时候已经给他发过了一条信息,但迟迟没有回应,这时候也觉得不安起来。
他站起来去拿手机,给程姜的手机拨号·他刚按下拨号键,就有熟悉的手机自带竖琴铃声从二楼响起··难道程姜出门没带手机·沈霁青从橱柜里摸出来一点当零食用的小磨牙饼干来安抚程玥,自己上了楼。
程姜父女住的客房在白天一般都是开着门通风的,这一次却紧闭着·他敲了敲门··敲完门他才反应过来:程姜现在可不在家,他敲门干什么·然而他还没想完,门就开了,里面没开灯。
程姜就站在他对面,发丝凌乱,衣领歪向一边,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他定定地看了沈霁青好一会儿,才仿佛清醒过来:·“噢,是你啊·”他说。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目光温吞的,又似乎在茫然而不自主地审视着什么·他一说这句话,沈霁青就知道有什么事“不好了”·从程姜骑自行车那次起,他隐隐约约知道对方大概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小过往,加上反复两次,心里已经对他的精神情况有了数。
现在再看见程姜这样子,只觉得他像是自己在橱窗里见到的买不起的小瓷像,悬在货架边缘的位置,让人既害怕会掉下来,又不敢伸手去摆正··沈霁青问:“你怎么了”·程姜答:“我很好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程姜微微低下头去,用一只手整理歪斜的领子,答非所问地慢慢说:·“我吗我坐地铁回来的。”
“你上次说你不喜欢地铁·”·“是的·”·“我们没听见你进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姜的瞳孔慢慢聚焦在沈霁青的瞳孔前面,手指仍然在摆弄扣子。
“有一会儿了吧·”·沈霁青想象程姜悄无声息地转动钥匙开锁,在他和程玥趴在地板上加工玩偶小床的时候幽灵一样穿过客厅上楼,一反常态地安静。
这倒不是说他平时就不安静了,但是这一次的异常之处在于,他从进门到收拾东西到上楼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刻意去隐藏自己回来了的事实··程姜的门其实只开了一半,一只手还把在门边,此时又开始整理头发。
他心不在焉地说,“我妈妈说她和你父亲年底会回来·”·“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了·”·“这样啊·来看看你”·“是啊,我……父亲还没见过你呢。
你妈妈大概也很想你·”·“她还要跟我商讨商讨别的·”·“别的”·“对·”程姜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来,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几点了我该下去做饭了。”
*·程姜那天最后还是没有下楼去做饭,而是依着沈霁青去叫了小区附近一家比较清淡的面馆的外卖·他用餐时仍然有点寡言少语,但其余的反常表现在饭后似乎就完全消失了,甚至在莘西娅上床睡觉后还下楼和沈霁青通报了一段剧团的进程。
他们两个如今总喜欢在每天的这时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搂着抱枕聊聊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我和两个女孩正在改剧本,起起名字啊,串一串情节啊之类的。”
“串成什么样了”·“还算是个老套的故事吧,采用了一些你的设定,但是有一些其他改动·男主人公叫……她们起的名好像是叫蒙肯罗德。
是小镇上的普通工人,没有父母,一个人住在一间小阁楼里·他在街道上拉琴,吸引来了镇长的女儿,两个人就坠入爱河,常常到各处去偷偷私会·然而镇长是一个自私暴虐的,嗯,传统的反派人物。
他想要把女儿嫁到外地的权贵家里去,于是在意外得知他们的私情后坚决反对,并威胁男主人公立刻离开他的情人,否则就要杀了他·”·“别告诉我女主人公服毒了。”
沈霁青把垫子搁在盘着的腿上,用一只手支着腮笑道·程姜摇摇头:·“没有·但男主人公不愿意受到威胁,于是打算带着女主角私奔·他们没有料到镇长买通了一批杀手来追杀他,所以两人分头逃跑,其中蒙肯罗德误入了山林,从山崖上滚下来,又被杀手追上杀死了。
他们把他肢解,埋葬在乱坟岗里,彻底毁尸灭迹·”·讲到这里,程姜停了停··“这就死了”沈霁青难以置信地问。
“还没结束呢·”程姜一看他的表情就笑起来,边笑边用抱枕遮住脸,“他在乱坟岗里躺了七天,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暴雨·雨水把他的身体冲了出来,他恍惚听见有人问他:你要回到人间去,为自己报仇,把爱人抢回来吗他肯定地回答是的,于是雨继续下,而他在一个暴风雨之夜里从坟墓中爬了出来。
此时他浑身腐肉与- shi -土,身体由颜色纹理不同的尸块拼凑而成,成为了一个恐怖的尸体怪物,却重新拥有了人的生命·他害怕自己的模样,又想要回去寻找爱人,于是在一家小店里偷了一张面具,伪装成神秘的面具人回到了小镇。
在街道上,他打听镇长的女儿嫁到了哪里,但别人说她回家后大病一场,不得不卧床休息·”·“她没死吧”·“没死,但是婚约也因此不得不延迟了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中,面具人多次悄悄到访镇长女儿居住的地方,从窗户往内看·在镇长外出不在的夜晚,他藏在野树丛中拉琴·女孩从窗口往下看,开始一搭一搭地同他说话,慢慢发现他和自己生死不明的前恋人越来越像,又再一次爱上了他。
面具人日日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丑陋的脸,迟迟不敢表露身份,又一边自卑一边难以控制地去靠近镇长女儿·他抱着展现出自己真实面孔的希望,但是在一次不慎以没有面具的脸偶遇对方后,女孩却大惊失色,直呼他是魔鬼的化身。
面具人彻底死了心,最后一次去了心上人的窗台下告别·镇长女儿并不知道她之前见过的怪物和面具人是同一人,于是并不理解他的决定,而是祈求他带自己比翼双飞——这就是从你那段里面改编的——但是面具人拒绝了。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小镇,回到了自己复活的乱坟岗,躺卧在墓碑之间,在随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重新化为尸块死去了·”·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沈霁青听罢故事梗概停了一会儿,问:·“那镇长女儿最后怎么样了,还是嫁给了那个权贵吗”·“嫁了。”
程姜说,“她起初还寻死觅活了一阵,但过了不久,又发现那个权贵子弟又聪明,又确实很喜欢她,于是也不再去想自己的旧爱·他们生了三个孩子,一生都恩爱幸福。
而那个夜里在她窗台下弹琴的人也就慢慢从她的回忆里消失,再也找不到了·”·“我还以为会有个大团圆的结局·”沈霁青吃惊地说··“等下一场戏吧。”
程姜无可奈何地说,“再说这场戏的灵感里,本来罗密欧和朱丽叶也都死了啊·”·“也好·至少女主角最后幸福了,也不错;男主都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死了也就无所谓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演”·“主要演员都定好了·白天我看过他们排练台词,排得还很有劲头·我之后可能会负责帮他们看看一些舞台效果如何处理之类——我到底在那里还是挂了名的。
等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大概会在一个成员家里演出,再请一些亲朋好友来看吧·”·“那我一定要去看·”沈霁青此时又恢复了一点活力。
“好呀·”程姜微笑,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    ☆、chapter 47 ·程姜其实时常想,他在这里参与的扣弦剧团和冷湾月亮剧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两者乍看都是一样的没有前途与缺乏专业- xing -,只是对于后者来说,这些问题则可以被更加宽容地对待和容忍,因为它本身的- xing -质就是一群各有专门职业的人的周末消遣而已。
闹剧一般组成,又有极大的可能会无风无浪地解散··程姜这种有点悲观的态度是在看起来有点不着调的投票时升起的,在他于零碎时间修改剧本期间慢慢发酵,最后在听闻三四个他不记得名字,也没搭过话的小姑娘小伙子们都前前后后地因为工作原因退出的时候终于频繁出现起来。
林穗梦告诉他的时候还特意问他:·“你还不至于也直接退出吧”·确实不至于,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挂名来的,不参与活动的次数比谁都多。
剧团已经就他的参与度退了一步,因此若是他再要申请退出,就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了·再说,程姜确实偶尔还是觉得参加剧团活动还算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在剧本彻底完成,大家准备排演的时候。
排练在林穗梦家的地下室进行··程姜那段时间每周都去,即使在剧本创作完成后那里常常并没什么非他不可的事情可干·他花了两次活动的时间给他们制作硬纸板的天蓝色假窗户,其他时间都沉默地坐在临时观众席上观看。
和他处境差不多的是栾羽,后者大概是专门陪女主角来的,做的所有事都是本着将尤璐璐照顾得周全的目的- xing -·程姜做假窗户的时候她也帮忙来着,不过她的手笨极了,最后只能落个递剪刀胶带的活儿。
他们合作的过程对程姜来说十分尴尬··首先因为他们相互不太熟而尽可能避免交流,而其次在于即使有一定需要沟通的地方,他们也存在一点障碍:·栾羽好像发不出超过40分贝的声音。
声音微弱,再加上环境背景嘈杂,光是简单的一句“我觉得这里需要再贴一下”就需要重复六遍才能被有效听到··纸板窗户一完成栾羽就落荒而逃,这对于程姜来说是个挺新鲜的体验。
栾羽喜欢坐在前排的角落目不转睛地观看,直勾勾的大眼睛里眼白大得夸张,几乎可以直接出演恐怖片··她的存在感也极低,甚至超过了程姜,于是林穗梦吸溜着红色果汁下楼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她,两人擦肩而过,她直接坐在了程姜旁边。
“小程最近踊跃度很高啊·”林穗梦咬着吸管说,她嘴里总是要吃一点什么东西,“果汁客厅里有,要吗”·“不要了,谢谢。”
“你看他们演的,有什么感想”·林穗梦这个人很有趣·房间里那么多人,一个比一个踊跃,她却能准确地找到心不在焉的他。
而且据他观察,对于更加缺乏存在感的栾羽,她似乎也很热心··程姜含糊着转过头去,强迫自己的感官聚焦在临时舞台上·因为他自己的注意力中心完全没有放在那里,于是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来演员的台词目前是对到了哪一场。
“杀手追杀的时候别让他们在舞台上跑来跑去·地方只有一点,他们跑也只能转圈,反而显得可笑了,这场戏不是要塑造恐怖的氛围吗” 他掐了掐眉心,满怀歉意地勉强又看了一会儿,才觉出一条建议来,“到时候把灯全关了,舞台上什么都看不到,这时候放高空摔落和雷雨声的音效,再让他们站在舞台上喊台词,可能效果更好。
有些场景不用全部还原,我们又不在拍电影,演不出来的就不要演·尸体重组复活的时候也可以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尤璐璐这时候正好休息,凑过来也问。
栾羽正好从一楼下来,给她端了一杯果汁,里面插了两根细管·因为她已经进入了离程姜一米以内的范围,再加上排练在暂停休息,所以程姜这次听清了她的话:·“杯子不够了,璐璐姐。”
尤璐璐本来文文静静坐在那儿,这时候猛烈地一挥手,差点儿把杯子从栾羽手里打下来,“那你坐过来点,咱俩用一个杯子就成了·”·栾羽低低地应了一声,从后面绕过去,紧贴着尤璐璐坐着,咬了一下吸管。
她这天穿了一条小裹身裙,腰肢束得很紧,走动时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程姜看着她的时候莫名想到了蛇··“这一段你们还没有排练过吧本来准备怎么演”程姜问。
“这段只过过几遍台词,”尤璐璐就着栾羽的手喝了一口果汁,“目前是计划让魏时斌从一个障碍物后面慢慢伸出手来,把皮肤化妆成青灰色·”·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那你们就先这样吧,”程姜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再把灯关上,找那种骨节发出声音的特效,再配一点诡异的音乐和背景音。”
他每周出来活动都会按时回家,这次也不例外··他走后剩下几个人还在继续排练,当晚给他发了信息:魏时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找骨节发出咔咔声的音效了。
·*·程姜这一段时间起居时间如常,睡眠勉强充足,社交较以往比较活跃,工作完成效率也呈他自身水平的中上发挥·他仍然每天抽时间复习CATTI二级考试,但是并没有进行11月份考试的报名。
因为他知道:他考不过··程姜对于这类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隐约明白自己此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比此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坏了·仿佛所有的一切压力都向他俯视过来,可是他心里越乱,外表却越发地平静正常下来,再加上他刻意隐瞒,连沈霁青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后来他偶然发现随着自己与社会产生联系的方面越多,困扰他的问题也就越多,而这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有许多令人苦恼的事情可以防止他花太长时间忧虑他最害怕的那一件,令他无法深度地思考下去,这样反而会对他的情况要好一点。
他强迫自己每周去剧团活动,强迫自己去看他们的排练,用以隔断他难以控制的思绪··他的另一种控制自己的办法是继续写《湖中的女人》,尽管一次只能写几句话,好久才连成完整的一段情节。
&·黛安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正是昏黑色的·她站在卧房前的落地镜前面,正慢慢脱下身上脏兮兮的围裙·屋外有人欢快地敲门,一个少女的声音说:·“姐姐,你好了吗”·“我还要等一等。”
她下意识地回答·少女噔噔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她把头转回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庞,回忆术士告诉她的有限信息··一小时后,夺取了她- xing -命的事情就会再次上演。
她有一次机会去躲避它,只有一次·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摇晃,让她足以看清屋子里的熟悉的陈设·她和妹妹的床安放在窗前,床单被窗外吹进来的风一下一下地撩着。
落地镜前映着一个可以说是相当漂亮的年轻姑娘:白皙的皮肤,柔软的黑色短发,明亮的浅色瞳孔的大眼睛·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屋外的少女又回来了,开始用力拍门,说姐姐,你还需要多久啊·黛安娜这才想起来这晚工厂里办了夏日舞会。
再过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难以预料的险境就要到来了,于是她对妹妹说,你先走吧,我待会儿再赶上你··“你可真是的·”露娜说,“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快点,别迟到太晚了。”
她彻底脱下了旧裙子,静静听着屋外大门合上的声音·她跨过地上灰沉沉的衣裙,又把椅背上那条蕾丝绣花的长裙抱起来重新挂好,转而换上了她平时工作时穿的,方便行动的工作裙裤。
她拎了拎床脚处的一只小木凳,又取出了长柄扫帚,放在一起,坐在床边严阵以待·还有二十分钟··忽然大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伴随着的是门板砸在墙壁上的巨响。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欢欢喜喜地前往舞会的妹妹很有可能忘记了去给本就脆弱的门上门栓··&·程姜合上电脑,拉开一点搁光帘,走到桌旁去整理抽屉里的东西,是两份包好的礼物。
礼物明天就要送给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份还是他提前知会了林穗梦,请她帮忙从外面买回来的··明天,莘西娅就两岁了··与此同时,沈霁青要三十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按住了胸口,那里正在微微翻腾着·他尽全力呼吸,关上立式灯··一小块稳妥的黑暗悬在立式灯柔和的光线之上,沉甸甸地坠着。
突然他感到一阵眩晕,似乎周围的墙都如新墙内部般旋转着,闪动着,向他倒去,让他永远无法从中挣脱出来·他心慌得厉害··沈霁青就在走廊转角的地方,他可以马上去敲门。
似乎只要看见沈霁青,他就能感觉好一些,却又不希望总是让沈霁青看到这样的自己·软弱的,惊惶的,羞愧地需要他人安抚的自己··为什么他仍旧变成了这个样子·或许他生来就是如此。
或许他注定生成这样的一个人,死也死成这模样·该注定的早早就注定了:借程月故之口,他早该了然自己的命运··他想着,忽然忍受不了一般从床上弹坐起来,远远地看向覆盖着月色的莘西娅的小床。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长久地看着那里,试图回忆她长大的面貌·真奇怪,他看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想她长大的模样,竟只需要“回忆”而无需“想象”。
莘西娅已经死去很久了,但他仍然依稀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沉寂的,很早就老去的脸··莘西娅·他对不起莘西娅·他忽然想,我带你下世为人来,不论最初是什么缘故,总归不会是让你死在我前面的。
这是我欠你的·这是我的错,我愿意弥补·我愿意为此付出我如今能付出的一切··我愿意不得好死· ·他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低沉,月亮黯淡无光,也许正是因此他今晚才格外绝望。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他从未发现这个简单的中文词语会赋予他这样浓重的解脱的快感··人人都在避免这样的结局,不是吗可是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将会是他的结局,也许他就不会日日夜夜如此痛苦了。
我答应你,妈妈·他跪坐在床上无声地说,你是对的,我把她给你·我把她给你··可是我怎么能答应你·我怎么能把她给你·除非我死了。
除非这一次,换成是我早早地死了··如果是我早早地死了,你会一生顺遂吗他听见微弱的乐声,心里胡乱想着,胡乱祈祷着·那就让应该死去的——让我早早地死去吧。
请让我不得好死··程姜慢慢躺了下去,一番挣扎后终于进入到半睡半醒的状态,看见模模糊糊的幻影·夜里有梦,梦里一片空旷的天空,上面一闪闪晃一只乳蓝色的月,形状大而鲜艳。
他站在月亮剧场的屋顶上,程月故没有走,他还没有让她彻底放弃他·他看着头顶,他已经做完了作业,他见过路上贴冷湾大学——多奇怪,他们每年都凑不齐多少学生——招生的宣传单。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在幼年时代也曾幻想希冀过未来··    ·    ☆、chapter 48 ·到了第二天早上,春光明媚。
莘西娅的两岁生日圆满结束:她对于生日没有什么概念,于是对于早上起来时屋子里放着生日歌与得到了礼物而表示非常惊喜·程姜给她买了本布书,是林穗梦的主意。
书脊厚有五厘米,内容却只有六页,每页都鼓鼓囊囊的塞着各种小机关·莘西娅特别喜欢其中一页,里面的设计大概是帮助小孩进行颜色配对,在书页上用短棉绳系了六条五颜六色的布制卡通小鱼。
书名叫《小小动物世界》,除了鱼以外还有其他早教内容的猫狗、蝴蝶、天鹅、松鼠和鳄鱼··程姜自己则对鳄鱼那页印象深刻,因为它上面立着的小鸟可以拉起来。
这种布书对程姜来讲是一种新奇玩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明出来的·后来他才想到,就算它早就有了,也不大可能出口到冷湾去·冷湾儿童的娱乐方式屈指可数,其中占大部分的是讲故事。
程姜记得他小时候程月故还会讲很多“外面”的故事,说那里有多么漂亮,多么好,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停止了·而十年后她再开口的时候,“外面”就变成了一个残酷的地方。
程月故有时候确实是喜欢变来变去··家里静悄悄的,沈霁青早早地已经走了··莘西娅吃到了程姜前一天回来时给她带回来的蓝莓小蛋糕,又吃了半碗牛奶蛋羹后心满意足地爬上了自行车前座。
程姜提前和小小班的女教师登记过她的生日,因此按照课堂惯例,今天小小班会给她特殊庆祝·程姜去接她的时候整个教室里都是彩色纸屑,莘西娅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画画,里面全是戴着尖尖帽子的彩色小人。
他领她放学的时候她是飞出来的··她坐在程姜车前座飞回家后抵达了这一天的快乐巅峰··沈霁青大概是破了很多费给她准备礼物,以至于程姜替她打开包装盒的时候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盒子里是大块的实木积木,其中一些被漆成蓝色与黄色,另外一些则盘踞着粉紫色的花藤·她一吃完晚饭就开始坐在客厅摆弄,积木摆好后是高高的城堡,塔上坐着一个圆圆身子的黄裙子小人。
另外一个配件木块中间掏空,下面安着小轮子,里面可以放另外一个圆身子的蓝色小人,甚至还有拉车用的玩具小马··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是沈霁青去开的门·在一阵短小的交谈后,他把头探出来喊了一声:·“程姜,是找你的”·程姜反应很快地跑到门口,期间没细想到底是谁会特意上门来找他。
他穿过客厅,一眼就从开着的大门看见了沈霁青对面站着的人:·是他好久没见过的猫老头··*·猫老头一如既往地慢吞吞地站着,看上去又瘦了些,但精神却好了一点。
他简单地表明自己是来告别的,说是要正式搬走了·因为往日和程姜有点来往,又是被他及时送到医院,所以来专门告知一声·他认识沈霁青,但不太熟,于是沈霁青回去和另外一位寿星搭伴儿,留下程姜在玄关口和猫老头说两句话。
“怎么突然要搬走了”程姜问,“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没什么问题,谢谢·”猫老头回道,“不过我早有病根,小段他们不放心,还是准备让我就近住着。
我这就是要搬到他们小区的一户小房子去了·”·“乔迁愉快·”程姜当即反应过来小段是谁,开始艰难地试图维持语气和表情的正常,“您女儿……一定非常高兴。”
老人却答非所问道:·“你以前没见过心脏病人发作吧肯定吓了你一跳·”·“没有的事·”·“毛菁……我女儿一直想要个孩子。”
猫老头自顾自地说,“想得发疯·我也不知道她干嘛这么执着,医生都不建议她要,但她就是自己怀上了·她就是这么个固执姑娘·她固执起来什么都不管。
那时候我和她大吵了一架,结果一时激动犯了病,她才怕了,躲了我一阵,再也没有来了·可是等她的预产期都过了,她还是怎样都不来见我,说是生病·我当时就觉得这件事奇怪,但又不确定。
后来那一天的时候我就想,假如她真来了,我们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是假如她不来,甚至都不接电话,那么预感成真,是我猜中了·”·程姜没有多余地去问那个奇怪的预感是什么,因为猫老头及平静地继续说:·“然后我就知道,我女儿……早就死了。”
程姜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但他很好地维持住了倾听的状态,强迫自己继续听猫老头不知道该倒给谁的倾诉··“孩子最后还是生出来了,是个男孩。
我去亲家家里看过,一大家子人照顾着一个小孩,听说目前检查什么方面都很健康·她男人是个好人,我也放心他们一家带着孩子·她是如愿有了个孩子,她自己高兴了。
她多高兴啊,还跟他们说别告诉我·但我的孩子死了·”·“请您节哀·”程姜言简意赅而小心地说··“是的,没关系,不好意思。
小程啊,我本来就是来告个别的,不该说这种丧气的事情,但也请你理解理解·我一个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在附近的熟人,也不能拿这话去扎小段的心啊。”
“是的·”程姜回答··猫老头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请程姜偶尔帮忙喂喂猫··*·女孩一直玩到该睡觉的时候·她的两个监护人送她回房间,程姜坐在她床边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她听完后还是兴奋得睡不着,于是沈霁青又给她补了一个·她八点十分才睡下··把因为刚刚到了两岁而兴高采烈的莘西娅哄睡后,程姜一手夹着电脑,另一手勾着一袋东西,试着关了好几次门。
沈霁青走在他前面,此时正站在门框边等他,见此帮了一把手·门的金属牙齿咬在一起后,两人并肩从楼梯上走下来,楼下是温暖明亮的客厅··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整整一天下来,他们这才获得一点独处的时间。
沈霁青的眼睛从下楼起就开始围着程姜的手打转,却一直忍住了没说话,像是节日里眼巴巴看着糖果而不敢要的小孩子··等他们走到沙发边的时候,程姜才把电脑放在一边,把手里包好的东西亮出来。
*·“送给我的吗”沈霁青故作惊喜地问·他“故作”的程度有点大,程姜立刻看出了其中的夸张成分·不仅如此,他还迟迟不肯接礼物,偏要先猜一猜。
“好吧,”程姜配合了他,“你有三次机会·”·沈霁青先仔细看了看樱桃红和中绿花墙图案的包装纸·程姜此前在单位附近买过一盒礼物包装纸,每张A2大小,折成四折放在一个扁纸盒里,图案都各自不一样。
他买回来才发现图案大多都有点女- xing -化,不过色彩斑斓,包好后看起来很漂亮,像是甜食的外包装··“是巧克力吗”·程姜摇头。
沈霁青身子前倾,去隔着包装纸摸里面的东西·礼物包装成规则长方体形状,触感平滑坚硬··“储物盒”·程姜再一次否决了他的猜测。
他托着下巴又想了想,又问:·“这么四四方方的,东西是直接包起来的还是装在盒子里”·“直接包起来的·”程姜提示道。
“总该不会是茶叶吧”·程姜终于说:·“你打开看看吧,我待会去给你泡点东西喝·”·沈霁青就等着这句话,于是轻轻把包裹扒拉到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解了丝带,揭开包装纸,完事后叠成平平整整一块,连一条撕裂都没有。
他看了膝盖上的东西半晌,大笑起来··那是一套用细棉线固定得整整齐齐的诗集··*·沈霁青在一堆垫子的环绕下开始阅读的时候,程姜也起了身·他想起来之前林穗梦给他介绍过的姜黄茶,清点过后发现材料恰好还剩下一些,就开始往奶锅里加东西。
转身去拿黑胡椒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沙发上的沈霁青喊了一句:·“程姜你来读读这个·”·“怎么了”·他回过头去,但沈霁青这时正好又低下了头,自顾自地接着看起膝盖上的书来,额前的头发向下垂着,盖住一点眼睛。
程姜等了等,不见他抬头,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于是重新把关注点移到奶锅里面,去等水烧开··烧开的茶泛起柔和的黄色,程姜将一双加长筷子伸进去搅拌,等十分钟的定时器一响就关火。
他往锅里加淡奶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沙发上的人安静地坐着,好像在这一段时间里一动也没有动··他盛好了两杯东西,因为之前没有估算对数量,所以两个杯子都装得很满,像是随时要溢出来。
他一只手端起一个杯子,先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看到液体平面下去一点后再尽可能平稳地端着回到沙发边··“是姜黄茶,能助眠的,我有时候会煮一点喝。”
他小心地把杯子递给沈霁青,“你今天晚饭都没怎么动筷子吧,现在不饿吗”·起初对方没动,仍然低着头,支着一只手像是在想事情。
等程姜又喝了几口自己杯子里的奶茶,坐在他旁边后,他才慢慢坐直了身子,用更慢的语速说:·“I would love to kiss you.”··    ·    ☆、chapter 49 ··沈霁青这句话说得突兀至极,程姜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松了一松,手里的奶茶摇晃着往上窜了几次,好险没有溢出去。
程姜茫然无措地看向对方的眼睛,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慢慢浮现出来,在房间空白的地方上下飘动·有人抓住他自己许久不再想起的本- xing -,在上面轻轻抓了一下。
他是什么意思程姜几乎是惶恐地想,他是什么意思·他听见了自己心脏的急切的跳动声··沈霁青仍然定定地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用背诵的语气继续清晰地说:·“The price of kissing is your life.”·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程姜所熟悉的,孩子气的表情又回来了。
程姜立刻明白自己是纯熟多想了,目光看向书页·果然,下面的一句话和沈霁青接下来说出的话完全吻合·在程姜恍然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的同时,沈霁青的声音半路忽然变了调儿,最后直接笑了场:·“Now my loving is running toward my life shouting, What a bargain, let’s buy it!”·沈霁青边笑边凑过来,就着程姜的手嘬了一口奶茶,再把杯子接过来。
他翻开刚刚合上的书页,给程姜看他刚刚朗诵的小诗的原文,题目就叫《I would love to kiss you(我想吻你)》·随后他们两个捧着杯子挤在一起读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姜粉味。
“他在夜里潜入你的巷弄……他别无选择·【注:鲁米,他别无选择】”沈霁青轻声念着一小段中文版本的诗句·两人谁也没有再重提刚刚那首小诗刻意营造出的,令人无所适从的氛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程姜忽然问··窗外适时地一阵雨滴敲打地面的水声·他便没有再等待沈霁青的回答,匆匆把已经见了底的杯子往前面的小茶几上一放,站起来就往玄关伞架处走,出来的时候还拿了一根手电筒。
“我去看看上周种的蒜苗需不需要盖一下塑料布·”他欲盖弥彰地说,“我马上就回来·”·程姜听见沈霁青应了一声,才转身匆匆忙忙地去开院子的门锁。
此时他耳中开锁的声音震耳欲聋,并没有听见屋里的人继续下去的念诗声·他也没有看见客厅里的沈霁青顿了顿,端起杯子喝完了奶茶的最后一口,才把杯子也放在茶几上,和程姜的那个挨在一起。
一时间,客厅里也只剩下雨声··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虽然急匆匆出来,但外面的雨这时候还很小,甚至还有马上要停的趋势·程姜慢慢转着伞柄,沿着院子栏杆转了五六圈,迟迟不愿回去,只能不停地给自己找事儿干。
他把伞移开一点,任由自己淋了一会儿雨·他这时候才冷静下来,细细回忆刚刚沈霁青的神态表情,那很明显是对方一贯的不着调的玩笑·沈霁青经常喜欢开各种玩笑,他已经习以为常;而最令他痛苦的是他确定自己方才有一刻把玩笑当了真。
这是不对的,程姜想·他有过小钱德勒,他属于过小钱德勒,他知道小钱德勒给他带来了什么·他不需要小钱德勒·可是小钱德勒和沈霁青不一样。
小钱德勒不会——沈霁青不会——他很清楚只要……那么沈霁青决不会是另一个小钱德勒·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任由自己一圈圈走着。
等到不知不觉停下的时候,已经蹲在了不向其他地方一样那么整洁的墙角边,手里拿着园艺铲,在- shi -润的,坑坑洼洼的土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抹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摩擦声·程姜把雨伞架在肩膀上,低下头,又试探着用力抹了一下。
有坚硬物与铲子的铁皮相互划过,正发出令人极为不适的刺耳的声音·这一块他少有顾及的土下面明显有其他东西,可能是他起初没有清理干净的垃圾··程姜一找到事情做就马上动了手,向下用力挖去。
几铲下来,并没有挖到大块的异物,但摩擦声明显还在·他又把目光转回刚刚挖出来的部分,用铲子敲了敲,发出一点沉闷的细小声音··“是碎片啊。”
他小声自言自语,用铲子在泥土上碾了几下,终于挑出来一枚因为裹满了泥巴而看不出颜色的小小的碎片··继续下去,又挑出来几块分不出颜色的,大大小小的碎片,不知道是干什么用,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因为担心异物会对植物的生长产生影响,他最后还是小心地用手将所有碎片聚拢,捧在雨中浇了浇··这时候雨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程姜不至于为了几块碎片把自己淋得- shi -透,因此只是简单让碎片沾了沾水。
碎片已经能勉强看出原来正常色彩,却还都是脏兮兮的,大部分呈透明色,应该是玻璃片··只有一个大块些的还能依稀看出来是一根空心小管的形状,手指长度,颜色是半透明的高饱和度彩虹色圆环条。
程姜眯着眼睛研究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熟,却没想起来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他找不到地方扔掉碎片,只能先暂时揣在口袋里·正当他想着还有什么其他事情供他去做来静心的时候,院子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敲响了。
沈霁青喊道:·“有你的电话”·*·程月故是一个随- xing -的人,只要全球时钟显示中国这边不是午夜,她随时都有可能把电话打进来。
尽管程姜从来没有对她的这一习惯表示异议,他觉得这一次她的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沈霁青替他收了伞,拎着伞柄在院子门口抖了半天,才锁好了门·程姜道了谢,接过手机先进了屋,还坐在最开始的位置。
他们两个用的是同一牌子的手机,其虽然因为良好的功用而风靡中国,却一直有着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打电话的时候会漏声·为了礼貌起见,沈霁青自己坐到了稍微远了些的餐桌旁,给程姜留出说话的空间。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他这才想起来要拆今天刚取回来的新玻璃人··今年的玻璃人是从商店的商品手册上看到的,今天才刚刚到货··这回的这个小人戴着高高的尖顶帽子,两只透明的手管直直向前伸着,中间举着一颗和它的头一样大的丰满的粉红桃心。
小人有着玻璃特有的细腻表面,长手长脚,似乎只要把它抓起来往桌子上一撂就能震断它举着爱心的双臂·沈霁青掏出手机,并不在乎客厅整体偏暗的灯光,开始给它拍特写照片。
客厅也传来程姜的说话声·他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着嗓子,但声音传到餐桌这边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小,听起来说话的人自己中气不足·他差不多没有一句话是完整说完了的。
“没有,她已经睡了·是的,我已经看——”·“妈妈,你听我说·她不——”·“我可以的,那次是——”·“但那不可能会一——”·“不行。
我和——”·长久的沉默··“你先挂吧·……也可以,那我先挂了·”最后他才疲惫地说,“再见,妈妈。”
*·程姜放下了手机,任由自己的身子从沙发上往下滑落了一点·不知怎么,他觉得面前的杯子好像有点重影,一会儿是一个,一会儿又是两个·他重新坐好,伸手把两个空杯子拿起来,去厨房涮干净。
他做事的时候沈霁青一直安静地坐在餐桌旁·他完事后一回头,正好看见桌子中央的玻璃人,举着爱心的小人看起来颇有一些温馨的家庭气息·他没什么别的可看的,于是只好继续看着它,同时坐在了沈霁青对面。
“你很喜欢这个”沈霁青突然出声问,用下巴指了指尖帽小人·他对客厅另一边刚刚结束的电话只字未提,并没有表示出丝毫好奇。
“确实很好看·”程姜承认,“已经照完照片了”·“是啊,是每年的惯例,留个照片权当纪念用·”·“留个照片这些玻璃人都被送走了吗”·沈霁青弯着眼睛冲他笑,目光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你又在咬文嚼字了。
他随后才继续就“每年的惯例”解释道:·“是从我十几岁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以前我有一段时间总是来来回回往医院跑,整天心情低落,我继母就给我买了一个玻璃娃娃。
当时很喜欢,后来就决定每年都要买一个·”·“医院”程姜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吗”·“那倒不是。”
沈霁青满不在乎地回答,“十五六岁的年纪嘛,多多少少都有点什么不对劲,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只是觉得好烦·我那时候整天脾气变得特别莫名其妙,严重的时候有时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发起火来了,能吓别人一跳。”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程姜摇摇头,觉得自己想象不出来沈霁青喜怒无常的样子·他无端觉得这个话题让他有些不舒服,于是切换了提问点:·“不过你那时候就有继母了我还以为我妈妈是……”他停在这里,忽然想起小区里曾经听到的人名“小婵”。
他想了想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最后还是作罢了··他知道沈霁青明白他的意思··“啊,确实不是·他这方面不太顺利,结了又离,离了又结,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后来不幸又恢复了单身,才和你妈妈结的婚。”
“离了两次婚吗” 程姜问完才觉得自己在沈霁青生日当天和他一起讨论其父亲的婚姻八卦似乎不太好,但鉴于当事人兴致勃勃以及话题已经进行至此,只好继续。
沈霁青轻描淡写地回答:·“那倒没有·他的第二任妻子后来去世了·”·程姜最近有点听不得“死”字·虽然已经掩饰好了猫老头的来访给他带来的冲击,这时候又被二次冲击,只觉得胸口里咯噔一声响。
他扶着头小心地观察沈霁青的表情,虽然没有看见什么明显的伤心难过的神色,还是礼节- xing -地说:·“我很遗憾·”·“不用·”沈霁青很坦然地说,“其实也没多久,就在……就在和你妈妈结婚两个月前。
她生病了好多年,最后几乎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出现,我父亲在外面找人有好几年了,你妈妈当时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她本来就全身是病,又没有好好保养,发病发得急,没能抢救过来。
她活着的时候和我关系也不好,大概因为生病吧,所以有点- yin -郁·起初我们还相处得挺融洽的,但是之后……就不一样了·有一段时间我们整个家都非常混乱。
她死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特别伤心,因为对她也没什么感情,也不喜欢她·只是话说回来……她不管怎样也没有坏到要去死的地步·”·沈霁青这时候脸上才出现了一点怅然的表情。
“算了,”他顿了顿,重整话题,“今天又不是清明节,咱们还是来谈论一点令人高兴的事情吧·”··    ·    ☆、chapter 50 ·那晚他们随意谈话直到九点沈霁青准备去洗漱睡觉。
“这是我对我的生日奖励,”他说,“你知道吗,一个人每天睡六小时和睡八小时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命科学报上面登过·如果一个人每天睡六小时,他会显得特别憔悴,所以当情况允许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能够睡足八小时。”
每天勉勉强强能凑足六小时的程姜表示支持他的观点··“你不把这个拿上去了吗”沈霁青上楼的时候他看见桌子上孤零零的玻璃人,便想起来问。
后者停了下来,从栏杆后面探出头,问程姜说:·“你喜欢它吗”·“啊”·“你喜欢吗”·程姜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那它现在是你的了·” 沈霁青狡黠地笑出八颗小白牙,随后扭头就走··“给我这不是你的生日纪念吗”程姜追到楼梯下面喊。
“而现在我要把他的快乐和好运传给你·”沈霁青此时已经上到了二楼,回头俯视他,“惊喜不惊喜,激动不激动”·程姜无奈道:“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东西,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你不一样。”
沈霁青冲他做了个鬼脸,“那什么,要好好保留哦·”·最后他不等程姜想明白“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一溜烟跑了··*·程姜的桌子上一左一右摆了两个小摆件,一边是山妖,一边是尖帽小人,都是沈霁青送给他的。
无事的时候,他喜欢看着它们发一会儿呆,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文档,继续往下构思他写了两年多都没能写完的短篇小说·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偶尔感觉自己内心是安宁的。
&·他来了,黛安娜想·她一面想要冲出去将行凶者直接赶出门去,又心悸着不愿自己主动去面对他,于是踌躇在关着门的卧室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沉甸甸压在她肩头,令她几乎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让油灯的灯光代替她不安地上下窜跳。
她握紧了长柄扫帚的双手难以控制地颤抖··脚步声在房间外旋转,对方大概在四处搜寻自己的受害者,所及之处全是噼啪的翻找声·黛安娜忽然想起房间门是没有锁的,于是赶快跑上前去,一只手仍然举着扫帚,一只手大力拖动一只椅子,想要从里面挡住门。
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长长的嘶哑声,她惊惧地站住了··&·“小姜你这周还来看彩排吗” ·“我来·”·“好极了这周我们该排窗户下的那场生离死别了,就是你写的那场。”
“那场不是说过了吗,那是我和我朋友一起写的·”·&·外面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后清晰急切起来·听到了房间里声响的行凶者在往她的房间赶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可能发出的声响继续大力拉动椅子,堪堪抵住了门口·与此同时,门被疯狂地向里推着,猛力之下让椅子向前移动了一截,露出门外人的一只眼睛。
一只凶狠的,布满血丝的,可怕的女人的眼睛··&·办公室的百叶窗投下巨大的黑色影子,笨重的台式机开了三次机才没有卡顿地顺利打开,迟钝地读取U盘里的内容。
“项目背景:来自统计局数据显示……”·文档隔壁是他一个月前下载好的《安徒生计划》,到现在还没有打开过··&·血红的眼睛只闪现了几次,因为黛安娜在惊慌下尽全身力气拼命抵住门,将缝隙狠狠合上了。
然而疯女人的力气出奇地大,他们拉锯了几次,椅子终于被撞开,后仰着倒在地上·女人也因为惯- xing -扑了下来,手臂上挨了黛安娜的扫帚一下,门在她们身后被猛力摔上了。
黛安娜后退几步,又抄起了凳子,在女人凶狠地喘着气爬起来的时候向她砸去,没有砸准·疯子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掀倒台灯站了起来,手里明晃晃拎着一把明显是从厨房顺出来的刀。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香香的裙子是她妈妈给她做的·” 莘西娅说··“是吗——不要坐在座位上扭头,亲爱的。
这样很危险·你看着前面说话我也能听清楚·”·“我妈妈有给我做过裙子吗”·“……没有·但是如果你想要,我有机会可以给你试着做一条。”
“香香妈妈还给她烤蛋糕·”·“我们周末就可以烤·”·“我想让妈妈和你一起烤·还有波波,你们三个一起烤蛋糕。”
程姜平稳地骑过一个下坡,让女孩一如既往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她再一次微微仰起脸来,眼睛里是天空的颜色··“只有我们不行吗”他艰难地问,女儿若有所思。
“没有妈妈”莘西娅问··“没有妈妈·”程姜回答·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胃肠,将它们拧扭成扭曲的形状,令他难以呼吸。
“对不起·”他微不可闻地说··&·本来她神志清醒,动作敏捷,又有趁手的防身的工具,完全可以轻易将疯子打晕制服,但她一听到砸门的声音就慌了神,吓得四肢僵硬,只想着逃跑。
她三步两步跳上床,反手将凳子打碎了窗玻璃,又顾不上漂亮脸庞上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连滚带爬地从一层的窗口跳了下去,扑进窗户外凄凉的月影里·她在屋里已经提前穿好了鞋,现在全然拔足狂奔,只等着跑到人多些的广场上去请求救援。
她听见疯子在屋里怒骂了几句,也跟着她跳了出来,后面很快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追逐声·黑色的树枝对她伸出手来阻挡,脚下不断踢起小石块与散落的枝叶,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往树林的方向奔跑。
她急促地穿梭在林中,几次磕磕绊绊险些摔倒·她听见黑暗里自己恐惧绝望的喘气声,忽然眼前一片波光粼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到了湖边·没有武器,孤身一人,在一个手持凶器疯女人的追逐下跑到了湖边,正如上次——·&·莘西娅头上带了一只浅蓝色小发夹,形状是细细长长的一个抽象蝴蝶结。
沈霁青解释说这是他用饭卡里剩下的钱从单位的商店换的,他们的饭卡每月由单位统一充费,如果用不完的话每个月也得清零·他还说这种塑料树脂质量很好,等莘西娅长大了也能戴。
但只有他知道这是莘西娅最常用的发夹··他仔细拿起来看过了,形状,纹理,都一模一样·那段时间她不怎么捯饬自己的头发,就常常只用这个发夹去把额前的头发夹起来,即使这样也看起来很好看。·在她自杀前··&·黛安娜浑身的血都冷了··不能被杀死,这是她唯一的念头·她捂住嘴巴,尽可能冷静下来,不要发出过大的呼吸声·疯子的脚步声不停,越来越近,又顿住了,像是在寻找。
在她寻找着的时候,黛安娜已经悄悄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到了树林最靠近河堤的部分,把身体隐藏在灌木之间·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一秒,再一秒··疯子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蹒跚着走出树林。
在夜色下,她的身形只剩下一个剪影,那影子并不高大,反而似乎和黛安娜自己差不多高矮·这认知给了她勇气,令她在来不及过多思量的同时飞奔而出,冲着左顾右盼着的疯子的背狠狠推了一把。
疯子的身子有着和她凶恶外表不相符的轻飘飘的重量,瘦骨嶙峋,只一下就踉跄着倒进了湖中··她听见搅动的水声··&·孩子舒适地躺在床上,尚未长开的面孔上一派天真:“我要问月亮,什么时候可以和妈妈一起坐飞机。”
女人烦躁的声音:“要是提前了两年就好了,要是那时候我就想到……”·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清澈温柔的歌声:“我问月亮:你还会要我吗”·陌生男人的冰冷的声音:“孩子,别看你妈妈,你自己回答。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冷湾”·青年茫然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带我走”·碎了屏幕的手机在唱歌:“月亮说……”·女人怜悯而肯定的总结:“而你,我的儿子,你是个没什么追求的、有社交障碍的同- xing -恋者。”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讲述:“……觉得它代表了幸福,所以我也给我的女儿,起名叫月亮·”·许多人一起说话的杂音渐渐散去,只余下宛转悠扬的乐声。
“你还会要我吗”·“我没有同情可怜的……”·“我没有同情可怜的习惯·”·&·黛安娜一击得手,很快瘫软在地,半天才攒起力量爬起来,手脚并用着爬到河堤上向下望去,看见疯子脸朝下躺在湖面上,已经不动了。
她的脏兮兮的,结成一团的黑头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面上浮动着,浑身惨白,已经死了·黛安娜看着尸体,难以控制地小声抽泣起来··这不是她的错,是疯子要先杀她的。
&·“程姜”·&·她后退着离开湖边,腿一软摔倒在地上,很快失去了知觉··&·有人在低声喊他·程姜尽力睁开眼睛,第一眼就望见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月光,但定睛一看,却仍然极暗,一点人影都投不出来。
一只手碰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回过头去··离他很近的地方有一张忽明忽暗的脸,是沈霁青··    ·    ☆、chapter 51 ·沈霁青蹲在他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足十五公分。
借着窗外不知是路灯还是月亮的光晕,程姜可以看见他下巴清晰的轮廓,然而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见沈霁青的眼睛··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试着坐起来,但自肩膀和脖颈相交处传来一阵酸痛。
沈霁青扶在他肩膀上的手撑了他一把,他才得以坐直··“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你睡着了·” ·“是的。”
他呓语着皱起眉头,用手去揉酸痛的后颈和肩膀··“你睡着了,在沙发上·”·程姜茫然地看着他··“现在是凌晨五点,”沈霁青很耐心地对他解释,“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的电脑半开着放在茶几上,屏幕已经自己暗下去了,旁边是还剩下一点底的水杯·他穿着平时在家里穿的家居衣,身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歪斜在沙发靠背上,怪不得醒来后不舒服。
“我忘记要上楼了·你是怎么发现的”·“起夜的时候发现你房间门关着·一般你进去睡觉前会留门·”·“这样。”
程姜不太有精神地说,“观察得真细啊·”·沈霁青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坐在他旁边··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只是并肩坐着,沉默地看向对面电视机的位置,从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来两个非常模糊的小极了的人影,就像是用很老的相机照完后裱起来的,画质过低的全家福相框。
窗外万籁俱寂,连风刮过树枝的声音都微不可闻,许久才忽然有一只鸟在叫··鸟鸣四声一度,声音清亮,每度过后只几秒就是下一度,大概是这一带叫起来最像是在唱歌的调子。
他知道四声杜鹃只有在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叫得最频繁··“你不回去睡觉吗”·程姜仿佛无知无觉地盯着前方··“程姜”·青年仿佛突然被从梦中惊醒,转过头来。
“我……缓一下,腿还有点麻·你不回去睡觉吗”·“我待会儿再说·”沈霁青回答,“醒都醒了,干脆欣赏欣赏黎明时分之美,顺便确认一下你不会继续在客厅里睡过去。
你刚刚在想什么”·程姜看了他一会儿,才像是梦呓一样慢慢地说:·“我在想,多奇怪啊·我们坐在客厅里·”·“啊”·但是没有回应。
程姜垂着眼睛,里面好像原始人的洞- xue -,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遥远的东西,把他也带到很遥远的地方去了·起初沈霁青以为他又坐着睡着,犹豫许久,心里并不忍心直接把他叫醒。
他当然有其他选项,但任由程姜继续在沙发上一直坐着睡到早晨听起来也似乎不怎么道德··他可以在补把他叫醒的前提下帮助他重新回到卧室里吗·想想并无不妥,但怎么实施是个问题。
再说,之后他该做什么呢要是程姜中途忽然清醒过来,他们中谁会觉得更尴尬,谁会觉得更羞愧·沈霁青转过头,看向窗外··四声杜鹃的叫声又响起来了。
*·孩子趴在窗户边,看楼下有车灯破开夜幕缓缓驶过,是他熟悉的车型··不一会儿,玄关处就传来人声与脚步响,是沈自唯和柳江茵回来了·他每天都这么趴着看,对此沈自唯大为不悦,觉得他成天在发呆浪费时间,但柳江茵说等秋天他上了小学就好了。
出于一些原因,他和亲生的父亲关系不怎么亲近,反而和继母的关系好一点·柳江茵在沈自唯的公司上班,有时候会早回来,有时候两人一起回·依着他先前的经验,当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他最好敬而远之,因此并没有出屋,只是开了门,坐在楼梯最上面那个楼下不容易看见的一块地方,听着下面的说话声。
他被发现的可能- xing -不大:毕竟二楼是他的地盘··孩子喜欢坐在那里听楼下的动静·他确实喜欢··沈自唯的钢琴弹得极好,几乎已经达到了专业水平。
在妈妈和柳江茵之间的空白里,孩子经常在夜里惊醒·他在更小的时候就独自一人睡在楼上的房间里,又不敢下楼,只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等他稍稍大了一点,他才知道那些夜半惊醒他的声音并非来自于吃人的怪物,而只是他父亲。
沈自唯在夜里怒吼,用拳头砸墙,但在更多数的时候,他近乎于癫狂地弹着钢琴··孩子听熟悉了很多曲子··有些曲子原本很好听,但经沈自唯的手一弹,便也压抑- yin -暗起来。
沈自唯的琴声像是魔咒,咒里慢慢承载着怨气和恨意·恨谁呢,是妈妈吗孩子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那么恨妈妈但是他不敢问。
他莫名地害怕沈自唯,好像自己生来就欠了他什么东西··再后来,柳江茵出现了··在沈自唯把她带到家里来的时候,孩子会偷偷从楼上往下看·从他的视角下去,一直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看见飘飘悠悠的蓝裙子,和她头顶上扎着的素色发带。
柳江茵时年只有二十四岁,在这房子里看什么都新奇,央求沈自唯给她弹一弹钢琴,他便坐了下来··这回弹的是一支孩子经常听见的柔美的曲子,柳江茵如痴如醉。
但听在孩子耳中,这曲子中的怨气不减,只是被技巧- xing -地隐藏起来了而已··柳江茵说,你的钢琴弹得真好·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弹钢琴能弹得这么好。
沈自唯说,你要愿意,可以时常过来听听·你要是想学,我也教你··此后她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多,又过了不久,孩子正式见到了她·沈自唯和柳江茵结婚不过一年,此时仍然新婚燕尔,甜甜蜜蜜,一般两人结伴回来时往往一片欢声笑语。
但这天气氛有点不对:女人好像在哭··六岁的小孩身体本来就没有发育完全,加上客厅里的人没有完全放开声音说话,听不清楚几句·而听到的这些他也未必明白是什么意思,时隔多年,早就记不起来,只有最后两句:·“实在不行,你不是还有……吗” 是沈自唯。
空白处指的就是房子里的第三个人·后来沈霁青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人实在不太懂得说话的艺术,因为他这句话说得极其敷衍,像是在所有安慰的词都用光了后的干巴巴的假大空废话。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那不,不一样啊·怎么能,能一样呢” 女人抽泣着说··说实话,孩子也没听懂这两句。
相反,他开始想一些其他他能明白的事情,比如说下午小画书的情节·虽然里面的具体内容已经不明晰了,但不管怎样,他开始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笑·有的时候小孩子会这样。
但是他把那两句话一直记到成年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在他开始发笑后不一会儿,客厅里的两个人就开始转来转去地走动,正好到了一块可以看见他的位置·柳江茵先看见他,猛地顿住了,满脸泪水。
随后是发现她情绪不对的沈自唯,后者当即沉了脸,怒声斥责道:·“没良心的东西,笑什么幸灾乐祸吗”·孩子霎时间收了表情,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己大概是闯了祸。
他下意识地,有点小心翼翼地去看柳江茵的脸,像是寻求保护的姿态,但也许是因为眼泪的缘故,女人的神情和往常不太一样··他对此有些恐慌,于是一言不发地爬起来,三两步冲回了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因为动作太快,门还不小心发出砰的一声响··他回到窗口,呆呆地看向外面··女人的哭泣声还在继续,一声,又一声··*·在沈霁青正在胡乱思考的时候,程姜忽然又清醒过来了。
他先是直直地看了一会儿钟,一偏头,开始看沈霁青·看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一般:·“噢,是你啊·”·沈霁青失笑··“六点多了,我平时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儿起床。”
程姜说,声音有点沙哑,“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沈霁青没动·“我觉得我们应该从源头解决一下问题·”·程姜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什么”·“我在想,我们应该想个办法给你放松一下心情。
你最近跟拧着弦儿似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说真的,有什么烦心事是解决不了的你应该放松一下,出门去玩一玩,这对你的灵魂有好处·”·“我不知道——”程姜停住了,“你有什么办法”·他这一说,沈霁青便果真开始想。
“这周围没什么好玩的,但我单位附近有一个公园,里面到了万圣节会有节日主题设施的,可以带小孩一起去看看·万圣节就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离现在也没多久。
你们来这边这么久,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呢·”·“全家人一起出去玩吗”程姜惊奇地说,“好啊·”·五分钟后,当程姜去一楼的卫生间进行晨间洗漱的时候,沈霁青自己上了楼。
根据时钟,他还可以睡一个小时··他的脚步声听起来很重,一边咯噔咯噔地走,一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他把程姜刚刚下意识的用词剔出来又品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笑了。
全家人,他想·他继续走着,走一下顿一下,边想边把一手扶在栏杆上,忽然彻底停住往上方用力仰了一会儿脸,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竟似有些水意。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读者们已经开始出现了,还是恢复最开始的鞠躬传统吧。
感谢耐心的阅读,给大家鞠躬~·    ·    ☆、chapter 52 ·“这样真的不会看起来很奇怪吗”程姜今晚不知第几次问。
“放松点,我们和你走在一起会显得很应景的·” 沈霁青今晚不知第几次回答··他们此时已经吃完了很快就能吃完的卷饼当晚饭,收拾穿戴停当,走出了玄关大门。
十月底的日子刚刚好处在秋天和冬天的分界线上,虽然还不至于穿羽绒服,但也需要穿上里外好几层的厚衣服··因为沈霁青对于节日气氛的坚持,他们两个都穿了一身黑,这倒没什么不对的,但是沈霁青还坚持要给莘西娅进行万圣节式的面部处理,说是根据那个小公园的惯例,小孩子们都会打扮成小鬼怪的样子,聚在一起非常有意思。
“至于我”他对锁完门出来的程姜露出一个血红血红的微笑,“我为什么不可以也一起过节我以前没有过过。”
莘西娅穿着她正常时候穿的连帽衫,黑色小水玉点点的连裤袜,外面罩一件儿童风衣·程姜和沈霁青一边一只手拉着她,好在她个子明显比同龄人高,才不至于造成两个人中间提着一个购物袋的效果。
她扎着羊角辫,脸上化着和沈霁青如出一辙的妆:眼睛周围涂得红红的,眼睑下面各有一条竖着的红色线,像是被竖着切了两刀·鼻尖涂成了西红柿色,嘴唇化得猩红,画出来的两边嘴角一直延伸到腮帮。
化妆工具是沈霁青和同事借的,有许多瓶瓶罐罐·他不会画画,所以只能指挥程姜动手,先在他脸上试验才正式给莘西娅画·也是因此,沈霁青的面部妆容显得格外可怕,两只眼睛几乎成了血洞。
他们三个走到公共汽车上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迎来了全车人的注目··“好可爱的小孩·”售票员说,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出于礼貌,但程姜觉得莘西娅这样看虽然确实非常可怕,但看久了还是会觉出一点可爱来。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莘西娅突然仰起头对他一笑,本来还在腮帮处的血红嘴角顿时杵到了耳根处··程姜心里咯噔一声,转过了头,去盯着窗外的后退的街道,但已经晚了。
之前出现过的女孩站在楼梯上流下血泪的模样重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也不敢去看就坐在他旁边的沈霁青,直到对方凑过来,轻轻拉了他一下··“还有好久的路呢,咱们三个说说话吧。”
沈霁青说··*·沈霁青无疑是讲鬼故事的高手,再加上他应景的妆容,这一路程姜都没再找到机会去回顾那张偶然闪现的画面··讲一个鬼故事的时间并不长,但最近因为说话越来越顺利而开始史无前例地喜欢说话的莘西娅马上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把他们的对话无限延长到了公交车到站。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一直等到他们三个下了车,买好门票,融入进了充满了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小孩的主题公园里,程姜才想起来莘西娅以前似乎是晕车的··大概是因为注意力被分散了的原因,她这一路上全然没有头晕的迹象,下车后也仍然活蹦乱跳。
他们绕过装饰着绷带人,帽子幽灵和树妖图案的大门,凭门票给莘西娅领了一袋万圣节糖果··小袋子是橙色黑条纹的,里面装了三块糖,分别是南瓜形状的巧克力棒棒糖,幽灵形状的白巧克力和扁平的南瓜饼干片。
因为小孩子不能一次吃太多糖,程姜只让她挑了一块,剩下的说叫她留着以后慢慢吃··收好袋子后,他们开始在公园里穿梭··莘西娅把巧克力棒棒糖含在嘴里,一点一点地慢慢吃,走路的速度却很快。
程姜起初还在心里策划先往哪边走,这时候才认清形势:完全不是他们领着莘西娅走,分明是莘西娅去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公园的万圣节景区不大,设施总共也就那么几种,莘西娅欣欣然转了个遍。
她先后尝试了:·【鬼怪沼泽】:一块- shi -哒哒的泥地,里面埋着一些荧光小道具,找够一定数量就可以兑换糖果当礼品·莘西娅排队进去了两次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找够,最后只能把沈霁青推了进去。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这是儿童的游戏,他还是有幸成为了场内唯一的成年人,自己却丝毫不觉得尴尬,甚至还和一个六岁小男孩交流了半天以换取不同颜色的荧光棒··【怪物城堡】:一个简易堡垒,墙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彩色的卡通怪物,让孩子用沙包进行投掷。
莘西娅投掷的水平出乎意料地高,每一次都很准确··【南瓜地】:放着许多大大小小树脂南瓜摆件的小树林,每个南瓜都有半人高,小朋友可以爬上去玩·莘西娅爬上了一个比她还高的摆件,被沈霁青拍照留念,取名为’小攀岩家’。
【木板碑林】:在南瓜地后面立着的许多木板,上面镂空雕刻出了眼睛和血盆大口,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的美观,因此很多人在这里进行合影·沈霁青和莘西娅也合照了好几张,不过程姜自己没入镜。
程姜有时候觉得小孩子的精力是一个进度条,每天更新,用完就没有了·莘西娅在木板碑林照完相后就蔫了下来,怎么也不肯走,只能让人抱着·天色已晚,他们走了一会儿,便决定就此打道回府。
两人轮流抱着女孩,因为已经走到了公园深处,要回来需要走好长一段路,而莘西娅的体重对于两个并不怎么健壮(这么说起来真是难为情)的男人来说确实不是一个轻松的指标。
为了节日气氛,大路上都被用红色荧光粉画上了血脚印,黑夜里虽然看起来有些瘆得慌,但也起到了指路的效果·沈霁青抱着莘西娅走在前面,感慨道:·“我小时候都没怎么去过这种主题公园,现在倒是长了见识。”
“我小时候也没有·”程姜跟在后面,“等一等,天是不是下雨了”·在他说话的这会儿,又有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他鼻梁上。
沈霁青啧了一声,往四周环顾片刻,没有看见近处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他索- xing -给莘西娅正了正帽子,把她本来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往下一拉,弯下身子拔腿就跑。
好在地上的血脚印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冲干净,两人循着大路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出了公园,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沈霁青速度很快,但他显然没有带着孩子在雨夜奔跑的经验,以至于他那弯腰奔跑的动作毫无用武之地: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莘西娅都被淋了个透心凉,只不过莘西娅的程度要低一些。
一上公交车,三个人就径直去了空间宽阔些的,并没有其他乘客的最后一排,赶紧各自脱下了吸满了水的大衣··程姜抹了一把脸,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两人一个负责左边,一个负责右边,颇为默契地给莘西娅擦身上的水。
“真有意思·”过了半天,莘西娅才若有所思地评价道··程姜不太确定她指的到底是公园里的游戏设施还是沈霁青抱着她一路狂奔的那段路程,不过他没什么心思去猜,因为她先是嘟囔着说自己冷,随后很快就睡着了。
淋雨加上夜里本来就不暖和的气温,程姜自己也浑身冷的要命·他把莘西娅放在腿上,又往左边挪了挪,三个人沉默而紧凑地坐在一起··“你知道吗,程姜”沈霁青适时地开口,“我觉得我们现在好像一窝小鸟。”
程姜短促地笑了一下··沈霁青停了片刻,突然喃喃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程姜转过头来和他对视··沈霁青脸上的妆经雨水一冲已经花了,一脸红色的汤汤水水,活像是从凶杀现场跑出来的,大概是因为晚上光线不好,司机竟然让他顺利上了车。
然而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在雨珠的折- she -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在他脸上,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柔和感··“什么样”他轻声问··“我——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现在这样。
我们一起出去玩,等天黑了再一起回家,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几个人·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好像这辆车永远也不会停·”·他说得笼统极了·但奇怪的是,程姜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家庭的感觉吗”·“是啊·”沈霁青惆怅地说··“会有的·等过几年,等你结了婚的时候,要一两个孩子,你也可以这么带一家人出去玩。
等到那时候……”程姜有点惆怅地组织了一下词汇表达,“也许你会更喜欢的·”·“但也许我不会·”沈霁青说,语调一时听不出起伏。
“也许你不会·”程姜同意道··深秋的夜晚黑得很早,此时窗外已经黑漆漆的,只剩下霓虹灯和路灯的光芒,在糊在窗玻璃上的雨滴的折- she -下浓缩成小小的光点闪闪烁烁。
水滴不断从窗户最上面流下来,却总沿着之前水迹的轨道向下流淌,最后再与其他轨道交融,合成一滴消失在窗户最底端··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公交车在雨中缓缓前行,行得久了,窗户外面的夜景变得如出一辙,既像是静止了,又好像真的永远不会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    ☆、chapter 53 ·如果家里只有程姜和沈霁青两个成年人,那么他们大概可以一进门就尽快各自换衣冲澡,大概率地避免淋雨带来的风寒。
但是当家里还有刚过两岁不久的莘西娅的时候,就只能一切就着她来··程姜作为莘西娅有——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要先给她洗澡收拾——很明显这工作是沈霁青不能代劳的——这意味着他没法在第一时间给自己作驱寒处理。
他们一进屋,程姜就认命地说:·“你待会儿帮我拿一袋冲剂药出来吧·”·“我应该看看天气预报的·”沈霁青愧疚地说··“天气预报是夜里,这场雨下早了两个小时。”
程姜安慰他··莘西娅一般会在一楼的卫生间洗澡,因为那里面有个大浴缸·程姜开了浴霸,脱掉了- shi -淋淋的外衣和长裤,只留下有点发潮的秋衣秋裤不敢在莘西娅眼前换掉,而是在外面罩了一件睡衣外套。
在莘西娅自己脱衣服的时候,他开始飞快地往浴缸里接热水,深度控制在莘西娅坐着的时候正好淹到她肩膀··即使知道自己和一般的单身父亲不一样,程姜后来还是养成了闭着眼睛给她洗澡的习惯。
他曾经在网上查找过其他处于同一境遇的人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但也并没有找到更好的方式··在莘西娅精力格外旺盛的时候,她会进行一些撩水花之类的小恶作剧,但今天可能是刚刚玩完回来,她显得特别乖。
考虑到大家都受了- shi -寒,今天的水温比往常更热,令莘西娅的体温也有些升高·但是等程姜把她送上床,发现她仍然浑身发热的时候,他才开始发觉她从车上到洗澡的这段时间一直蔫巴巴的。
“千万别是发烧了·”他不安地想··*·程姜自己不会看摄氏度,只能让沈霁青代劳,自己则被赶到盥洗室冲澡·这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因为他一边洗澡一边开始打喷嚏、流鼻涕、最后甚至有点发晕,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喝沈霁青给他泡好的感冒清热冲剂。
“38度8·”沈霁青把体温表抽出来,宣布说··“那是发烧了”程姜不确定地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莘西娅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下面,手里紧紧抱着随意塞给她的蓝色玩具熊。
直到在程姜去摸了摸她因为发烧而红红的脸蛋时,她嘴里才开始含含糊糊地说话··程姜凑近一听,她说的是:·“好冷·”·过一会儿,她又说:“我好难受啊。”
然后就睡着了··沈霁青到楼下拿了毛巾冻进冰箱里,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把其中一条放在女孩额头上·他解释说:·“这条还不怎么凉,先凑活着用,另外一条要再冻一会儿。
我家没有退烧药,就算有可能也没法给小孩吃·网上说可能有过敏反应,所以先物理降温试试·要是温度上升,或者早上烧还不退,那我们就去医院·”·“不会烧坏了吧”程姜忧心忡忡地问。
因为受寒的关系,他自己的头晕好像越来越厉害,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同一时刻进进出出地搅作一团,让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时候”莘西娅生病的时候他是怎么处理的。
乍一想,他似乎还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但若要他去想那些细节,就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像是记好了的密密麻麻的笔记被一块橡皮粗鲁地擦掉,虽然还剩下一点印记,但该看清楚的东西一件也看不清楚了。
·“你也睡吧,啊·”他似乎听见沈霁青在说,“现在是罪魁祸首对雨夜受害者们负责的时候了·”·沈霁青说出来的话不怎么正经,语气却有些异样的严肃。
程姜说不出那种隐隐的违和感在哪里,但疲于思考,只是机械地回到床上,任由自己坠入睡眠·在那之前,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把自己垂在床边的腿搬到了床垫上,随后把自己的身子拨拉正了,从肩头往下一推,用被子密不透风地盖住了。
整个过程相当生涩别扭,像是执行者不敢碰他似的··但是好奇怪,他想,怎么突然就不冷了··*·孩子进屋的时候,家里照旧没有人··空气里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小时工清理完后喷的,她每天准时来。
小时工是沈自唯公司的人介绍来的,很是可靠,因此有他们家的家门钥匙,这样柳江茵就不用出来开门了··但是现在小时工一定走了,因为柳江茵正背对着他站在客厅里,摆弄桌子上的一只茶壶。
柳江茵怕见人·她从不在有外人的时候出来··女人穿宽大的马卡龙蓝色睡裙·裙摆下面接了一截蕾丝,在灯光下可以看见她背部凸起的蝴蝶骨和身体的枯瘦的曲线,像学校美术教室里悬挂的那种画得比例很奇怪的石膏素描,又让他联想起教室里自习课上放过的一场电影中的裸女背影。
片子是励志片,男教师播放前大概也没有自己看过,结果到这一个镜头的时候全班都在起哄捂眼睛·只有他没有反应,甚至还在镜头出现的那几秒平静地观察那一块身体,只觉得女演员体态还算优美。
孩子今年十一岁,差几个月就快到十二岁了··他上学上得早,这时候已经是初中一年级学生,或多或少也因为各种渠道偶尔见过一点□□相关的图片之类,但他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
女- xing -的身体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奇特的,没有生命的··或许是因为它们会让他联想起柳江茵··然后他开始感觉到难以描述的感觉,像是吃那种口感很奇怪但还是很喜欢的樱桃硬糖一样。
他喜欢观察同桌每节课最先拿出的那根笔的规律,特意选和同桌一样的午餐,并给他讲题··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他花了很久才觉得这样不是很正常,可是什么是正常的呢他的家是畸形的:沈自唯是不正常的,柳江茵是不正常的,他也是。
他也是不正常的··柳江茵听到了他回来,便转过身来··她照例问他今天怎么样,在学校开心不开心·她要他走近些,方便她伸出手来,沿着他的额角到下巴亲昵地来回摩挲。
他不能躲,不然她又该发脾气,说他举止粗鲁,没有教养·这些话他尚且能忍受,但等她不依不饶地哭起来,他就重新可怜起她来,不得不花上令他心力交瘁的时间去一遍遍把错误归咎于自己,安慰她。
就像此时,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不明显地缩了一下··他也不敢胡乱说话:和柳江茵说话和穿过长满荒草的雷区一样,需要小心翼翼·他要避开自己不能说的内容,也不能停顿得太久。
这是自从柳江茵辞掉工作闭门不出后,他和柳江茵几年来总结的相处之道··眼见着她脸色沉了下来,孩子已经开始慌乱··学校乐团里的事情是决不能和她提起的,但除此之外,今天还有什么呢他慌不择路起来,只能说在学校很开心,月考成绩下来了。
他一说完就后悔了·但女人追问着,他只能继续说:他的物理和数学是满分··女人问,那其他的呢·孩子说他的英语没考好,阅读理解上出了岔子。
可是我的成绩在班里也能排到前……·女人让他把书包放下,把里面的东西给她看看·她翻了几下,先翻到物理卷子,漫不经心地蹙着眉头··怎么现在的卷子都这么简单一点难度都没有啊。
后面这道大题很难的,全班只有两个人做对了··难这算什么难的,勉强中等偏上而已·算了,也没什么可看的·给我看看英语卷子。
孩子不作声地把本来特意放在最上面的数学和物理卷子折好放在一边,把她要看的给她·她一下就翻到他出错频繁的那一部分··天哪,不是我说你,这种故事在我读书那会儿……·女人没说下去,只是叹气。
她叹了好几声,嘴角却是上弯的,姿势是一种扭曲的窃喜··她说在她读书那会儿这种题出现得不多,但一出现大家就特别高兴,因为全是送分来的·出错出错的都是那群来学校却不好好学习的杂碎。
她说着又往前翻了翻,兴奋地一挑眉毛·怎么前面的填空还错了,这么简单的单词都不会·不是不会,妈妈·是我粗心了··我比你懂得多多了,沈霁青。
根本不存在粗心,只有不会·你说,你是不是不会这么……顶多是小学二年级难度的单词,你怎么不会你有什么用她的小腿笔直笔直地往前伸着,她的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
于是她的脚开始在桌子下面摸索着寻找,从他自己的鞋子旁边舔舐过去,凉飕飕的,软体爬行动物的触感……·我没有不会,我只是粗心了··你就是不会。
怎么,你连这种小事都要压我一头你还在怪我不让你去乐团训练的事吗,那还不是为了你好天知道你们每周浪费那么多时间叽叽喳喳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是你不听我的,你还是去——好心当做驴肝肺真叫我这颗心透凉透凉的·还好我今天和学校打电话了,你居然瞒着我·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在偷偷地去我和学校打电话了。
我说我们家情况特殊,我的儿子必须每天准时回家,因为我病了,我时时刻刻需要他·我说你们理解吧假如他比他该到家的时间晚上一分钟,我不怕闹到大门口去,要他们好看·她把卷子一推,一圈圈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恹恹地说:你看,我又头痛起来了。
给我端杯水来,没眼力见的……·孩子默不作声地去端水·学校的事情不用担心,他想,他已经妥协了好几步,直从大提琴首席的位子上自请退下来,音乐老师还惋惜了一阵。
她对他保证会给他留一个位子,只要他在家里好好练习··水有点烫手,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竟然还以为柳江茵的每日娱乐到此就要结束了··*·雨半夜就停了。
沈霁青守到半夜,断断续续坐在程姜床脚靠墙睡过去几次,好在小女孩到早晨就基本上退了烧,虽然体温还悬在标准温度上面一点,但基本上可以宣告没事儿了··美中不足的是,她睡死了后把玩具熊压在身下,而玩偶上的布边勾在了外面,所以夜里不知怎么回事就给扯开了一个小口子。
程姜承诺尽快帮她补好··不过反观程姜,他的身体素质可能还没他两岁的女儿强,因为他到早上的时候反而烧了起来,只好请假·莘西娅还没好利索,有待观察,于是沈霁青也替她请了假。
虽然他和莘西娅的关系从法律上毫无关系,但这不妨碍他的手机号出现在她的家庭紧急联系人列表里··程姜作为病号不好进厨房,沈霁青就凑合着熬了一锅粥··他不太会配比例,只觉得粥应该稀一点,就抓了一点米配着三碗水,结果煮出来的粥不像是给需要悉心照料的伤员,反而像是给杨白劳的。
好在没人有精力去在乎这个,程姜还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生着病反而想喝点汤汤水水的·……你是不是要迟到了赶紧上班去吧,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该好了。”
沈霁青把这句安慰揣在兜里装了一天,心里却一直不□□稳·不出他所料,等他一回家上楼,就看见程姜仍然带着一身有气无力的病气半坐在儿童床前,一只手支着下颚给女孩头上敷冰毛巾。
“又烧起来了·”他小声说··作者有话要说:我其实很好奇,到目前为止,你们是怎么看待柳江茵这个角色的··愿意分享一下看法吗·-·以及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    ☆、chapter 54 ·程姜以前其实并不常生病,因此这一次大肆发作。
他站起来的时间一到半分钟就头晕,必须回到床上继续躺着·他颤颤巍巍补好了玩具小熊,又发现因为莘西娅在高烧的时候不离手地抱着它,以至于上面留下了不少汗印和异味,只能先放到洗衣机里,等周末的时候一起再洗干净。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因为闹病的原因,他这几天变得嗜睡,只是睡也睡不踏实··酣然深眠之处由乱梦把守着,他自己势单力薄,突破不过去;加上供他闯关的时间有时限,每隔一小会儿就有一次“突击检查”,能过得去才是奇怪。
而且程姜不是家里唯一一个病号··莘西娅每天清晨退烧,早上和正常的时候还全然一样,一到下午就开始精神萎靡,到晚上7点前后温度正式回升··他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白天也不敢让她正常上学去,只好也把她留在家里。
这么一来情况就有点尴尬:作为成年人的程姜昏昏欲睡,小孩却直到晚上都是行动自由的,且因为年龄偏幼需要时时照料··沈霁青提过要不临时请人来看顾着,程姜死活不肯。
他宁可搬到一楼的沙发上休息,用路障把楼梯堵上,再给自己调好了那种不手动关上就响不停的闹铃,每一刻钟都把自己拽起来一次··每入睡十五分钟就被迫起来做饭或查看孩子的情况,这种事听起来就非常不人道,但对于程姜来讲其实没什么。
就算给他一整晚去安静地睡觉,他也自知安生不下来,因为他往往一闭眼就做梦,醒来后对做了什么梦毫无记忆,只感觉到是个精疲力尽的噩梦··噩梦被断成一截一截的,约十分钟暂停一次,让他睡着比强撑着醒着还难受。
不过沈霁青只知道他从楼上搬下来休息,对闹钟和噩梦的事情一无所知··程姜只受了两三天这种无妄的精神折磨,立刻开始消瘦起来了·他体重本来就偏轻,后来悄悄把电子秤翻出来一确认,发现自己这两天愣是把体重里的零头给睡掉了,并且还有继续往下掉的趋势。
程姜站在称上发呆的时候正好赶上沈霁青下班回家··沈霁青两步走过来想瞄一眼,他便赶紧下了电子秤,表针正好回到原点·沈霁青没坚持让他再称一次,只是随口问了问他怎么想起来称体重。
可是程姜觉得他应当是看见了自己的体重数据,因为他觉得沈霁青之后的表情有点不自然··&·黛安娜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一勺一勺喝妹妹给她熬的土豆汤。
她微微侧耳,听着房门外妹妹和一个陌生男子的争论·妹妹在央求说:·“再等几天吧,警官,我姐姐这才醒过来两天·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你们再让她去看尸体,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好歹让她缓一缓吧”·“你也说她醒了两天了。”
男子说,“再加上她晕过去那一天,已经三天了,尸体可等不了那么久·再说了,只让她看一看,在正常的状态下辨认一下是不是她认识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可是先生——”·“让我跟她说几句。”
脚步声在她床前停住的时候,黛安娜仍然低着头慢慢喝汤,一点都没有配合的意思·当警官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并将刚刚对露娜说过的要求重复了一遍后,她一言不发,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小姐”·“我不想去·”黛安娜嗫嚅着开口,“她要杀了我·她会杀掉我的·”·但没人管她的胡言乱语。
来客耐心地开解她道:·“她伤害不了你了,小姐·她追杀你的时候自己掉进湖里淹死了·”·黛安娜情绪微微激动起来,两只抓着碗的手有点发抖,差点把剩下的一点汤底全扣在被子上,尖声嚷道:·“她要杀我她为什么要杀我她闯到我家里来,把我从窗户一直追到树林里,她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我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有做过啊”·“放松点,已经过去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你吗”·黛安娜沉寂下来,没有答话,而是低着头开始继续喝汤·她舔干净最后一口软土豆块,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才抬头去看站在房门口的妹妹。
妹妹站在门框下的- yin -影里,一张小脸有点泛灰·她快步走到床边,一下下去拍黛安娜的背,把姐姐毫无血色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就看一眼。”
许久,床上的女人妥协道,“我只看一眼·”·&·他们带莘西娅去了一次医院,开了点美林··大概因为她从来没吃过退烧药的原因,效果出奇地好,周一就又活蹦乱跳上学去了。
可是程姜的睡眠质量却留在了原地,虽然如今已经都能凑足到七小时,但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他照样过一会儿醒一次,只是不知道时间间隔是不是一刻钟··他宁愿自己回到之前有点失眠危险,但好歹能暗无天日地睡好五个小时的时候。
·程姜沉沉地叹气,从床上爬起来,替莘西娅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往外去·夜里整栋屋关了灯,走廊里黑漆漆的,他只是借着一点窗外的月光往楼梯下面走。
一楼有个小客厅,和厨房挤挤挨挨地撞在一起,中间是细细的玄关·他打开一扇门,后面几步路后又有一扇;无数门一扇一扇有秩序地打开,终于有一扇后面有了东西。
个子高高的少女半张着苍白的嘴唇,用手背在上面擦了擦,抹干净上面的雨水·她随后把- shi -漉漉的十指插进头发里,极随意地梳了梳,小心地避开头发上的发夹。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发夹的颜色有些晦暗不明··“我要回屋去了·”她驻足说,眼睛下面是平静的微笑··但那笑容与她上半张脸搭起来显得违和极了,像是把一个小孩的脸接在了她眼睛下面,让程姜只能把目光移回到她上半张脸,那里是她没有了瞳孔的蓝得发白的眼珠。
她径直向他刚刚走过来的位置走去,门已经给她打开,她走得畅通无阻·程姜从后面看她,见她的轮廓越来越矮,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孩子特有的摇摇摆摆··去吧。
他伸长了头注视她的背影,心里却想着: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女孩身后的门又开始一扇一扇关上,一直关到他身后的这一扇·关着的门上画了立体画,看起来像是蜿蜒而下的楼梯,眼熟极了,却不知道是哪里的。
楼梯的一阶台阶上坐了一个人,画得栩栩如生,对他露出满是笑意的眼睛··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你也回来啊,程姜·那人无声地说,笑眼一闪一闪地发亮,亮得灼眼。
他觉得自己眼眶发热,想要走过去,可是一眨眼,画面变了·从二楼的楼梯上又下来一个人,只有浅浅的轮廓,长头发,长裙子,是个女人·女人手边还领着个小孩,看不出- xing -别男女。
三个人坐在一起舒适和谐极了,像是房子里本来就该是这么几个人似的·程姜往前一步,女人和孩子的轮廓就越来越浅;可等到他仓皇后退,后背抵在门上的时候,画中人的形象却越来越丰满,几乎马上就要脱离墙壁走出来一样。
画上的男人偏过头与女人接吻,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指望太多,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吗·他继续不知疲惫地开门,穿过大片的荒野,从一个玄关口顺手拎了一只箱子,开门到延伸至天际的铁轨上去。
他踩着铁轨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整个人罩在黑色的天空里,只在山峦顶尖上穿着一小颗月亮··他没走几步,就被兜头浇下来一盆盐水和蜜糖兑着的月光,额头- shi -淋淋地肿得发痛。
火车开过来,把他从铁轨上推倒在路边,同他擦肩而过,发出像是烧开的水一般的声音:咕噜噜··火车声在程姜醒来之后还不断响着,让他头痛欲裂··他撑起身子来,用被角擦自己的冷汗,噩梦后的清醒感才慢慢浮现出来来,他深深呼了一口气。
哪里是什么火车声分明是莘西娅的鼾声··他往儿童床的位置瞥了一眼,正要脱力地重新躺下,忽然想到什么,勉强重新坐了起来··莘西娅是一个一直睡觉跟小猫一样安静的小女孩。
她从什么时候起有的鼾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    ☆、chapter 55 ·莘西娅对自己开始睡觉打呼噜的事情毫无知觉。
随后从她被发现这一症状的第二日起,她被跑了两趟医院,而医生的结论都是扁桃体轻微红肿,只给她开了点口服液·口服液的味道说甜不甜,说苦不苦,她十分不喜欢,连续喝了几天,不仅夜间打呼噜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甚至还开始趋向于更严重的地步:她自己也开始半夜一会儿醒一次了。
她一醒觉得难受就会哭,哭声传到本来就睡眠轻的程姜耳里,正方便梦神正好就地取材一顿翻搅·他冷汗涔涔地从床上爬起来,哄着女孩很快又睡着了,才慢慢靠回在墙上,不敢闭上眼睛。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要倒下去继续睡,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要失眠··他在半睡半醒之间竭力睁大眼睛,盯着微微晃动的窗帘··窗帘是从两边拉开的那种,因此拉上后中间有一小道缝隙,组合成一个抽象的人形。
他一动也不能动地看着那穿裙子的人形渐渐消失,直到它们只剩下两道再平凡不过的亚麻布的边缘··快睡,他想,睡着了就好了··但床垫在动:有东西一跳一跳地从他脚下一路上来,停在他胸口的部分。
是老床垫里的弹簧吗一下一下,床垫在摇,他只能紧紧抓住床单才能保证不掉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柔转的歌声,虚虚实实听不明晰,但他被吓得立刻彻底没了睡意,猛地翻身起来靠在墙上,枯坐到第二天早晨。
他提前请好了假,带好提前挂好的电子号去带莘西娅坐公交车去看耳鼻喉科··这次不是“扁桃体轻微红肿”了,换成了“腺样体肥大”·程姜从十五岁起没接触过科学知识,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说莘西娅长了体内肿瘤,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不是肿瘤·” 女医生四十来岁,大概以前也见过不少这类没什么文化的病患家长,耐着- xing -子和他解释:“腺样体也叫咽扁桃体或增殖体,长在鼻咽顶与咽后壁处,属于淋巴组织。
儿童出现这种病很常见,不必大惊小怪·”·程姜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主动问了一句,结果问出来的还是无知的废话,就没再自己出声,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女医生又和他一问一答了两次,给莘西娅开了两种不同的喷鼻剂,让她每天早晚往鼻子里喷。
程姜想象液体喷进鼻子里的感觉,觉得大概就像是游泳初学者跌倒在水里,呛一口水,从嘴里涌进鼻子,或是从鼻腔涌进嘴里·他不是自己跌倒的,因为程月故讨厌他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推了他一把。
多简单啊,小姜·怎么回事你刚学完的动作,该不会忘了吧·他怕极了那种感觉,从此再也没能学会游泳··莘西娅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他给她喷盐水和药水的时候都嘶声地大哭,用手捂着脸不让他碰她。
发现捂脸不管用后,她又开始挥着四肢踢打他,这时候他就只能把沈霁青喊进来,由他扳着女孩的脸,让沈霁青对准了鼻孔的位置喷药液··“你想想,程玥小同学,”沈霁青动手前先好声好气地说,“喷了药就能晚上好好睡觉了,也就是一分钟的事,你就当被小蚊子蛰了一下,好不好”·“你骗人”莘西娅红着眼睛尖叫,“没有好,天天喷都没有用。”
“说不定今晚就好了呢再试一试嘛·”·喷鼻器用了近一个月,效果却并不明显,到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医生建议过手术切除,但程姜不太确定全麻对于两岁小孩脑神经的后遗症有多大,迟迟没敢尝试,只能还是坚持保守治疗。
但莘西娅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并不是保守治疗能压制住的,程姜查过了资料,又得知儿童腺样体连续肿大会影响面部发育,甚至是智力发展··“这是个概率问题。”
沈霁青说··不,不是的·程姜在心里说,她一定会有手术后遗症,你不明白·如果不手术,她一定会发育异常的·留在冷湾的路一定和他记忆里的那一条如出一辙,而离开冷湾……“那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她在冷湾从来没有得过这些疑难杂症··一条路走不通,谁又能保证另一条能·一条路走错了,下一条就是正确的吗·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出路是没有的。
程姜把右手从脖子左边伸过去,死命去掐后面的一小块骨头才堪堪终止了这个念头·它在夜里重新复苏,令他醒来的时候,莘西娅正好也把自己呛醒了·她每天晚上都要翻来覆去醒好几次,有时候醒了能继续睡下,有时候醒了就哭,声音很小,抽抽搭搭的。
他悄声问:“要我给你拿点水吗”·水杯里只装了半杯水,是白天放在保温杯里剩下来的·他把女孩扶起来,另一只手给她递水,可是手伸到途中被床架隔了一下,杯口歪斜,往莘西娅脸上洒出一点水,也许正好洒在她鼻子上。
莘西娅“啊”地一声,狠狠一挥手,直接把玻璃杯打到了床架上,碎成了两三块··“别动,别动,我来收拾……”·莘西娅仰倒在床上,脸上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有漏了几滴进她的鼻子里。
大概是呛喷鼻水的记忆太深刻,她不肯安静地躺着,又捂着脸哭起来·程姜把她往床架另一边推,小心地不让她乱动··两岁多的小女孩没什么力气,反抗起来像是被撕掉羽毛的垂死的小鸟。
天光已经微微亮了··程姜两只手掐在木质的婴儿床栏杆上,指甲已经凹下去一块,血色从指间一直退到指节·窗外不知道是什么鸟在叫,声音一声比一声短促,尖尖的,又像是含在喉咙里的呜咽。
*·第二天早晨开车到中医诊所去的时候,沈霁青从反光镜往后看了看·程姜低着头坐着,眼睛不知是闭着还是在看下面·他下巴被一条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厚重的棕褐色围巾围了四圈,即使到了温暖的车里,都忘记了取下来。
莘西娅枕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你不热吗”·程姜慢慢抬起头来,幅度极小地摇了摇··他大概是想要找点什么事情来做,于是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虽然程姜不一定是在看信息,但沈霁青还是假装顺口问:·“你那个剧团的戏最近有消息吗”·“已经排演完了·他们说下周末会开始演,五十分钟的戏,在林……一个姑娘家的地下室里。”
“你要去吗”·“在地下室里有两排供观众坐的长椅·舞台后面会放一个天蓝色的纸板窗户,后面……他们这次关上了灯。
窗户后面……后面有……”·程姜自言自语许久才反应过来,歉意地笑了一下,又摇头对沈霁青之前提出的问题表示否定··“我是去不了了,看以后吧。
以后有机会……他们再排练的时候再说,等他们以后再排练……”·程姜恍恍惚惚地把同样的内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就又听不到了。
沈霁青耐心地试图再次引导他:·“你在想什么”·“……”·“程姜”·红灯时间结束,沈霁青继续往前开车,就没有精力继续和程姜说话了。
他开车的时候需要注意力极其集中,不然他总觉得自己要发生公路事故·他自己并不害怕公路事故,但这种事还是尽量不要发生为好··沈霁青不喜欢找停车点,因为这常常是一种消磨耐心的活计。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挤进一个不怎么富裕的小缺口,关闭了引擎·他下了车,深深就着汽车残留着的尾烟呼了一口气,敲敲车窗示意程姜他们到了··两人都下车后,他表示可以帮着程姜抱孩子,后者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沈霁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程姜走进诊所里,在避风的走廊里替程姜把围巾解下来,卷几下成一团,再塞到程姜手臂里··“你在这儿坐一会,可以吗”·程姜没有回答,手指一下下地捻着围巾上的毛绒。
然而等沈霁青站起身来,准备去拿电子挂号凭证去领号的时候,他忽然伸出双手,紧紧攥住了沈霁青的小臂··“你听见了吗”程姜仍然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则几乎破了音:“你没有听见”·沈霁青半跪下来,去看程姜睁得大大的眼睛,眼珠像是一圈一圈缠起来的的线,深处的瞳孔则在急促惊慌地跳动。
他问:·“听见什么”·程姜颤声道:·“有人……有人在唱歌——”·他自己听了听周围·到中医诊所里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带着孩子的父母,此时要么在看共用架子上的过期杂志,要么在伸直了脖子看墙上一个小电视屏幕里的动画电影,人声并没有多嘈杂,很容易听出来完全没有歌声。
他安慰道:·“没有,医院里怎么会有人唱歌呢”·那一瞬间程姜的指甲几乎生生掐断他的手腕,随后才几乎痉挛着慢慢松下来·程姜抬起眼睛又看了他一次,才把睫毛垂下来说:·“没有。
是我不小心听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    ☆、chapter 56 ·沈霁青领着程玥从就医室出来的时候,发现程姜不见了。
·程姜从车上的时候起就开始神志恍惚,在听医生说话的时候也一直不言不语·直到望闻问切都已经完毕,医生开始着手开药单的时候,他的呼吸却忽然急促起来,双手一只扶在脖子上,一只捂在鼻子前,为了怕声音过大还竭力憋住了气。
老中医正忙于眼前的活计,程玥则乖乖坐着,因此只有沈霁青注意到了·他立刻看向程姜,后者眼睛上似乎蒙了一层雾气,下面的黑线团越缠越紧··“是不是屋里太闷了”沈霁青担忧地耳语,“要不你先到走廊里透透风我们这儿马上就好了,很快就出来和你汇合。”
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程姜闻此点点头,歉然地对医生一笑,站起来出去了·可是等到看诊完全结束,他们也出门到楼道里去的时候,却完全不见人影。
起初他以为程姜是到卫生间里去了,但是左等右等不见人,他才急切起来,向走廊里来来去去的其他病人挨个问:·“刚刚从这里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裤子和黑色羽绒服,脖子上挂蓝围巾,你看见他到哪儿去了吗”·本来他对此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因为程姜本来就是那种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注意的人。
但是这一次的情形一反常态,几乎每个他问过的人都对程姜有点印象··“是有这么一个人,刚刚还在门口站着发呆,一直站着,所以我才有点印象……”·“我也记得这个人。
然后他开始走来走去,好像要找什么东西……”·“是要找人·他还问我旁边刚刚还坐着的一个人,说你看见我女儿了吗……”·“对对,他也问我了”·“他还特意描述是一个蓝眼睛的小女孩。
是不是你抱着的这个”·程姜应该知道莘西娅和他在一起·假如他神志完全清醒,他不可能到处去问这种问题。
他明明发现程姜今天精神状态不好,不该让他一个人自己出来的··沈霁青压住心里的不安问:·“那他到哪里去了你们谁看见他到哪里去了”·但没人注意这个。
他心急如焚,正要继续发问,忽然从诊所外面传来汽笛和嘈杂的喊叫··沈霁青仓促回头,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拉开门,看见一个人影脸朝上躺倒在地上。
他把门关上,再拉开··*·柳江茵的衣服总是很漂亮,即使她知道在家里没什么人能看到她··沈自唯自从她开始歇斯底里后一段时间就不怎么和她亲近了,每天回来的时间更加晚,他甚至还听到柳江茵可能要让位了的风声。
她坚决不要沈自唯请看护来照顾她,什么人也不想见——她仍然想要紧紧抓住的沈自唯和在她看来可能并不算个人的继子都暂且不算数··当她躺在地上时,沈霁青清楚地看见她湛蓝灯芯绒的蓝色家居睡衣前面开着一个假V字领,领子是白色的,外面镶了水蓝色的边,系成一个细小的蝴蝶结。
同样的蝴蝶结也出现在她成套家居裤的裤线上,她两腿僵直地微微分开,让这两条裤线显得很对称··他又去看她的脸··她前两天刚打理过的卷发散在地板上,让她的脸看上去像是大了一整圈。
她看起来有点怪可怜的漂亮,假如她倒地时的嘴不是张着,也许看起来会更像个睡美人·他毫无同情心地看着她··她死了·他忽然如释重负地想,她死了。
怎么能这么想·还没等到他努力试着让自己摆脱突如其来的负罪感去熟悉解脱的感觉,她就醒了·柳江茵睁开眼睛,自己爬了起来·她坐在地上,看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该不会已经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吧”她脆弱地问··“刚刚·”他回答。
“我没有吓到你吧”·“没有·”·“我知道你一定吓坏了,可怜见的·哪个正常人看见自己的妈妈晕倒在地会不恐慌呢”·“是的。”
他说··“我可怜的孩子,过来,拉我一把·我今天头痛得要命,真是的·真要命·”·“……”·“你连费神问一问我为什么头痛都不舍得吗”·“为什么”·“好好说话,霁青,别跟说不好话的小不点儿一样。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为什么头痛”·“我为什么这么痛苦你自己不知道吗”·“我……”他说不上来。
此时指出柳江茵头痛可能只是因为她忘了吃药显得有些过于残忍了,于是他干脆没说··“那你自己再想一想,好好想想,反省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要回去睡了,你把药给我泡好端上来。
听见了吗别像上次似的,连刻度都看不准·”·“我马上去·”·他倒好药,仔细量准刻度,用手背试了温度·锅里没有水,所以他自己重新烧了一锅,滚烫的水凉得很慢。
客厅卧房里传来柳江茵被门隔住的不怎么清楚的催促喊叫声:·”好了没有”·“再等等·”·“没关系,慢慢来。
……好了吗”·“还要等一等,水还烫着·”·“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好你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真的在替我烧水我就知道你在,你在——”·“没有……是水还烫手。”
“可是这么半天该好了吧”·“还有一会儿呢,”他耐着- xing -子好声好气地说,“我弄好了会马上给你端进来的。
你能不能不要催我”·“只是让你给我热一点药而已,你怎么就这么不情愿你恨不得我死了吧是不是假如我哪一天动不了了,你爸爸又不在家,你早就自己一个人跑掉,把我活活饿死在家里……”·“你为什么永远要把我往坏里想”·“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平时对你多好,你难道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只是催了你几句,你怎么能这样诋毁我”·“是你不喜欢我。
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是你不喜欢我,霁青·你从来都不肯接受我,就因为你觉得你不是我亲生的,隔着一层肚皮,怎么都养不熟·我不喜欢你是你总是把自己的想法投- she -在别人身上啊,霁青,你行行好,别在扎我的心了。
把我气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我没有——”·“别说了·小白眼狼,快把药给我端进来吧。”
他不再说话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从来没有胜利过·柳江茵永远眉头蹙着,显得很痛苦·沈自唯用他自己的方式虐待她,她家里没有人管她,她自己身体还生着病。
他想也许她是真的很不好受才催促他的;也许她真的是因为他而日日头痛;他应该体谅她,多想想为什么她会这样,而不是自私地只顾着自己;他应当能够分辨出她说的那些日复一日剐着他的话不是真心的……·可是快十年了。
可是他早就分不出来了··他顺从地端药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柳江茵在明明暗暗中似笑非笑的脸·他努力看了那张脸许久,发现它慢慢向下仰去,又变成了朝向上方的姿态。
眼睛闭上了,嘴巴并没有张开,一张看上去很孤单的恐惧又哀伤的脸·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那本就萎缩了的心疼痛起来,比她曾带给过他的更甚,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疼法。
他听见人声鼎沸,车喇叭疯了一样地嘶吼·他一只手抱着莘西娅疯狂地冲到路口,柏油路翻转朝向天空··幸好是在斑马线上·幸好刚刚还是行人绿灯。
*·看见躺在人行道中间的人后,程玥登时尖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她试着去拉了一下他的手,没拉住,便又拉一下··随后她的声音又变得像是控制闸给拉坏了的警笛。
沈霁青心烦意乱地说:·“行行好吧,我的姑娘,别叫了·”·有交警过来查看情况,他只得手忙脚乱地解释说程姜是他的朋友·他尽可能避免使用“兄弟”这个可笑的法律意义上的衔号。
确定程姜并非是什么心血管疾病发作后,他们暂且把他抬到路边,借以避免交通堵塞··“掐他的人中”一个老太太喊··他们把程姜的四肢放平,头转向一侧来避免舌后坠堵塞气道。
正当他们准备采取一点其他措施的时候,程姜忽然又睁开了眼睛,自己醒过来了·他几乎没有焦点的眼珠四处张望,最后定在沈霁青脸上··因为光线原因,他看起来好像是没有瞳孔。
一个交警帮着搀扶他走到沈霁青正好停在路边的车里,给他系好安全带·一路上程姜都一直不声不响,每次遇到交通灯要忽然停车的时候,他的身子会很剧烈地往前惯一下,再重重跌回去,慢慢歪斜在一边。
程玥现在已经停止了汽笛一样的尖叫声,不知是因为缓过来了还是嗓子哑了··不管怎样,上车前沈霁青给她又喝了点水润喉咙,把她安置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他们在一片寂静中回到小区。
沈霁青先自己下车,随后从车头绕过去帮程玥开车门,又去看程姜的情况·他喊了两声,后者毫无反应,只能试探着先帮他解开了安全带,又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座位里拉到外面来。
他蹲下来,扶住程姜的肩膀··“看着我,”他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程姜半睁着眼睛,毫无反应··于是他伸出手去,碰到了程姜的肩胛,又手一抖缩了回去。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一鼓作气把程姜从座椅靠门的位置抱了出来,用膝盖关上门··程姜失去了支撑点的头向下坠着,下巴向上仰去,在月光的反光下显得颜色惨白。
女孩像是意识到什么,这回没让人给她代步,自己一路从不算远的停车处走回了家,沈霁青沉默地跟在后面·这是他第一次抱程姜,但其中全然没有任何旖旎或犹豫的成分。
当他回到家里,在程姜的床上帮像是只剩下一具骨头的他换上睡衣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    ☆、chapter 57 ·程姜跑出屋子,沿着街道张望。
冷湾特有的小屋子沿一条直线一字排开,所有建筑都长的一模一样,六层结构,透明窗户,每扇窗户后都露出一只眼睛·他知道那是谁的眼睛·被抛弃了的女儿用尽全部勇气也不愿明确地求助于她失败了的父亲,宁愿就此凋谢在那个- yin -雨绵绵的冬天,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生。
但是他想要把她找回来··给我一次机会·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你留下来的··他开始奔跑··他穿过长长的大路,想要到他记忆中的那栋楼里去。
路面在他面前散开,中间埋着一扇门·他推开大门,冲进房间,但里面空无一人·窗户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指印,说明有人在这里待过,但早就走了·他回过头张望环顾,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和莘西娅住过的房子。
这是在那之前更久的时候,在他和小钱德勒还在一起的时候——·出租屋发蓝的透明窗玻璃外面是倒立着的屋子,像是长在了天空上·地毯像毛虫一样卷起来,让整个房间也伴随着呈现出卷曲的波浪状。
他摔倒在地,骤然失去了身体,在真空中飘飘浮浮,磕磕绊绊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处搜寻,却不知道具体在寻找什么··从角落里冒出一条细长的灰色影子从他中间劈开穿过,在四四方方的门前凝成一个虚幻的剪影。
不行不行,真的,不要走··影子当真停下来了,但屋子的墙壁却开始收缩·家具乒乒乓乓地开合击撞,他被一个空花瓶压在墙角,眼睁睁地看见影子再一次移动,消失在门口,发出碎片被碾过的巨响。
扭曲的墙壁放松下来,伸展回原来的模样,让他免于被困死在这一方地里··屋子里所以的家具陈设都消失了,墙壁光滑,上面是新上的漆··他奔到门口,从门框上飘下来一张薄薄的相纸,上面长发披肩的女人怀抱着男孩微笑。
他跪下来想仔细看它,但女人的脸上蒙了一层雾·她在照片里对他一点头,款款转身,纸片上立即空空如也·女人的裙边上绣着金色花边,一旁擦着箱子的轮廓,一次又一次盘随着她走上街道,在长途车的地面上安顿下来。
程姜和她坐在一起,看着外面的车牌下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领子上方是一张惶恐的年轻的脸··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车轮转动的时候,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飞奔追赶,跑了两步后才似乎真正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驻足,定定地远望车尾消失的方向。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妈妈··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求求你·求求你……·你永远在责怪我··可是你从未教过我该如何生活。
画面回到女人走路的步伐上,她一遍遍走上启动的车,年轻人的脸一遍遍在窗外闪现,一遍遍在车后望而却步·他白衬衫覆盖肋骨处的地方浅浅裂开一条红黑色的线,每一次都加深一些,最后轰然崩塌,令他只剩下半边躯体。
青年呆呆站着,完好无缺的白衬衫随风扑棱,很明显地现出他的身体结构:从双腿上汇合成一根细细的骨头伸到胸腔上,中间没有其他骨架,没有血肉··他双手伸进衣服里面,紧紧握住那一根骨头,从里面摘下一颗炸掉了一半的,血淋淋的东西,端详许久,又小心翼翼挂了回去。
他的脸显得更年轻,整个人更小了··他回身走去,地上拖过一道长长的血迹·从他身前漂浮着穿过长长的灰色影子,交织在一起,给整个景观渡上了一层颜色。
他胡乱伸手去抓它们,好不容易才抓到一条,同时扯掉覆在他残破身子的衬衫,把那条影子紧紧缠在自己空下去的身体上··他跪倒在地,大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向长途车离去的方向,在剧痛与空虚中无助地喘息,却自以为自己正在重新生出血肉来。
你会留下来吗你能代替她吗·影子在他身上绞紧,又毫不留恋地抽开·它上面本来就长着细软的刺,从他周身溜走时才支棱起来,露出下面的倒钩,把那只剩下一半的心也勾走了,在路边弃之如履。
原本干干净净的一根骨头刮得鲜血淋漓,他低下头来,看见从他血粼粼的骨缝中迟迟长出一朵柔弱的小花,剔透的洋水仙色花瓣,像是他不知从哪里见过的漫山遍野的无名野花。
他知道那是一朵一定会开败的花··花想要开出来,沿着他的骨髓伸枝展叶,那里是他刚刚碎裂的伤口·它无辜地爬过他的伤痕,令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可只有这一朵花能给给他一点慰藉。
他爱惜它又怨恨它,爱怜它又恐惧它··他知道血肉和自以为是的填充品早就被撕开,它也是一样的·什么都是一样的·他生来软弱,如今更是被剖得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你也会走的,我知道·就像他们一样··他穿好衣服,把那空荡荡的地方和花一并盖住,不愿再看它·花叶被强行拖回- yin -影里,他任其因缺乏阳光雨露而谢去。
从- jing -叶上流下露珠,慢慢流过他早就结痂的身体,像是流不尽的泪··他进入不知长度的夜晚,忽然心口一震,揭开衣服,看见花的根死在他骨头里,痛不欲生。
那是他漫长而痛苦的人生里,或许唯一曾有过机会去回避的不幸··他草草把残骸盖住,一个人在铁轨上行走·空气中弥漫着雾沉沉的酒气,令他在一步一步走的时候忽然又感觉不到了任何疼痛。
他知道它们仍然在,且长在了他自己的身体里,只是暂时感觉不到··他越走越快,步履不停去追着高高挂在前面的月亮,后者对他报以不明晰的怜悯·月光如水,他沐浴其中的身体无可反抗地一点点融化,褐红色沿着铁轨溶了一路。
可他分明看见光亮处立着一朵花,一朵和他有过的那朵一模一样的花·他想向它跑去,但血已流尽,只能跌倒在路边,消失在地表上·花瓣被缓缓前行的火车车灯照得雪亮,正好开到和他原先那一朵一样的程度,继而全然碎在车轮下面。
他不知道要去求谁,只是徒劳地恳求··求求你·回来·如果我告诉过你,如果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在花朵被碾碎的位置恍然重新映出一个影子。
深陷时光尽头的女儿在隧道中转过身来·她不可能长得像他,然而在散碎的灯火之下,面容却是在和之前年轻人的脸渐渐重合··莘西娅说:“我知道。”
她知道吗·画面忽然倒转回S去新墙畔的海岸·她的蓝眼睛发出冷冷的光:我以前有过很多不现实的念头·我小的时候,还会对自己说你有苦衷,幻想你爱我。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不会跟你走了··她的蓝眼睛软化、流泪了·没有声音,他看见了她的口型:乔伊她跌跌撞撞地往新墙的方向来,他看到她哭着跑向他,又颓然跪坐在地上。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莘西娅还是说她只是他幻想里的一部分·他被融化了·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只有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才能勉强视物。
他看见支离破碎的客厅,没有了相框的全家福,以及蜿蜒直上,没有终点的楼梯·他在挣扎着从他腐烂的地方爬出来前换过无数个居所,没有哪个比这一个更像一个家。
这里有他曾经从来不敢想的东西,藏在月亮背面的希望,还有一个终于摆脱了影子和雾气的人··那个人从那些黑色的地方走出来,走到高处,程姜仰起脸,注视着他神展开身体,他变成了天空。
他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但他知道他会原谅他··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软弱的,平庸的,有罪的人,没有资格怨恨,也不值得被爱·妈妈是对的·妈妈永远是对的:只有冷湾才能包容他,只有冷湾才属于他。
他跑不掉的,他活该一辈子活在愧疚中,活该没有幸福的权利··可是他想要被原谅·他想要把自己凝聚在一起,重新得到一个身体·他徒劳地争取。
为什么天空在流泪·在他伸出手去的时候,他感到温热的液体流过指尖,像是之前残缺不全的,液态的自己一样·他眨眨眼睛,光亮却忽然消失了,天空是黑色的。
不是天空,是天花板·他自己房间的黑色的天花板··随后程姜的触觉回归,他才意识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跪坐在床边,一只手绕过他的脊背,一只手压在他胸前,额头抵住他的下巴,像是一种既是恸哭又是的保护的姿态。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是完全安全的··重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现代架空·程姜微微抬起没有被压住的那一只手,放在沈霁青后背上,在那里发生了一次触电般的颤抖。
他奇异地觉得这一刻他们仿佛连在一起,和那些程姜从来都看不懂的抽象雕塑一般,形态奇特,含义却往往很深刻·沈霁青没有抬头,他也许知道他刚刚清醒了,又也许不知道,因为他的动作僵硬地持续着。
两人的动作同样僵硬,紧紧贴在一起,像两具温暖的尸体··“霁青,”许久,程姜才哑声道,“是你哭了吗”·没有人回答他。
他躺在那里,静静听着天花板上传来的回声··在心底的什么地方,他如释重负地发现自己或许终于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    ☆、chapter 58 ·出于多重原因,沈霁青并不愿意承认程姜差不多已经疯了这件事。
尽管程姜本人已经承认这一点——在他偶尔清醒的时候··他精神不稳定,沈霁青也不敢把他再放出门,于是接送辛西娅变成了他每天的活计··今天程玥要自己开门。
沈霁青把她微微举起来,让她把钥匙伸进锁眼里,把着她的手,帮她转了两圈,门应声而开·冬天的天黑得格外早,一楼没有开大灯,显得- yin -沉沉的·他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习惯- xing -地往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程姜果然坐在那儿。
他坐在地板上,两手撑地,肩胛立起,在平静地看着前面一盏还亮着的圆形的小夜灯,旁边就是茶几,上面有一个空了的玻璃杯和几只空碗,随意放着一个用过的勺子·沈霁青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把在大灯的照耀下仍然很亮的小夜灯关掉放在一边。
他声响很轻,但程姜还是向他这边转过了头,眼珠跟着沈霁青的动作转了几圈,又向下坠了下去,有点微微闭着眼睛的意思··“今天还好吗”他问,但程姜没有反应,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程姜的手动了一下,他便会意地伸过自己的手去,任由程姜把手指卷在他手掌里,又在他手背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骨上轻轻掐了一下··这一下就说明他听到了,但暂时答不上来。
沈霁青小心翼翼地把手翻转过来,整个包住程姜的手指·也许是添加了“照顾”的缘由,在程姜神志不太清楚的时候他常常悄悄碰一碰他·这都是些无害的小举动,程姜也不会知道,但总能他带来一点苦楚的满足感。
程姜不知道现在在想什么,脉搏处的跳动快得可怕·他抓住程姜的手腕又确定了一次,才开始采取措施,探过手去碰他的脖子·他把程姜拉到怀里,找到搏动得最明显的那一块,用三根手指缓缓往颈椎的部分按压,几秒后停止,再重复。
被抓住脖子的时候,程姜像濒死的猫一样颤抖得厉害,在沈霁青按了四五次的时候才慢慢放松下来,心跳速率也正常了许多·他开始咳嗽,随后很用力地又抓了一下沈霁青另一只仍然停留在他手腕附近的手。
“你回来了”他很小声地问··*·自从程姜那天在马路上精神崩溃之后,他的状态就开始完全失控了··以往他顶多是有点心不在焉,但这近十天里,他每天精神完全清明正常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失去规律。
沈霁青起初想带他到医院去看看心理医生,但程姜坚持说医生对他的案例不会有用,再问他为什么,他就不说话了·沈霁青舍不得逼迫他,再说他自己也不喜欢心理医生,主观地觉得他们实在没什么正面作用。
不过他也知道癔症发作的诱因消失后就有可能自然恢复,但那要经过专业的引导和治疗··他准备还是先观察观察··如果实在是一直不好,那么不管怎样都要去医院了:精神病院。
这时候程姜的惊恐发作已经不分昼夜,于是沈霁青没敢再让他去上班,只哄他去开了病假说明书和病假条,替他请了病假·他自己的年休假只有五天,又不放心程姜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给他请了一个照顾的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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