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存骄阳+番外 by 日鉴夜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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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安存骄阳+番外 by 日鉴夜忙
文案:·西方记者跑得快,力压大院第一痞帅··骄阳烧不穿我的心脏,我只更爱他··一段【腹黑偏执混血忠犬骚攻】努力掰弯【钢铁直男傲娇炸毛渣受】的幼驯染长跑。
我流大院竹马,顺便说一下有几对副CP,其中一对双子,注意避雷,谢谢··欢迎评论收藏,论坛同步完结··楔子·陆安城抱着姑娘扭进家门时,大哥陆守国正在听部队里给自己打报告,一转头就看见安城急不可耐地边扒姑娘的衣服边找姑娘的小嘴来啵。
“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上楼行吗”·陆守国真是没眼看,他堂堂军人一身正气,这让电话那头队里的人怎么想免费听了老陆家一场活春/宫·陆安城身下压着的小美人也不大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亲热,推推搡搡,揉着陆安城的脑袋各种哄他回房:“城哥,咱们还是上楼去吧”真是千娇百媚柔情似水。
陆安城只得停活,搂着姑娘上楼去了·虽然他脾气不太好,但总的来说还算听话,特别是大哥工作的时候,还是别把人惹急了··但陆安城回房和姑娘亲热了还不到十分钟,刚热完身连洞都还没进,房门就被人连着啪啪狂拍,吓得他鸡儿都半软了。
陆念陞在外头大叫:“城哥城哥——”·陆安城气得咬牙切齿,一边骂娘一边从姑娘身上下来,边走边喊:“你他妈敲个屁啊谁赶上好日子死了要你来我这报丧啊”·他一把拧开门,陆念陞就站在外头,看见陆安城裸着来给他看门,就知道坏了哥哥的好事,有些不知所措。
但当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城哥啊——”·“我不在这吗喊什么喊,谁死了慢点说·”·“不是啊我是说程哥程谦阳下周要回来了”·“什么不早说”·陆安城听见这个消息,恍如晴天霹雳,瞬间觉得哪儿一紧,连爱都没心思做了,赶紧打发了姑娘走人。
得了,这下好,原来要死的是我··念陞站在门口看二哥紧张地踱来踱去,又瞧了眼手上一堆习题,心里直抽自己嘴巴,不知为什么要管上这些破事·一定是刚才被白晏套路,脑子浆糊了。
他抽了抽嘴角小心翼翼开口问:“哥,要不你出去……躲两天”·陆安城停下脚步,过来踹了他一腿:“躲他回来不要把整片区掀过来找我啊我上谁地儿躲去”·陆念陞想那要不就你从了给人- cao -吧。
但这话他哪敢说啊,二哥不得把他皮扒了··“对对,这不成,你一走程哥肯定得找我,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陆安城见他身后还背着书包,稍稍冷静下来,点了一支烟,坐在床头揉眉心:“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就程家啊。”
念陞老老实实答话:“我刚才回来,程爷爷就和我说,诶呀阿生啊,你程哥下周就要回来喽,我心里头这个高兴的啊,你回去叫上你大哥二哥,后天一块来家里吃团圆饭。”
嗓子掐得还像模像样··到底是做了大半辈子的老邻居··陆安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静静吞云吐雾··他只管低头抽烟,念陞拿不准他的心思,正纠结消息带到了能不能走,他忽然就抬了头:“我还是去避一避吧,低调行事,签个证就走。”
“要是程哥问起来呢”·“就说我死了·”·……·坐在佛罗伦萨开往五渔村的生死出租车上时,陆安城回忆了一波和程谦阳的孽缘。
他越想越不得劲儿,逮着司机险些把他滚下崖给鬼子鱼当饲料的机会用英文一顿骂,把意大利小伙子吓得不轻,觉得这个中国人不太好惹,停车时使劲赔礼道歉,还少算了些车费。
陆安城在韦尔纳扎的巷子里漫无目钻来钻去,他庆幸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不然这破地方的渔民可能得因为几杯洋啤和他杠起来·他是出来躲人不错,但也想借此机会散散心,没料想不光国内旅游业爱做虚假广告,这些外国佬也来这套。
陆安城顺着小道走,放眼就望见据说近七百年历史的小港口,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祥和··他非常不屑,心想,这港口又小又破,也就咖啡馆和附近的葡萄园好些。
他走得近了,站在鹅卵石路上,想凑近了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喊声··那声音光听就知道是谁的··陆安城一个哆嗦,暗骂了声娘··人还是找来了,他现在不知道出国避难还有什么意义,只能在心里把那些知道他行踪的人挨个在心里剐一遍,然后转身面对现实。
不远处悬崖小屋的露台上就站着陆安城最不想看见的人··他举着罐可口可乐,朝自己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卫衣的帽绳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一头微卷的棕金发更加凌乱。
程谦阳逆着光,笑容满面地在阳台上拿鸭舌帽招呼陆安城··他问:“嘿,帅小伙儿谁呀”·他说:“哟,这不是我们家安安吗。”
第1章 躲还不行吗·陆安城自认为和程谦阳小的时候就是普通的邻居,普通的朋友,普通的玩伴,而已··对于发小这种说法,陆安城认为必须从喝奶就开始算。
而那种打光屁股起就特别铁的哥们他有一大把,里头没有程谦阳·程谦阳是后来的··所以当程谦阳和别人说他俩是竹马之交时,陆安城就说,听他放屁··陆安城是在院里长大的,老陆家有三个孩子,全是儿子。
陆安城上头有个大自己七岁的大哥,下面又有个小自己十岁的弟弟·都说夹在中间最不得宠,他从小就深得体会··不过老三好像也不怎么样,估计是儿子生多了,陆家大家长也觉得没意思,一心想要女儿,结果老三生出来还是个带把的,老陆就特别郁闷,收拾收拾回部队去了。
陆妈也是关爱文工团的花朵儿胜过三个小子,所以除了大哥,安城和弟弟基本疏于管教···他从小就给弟弟洗脑:“哎呀,你要当初生出来是个姑娘,爹妈不就疼死你了吗。”
导致弟弟念陞一直规规矩矩特别听话··最后真正野的只有陆安城一个人··陆安城的记忆里有程谦阳,是从幼儿园最后一个暮春时节开始的··五月份某个上学的早晨,孩子王城哥发现班上多了位新同学。
他长得特别小,矮了其他男孩快一个头,还有一头看上去营养不良的黄毛·但又生得特别好看,不是斯斯文文娘里娘气的那种,倒像个奶娃娃似的,圆脸大眼睛,水水嫩嫩,很洋气很水灵。
他的眼眶还盈着泪,估计不习惯新环境,刚哭过··陆安城当时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跟王燚良说:“他长得真好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王燚良挠着头问他:“谁还不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呢”陆安城意识到自己的形容好像不太对,但又想不出别的词儿,面上有些挂不住,索- xing -扯扯衣角不再说了。
老师说,这位要和大家在最后一个多月好好相处的新同学,叫做程谦阳··陆安城摇摇头··这个名字太男孩了,不适合这种像女娃娃一样好看又灵气的人。
出于对新同学的好奇,陆安城决定观察观察他·可这个男孩并不如他表面上那样充满灵- xing -活泼开朗·整一天,他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个特大号的水壶抽抽搭搭。
他不挪窝,也不撒开了哭,就守着自己座位前后一平方米左右的小地盘暗自神伤··陆安城觉得大人嘴里“出不了远门儿”的小孩就是这种·可后来,出不了远门的反而是他,无法接受改变的也是他。
这都是后话了··这天陆安城还是照例在大院附近耍到傍晚,等大哥放了学来揪他回家··王燚良和沈博裕都住靠大院口,陆安城和他们道了别,跟着陆守国一路往里走。
经过大院正中的老国槐时,他发现树边停了辆没见过车牌的轿车·陆守国说大概是来了外人,安城点点头,没做他想··等晚上陆妈忙完团里的排练回家给哥俩做饭时,她在饭桌上对陆安城说:“咱们院里要添个新孩子了,和你一样大,只可惜又是个男孩。”
语气里满是遗憾··陆守国问:“妈,是谁家的孩子这时候才住进来啊,不会是……”要真是私生子,也不是什么新鲜的秘密了··“嘁,别瞎说”陆妈打了大儿子一筷子,“是你们程爷爷的外孙。
程老的小女儿和女婿都是战地记者,牺牲了·哎,真是苦了这么个孩子,年纪还这么小……”·陆安城不知道什么是记者,更不知道战地记者·但他还是能听懂牺牲的意思。
陆爸偶有在家喝多了酒,就爱唏嘘谁家的谁谁谁牺牲了,然后抱着陆妈大哭·陆安城问陆妈什么是牺牲,陆妈说牺牲就是把命给国家了··所以陆安城很小就知道,牺牲就是死了,而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那真是太可怕了·他顿时有点同情程爷爷家的那个孩子,心情瞬间沉了下去··“改日得去看看程老,白发人送黑发人,怪叫人心疼的·”·“妈,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啊,让阿城带他玩儿呗,反正咱阿城自来熟。”
陆守国瞥了眼自己的弟弟,陆安城还在想着“死”这件事,盯着桌子发呆·“想什么呢,数桌上掉了多少粒米啊”·“对啊,那孩子好像也进了阿城他们幼儿园吧,都是我们院里的几个小子,就带着他玩吧。”
陆妈点点头,“我听他大舅,就你们程伯伯,管他叫阳阳·”·“啊,我知道了”陆安城把陆妈嘴里的信息串了起来,脑袋瓜里的小灯泡噌地一亮,“一定是叫程谦阳他今天来我们班上课了。”
安城想了想,又补充道:“他长得很好看·”·陆妈很欣慰安城这么快就认得程老家的孩子,一定能带他玩得很好··陆安城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大院里的孩子都和他熟,幼儿园里的小孩不分年级也基本知道他·能和他这么出名的人一块玩儿,程谦阳还不得美滋滋啊··然而第二天,陆安城就没在幼儿园见到程谦阳了。
他生了水痘,被隔离了起来··院里的大人们怕孩子染上也都叮嘱他们这一个月别和程谦阳玩·不过程谦阳自己也没有从程家出来过·他被送进程家的那天起,活动范围就一直仅限于家中和自家的小花园,即使是离程家最近且出门必须路过程家的陆安城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一个月后幼儿园放假,程谦阳都没再去了,而整个暑假,他也没在孩子堆里出现过··陆安城想,那个个子小小的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儿真的住在大院里吗·但小孩都是健忘的,一般大的孩子们凑一堆撒欢,疯了一整个暑假,哪里还记着新来的呢陆安城很快忘了要带程谦阳玩儿这件事。
大院里头这么多孩子陪他,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他也并不很在乎··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野到小学开学,陆安城才同程谦阳又见了面··程谦阳还是没长个,他不抱水壶了,穿着小短裤和小皮鞋,抓着肩膀上的双肩包带走进班里,大圆眼睛嘀哩咕噜转。
大院里的孩子又都上了同一个小学,但没想他俩这么巧进了同一个班··此时陆安城正热火朝天和分去隔壁班的王燚良聊昨晚动画片里的内容,程谦阳非常礼貌地没有中途插入,等沈博裕拉着王燚良去小卖部买零嘴,他才走过去对消停下来的陆安城说:“你好呀,我叫程谦阳。”
陆安城听他说话像南方口音,偏过头看,程谦阳正在笑·他笑起来时眼睛下面有块不知道叫什么的鼓鼓的东西,把他的眼睛顶得像个弯弯的月亮·后来陆安城才知道这东西叫“卧蚕”。
陆安城说:“我是陆安城·”·这是他们时隔三个多月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对话··然而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大院里,甚至是不到百米距离的两套房子中生活了一整个夏天。
……·陆安城不觉得自己哪里看起来像卖屁股的男人,也不觉得自己身上哪点能吸引程谦阳一有空就可劲想往自个儿身体里捅·但这些都是事实·他非常郁闷,并为此感到羞耻。
很多年···太阳在海平面上冒了头,陆安城掐了手上的烟,拉开落地窗慢慢踱回室内·他后边还有些疼,酸酸涩涩,走路不是很方便·但他睡不着,又不想待在房里看着程谦阳的睡脸给心里添堵。
陆安城回到房里的时候程谦阳也醒了,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床上,看见自己进来就揉了把大眼睛,喊了声“安安”,又伸腿夹紧被子翻了个身·他抱着被子露出半个脑袋,眼巴巴盯着陆安城,一双圆眼睛扑闪扑闪。
“喝酒吗”陆安城给自己开了听啤酒,压着火气一股脑狂灌·他就是随口问,程谦阳要也没得喝·而程谦阳就这样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腿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笑眼眯眯。
“安安你慢些喝,要伤喉咙的·”·陆安城不听程谦阳的劝,把酒喝光了捏扁易拉罐,一气呵成··他花了些力气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床边,一步步都很艰难,他居高临下望着滚作一团的程谦阳,皱着眉头咬了咬下唇,相当温柔地说:“咱们真的别这样了吧。”
·程谦阳露出个圆脑袋嬉皮笑脸:“命由天定,我指不定哪天就死了,能多做一次是一次呀·”陆安城火了,伸腿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大声问他:“这样好玩吗”·程谦阳一把从被子里翻出来,裸着就去搂陆安城的腰,他背着窗,但裸露的肌肤能够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他的脑袋蹭着陆安城的肚子,半站起来的鸡儿也戳着安城的腿,笑嘻嘻地回说:“好玩啊·”·陆安城脸一下就黑了,正想把人脑袋推开,程谦阳突然加重力道收紧了手臂,脑袋也随之安分下来。
他就这样静静贴着陆安城,感受他的体温,低声感叹:·“不对,你不爱我,那就不好玩了·”·“爱”是让陆安城最不知所措的字,他无法接话,只能叹口气,任由程谦阳抱着,然后去望窗外高升的太阳和平静的海面,数掠过了几只海鸟,又有多少靠港的渔船。
迎接全新的一日,拥抱不清楚的明天··然后接着耗两个人的时光··第2章 插队发小·陆安城吃不惯西餐,就叫了块奶酪和一碗素菜汤,但还不够添肚子的,这使他异常想念家里的豆浆炸油条。
程谦阳坐在对面吸溜一大盘通心粉,刀叉用得很溜,吃得很欢畅·他喝了口橙汁,抬头对陆安城说:“我要回去了·”·陆安城听了可太高兴了,正想高呼慢走不送了您嘞,就又听程谦阳说:“马上要回国工作了,真怕生活不习惯啊。”
他这飞扬的心又落了下来··“回什么国,国外大好的工作不要了”陆安城问道,“是不是老美的钱花着不爽快,决定回来花人民币。”
程谦阳摇摇头:“我想我外公了,这几年不怎么见他,一直担心老人家身体状况·”他擦了擦嘴,可刚放下纸巾,又伸了手过去陆安城那把素菜汤拿过来,转个方向,就着安城下过嘴的位置喝了好大一口,完了还舔舔自己的嘴,直夸好喝。
陆安城目瞪口呆,一把抢回汤,骂骂咧咧:“你他妈抢毛抢,自己没得喝啊·”·程谦阳看陆安城护犊的样子,又笑起来,扯着卫衣帽带玩儿:“其实是我想你啦,我出国前就舍不得你,一晃这么多年,不想再待了。”
他去抓他的手,边揉边撒娇道:“刚出国我想你想了好几天,饭都吃不下,现在想你还想哭呢,你心也太硬了,不想我也心疼心疼我吧·”·“心疼个屁”陆安城骂道:“你一有机会回来就逮我,想尽了招和我上床,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想你姥爷哦我是你姥爷是吧”·“我不是帮你积点德吗”程谦阳抓了叉子又来抢他的奶酪。
“你一天到晚骂别人祖宗,只有在床上能说点好听的话,哎,虽然都是我把你弄爽了才说的,眼泪也是为我流……”·“你闭嘴吧·”·陆安城吹着海风,觉得浑身无力。
程谦阳特听话,叫闭嘴就闭嘴··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露台不远处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互相喂食·陆安城瞄了一眼,正过头就瞧见程谦阳趴在桌上,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视线灼灼。
他感到不自在,低下头扒奶酪,不再理他··这顿饭程谦阳不安生,没闭嘴二十秒就开始奶着声音喊只有他会喊的那个小名儿,陆安城吃得相当不舒心·他在外人面前不好冲他发火,尤其是在国外,怕被因虐待儿童带走。
当然这是夸张了的说法··程谦阳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虽然个子高,但大概因为长得小,天生一张娃娃脸,五官标志皮肤白皙,穿衣风格又年轻,所以老得比他们这群人里谁都慢。
这几年程谦阳人又在国外,偶尔回来,陆安城总会产生他的时间是静止的错觉,好像这么多年对他来说只是短短一瞬·虽然不愿承认,但特别是俩人上床的时候,他的神情,举手投足的动作,唤的每一声“安安”,都让陆安城在痛苦攀顶的过程中精神恍惚,仿佛回到那年那天。
陆安城说:“程谦阳·”·程谦阳撑着脑袋回应他:“什么事”·陆安城感到头疼:“不是你一直喊我吗你有什么屁快放。”
程谦阳不是不说,他就是想听陆安城喊他,想听他先开口问话·他由喜欢问陆安城很多事,转变为不怎么喜欢听他的回答·因为陆安城总是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倒不如由他来开口说。
程谦阳站起来,欢愉地跑到陆安城身后,一把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又亲昵地唤了几声·陆安城耳朵一热,才听见程谦阳说:“我难得争取回国,你又跑出来,太叫人头疼了。
外公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顿饭,你跟我回去吧·”·陆安城暗自认栽·他原先出来就是为了躲程谦阳,没想到还是让他找到并且一顿- cao -,何苦来哉。
而且人生地不熟,他也不想待在国外啊···陆安城把程谦阳的头往外推,没推开:“我回去你能保证他妈不来我家- xing -骚扰我吗”·“怎么叫- xing -骚扰呢,那是我对你的爱——”程谦阳顿了顿,不得不承认道,“——嗯,好呗,我的鸡儿也爱你。”
说完又抓紧吧唧两口··大庭广众下陆安城实在受不了,有一种曝光的罪恶感·他拿擦剩的纸巾抹了两下脸,说:“成吧,回去我就让王燚良给你推荐gay吧,随便你的鸡儿爱- cao -谁,它一定很快能找到新欢。”
反正别是我,我还要找姑娘·陆安城想··“我不去那些地方玩的,就为你一个人守身如玉,你怎么不信呢”程谦阳失落道,“你给看看我的心嘞,都碎成饺子馅儿喽。”
程谦阳明明六岁起就在北方长大,却还是学不出地道的北方方言,偏要说的时候一字儿一顿的,陆安城没忍住噗嗤一声,又咳嗽圆了回去·程谦阳赶紧捏捏他的肩,百般讨好:“回去前我倒是还有个想去的地方,你——”·“自己去——”·“别啊一起去啊”程谦阳眼珠子四处瞟了瞟,靠着他的头继续揉肩:“你说好吧安安”·“起开。”
陆安城在心里哼了一声,心想,人来都来了,看看又能如何,反正这小子整不出什么名堂,哥哥我可没怕··……·小学时候的记忆陆安城其实已经很渺茫了。
·打过谁骂过谁,又把谁推进土坑里过,不是和陆安城走得近的哥们儿,他基本上连人脸都认不清·王燚良只能呵呵给同学解释他贵人多忘事,屁股都是别人给擦的。
陆安城满脑子问号:“有这回事儿吗”·王燚良不知该说什么,帮别的同学又满了酒·有人打趣道:“安城你是不是给程谦阳下了什么咒,他这么听你的话。”
那时程谦阳人在国外,大伙不约而同把炮火都打在陆安城头上,凡是跟程谦阳有关的事都离不开陆安城·陆安城莫名其妙,心说自己和其他人关系也都挺好,为什么偏要提到程谦阳。
沈博裕推了推眼镜:“谦阳小的时候总跟你玩,不问你问谁”·陆安城才心下了然··说陆安城不了解程谦阳,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邻居老朋友,对他的行为还是有些掌握。
小学那几年,能够称得上程谦阳朋友的人单只手都数得过来,也基本都是大院里的孩子··程谦阳虽然朋友不多,但对所有人都笑嘻嘻的,他长得好,笑起来很甜,见了人懂事礼貌,没有人不喜欢他。
这所有人里,他唯有对陆安城笑得最欢,粘得最紧·当年还小的陆安城只能将其行为归纳为“像崇拜英雄那样”,可没做别的寻思··总之,程谦阳虽然只缠着陆安城,但其他方面基本与一般孩子无异。
可陆妈不这么认为,她知道程谦阳这孩子因为丧亲,内心肯定比较敏感,特地叮嘱了陆安城在他面前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俩人刚开始在一块玩,陆安城就牢记着陆妈的话,不敢多说半个字,否则回家要讨打的。
有一天陆安城在自行车铺要了几颗滚珠,大伙都坐在老槐树下的土包上削木棍,说要抽汉/女干·程谦阳说他没有抽过汉女干,陆安城说,就是抽陀螺··程谦阳哦了一声,笑着说那我知道了,动手自己削了一个。
陆安城瞧他小胳膊小腿的,肯定玩不起来,没想到程谦阳的陀螺竟然转得最久,引得大家都来找他做··程谦阳眨眨眼睛:“其实大家的陀螺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抽陀螺的时候偏了点,这样转得久一些呢,是我外公教我的。”
陆安城正忙着佩服,周家老二突然开口问:“程谦阳,你怎么跟着你姥爷姓啊,你爸妈呢”·陆安城一听急了,妈诶这个不要紧的。
过去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还好周家老大识趣,反应快,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拖到一边去了··陆安城左看看王燚良右看看沈博裕,他俩皆是一副你赶紧安慰安慰人的表情。
陆安城挠挠头,正想着怎么开口,程谦阳却抢先一步问:“你们怎么啦怎么都不说话了·”陆安城抬头对上他的眼,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看不出伤心,倒是添了几分奇怪。
他拽着陀螺也看着自己,俩人干瞪眼··陆安城:“呃嗯……那个你别介意啊……”·程谦阳:“嗯”·陆安城又挠挠头:“就是小宝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程谦阳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摆手道:“没关系,我是跟妈妈姓的,我爸爸是外国人,姓太长不好上户口。”
院里的孩子这才知道,原来程谦阳是个混血儿·陆安城想,怪不得他长得这么好看,活像个洋娃娃··十多年前外国人的存在对孩子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几人完全忘了家长的叮嘱,开始扒着程谦阳问他爸妈。
程谦阳不回避,笑着说他父亲是个假洋人,大多时候都说的中文·他长得更像母亲··沈博裕倒是先反应过来,咳嗽两声,向程谦阳道歉:“对不起,你爸爸妈妈明明……”·“虽然我很想他们,但是外公说,他们热爱自己的工作,为自己的工作献身值得我骄傲。”
程谦阳顿了顿,又笑起来,眼睛迷成了缝,“其实我不太懂什么是理想哇,就是喜欢的东西吧,不过我现在渐渐就不太难过啦·”·王燚良容易自我代入悲伤情绪,闭嘴不说了。
旁边周家斐刚挨了哥哥家佑几句骂,也乖乖缝着嘴·只有陆安城一人傻了吧唧没心没肺,看程谦阳露着大白牙,以为他是真不难过,上前拉他,又从自己身上搜出点零花钱,搂住他的肩膀:·“走走,我请你喝北冰洋,对了程谦阳,你爸教你说外语吗,你教教我呗——”·程谦阳没有反抗,任陆安城扯着走了。
·回家后陆安城还把事情和陆妈说了,并且信誓旦旦地证明程谦阳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提他爸妈,他一点也不难过··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陆安城看见程谦阳被几个小孬种找茬,那些坏东西骂他是没爹娘的黄毛怪物,程谦阳哇地哭了出来。
陆安城顿时怒火中烧,脑子一热就冲过去以一挑三,被揍得遍体鳞伤,神志不清·昏迷前他看见程谦阳抓着他的手还在哭,哭得比刚才更凶了··陆安城揶揄他:“什么啊,你不还是挺在意的嘛……”·作者有话说:·嘻嘻扮得了猪才吃得到小暴龙·第3章 五渔村风波·坐落于河谷的里奥马焦雷最出名的就是现在陆安城脚下踩着的石头路。
它沿山势而筑,波涛汹涌的海浪冲刷岩面,海景一览无余··陆安城丈量了一下,这石头路最宽放不下五个人,原本应该只有一条窄道,估计是摔死了太多人,才又用石头砌出了半人高的围墙。
他扒着围栏往下看了一眼,全是黑乎乎的岩石,海水打在上面啪啪响,这要是人一头撞上去,啧啧啧,指不定成什么样··陆安城正想缩回身子,突然被程谦阳从身后一把抱住,惊得他骂了一声卧槽。
“安安,啊啊啊——”·程谦阳的呼声满是兴奋·他是不够高不够壮,不然早把人拎起来转圈了··“嚎啥嚎”没等陆安城反应,程谦阳就拽着他的胳膊,扯他去看一扇大铁门。
陆安城望见门上大大小小扣了几十上百个锁头,形状各异,还写满了东西,八成猜到是什么了:“这东西稀奇全世界哪没有”陆安城不大愿意承认自己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
程谦阳将那些锁上的字细细看过,上面各种各样的语言,但不外乎同一个意思·“爱之路的爱锁很灵的,知道你跑到意大利来,如果不是着急带你回去和外公吃饭,我还想领你把几个圣地都逛一遍呢。
我攻略都查好了”·他回头见陆安城一副难以描述的神情,凑上去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笑道:·“都是那些传说去了就一辈子分不开的地方。”
陆安城翻了个白眼,心想谁跟你一辈子·他被程谦阳缠了二十多年,难不成还要缠他一世人笑话··“哎,不过现在是没时间了,要委屈你只逛一个地方啦。”
程谦阳一直是行动派,他要做的事从来没人拦得住他,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从裤袋里掏出两把锁··爱心的,骚粉的,还能嵌进另一把大锁里拼成一对的那种。
“怎么样,挺可爱吧”·陆安城眉毛一抽:“挺……还挺瞩目的啊……”·先不论这锁长什么样,反正他是不信这些有的没的。
程谦阳倒是一向感兴趣,读书的时候同女生借研究星座的书来琢磨,和他一起玩过塔罗牌,还谎称自己会看人手相·给他算出来全是好的,隔天出门准碰不上好事儿。
十七岁那年暑假去暨市的镇子旅游,程谦阳还听信两个半点大孩子的谗言,掏钱买了两只姻缘签和两条红绳··那时陆安城还笑话他磨磨唧唧,有喜欢的女生得放开了追,让别人变成自个的。
程谦阳特别开心,问他:“真的吗,真的能成吗”·陆安城特自信地打包票:“肯定成啊,现在人都喜欢主动的,成不成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结果这一试,试成了千古恨。
陆安城又想起不该想的破事,皱了眉头不再说话··程谦阳没注意到,他不知从哪生出来支笔,正忙着朝锁上涂涂画画,写好后特别诚恳地把另一支锁和笔递到陆安城面前,讨好他:“能劳驾您签个名儿吗安安你看,你又不信这个,你就随便写写,就当了我心愿好吧”·陆安城被刚才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搅得正烦,却又经不住程谦阳黄毛小狗一样在自己面前摇尾巴,一把将锁和笔拿了过来,随便签了个名,又递回去:“行了啊,烦人。”
“嘿嘿,你真好,我真爱你·”陆安城立马抬了腿就要踹,幸好程谦阳躲得及时·他小心翼翼将两个锁并到一块,嵌进大锁,然后美滋滋地找了个空地方,将锁扣在大铁门上。
陆安城就看着对方自娱自乐··“安安·”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摸着锁唤了陆安城一句:“心诚不一定灵,但能试的我都愿意试一试。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程谦阳背对着陆安城,陆安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听这声都能感到他的落寞··陆安城心一软,他其实不愿意程谦阳难过,俩人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又在仿佛同一屋檐下的大院里长大,是胜似手足的老朋友。
但他无法回应他··陆安城唯一能做的,就是既然心理上无法接受,就从生理上给予程谦阳慰藉·哪怕不是出于自愿,大老爷儿们,也不过一炮的事,就当让哥们发泄了。
可是程谦阳不愿意,他跟自己谈爱情,他想要爱·这偏是陆安城最不愿意谈的·关于爱情,陆安城在心里捋过一遍,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爱上谁,对谁都没有过能称之心动的感觉。
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非常荒唐,不过是生理需求的衍生产物,前人非要说得那么圣洁给它立牌坊·大家各取所需滚作一处,完事了一拍而散·这才爽快··虽然这年头- xing -别已经不成障碍,男人跟女人,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都不是事儿,但陆安城仍认为自己是个钢板儿直的男人,从来没想过开发自家后院或者给别人后院灌溉养分。
在程谦阳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将来有一天会被男的给- cao -了·每回想起自己屈辱的初夜,·他都巴不得多找几个妞,宣泄一下自己内心的悲愤··“……行了别嗷了,锁好了就赶紧走人。”
陆安城转了身不理人,径直往回走,“回头赶不上飞机你就等着挨揍吧·”··程谦阳赶紧换了情绪,摆出笑脸,追上来勾他:“好好,你慢点走,当心摔啊——”·陆安城脑门冒出个井字儿:“你他妈这样吊着我不是成心想我摔死吗”·俩人原想一打一闹沿路折回去。
未到旅游旺季的里奥马焦雷在黄昏中格外安静,远处高丘上伫立着圣洁的教堂,葡萄园边藏着傍崖而建的酒馆··一切都是那么安详··陆安城被程谦阳的嬉笑扰得烦了,原本正想转身骂他,笑声却又戛然而止。
身后的人扯着他的衣角:“要是有天你死了……”·“呸,你他妈才死呢,乌鸦嘴咒我是吧”·“不不不——”程谦阳赶紧摇头,“好吧,要是有天我死了,你千万好好活着啊。”
“……你这两天有病——”·嗖——·陆安城话音未落,一个侧头,钢弹就从耳朵边上擦了过去,笔直向前飞·程谦阳也仿佛感应一般地侧身,子弹掠过他微卷地发梢,在“嘭”地一响后,打穿了身后二十米处,不知是哪对情侣的爱锁。
“哎呀不会是咱们的吧”·程谦阳一个惊叫,连忙跑回去查看,幸好被劈开的是“Tommy and Emmy”··陆安城特别无语,崖壁四周突然多出了十几个黑西黑墨镜的外国佬,一个个打扮得像电影里的骇客,耳朵上还连着价格不菲的高级装备。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但自己做的事自己有数,明摆着是程谦阳招来的··幸亏他们中间只有一人持枪,大概是要捉活的回去··怕是程谦阳又抓了哪位不能说出姓名的大人物的把柄在手上。
身后程谦阳还在嚷嚷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损人姻缘要折寿”这种话,陆安城心想,你他妈说这些洋鬼子能听懂个屁,当即骂道:“程谦阳你怎么又他妈惹祸上身这几个孬种你就不能火速解决吗”·程谦阳一脸无辜:“我是甩掉一波了,谁想到老头子不死心,非要活捉我。”
他上前紧紧搂了陆安城的腰,躲在他身后:“你知道干我这行特别危险的,你一定要保护我啊”·“滚——”陆安城一肘子打在程谦阳脑袋上,没想到程谦阳偏头闪开,却不松手,嘴上说道。
“这群人已经跟踪我很久了,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万一曝光我的身份到时候更棘手,所以知道你为了躲我跑国外时我心里五味杂陈,其实还有点高兴,这意味着冥冥之中注定了你是我这一生的好运,咱俩联手把他们端了再回去吧”·陆安城心里咯噔一下,接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他还跟程谦阳怄着气,不想明着关心他·但时此刻不得不感叹,果然二十多年不是白认识的,程谦阳哪怕不说他背地里弄什么名堂,院里一帮兄弟成天都为他提心吊胆。
“端个屁你有武器吗就端跑啊不是说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吗”·“我真不知道你能给我整这一出,点了火还往国内跑是失了智吗”·“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真的是很久没见你了,特别特别想看看你摸摸你。”
程谦阳低声下气地求原谅,其实他没敢告诉陆安城,上一次见他之后,发生了多大的事,自己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差点连活着出来见他都做不到·还好自己恢复得快,走过一遭鬼门关后,程谦阳瞬间觉得待在爱的人们身边,是多么重要。
“撒手——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崖上路上的打手反而摸不清情况了,他们就看着上头要抓的身手敏捷的亚洲记者扒着另一个个头挺高的亚洲人不肯撒手,眼眶还噙着泪,以为跟错了人,一时也不敢妄自行动。
程谦阳看他们蒙了圈,巴拉了陆安城的耳朵:“好机会”·陆安城见他不知道从口袋里翻出什么东西,往黑衣打手们的方向一扔,只看得一块蓝色的东西抛向空中,紧接着炸成碎片,崖上便突然烟雾四起。
他又伸出手指吹了口哨,爱之路后头霎时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十几条品种各异的大型小型犬纷纷撞开挂满爱锁的铁门,朝烟雾方向蜂拥而上··“快,下去”·陆安城被狗挤得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程谦阳一把拉过去,几秒功夫就栓了绳子,然后往围栏外抛。
陆安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打架一般靠蛮力,很少有计谋,刚以为要血拼了就被程谦阳牵着鼻子走··他非常不服气,想和程谦阳单挑,但在急速下落的过程中他却只能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岩石骂道:·“程谦阳你他妈真的想摔死老子啊”·话刚说完,陆安城就被上面传来的拉力拽停,在接近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抖了三抖。
他虽然有些懵,但还是迅速解了身上的绳子,等着接程谦阳·程谦阳三下并两下飞快下滑,落地时大力一挥一抽,把扣在围栏上的钩子给带了下来··陆安城看得目瞪口呆,但一想这是程谦阳必须适应的事,气头上又添了一份疼惜,他伸手揉了两把眼前的卷毛。
程谦阳愣了一秒,又立刻一边飞快收绳一边带路,心中暗喜:“安安过来,这边有个洞,能通向乔伊的葡萄园,沿着最里面的小路一直走有一扇暗门,走了暗道出去能推开格蕾丝酒窖外的涂鸦墙,那外头是个小巷,通着市中心的广场,有人会在那里接头带我们去机场。”
陆安城没想到程谦阳准备得这么充分,连人脉都打点好了·他惊讶得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今天去爱之路的行程是否也算在计划之内··他其实心里有一团怒气,他感觉自己被这家伙算计了。
如果程谦阳刚和自己见面的时候就老老实实交代惹了事,他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又或许不至于被耍得团团转··更不会被那句“冥冥之中注定了你是我这一生的好运”搅得险些乱了心神。
·“你在想什么”程谦阳眉眼弯弯,笑着绕到他身后,边推边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国了·”·巷口果然有人等着,程谦阳和接头人用意语交流了几句,转身把陆安城塞进车里,自己紧贴着上了后座。
“安安,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但是咱们现在先不说,回国了再说·”·这一点陆安城倒是和他想到一块·人身地不熟不好随便说话,小心隔墙有耳,回头就被人卖了。
他和程谦阳心照不宣地都暂时抛开了这段没什么危险系数的插曲,程谦阳开始给他说在美国的各种趣事··陆安城在他一路叽叽喳喳中登了机,做了十个小时的空中飞人,终于在京城的第一面国旗升起前,踏上了首都机场的地面。
第4章 城哥不白当·陆二少以前其实没这么暴脾气,论良心说他对朋友都不错,就是说话没点分寸··平日里还算好,谁要是烦了他,就是自讨没趣挨顿骂·这一点从小被怼大的陆念陞深有感触。
而作为缠人大队队长的程谦阳,也免不了首当其冲··现在想来,自从逞英雄替程谦阳出头挨了几个小孬种一顿打后,程谦阳就好像找到了保护伞,巴不得天天搁他这把大伞下。
而自从他表明心思后,这英雄事迹在陆安城心中更是一度升级为极有可能使程谦阳在丧失父爱母爱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对自己产生特殊情感的烂事··陆安城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多管闲事,赔了夫人又折兵。
屁大点就破了相没人探望送花不说,万万没想到将来还得送出自个的菊花··不过心里恨归恨,陆安城做过的事,他从没后悔过··时光倒回那一天,他依然会满腔热血冲出院门和人一顿厮打。
皮面上的伤能好,伤了骨头也不过是一百天,可心伤是一辈子的·揪着别人的伤心事当笑话的人,陆安城一辈子都看不起··更何况他们围起来的,是他陆安城同一院门出去的兄弟。
为兄弟两肋插刀,打块石膏算什么·出事的隔天,陆安城从人民医院回家静养·陆妈领着他前脚刚回,程老和程谦阳后脚就跟来了·陆安城听见错落不齐的脚步声上二楼,有陆妈小声的安慰,还有程谦阳低低的抽泣。
陆妈敲开他房门:“我的陆大英雄,阳阳看你来了”·刚开了个缝儿,程谦阳就一把推开门冲进来,搂着坐在床上的陆安城大哭··陆安城本来打了石膏绷带吊着就沉,现在被他这么一搂脖子更重了:“你快起来,压死我了”程谦阳以为碰着了受伤的地方,吓得赶紧弹开,手足无措,边哭边问:“陆安城你疼吗你哪疼我帮你呼呼。”
陆安城满脸黑线,打个架怎么能让他怕成这样“我没事·”他拍拍胸口,“你也别放在心上了,那些人嘴欠该打,我打不过算我没本事,总有一天他们也要挨别人打的”·程谦阳看他扎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绷带,颧骨青了一大块,小腿和胳膊也有几处青青紫紫的,既内疚又伤心:“安安,你以后别和人打架了,我其实不在意,就是他们那么一说我有点难过,没忍住就哭了,还害你受了伤……”说完又径自哭起来。
陆安城心想,哭得那么伤心能不在意啊还有“安安”是啥闻名大院内外孩子帮的城哥啥时候多了这么个娘炮的小名。
·“什么安安,我不叫安安·”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程谦阳,就用好的那只手搔搔脑袋··“我是脑子一热才冲过去的,不然我回大院叫人一块打,肯定打得过他们”·陆妈过来赏了陆安城脑门一巴掌:“啊怎么,自己逞能不够还打算带别人吃亏啊”她低头摸摸程谦阳:“阳阳没事儿啊,阿城皮糙肉厚,该的就当让他长长记- xing -”·陆安城不高兴了,什么叫他皮糙肉厚可是又看看程谦阳,的确和他这样水灵的人比起来,自己真是糙多了。
白白嫩嫩的男孩要是被人欺负了,不说这青一块那紫一块,就是哭起来也怪让人心疼的··他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程谦阳你别哭了,咱们院里就数你最好看了,你这么漂亮,被人欺负我心里难过。”
“哎哟还知道怜惜门面啊·”陆妈笑起来,又要去拍陆安城的头,陆安城被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扭着脖子躲开··程谦阳倒是吃了一惊,因为混血他没少被人夸长得好,但是这么夸他的陆安城还是第一个。
他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甚强烈,像根弦儿微微颤着,有点发痒··这种感觉,和他当初长了水痘趴在程家二楼窗户,看一个孩子爬老槐树钩鸟窝,刨土堆凿洞打弹珠的时候不太一样。
那阵子他每天趴在窗户上朝外望,大多时候是一堆人,偶尔只有那一个孩子,他也乐得自在,四处撒欢··程谦阳人生第一次觉得谁“真可爱啊”··这个谁,就是陆安城。
现在这种“真可爱啊”的感觉,好像变得更浓烈了·程谦阳也纳闷,一个男孩子怎么会可爱呢,可是陆安城就是好可爱·可爱到他乐意跟着他。
程谦阳抹了抹眼泪,双手紧抓陆安城好的那只胳膊,张嘴却又带着哭腔:“好,安安,你赶快好起来,我们一块玩·我还做大院里最好看的那一个,别人说我我就骂回去,别人不能欺负我,我也不哭了,不让你难过……呜呜呜……”·这不是没完没了吗·陆安城一阵心烦,可对上程谦阳那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制止的话又都吞回肚里去了。
好半晌才小声嘀咕:“……都说了我不叫安安·”·……·陆安城不是长期在外头就不爱多带东西,一身轻松·程谦阳是来带人回去的,也一样就背了个包。
陆安城在后面瞧他背着一团花里胡哨的东西,穿一身时尚前卫的休闲装,扔在十七八岁孩子里根本分不出来的那种,忍不住感慨这人怎么就不会老呢明明大伙都是奔三的年纪了。
·“谁老大不小了还穿荧光黄的宽卫衣,太他妈扎眼了·”一身破债还穿得这么骚,怎么没人赶紧把他抓了陆安城靠在休息椅上点了支烟,等程谦阳挂了电话回来找他。
程谦阳刚回头就见陆安城一副好死不死的颓样,从包里掏了瓶运动饮料给他,顺便把他烟掐了:“家斐刚好在外面办事,说来顺我们,马上就到了·”·陆安城啧了一声,连口烟都抽不过瘾,心烦气躁:“他来有个屁用,牌底儿白的吗哼,这要赶上大堵车谁来都没用。”
程谦阳笑道:“这个点怎么会大堵车呢你放心吧·”·陆安城才想起太阳刚出头,喝了口水问:“那周家斐这个时候在外头办事命苦了点吧。”
看来这年头经纪公司赚钱也不容易,把大明星伺候得像主子,自己还跟着累死累活··“谁知道呢,说不定急着帮家佑物色人选,家佑最近手头上有大剧本,不得精挑细选吗”程谦阳划划手机屏幕,把新闻调出来给他看。
“你又知道”陆安城佩服,“你一国外生活的人,他们两个不常回大院我都不知道,你倒是很清楚消息很灵通啊”·不光消息灵通,人脉也很广,头脑更是静得一塌糊涂。
陆安城又回忆了下意大利那茬事儿,只觉得程谦阳这些年被磨得越来越厉害··程谦阳被这一夸夸高兴了,嘿嘿两声:“其实没什么啦,我也算向他们那行借半碗饭,要回国工作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么多年陆安城早忘了程谦阳是学传媒的,虽然副职不能随便说,但人在国外的正经职业可是大编导,回来不得有个大位置坐·他问程谦阳这次回来上哪儿,程谦阳说接替了市电台的一档综合类新闻节目,陆安城一听,是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头儿都叫得出名的大节目,听说最近这档节目换了新的投资方。
他由衷欣慰:“其实你该毛遂自荐去台前,老做幕后太委屈你这张脸了·”·做编导是幕后,连副职也不能露脸,太可惜··“真的你都八百年没夸我好看了,我还想自己是不是过气了呢。”
程谦阳开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儿·“其实有人跟我提议过,不过我不想当个公众人物,不自由·而且你觉得我好看,我当然得多让你看看了,怎么能给别人看”·话刚说完立马就被啐了一口。
两人聊不多时,陆安城就见着周家斐了,老远瞧他风尘仆仆,就摇头晃脑地过去揶揄他:“哎哟喂,这不是小宝吗”·这丢人的小名院里人好多年不叫了,只有兄弟们开玩笑地时候拿出来说,周家斐最近累死累活,没功夫整陆安城,只锤了他一拳:·“你还跟我小宝小宝叫,当心我让我哥揍你。”
“谁哦大宝啊你整天就知道你哥你哥的·”陆安城笑道,“你俩落地不差三分钟,你怎么从小就一怂样儿。”
程谦阳见周家斐要翻白眼了,赶紧上来圆场子:“嗨,家斐,好久不见啊·”·周家斐大半年没见程谦阳真人了,前几天也没能见着,一看见他特激动:“谦阳你可算回来了以后咱们院的出去喝酒,你这门面往那一坐,别提多有面儿了,整个一颜值担当啊”·陆安城哼了声:“你不看看他这娃娃脸,跟小孩似的,别说别家了,放我的店都不定让进,先查查身份证再说。”
“行行,就你事儿多,嘴巴还从来不说好话·您请吧——”周家斐开了车门把陆安城这大佛迎进去,“要不是看在谦阳的面上,我真懒得来顺你。”
“哟,那你别来载啊,我求你了还是怎么”·程谦阳搁边上不插话,替陆安城把包放好,开了瓶汽水就静静听他俩吵些没营养的话。
反正两位都是二少爷,水火不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互怼不痛快,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家佑要是在场情况就好得多,哎,哥哥能管住弟弟,他可管不住陆安城啊。
等两个人终于怼停了,程谦阳才俯身扒在副驾上,露个脑袋看周家斐,和气开口:“家斐,一会先顺我去广播大楼吧·”周家斐一愣,问:“合着你千里迢迢把人带回来,不回大院看着啊”·陆安城眉头一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白了程谦阳一眼,踹了脚周家斐的椅背:“开你的车,别那么多废话·”·“是啊我也想回大院,不过新工作还有事没处理好,估计得下午才回去。”
程谦阳叹口气,又仔细叮嘱道,“你们可看好我家安安,别又让他跑了·”·陆安城反手就给趴在副驾椅背上的程谦阳后背来了一掌:“你也给我闭嘴吧,谁他妈是你家的我陆安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周家斐听俩人互动了一路,若有所思,不再多说话,静静把车开去了广播大楼··程谦阳把行李留他车上,开了车门又靠着门框同陆安城说了几句话,让他记得回家好好休息,等他傍晚回去接他和念陞到程家吃饭。
陆安城胡乱应着,程谦阳也不在意,临走前又把上半身探进车内,飞快亲了他一口:“拜拜——”·陆安城立马炸了,心想当着外人面怎么还干这种事,让他赶紧滚。
程谦阳嘻嘻笑两声:“五渔村的美好记忆我们再细说”说罢朝他吐了吐舌头,关上车门跑了··陆安城反手就是一空塑料瓶过去。
作者有话说:·我问过我的攻儿子了,你为什么要穿荧光黄,他说,妈,因为骚啊·第5章 人要长大啊·车内渐渐静下来··等程谦阳走远了,周家斐才又启动了车,开口问:“阿城,你和谦阳现在怎么样了”陆安城听他提起程谦阳就来气,抿了抿嘴:“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他一门心思要扑我身上,我能怎么办”··“大家做了二十多年兄弟,他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不光我们有数,其实你自己心里头也清楚。”
周家斐感慨道,“有个这么死心塌地对你的人多好,你怎么还不知足”·陆安城气都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知足,这种事是他妈人人看上谁最后都能成的吗,姻缘天注定,要是全天下人都看对眼,何苦来那么多我爱你你不爱我的戏码。
店里的客人这么多,说喜欢我的姑娘也一摞摞,每个都使了浑身解数想爬我的床想和我好,我要是都回应她们的感情那还得了·他正想驳斥周家斐,周家斐又抢他一步开了口:“那天我哥从你大哥那听说了,你最近疯到把来路不明的姑娘都往院里带,要让谦阳知道了怎么想你要么安心下来找个正儿八经的姑娘谈朋友,要么就考虑考虑谦阳吧。”
周家斐顿了顿,叹口气接着说道:“你既不喜欢程谦阳,又整天吊着他,身边的姑娘一个接一个换,和他上了床又当睁眼瞎看不见他一片真心·”·他越说越气,破口大骂:“你摸摸你的良心说,你对程谦阳公平吗整一渣男,气死了妈的,要不是路上我现在就想踹你下去——”·周家斐心想我今天非要狠狠骂你一骂,把你骂清醒了。
他等着陆安城和他杠起来,可没想到陆安城居然不反驳了··陆安城抱着胳膊看窗外,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该工作该上班的也都出了门,越靠近市区越热闹,京城忙碌的一天就这样开始,日子也是这样一天天的过。
他静静看车水马龙,好像在关心外头都发生了什么,却只是盯着一个点沉思··他沉默了大半天,才开口:“我对程谦阳不公平,他就对我公平了”·“我是渣,我还种马,程谦阳呢当年我一阳光纯情好少年被他强上的事我现在想起来都恶心反胃,他怎么不给我口喘气儿的机会”·陆安城说得胸口抽痛,越说越委屈,干脆放肆嚷起来。
“你就说谁他妈受得了这样吧我不需要时间消化他对我的感情啊不需要时间转换我俩的关系啊十多年的好兄弟突然开口说他喜欢你爱你,还压着你吧唧你的嘴咬你鸡*捅你屁眼子换成你你他妈心里不难受啊”·周家斐吓得不轻,还好哥哥送的新车隔音好。
他没想到两人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陆安城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冷静下来劝慰道:“那你不也挺伤人吗,事到如今还四处躲他,这么多年你消化好了没有”·“没,我心里有疙瘩过不去,别想好了。”
陆安城冷静不下来,不小心一口气把实话也说了出来,“那天之后我其实特别害怕,看他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俩关系发生了很严重的变化,我想和他好好谈谈,可每次见到他我心里就堵。
这不是我想的·”·“家斐,咱们几个为什么不能和小时候一样呢程谦阳为什么不能永远只做我最要好的兄弟呢”·陆安城想,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时间。
时间会带来改变,改变他所熟悉的人事物,扭曲他心中曾经欢乐美好的画面·他最怕看场戏结局物是人非,熟悉的地盘改建后一定绕着走,菜爱挑熟悉的做法和味道,连最常联系的朋友,也绝对是自认为不会分开的那几人。
陆安城看着程谦阳,心中五味杂陈·程谦阳似乎没有变,他还是年少时那张笑脸,还是当着自己最亲的朋友·可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哭包了,他不再没有安全感,不再想念逝世多年的父母,不再局限自己的交友范围,愿意去尝试各种变化。
而这些变与不变之间,一直进化着的,只有对陆安城不断膨胀的爱意··“你说你当年可是大院内外叱咤风云的城哥,面对别人的追求怎么就怂了呢”周家斐试图转换气氛,“刚才在机场还嫌弃我,我看你比我还怂。”
陆安城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有气无力地应道:“是啊,我也觉着自己怂爆了,大概是我也变了吧·”·那一刻陆安城意识到,人人的心境都可能随着环境转化,当年那群上树掏鸟的孩子都长大了,自己心里还住着个没头没脑的野小子,时不时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然后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陆二少六年级的时候,在自己堆满橡皮糖和大白兔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封情书··那会他正在伸手去摸自己记作业的本儿,突然被什么方方正正的角给刺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掏出来看,顿时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心里想的不却是信,而是自己吃了十二年饭第一次被女生告白了··这可是震天动地的大事·他没管谁家闺女这么大胆早恋,也不在意信的内容,他甚至连拆都没拆,直接把信塞进了屁股兜里:“哈哈,这信我得留着,让他们看看我多牛逼多招人稀罕。”
那天下午他就巴巴等着放学,铃声一打作业都没抄,拎了包拔腿就跑··程谦阳早看陆安城不对劲,莫名其妙了一下午,这会又急匆匆地,他一着急,也飞快收拾了东西,追在后头跑:“你干嘛去啊等等我”·陆安城回了声:“你管呢跟着我就对了”·等王燚良和沈博裕前后脚进了院门,陆安城早早站在老槐树下的土包上,两手插着腰,像个凯旋的英雄,格外神气。
俩人正纳闷,又瞧见程谦阳一人从屋里头搬了几把小板凳出来,吃力地挪着··陆安城招呼道:“来来来,我有大事要说·”·王燚良和沈博裕面面相觑,正心想唱的是哪出,程谦阳就把板凳在他俩面前摆好了:“安安说是大事哦,你们快坐快坐”·两人刚坐下,就听见墙外周家斐一路哭得正欢。
周家佑好声好气地哄他,刚把人领进门就看见这么一副画面,他吃了一惊:“你们干嘛开大会呢”·“对对,过来开会”陆安城站在高处嘲笑周家斐:“喂周小宝,都快上初中了你还整天哭鼻子,太不害臊了吧”·周家斐这下更难过了,躲在哥哥身后嘤嘤抽泣,周家佑火气一下上来,指着陆安城:“你什么意思我弟哭碍着你了”··“那倒没有。”
陆安城挺直了背,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我都快成大人了,不和这种哭哭唧唧的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坐在板凳上的三个人也不知道陆安城今天抽的什么疯,程谦阳嗅到火药味,只得出来做和事佬:“行了安安,你要说什么呀”·“哼哼……”陆安城脸上是挂不下的得意喜悦,他掏了掏屁股兜,把皱巴巴的信举到大伙面前,炫耀道,“都睁大眼睛看看今天有小姑娘给你们城哥送信了”·他巴不得向全天下人宣告这一消息,而大院目前就是他的天下。
王燚良和沈博裕瞪大眼睛瞧,那粉嫩嫩的信封,那红彤彤的爱心,那工整整的字迹,还有淡淡的不明香味环绕周围,可不就是传说中的情书标配吗他俩对看了眼,又一块偷偷瞥了眼程谦阳。
“哇——”他正乖巧地托着腮,赞叹一声,貌似傻呵呵的,看不透什么心思··沈博裕干干笑了两声:“呃嗯——挺厉害啊阿城,是吧”然后顺手揪了一把王燚良,王燚良疼得悄悄“嘶”了声,立马点头,“呃——是啊……”·陆安城见他俩反应不冷不热,甚至还略带尴尬,高昂的情绪都落了大半。
他觉着自讨没趣,收回手掐着信气呼呼地问道:“瞧你们这态度,你们就不惊喜不羡慕”·他就不信了,一群没收过信的毛小子能不对这封飘着若有似无清香的情书感到好奇陆安城低头一排看过去,唯有程谦阳脸上带点笑,看起来多少还带点真诚,便指着程谦阳的脑袋问:“你说你羡不羡慕”·王燚良松了一口气,低声对沈博裕说,幸好他叫的是程谦阳,我可说不来违心话。
被点了名的人好生激动,顿时两样放光,乐滋滋地回他:“羡慕羡慕不愧是安安,咱们长得好- xing -格好,不光让女孩子惦记,还人见人爱呢我要是像你一样受欢迎就好啦”·他直视陆安城,满满的诚恳,眼里还带点崇拜者的真挚:“嗯——我要是个女孩我肯定也特别喜欢你,真的”·“嘿嘿,好说好说。”
陆安城就喜欢听好听话,而程谦阳又不像是哄他开心·他洋洋得意,尾巴正翘的老高,周家佑突然嘁了一声,中途打扰他的好兴致·“无聊,小宝走了。”
周家斐紧跟在哥哥身后,绕过陆安城的时候朝他扮了个鬼脸,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眼睛红通通··陆安城朝他瞪了瞪眼,心想这小子未免太狗仗人势·话正打算骂出去,拳头都举到一半了,却听见周家斐说:“谁家姑娘能看上你不是眼神不好就是烂桃花一朵,不信你自己问问程谦阳,他都收过好多情书了,得长他那样才能吸引好看的。”
周家佑一把揽过弟弟脑袋:“走了,不嫌事儿大·”·“嗯”陆安城一听,你他妈逗我呢,“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程谦阳收过情书”他一扭头,王燚良和沈博裕就双双躲开了眼。
王燚良还吹起了口哨,惹得边上的人捅了他一肘子,才立马乖乖闭嘴··院内突然陷入一片难得的寂静··程谦阳心想坏了坏了,安安铁定要生气了·山雨欲来,走为上策,为了不牵扯其他人,还是偷偷起身抱着自己的凳子溜之大吉。
陆安城羞愤得满面通红·他其实不很在乎情书不情书的东西,但能收一份是一份,脸上倍儿有光·他从来没有听大院里谁收了情书,原以为- xing -格开朗活泼好动能文能武才高八斗的自己肯定是第一尝甜头的,哪想让别人抢了先而且成天跟在他后头摇尾巴小粘人精似的程谦阳,居然一个字都没给他透露。
合着刚才一个个的都在看他笑话·方才程谦阳那几声夸赞如今在陆安城心里都成了坏心眼的起哄,他顿感自尊受挫,恼羞成怒,转了身插腰大喊“仇人”姓名。
那声势可比收了情书还震天撼地,吓得缩在房里吃窝头的陆老三哇一声大哭··而程谦阳早躲进程家了·他推开一楼窗子的门,王燚良正牵着沈博裕朝他挤眉弄眼。
他瞧陆安城真生了气,瞪自己的眼神像胡同口高奶奶家的小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巴巴地讨好说:“安安,我错了,你进来咱们有话好好说·”·王燚良连连点头:“对对,你俩关上门解决自家事,我们就先撤了啊……”·陆安城原本就在气头上,这一听更不得劲了,回身劈头就骂:“我呸谁和他自家人滚你丫的,你们就是一个个楮这看我笑话将来好打击我——”·这下沈博裕也不舒爽了,冷着一张脸:“你心里有气别往我俩身上撒行吗,说实话谁不知道程谦阳收了一箩筐情书的事,他不得比你讨人喜欢就你整天自以为是幻想人姑娘一个个暗恋你,不知好歹。
程谦阳就是怕打击你才没说,别还跟人蹬鼻子上脸的,自己瞧瞧你那德行·”·沈博裕是院里教养最好的一个,一般不出口脏话,但急了说出来的不必陆安城他们好听多少。
陆安城被无形捅了好几刀,一口气哽着上不来,他支吾半天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怼回去,干脆一股脑把气都丢程谦阳头上,丢下一句:“程谦阳你他妈明天上学别跟着我”然后麻溜儿跑了。
程谦阳在后头喊他,他全当没听见··当天晚上陆安城就闹脾气把信撕了,心想得让人见识他的骨气,看都没看一眼·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甚至还想,程谦阳那个没出息的,谁给东西都高兴,说不准抱着那一箩筐的情书睡觉呢。
作者有话说:·强迫PLAY一时爽,转眼追妻火葬场··第6章 此夜难眠·陆安城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程谦阳叫出去,问问意大利那遭到底是什么情况·可程老爷子- xing -质高昂了一晚上,摁着院里的小辈们东拉西扯,还灌了念陞一大杯白的。
陆安城好歹劝住了,说老三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喝了,程老才作罢···说是大伙一聚,其实能到的也就那几个人·陆老大身在部队,周家佑也因为新剧筹备抽不出身,沈博裕有刀要开,王燚良这个二十四小时精神抖擞的人民好警察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这顿给程谦阳洗尘的团圆饭变得格外冷清,凑数的陆老三等饭期间更是没忘写作业,实在没人- xing -·只有陆安城和周家斐的斗嘴画面,还存有一丝温暖··程谦阳一边感叹,一边给陆安城布菜。
周家斐在桌上接了他哥一通电话,大概就是剧本选角一类的事,程老听着感兴趣,家斐见老人家高兴,就大聊起来,还把哪个女明星进组前后的八卦都给老爷子说了··陆安城看是个拉程谦阳谈话的好机会,便揽了陆念陞的脖子,对程老笑道:“爷爷,这小子要醉了,我拎他回去。”
程老也笑:“就这么点距离,阿陞颠都颠得回去,用得着他二哥亲自送”·陆念陞感觉脖子后的手臂收得紧了,不知道二哥打的什么注意,只能傻呵呵附和:“爷爷,我真有点喝懵了,我怕我等下一头撞树上,撞傻了,那我月考怎么办啊”·程老这才想起来陆老三还是应考学生,不能耽误了学业,就准了陆安城送他回去,还要安城送了人就赶紧回来。
陆安城应了,把弟弟的脑袋夹在胳膊下,一边朝门走一边给程谦阳丢了个眼神·程谦阳心领神悟,等对方出了门五分钟,就也借机出去了·好在周家斐和程老聊得正在兴头上。
陆安城把人拐出门,就推了弟弟一把:“行了,该上哪上哪,我和程谦阳有话谈·”陆念陞心想什么话还得背着人谈,这么偷偷摸摸的,但又不敢说出来,只能自己回去了。
陆安城看着老三落寞的背影,没来得一阵伤感·陆家小儿子是拉低他们这辈平均年龄的功臣,但是他实在是小大家太多了,自幼就胆小怕事又不太能融入集体,长期徘徊在边缘,陆安城和大哥都是知道的。
可大伙又何尝不是宠着他呢可能他生来就不是会撒娇的命吧··幸好后来院里住进了比他还要小的白晏,陆老三便不用再做这老幺了··“安安。”
程谦阳来了,他从后面摸上陆安城的肩,陆安城嫌弃地拍开了:“我是不是让你在院里别这么喊我”·“没别人呢·”·“没别人也不行。”
陆安城正了正脸,“说正事·那些人到底什么来路·”·程谦阳顿了顿,悠悠垂下眼·夜里的大院还是那样寂静,黄昏褪去,玩伴归家,如今程谦阳依然能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到安心。
他忽然笑出声来··这是陆安城熟悉又陌生的程谦阳 ,一样的笑里却带出点不同的味道,那是陆安城没有感受过的,但他知道绝不是情绪上扬的标志·他皱了眉头。
“我啊——”程谦阳靠过来,倚上对方肩头,“没准是找到杀我爸妈的人了·”·陆安城一惊,但想想这样的猜测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不无道理:“你爸妈真不是……”·“真不是。”
程谦阳肯定道,“这件事堵了我这么多年,我一定要查清楚·”·陆安城沉默了一会:“你千万别只身入虎- xue -,人手不够管我借,我店里的——”·“不行”程谦阳却打断了他,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暗地里帮我,但是这回背后的人……你牵扯不得。”
“你涉黑陆家不管你,可毕竟陆家还在白道上,你大哥是军队里的人,这件事太危险,我不能让你管·”·陆安城扯了扯嘴角:“我们陆家要紧,你们程家就不要紧了你姥爷当年白发送黑发,你还打算让他尝一回失去骨肉的苦”·“我不会的。
我一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根本就没想过‘死’这个字·”程谦阳坚定地说,他抬头注视着陆安城,满眼柔情··“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固执,过安稳日子和追求真相,我两个都要。”
陆安城撇开眼··他自然知道程谦阳有多固执··如果程谦阳不固执,他就不会明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他,还硬要维持这样的关系并试图逼迫自己改变。
所有人都说他最执着最温柔最好脾气··只有陆安城知道他心中藏着头多么执拗的猛兽··他要撕裂敌人,也想要撕碎猎物··痛苦再一次袭上心头。
陆安城晃晃脑袋,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些破事·他越想越烦,不管怎么说,程谦阳终归是自己的发小,无论他怎么对自己,只要他有可能身陷危险,自己根本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样无视伤口去关切对方的自己让他非常窝火··“你他妈爱送死就去送死吧,死了干净,老爷子我帮你养·”陆安城烦躁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叼出一根,点上,含糊地骂道,“看来我上辈子欠你了。”
他边骂边往回走,走了十来米,突然想起程老爷子见了肯定要叨叨自己,啧了声又折了回去··程谦阳还直直站在那,他留给陆安城姣好的侧影,头顶是皎洁的月,不远处立着饱经沧桑的老国槐。
像一幅亘古不变的画··画中的人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程谦阳听见陆安城折返的脚步声,从思绪中缓缓挣出·他望向对方,展露笑容:“你说错了,欠也是我欠你的,我已经准备好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了。”
“你有事吗”陆安城吐了口烟··“我说认真的·”·“好,我也说认真的·”陆安城烦躁地把烟掐了,“要是真有下辈子,你千万投回你爸妈那,好好过,一辈子好好过,咱们也就不用见面了。
不用见面也就没这么多事·程谦阳,我想过无数回,如果你当初不来大院,咱俩没做成发小,没念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是不是就能不念同一所高中没念成同一所高中是不是暑假就没能一块去——妈的”··陆安城突然望见程谦阳愈来愈深的瞳色,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自揭伤口,一时顿住,只能后悔地搔头发。
一时无言,只觉尴尬··“你所有的假设都不会成立·”·他不敢看程谦阳,只低着头,但程谦阳平静的语调仍然飘进耳朵··“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我们都无法否认,也无法逃避。
安安,那天我做错了事,但是我从没有想过逃避,我以为凭我们的关系足以好好聊一聊——可是你一直在逃·我最自豪的就是我们二十多年的竹马情谊,它比任何东西都要坚固,我不允许任何人否定它。
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从心底认同这份情谊,沉浸在这份关系里享受温暖,害怕出现裂缝·而我站出来打破了你的幻想,所以你慌张地逃跑,永无止尽地躲避。
“我给你的时间里,你都做了什么”·“你是我见过最会跑的胆小鬼·”·“……”·陆安城沉默着。
他垂着头,程谦阳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也不着急,也不担心话说重了··他们彼此太过了解··陆安城终于抬起了头,他直视程谦阳,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反而高傲地写满了的讽刺:“呵,你给我的时间原来你给过我时间”·“您是强迫我花时间去接受太不巧了,在您所谓的,给我的时间里,我已经睡了一百个妞了。”
他冷笑道,“我不想浪费时间给一个强女干犯·”·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不是走回程家,而是直接扭头回了陆家··程谦阳紧紧抿着唇,他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
他拉过卫衣帽子,盖住自己凌乱的发,深深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对这三个字心存芥蒂,虽然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如果时光能倒回十一年前那个夏天。
不,不能··时间只会向前走,他们也只能向前走··如果不是那个夏天,他们也会在另一个某一天,撕破这层关系··他这个偏执狂··“哎,我那会要是多学习学习提高一下技术,把人伺候好了,说不定省事多了呢。”
程谦阳望向陆家的房子,盯着陆安城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才踱回了程家··“晚安·”·又一场不欢而散,陆安城板着张臭脸进了屋,还不忘摔门。
陆念陞听见动静赶紧跑来楼梯口看,吓得他还以为谁来拆家了··“二哥你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和程哥这么快就聊完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安城骂道:“关你屁事儿,滚回你屋写作业·没事别烦我”陆念陞委屈死了,不知道自己这暴躁老哥又搭错哪根筋,只能“哦”一声回了房。
陆安城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然后埋进抱枕里··他发现虽然羞辱了程谦阳,但自己并没有好受到哪儿去··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边往程谦阳身上划肉,又一边往自己心里插刀,得不偿失。
第7章 报告有人早恋·虽然家里头三个男人一台戏,还有个老爹帮排戏,但陆安城很早就有了“男女有别”的概念·因为家里头没有姑娘,整个大院里也没有,反倒激发了陆安城对女生这种生物的研究兴趣。
这件事到他上了中学,更是变本加厉,对于女- xing -的探索搞得他心痒难耐,尤其是到了懵懵懂懂的青春期,更是将他的好奇心扩大了数倍··于是他早恋了··是的,他谈了个和自己同年龄的小女朋友,在那个人人艳羡的年代。
陈艳是隔壁五班的班花,文艺骨干,学民族舞的,她母亲是文工团的演员,就在陆安城他妈手底下,也算是有些关系··这姑娘胳膊长腿长,身材纤细,皮肤也白,在身边一众姑娘进入青春期开始经历发胖和变丑,她似乎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总之这是个“顶好看”的姑娘··起码王燚良是这么觉着的··然后初二下学期一个顶着夏日毒辣太阳的晨- cao -课间,这个好看的姑娘就把情书递给了陆安城。
陆安城又不是没收过情书,可像陈艳这样的还是头一个·如此神情自若,如此不卑不亢,还如此大义凛……然·陆安城根本找不出形容词,他觉得陈艳高傲得很,根本不像在给人递情书,反而像在向他宣战。
这真的是相当成功引起了陆安城的兴趣·他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一块儿了··当然,这事儿瞒着程谦阳呢··其实陆安城也不是故意瞒着的,他就是脑子一抽忘了,真忘了。
他老觉程谦阳好像比自己还懂自己,觉得自己的事哪怕不说,程谦阳也该知道··那可不吗他肯定能知道啊躲都来不及呢·程谦阳最后到底是知道了。
在大院其他几个弟兄都被陆安城安排得明明白白,尤其是陆家老三迫于- yín -威,不得不用幼童稚嫩的嗓音喊出那声“二嫂”时,程谦阳被吓懵圈了。
“陞陞,你喊谁二嫂呀”·那时程谦阳刚到上海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回来,就放了行李箱,还什么都顾不得收,连跑带飞冲进陆家想给陆安城一个惊喜。
结果人压根不在,还不知道和哪来的“二嫂”私奔去了··“陈阿姨家的陈艳姐姐呀,她是我二嫂·”·陆家老三那会儿还小,基本他二哥给灌输什么他就接收什么信息,没有自己的判断。
“二哥说他们两个在谈恋爱,所以她是我二嫂·”·“你哥怎么什么都和你说……”程谦阳叹了口气,揉揉陆念陞的头发,脸暗暗黑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一个多星期没看着,安安居然连女朋友都找上了·以后看来是寸步都不能离了··他是有些生气,但没发火儿,还笑着去胡同口小卖部买了条口哨糖回来哄陆安城的小弟。
“陞陞,谦阳哥哥送你这个哈,你以后不能再叫陈艳姐姐二嫂了知道吗你二哥瞎说的,女孩子不喜欢别人这么叫,觉得老气,她要生气的,你还是叫她姐姐,知道吗”·“哦”陆念陞有了糖老早忘了他二哥姓甚名谁,欢欢喜喜接了糖跑回屋了。
程谦阳笑着朝他摆摆手,还要他当心脚下,结果人孩子前脚刚走他后脚脸就又臭了,低着气压离开了陆家··“哎哟,谦阳你回来啦哈哈,哈哈……”·这刚一出门就和王燚良撞了个正着,程谦阳眼睛一扫,发现他还提溜着陆安城的书包。
“你几点的飞机到的啊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机啊·”·“不用了,你们都在上课,难道还翘课给我接机么”·程谦阳逆着光笑,那棕金发显得更加光彩夺目,宛如西方小说里的人间天使。
“安安不会翘课去给我接机了吧”·“还是和什么人偷偷摸摸约会去啦”·“燚良啊,除了我你和安安关系最亲了,不对,比我还亲近呢,你肯定知道吧”·王燚良猛地咽了口口水,不是,这哪儿是什么天使,这活脱脱一皮笑肉不笑的恶魔啊。
“哈哈……你都知道啦,咋这么快……”·王燚良简直要替陆安城求佛了,也怪自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给陆安城放包。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就看出你俩旷课了·”程谦阳满脸疑问,“你们翘的活动课吧足球队不训练,那奥化班肯定要上课,你和博裕说了吗说你逃——”·“别——千万别和他说,大哥算我求你了”·王燚良一听到沈博裕的名儿,差点没跪下来给程谦阳磕头唱征服。
“裕儿早八百年就看陈艳不舒服了,老和我说她不是陆安城能治得住的姑娘,还要我也离她远点儿,要是让他知道我陪着陆安城和陈艳逃学,不得提刀把我杀了啊”·程谦阳一向是和沈博裕一条线上的,大院几个孩子数他俩最早熟,读书也好,能聊的话题也多。
其实还应该算上个周家佑,可他十句话有八句不离自己的同胎胞弟,比他对陆安城还老妈子,撞在一起都是各说各的娃,那还不如不聊··因而沈博裕的眼光在他看来还是比较靠谱的。
陈艳是个什么样的姑娘,程谦阳以前只在男同学的传闻中听过,也只有过几面之缘,原本没什么偏见,如今因为一个陆安城,程谦阳默默在心里给这姑娘打了个负分儿··“那你是不是该和我交换点信息”·程谦阳把手搭在王燚良肩上,相当亲昵地捏了一把。
“你知道安安最烦我跟他问东问西,我和你打听清楚了,减少他生我气的几率啊·”·王燚良还能说什么,只能老实交代,是陈艳给陆安城递的情书,陈艳这姑娘可会了,知道陆安城不喜欢那种屁颠屁颠儿跟在后头嘘寒问暖的,一上来就一副“我就喜欢你了爱咋咋地”的架势,还挺蛮横,陆安城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了,估计是觉得新鲜,反正就答应了,俩人处有快一个星期了。
程谦阳心中疙瘩一下,自虐地想,屁颠屁颠儿跟在后头嘘寒问暖不就说的他吗·但是心里又有些安慰,还好不是陆安城主动的,陆安城就是三分钟热度的- xing -子,对自己喜欢的这样,那要是别人喜欢的他——·劝分可太容易了。
“谢谢,回头请你吃东西·”程谦阳又拍了拍王燚良的胳膊,“哎呀你和沈博裕的礼物我还放在行李箱呢,忘了拿出来,你们晚上记得一起来找我。”
他把“一起”俩字咬得特别重,王燚良顿时有种被提审的错觉,又好像犯了事儿被请家长,老师着重强调你得带着你父母一块来一样··那一头要被劝分的陆安城压根还不知道程谦阳已经回来了,他正和小女朋友在饮品店吃冰呢。
他这一个多星期跟脱了绳的野狗疯一样撒欢,没有程谦阳盯着感觉浑身哪哪儿都舒服··虽然最开始两天他老觉得不习惯··那能不是吗整天搁你身后黏着,一黏就黏了九年的家伙,现在突然背后就空了,心里能不古怪吗·陆安城想起程谦阳坐飞机去上海比赛那天,那天正好是星期六,他习惯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想过要去送程谦阳。
程谦阳倒是老早就来推他房门爬他的床了··“安安醒醒,你看我一眼我要去机场啦·”·陆安城梦里正美呢哪能被他闹这么一下,皱着眉手臂乱挥:“我不,你烦不烦啊——”·程谦阳不下去,反而隔着被子一把搂住他:“燚良他们都和我去机场,你去不去”·他混血的优势慢慢显露,青春期抽条似地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软软呼呼了,一只手就能把陆安城捞满。
陆安城没反应,他笑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就知道你不去,所以先来看看你,不然一会儿就看不到了·连小宝都起得来,你怎么就睡不起来呢”·“那是他哥狠心,舍得把他挖起来,太惨了……”·陆安城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他本意是想表达对周家斐的同情,没想到话到程谦阳耳朵里就变了味儿··变成了绵绵软软的撒娇··“那我不一样,我不狠心·”·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还好没被压到的红糖馒头搁在陆安城床头。
·“我走啦,到了给你打电话·”·陆安城困得不行,原本想说一句“别打了长途贵”,结果没说出来又睡死过去··程谦阳倚着门框念念不舍地又看了他一会才走。
等陆安城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红糖馒头早凉了,一口啃下去,硬得像块板砖··……·“我不是说了我不爱吃这种腻味的东西吗”·陆安城皱着眉头把红糖蜜豆冰沙推回给陈艳。
“要吃你自己吃·”·陈艳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陆安城脾气大,她一小公主脾气比陆安城还大·可她也不怎么敢在陆安城面前造次,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是她追的陆安城,她还搞不明白陆安城愿意和自己处对象是不是出于喜欢,万一一闹人跑了怎么办·这话她倒是说对了。
陆安城压根就不喜欢她··陆安城甚至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清楚··不对,或许还是知道一些··他知道自己喜欢喝汽水,喜欢和兄弟们打街霸,喜欢欺负他家老三,还喜欢……喜欢拿手指头卷程谦阳的卷毛玩儿。
虽然他并不经常这样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不过喜欢干一件事是什么感觉他还是懂的··喜欢干一件事就是得劲儿,就是想做·可他和陈艳待在一块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没有想和她一块玩的冲动,他甚至在陈艳提出各种约会的时候觉得麻烦。
他会皱着眉头思索,怎么可可爱爱,娇娇弱弱的一姑娘这么麻烦呢,难道就她一人这样还是全天下的女孩儿都这么烦人·他还来不及细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飘进了他的耳朵。
“老板,开两瓶北冰洋汽水,不要吸管·”·程谦阳找来了··作者有话说:·小程同学在提刀来的路上··第8章 脑子不清醒·陆安城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宿,起床后浑身酸痛,哪儿都不对劲,脑袋还有些发懵。
他寻思着自己可能是感冒了,不然昨天晚上没怎么喝酒,不可能身体出现什么状况·要么是躺这一晚上着了凉,要么就是和程谦阳在院里头待那段时间吹了风··最后他一拍板儿决定这就是程谦阳的锅,就是程谦阳害的他。
“这扫把星”·他骂骂咧咧地把抱枕扔了,把自己从沙发里捞出来,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楼上找药··家里头没一个人在··陆家老三的房门大开着,可能是上学去了。
这小子心大的很呢从来不锁门,房间布置素得跟什么似的,陆安城一眼都不想看··他觉得脚步相当沉重,举步维艰,最后都快赶上爬了才把自己这身子拖回自己的狗窝。
一瞬间陆安城竟然觉得,被程谦阳按在床上- cao -上三个回合,都没这么难受··呸·他臊得想抽自己嘴巴··陆安城翻来覆去也没找着医药箱,索- xing -不管了,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
被子皱巴巴卷成一团,胡乱丢在床脚,还是那天他逃难去意大利的时候留下的惨样··那这屋得多少天没收拾了啊不成,得赶紧给家政打个电话。
陆安城掏出手机,刚翻开通讯录,手机铃声就疯狂响了起来,跟催命似的··他仔细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索- xing -给挂了·结果对方根本没停下来,好几轮好几轮地打进来。
陆安城别说想睡个回笼觉了,就是单纯想给家政打个电话都受影响··“你他妈谁啊夺命啊”·“……我·”·“哟”陆安城一下就来趣儿了,“这不是大导演周家佑吗大忙人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对方声音听起来相当疲倦··“别贫了,新号记一下·”·陆安城才想起来这号没打过备注··“怎么换号了原本那号呢”·周家佑显得很不愿谈这件事,沉默了会,才叹口气说:·“和旧手机一块被扔泳池里去了。”
“哎……哟……谁啊这么对我们大导演呢哪个十八线小明星啊”·陆安城一猜就知道是谁。
谁不想活了敢对名声享誉国内外的新生代金奖导演不尊敬除了周家斐还能有谁··“闭嘴吧你·”·周家佑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不理会陆安城的嘴贱,直奔主题。
“谦阳回来了听说他接了《正点零距离》挺好的,这是个出名的老派节目,最近也换了投资人和冠名商,趁现在抓住市场重新修改制作,一定能更迎合大众口味。”
陆安城一愣:“不是,你说什么呢你乱了吧我是你城哥”·他缓过来,就又想起昨晚上和程谦阳闹不愉快的事,气都不打一处来,骂道:·“关于程谦阳的工作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展望你得和他说打电话给我有个屁用”·周家佑没想到陆安城脾气这么大。
“我是想让你帮我转告他,我后天上午要去趟广播大楼,有事找他,你让他有空出来见见我·”·陆安城更气了:·“合着我他妈就该和他绑一块儿是吧你不会自己和他说”·“我不是换了手机吗正挂失呢临时的我没存他号啊”·“我就有吗”·这一吼陆安城倒是想起来了,程谦阳刚回国不知道办没办手机卡。
他努力平静了下,烦躁地搔了搔头···“行吧行吧我和他说,他应该还在院里,出去了今天应该也会回来·”·周家佑冷哼一声,心说,放心吧,他要一没事肯定就回去黏着你。
“你今天火儿挺大啊,怎么,程谦阳伺候得你不舒服吗”·“你他妈有病”·陆安城又怒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把手机给挂了,扔到床边。
这一吼困意也给吼没了··他索- xing -坐起来,花五分钟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拿回手机给家政拨了个电话,然后打到店里··“喂,城哥·”·“这阵子店里怎么样”·“都挺好的,生意就原本那样。
哦对了,昨天晚上来了一生面孔,男的,不知道和谁喝着喝着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我们看也不像来闹事的,都给劝走了·”·陆安城点点头:“行吧,我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惊喜万分:“哎哟喂您都多长时间没亲自来视察了,最近上哪儿浪去了,是不是觉得自家姑娘不有趣聊着没意思啊”·“是啊这不提醒你该好好调教了吗挂了。”
他随手冲了个澡换身衣裳,结果一出来喷嚏连连,还冷得直哆嗦··他一摸脑袋,得,烧了··陆安城才想起来自己没找着药,不过又觉得自己没这么金贵,等下开车到店里,楼上有个健身房,跑一跑发发汗就好了。
说着就拿了墨镜,提溜一大串钥匙,出了门··他边哼歌儿边去取车的时候,一个声音又冷不防在耳边响起··“你病了怎么鼻音这么重”·吓得他连连退了三四步,一回头,又是程谦阳。
“你他妈想吓死老子”·程谦阳穿着一身骚紫色运动服,脖子上挂快白毛巾,浑身是汗··“我跑步呢看见你就过来了。”
他擦擦自己满额头的汗,“你这是去哪儿呢”·我去哪要你管陆安城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倒是没忘记周家佑的吩咐。
“你什么时候上班周家佑让我给你带话,说他后天上午要去趟广播大楼,有事儿找你,让你抽空见见他·他手机摔泳池里了,啧啧,真他妈惨,刚挂失了,现在用的临时手机号,我发你。”
他话一顿,又问:“你国内手机卡办了没没我Q发你·”·“没呢,原本以为你要睡到中午,想跑个几圈洗完澡约你一起吃午饭,没想到你已经醒了。”
程谦阳眼神不动声色地暗了暗,“没想到你这一觉把自己都睡病了·”·他一笑,突然伸手,一手捏住陆安城的胳膊,把他朝自己一拉,一手探过去试他的脑袋。
“都烧了,是不是又没找着药赶紧先上我家吃药·”·说着便连拉带拽把他往程家的方向拖··陆安城骂骂咧咧地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
这小子丫力气忒大了,他是在床上见识过的,配上他那脸太过违和··程老爷子在家,戴着老花镜正读报··陆安城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昨晚他和程谦阳在院里聊的话又一次卷上心头。
意大利的事肯定不是第一遭了,程谦阳被人盯上了是事实,对方人手多,还都配了枪,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陆安城知道程谦阳在美国这些年,除了节目编导外另有个副职——地下记者,专门伪装身份帮忙搜取证据,报道一些负面新闻。
陆安城虽然嘴巴犟,对程谦阳得理不饶人,但他俩好歹从小一块长大,这么多年一众兄弟里他最相信程谦阳,最相信他能不必朋友- cao -心,一个人就把事情处理稳妥··两年前他送老三去加州参加夏令营,脑子抽筋联系了程谦阳,想看看他在美国工作的地方。
结果他没能联系上人,反而去见佛罗里达州的友人,在过路破败落后的农场附近的高速公路时,见到了浑身是泥,举着微型摄像机从土里爬出来的程谦阳··他们四目相对。
“……你的背带牛仔裤很别致·”·“……谢谢·”·他们许久不见的第一句对话竟然是这样··陆安城抽动着嘴角把程谦阳“请”上了车,并要司机立刻开回酒店,搞得同行的外国佬频频吹口哨,并向他投来暧昧的目光:“陆,吃得很开嘛。”
“闭嘴,狗屎·”陆安城朝对方竖了个中指,然后撑起下巴,侧头望着程谦阳,终于改用中文问他:“你他妈什么情况”·“你在美国就干这个啊啊,就这个啊”他嫌弃地拍了拍程谦阳沾满泥和灰的背带裤。
“你是做什么来着,大编导吧,啊他们是给你多少亿美元还是怎么的,要你干这个”·“你趁早给我收拾收拾了回国,你要是让你姥爷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程谦阳一句话也没回,甚至没有清理脸上的污渍和泥块。
他标志- xing -的棕金色乱发此刻乱糟糟统统打了结,可他缺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安安,我太开心了·”·“看见你,我觉得我这一个月的苦都不白熬了,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顿了顿,又用英语说了句·“当然还是我的天使·”·“呼”外国佬瞬间激动地在前排起哄,“陆,没想到你上手这么快”·陆安城咬牙切齿地朝他们俩都竖了中指。
等会到酒店,程谦阳终于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向陆安城坦白了自己的副职··陆安城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疯了”,还没能有其他想法,就被程谦阳以太过想念身体不受控制为由,狠狠地压在床上做了一发。
·最后滚得整个房间到处是泥,像刚刚遭遇过沙尘暴的洗礼··陆安城那是难得一次没有气到殴打程谦阳,相反他在身体缓过劲来后,冷静地联想起程谦阳的父母。
是一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曾见过,但英勇牺牲的伟大事迹整个大院无人不知的传奇夫妇··那时候他觉得程谦阳只是将自己的父母看做偶像和目标··毕竟卧底拐卖妇女儿童的农场在美国听起来还不算太危险。
但如今他不这么想了··程谦阳这些年一直在背地里调查他父母当年的死因··而如今他也牵扯其中··他很可能走上父母的老路··想到这,陆安城一怔,额头溢满冷汗。
“哟,阿城过来了·”程老爷子从报纸里探出脑袋来瞧他,“怎么一头的汗和阳阳一样出去跑步了”·“没,他发烧了,出的冷汗。”
程谦阳看了陆安城一眼,捏了捏他的手,将他带上了二楼··“安安,我要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不然我不可能回国·”他反手锁上门,一推便把陆安城压在了门上,认真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他太了解陆安城了,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追杀都只是暂时的,他们的目标不止我一个,只是在撒网,抓不到又会去抓其——”·啪——·程谦阳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歪了头。
陆安城无力地抓了抓空气··“不要说了·”·程谦阳扭回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盯着陆安城像是盯着什么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事物。
·但很快他便换下满脸错愕,重新在脸上堆满笑容··他捏住陆安城的手腕,倾身问:·“你要因为这件小事和我生气么,安安”·陆安城还未反应,一阵疯狂而热烈的吻便覆天盖地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这章题目太适合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的我的状态了...·第9章 对象不处了·“嗨——”·程谦阳朝饮品店里打了个招呼··“程谦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安城猛一股脑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艳正吃冰呢,手都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们,搞不清陆安城这是什么状况··她还有点气,气这进来的人打扰她和陆安城约会·但这点儿小家子气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因为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还因为来的人是学校大名鼎鼎的程谦阳。
“哎呀,这不是3班的程谦阳吗听说你代表学校去上海参加中学生英语竞赛了”她神态自若的抽张纸巾擦了擦嘴,伸出手来想和程谦阳握手,“2班陈艳。”
程谦阳笑着从外头走进来的,但他只扫了陈艳一眼,就把所有视线都落在陆安城身上,还把一瓶汽水塞进他手里··“喝吧,冰镇的,今天天挺热的准你喝了。”
说着也仰头,猛地灌了自己的那瓶一口··“你……”·陆安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北冰洋,偷偷紧了紧手··他想问问程谦阳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事先和自己说一声,还想问问他是怎么找来这里的,是不是自己在和陈艳处对象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
可尽管他有这么多想问的话,最后都不了了之,只吐出一个尴尬的“你”字··冰镇的北冰洋冻得他手有些发红,但都抵不上他脸上烧起来的一片红·他心口有团无名业火在烧,烧着他的脸,往外蹭着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名为羞愧的火花。
于是他也跟着程谦阳猛地灌了一大口,想给自己散散热··他不明白有啥好羞愧,有啥好丢人,但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陈艳约会,好像是背着程谦阳做了很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时,那一刻他豁然开朗——·如果谈恋爱是要背着好兄弟偷偷摸摸儿地谈,那这恋爱谈得有什么意思·这对象还处个啥不如不处。
十四岁的陆安城还没搞明白女孩儿是怎么一回事,便搞清楚了恋爱与兄弟孰轻孰重·又在一瞬间得出了“若为兄弟故,对象和爱情皆可抛”这样的观点,可谓悟- xing -极高。
他甚至当下就想和陈艳“拜拜”了··美姑娘陈艳可不知道陆安城一小老爷们喝瓶北冰洋能喝出这么多感慨,更不知道人正琢磨着和自己分手呢··她此刻一心都挂在程谦阳这,因为程谦阳居然无视她,让她下不来台。
“咳咳·”她刻意地咳了一声,缓缓收回手,撩了撩头发,全当无事发生··“程谦阳,你这次英语竞赛成绩怎么样有拿到什么好名次吗你成绩这么好,派你去上海,老师同学应该都挺放心的吧”·这一咳和一连串问题炮轰好像有点作用,程谦阳总算是把头偏过来了。
他一边喝汽水一边笑着说:·“同学,快吃你的冰吧,一会儿该化了·”·陈艳没想到程谦阳来这一招,脸也跟着红起来,腼腆一笑,低下头接着吃她的冰去了。
人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虽然陆安城也帅,但程谦阳有混血的精致摆在那,笑起来太如沐春风了··陈艳还以为程谦阳是为人细心,关心她吃一半的冰呢呢,压根没读懂程谦阳是话里有话,要她“少管,多吃”。
“回吗我行李箱还没收拾呢,特地去南京东路给你买的太白拉糕,沈大成的,你不是一直说想吃南方的糕点”·“啊你真买啦……”·陆安城一愣,他没想到程谦阳走前他随口这么一说,程谦阳还真特地跑去给他买了。
他这次去上海不是玩儿,一行那么多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争取的机会溜出来···一想到这,陆安城心里更堵得慌··程谦阳端着瓶子数:“是啊,还买了桔红糕,青团,荷花酥……哦还有条头糕,我箱子都快塞不下了。”
他边数边斜着瞄了眼陈艳:“毕竟保质期不长,想让你赶紧吃上,你要不回,那我岂不白买了,排了好长队呢·”·这一眼陈艳没留意,满心感觉自个儿“做贼心虚”的陆安城倒是瞧得一清二楚。
“不白买不白买”他一口喝光剩下的汽水,拉着程谦阳就往外走,头也顾不上回,“走,我现在就回去吃去”·刚才陈艳还美滋滋吃冰,这会她是真傻眼了。
陆安城干嘛呢这是他俩还约会呢·“陆安城你回来”陈艳扔下铁勺,气冲冲地站起来喊,“这会你还想不想约了”·“哎啊回头再说回头再说”陆安城胡乱朝店里摆了摆手,“我有急事先走了慢吃啊您不陪了——”·“你——”陈艳气得直跺脚,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儿。
还是程谦阳懂事,折回店门口,门帘一撩,露出个脑袋,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姑娘家家的早点回去吧,老在外面晃多不好,可别让你父母担心了·还有吃冰的对女孩儿身体也不好,同学你以后少吃哈”·然后门帘一放,顿时就把屋内外的冷气和热气隔绝了。
陈艳懵了,这回她脑子开窍看懂了,程谦阳这笑里根本没有什么歉意,全是笑里藏刀,拐着弯儿骂她心术不正呢·她坐下来恨恨地想,这程谦阳真不会看气氛,自个兄弟还在和女朋友约会,插一脚进来算怎么回事儿·那时她只觉得程谦阳这么做太没意思,根本没能想到隔天陆安城就来和她提分手。
她彻底傻了,怎么程谦阳一回来陆安城就和她分手了合着程谦阳离不开哥们儿,回来抢自己男朋友来了怎么这样啊·陈艳又火大又羞愤,她心比天高,根本不能接受一男的和自己交往没多久就把自己甩了的事实,但她名声在外,还要做个德智体美的好学生,只对知晓他俩交往的人说是她把陆安城甩了,陆安城脾气太爆,整天乱飙脏话,她觉得侮辱自己耳朵。
·别人倒是信她这番说辞,毕竟陆安城虽然长得又痞又帅,特招小姑娘喜欢,但是脾气差,嘴巴臭,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也是出了名的··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安城前脚刚出饮品店,后脚就发怵呢·太阳还没落,烤得柏油路都快化了,跟温泉似地往上窜热气,热得陆安城直想骂街。
可他现在不怎么敢,甚至不敢要求要重新找个有空调的店坐一坐··程谦阳就是顶着这太阳过来找他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嗨,你要提前说了我肯定翘课也得跑首都机场给你接机啊”·陆安城心里头相当过意不去。
“哦我提前说了你准备逃学给我接机呀”程谦阳跟在他身后,故作惊讶,接着话锋一转,“那多不好啊,你可还要约会呢都逃学约会了,足球队训练都不参加了,多重要的约会啊,我就是一兄弟嘛,这样为我太说不过去。”
陆安城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转过来不可思议地望着程谦阳··心中那团无名火在快速且无边地放大,涨得他心口疼痛,无处发泄·因为他自己也因为程谦阳说的话。
程谦阳也跟着停了下来,同样不避讳地直视陆安城的眼睛,四目相对时他突然笑出声来··“我刚才店里骗你的,怎么可能白买你不吃,我姥爷也吃,陆妈陆爸吃,王燚良吃,沈博裕吃,周家俩小子吃,太多了,大院里头分一分就没了。”
“分一分就没了,可是我不愿意分·安安,你当我是兄弟你要真当我是兄弟这件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呢你不敢吧,你为什么不敢和我说”·“还是你是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所以你不敢说”·这一年距离将来发生对陆安城来说不可逆转的惨剧的十七岁,还有三年。
程谦阳还没有表明心迹,他当然不会往那方面想,只觉得程谦阳的笑充满了讽刺··他们才携手步入青春期,迷茫,无措,很多事陆安城都不知该如何处理,学业和未来,三观和朋友,再比如恋爱和兄弟。
陆安城以为永远跟在身后的程谦阳能够上前来开解他,可是并没有·那一簇火焰终于突破重围,烧进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突然就捏紧了拳头,冲向程谦阳,拽紧他的衣领,拉近眼前。
“你他妈刺什么刺”·他愤怒地骂,他想把程谦阳骂得狗血淋头·可当他对上程谦阳一张冷淡的脸,他的气焰又瞬间被灭了一半。
这个表情他太陌生了··他松了松自己的手指,但仍然揪着程谦阳的衣领不放··他垂下头,有气无力地低声说:·“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因为这件小事和我生气。”
程谦阳没有说话,也不表态··陆安城始终不敢抬头再看他··俩人僵持半天,最后还是程谦阳空出手,指腹摁在陆安城发旋儿上转了转,朝他头顶吹了口气,痒得陆安城打了个哆嗦。
陆安城松了口气,这就算是和解了吧··他重新抬起头,程谦阳又换回了他熟悉的笑容,酒窝挂在脸颊边,诱惑他伸手去戳··他也真的这么做了,程谦阳没有躲。
他说:“行了咱俩快回去吃太白拉糕·”·程谦阳却说:“美得你,记得先帮我收拾行李·”·“你他妈——收就收”·陆安城终于爽朗地笑出来,他感觉浑身自在,舒适畅快,燥热的天气挡不住的他的好心情,因为有人浇灭了他心头那一团火。
作者有话说:··祝全天下的女孩儿节日快乐·第10章 谁打拉锯战·陆安城反抗未果,被狠狠压在门上·程谦阳碾过他的嘴,撬开他的唇,又搅乱他的口去找舌头来相缠。
陆安城浑身无力,脑袋更热了,扇过巴掌的手心也热辣辣的痛·他对自己的冲动似乎有点儿懊悔,于是尴尬地抬手,似有若无地划过程谦阳被扇红的脸颊··它也是烫的。
程谦阳一僵,眼里的欲望更浓了,潭水一般深不见底··“安安,要我停下可不是这么做的·”他贴着陆安城的唇,“咱们来打个晨炮吧”·程谦阳疯了陆安城心里原本那一丝懊悔又消失殆尽,他眉头紧皱,用力推了把程谦阳,可到底没能推开。
他是个病号,体力占下方··“你给我起开”·他低着声音咒骂··“你他妈疯了你姥爷还在楼下”·程谦阳中了邪,他跟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样困着陆安城,吸干他的唾液,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
陆安城终于忍无可忍,咬住他的舌头·程谦阳一吃痛,稍稍缓过神,这才冷静下来放过了陆安城··陆安城喘了几口粗气,又咳嗽两声,把冒上来的火压下去,然后抬腿踹了程谦阳两脚。
“清醒了给老子拿药”·程谦阳这才想起陆安城还发着烧·他伸手,大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对方唇角,擦去那点残留在上的唾液,低头啵了陆安城侧脸一口,然后才在一阵又骂又踹中翻找医药箱。
陆安城靠在门上,他盯着程谦阳蹲在地上的背影瞧,越瞧心中越酸涩··他们都已经不小了,再有几年就三十了·几年前他还可以宽慰自己说他们还年轻,还能不把“- xing -”当一回事。
他可以放纵自己乱玩,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程谦阳,几度把身体交给他·因为他们是哥们,是发小,是最好的兄弟··几天前他依然这么觉得··直到在五渔村出了事,直到他在周家斐车上那一通宣泄,直到昨晚程谦阳那番一意孤行的话,直到昨晚吹了一趟冷风睡了一宿沙发醒来他便感冒发烧。
程谦阳要冒可能会死的险··可他还有自己的亲姥爷,他还有自己的事业,他还有那么多哥们儿,他甚至还没有成家——他是弯的,他还能成家吗·他能找到一个安分的,愿意和他好好过一辈子的人吗·陆安城清楚地知道,那个人不是他。
可这些无法改变他对程谦阳的关心和依赖··程谦阳为他筑起遮风挡雨的巢,他还心安理得躲在里头消磨程谦阳对他的好,对他所谓的爱,以习惯为借口逃避周围的变化。
意识里程谦阳绝不会离开他··可现在这份肯定打上了问好··时光飞速流逝,什么都在改变,他还是想抓,却什么都抓不回来,换来的只有手中充满无奈的无力感。
·陆安城吃了药,迷迷瞪瞪地倒头躺在程谦阳的床上,翻个身困意就席卷而来··程谦阳替他掩好被子,他一把捏住程谦阳的手,要他记得有饭吃了叫醒他。
程谦阳揉揉他的脑袋,轻手轻脚地出了屋··陆安城的脑袋愈来愈懵,他把自己埋进棉被里,最后只听见合上门时金属相嵌的咔嚓声,便昏昏沉沉陷入一片寂静··睡着的前一刻他甚至想,如果程谦阳终有一天要离开他,比如说死,比如说就是连兄弟都做不成的那种,他该怎么办·只要他够狠,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太子爷,做他的大院一霸,泡去不完的吧,睡数不完的姑娘,做一场岁月静好的美梦,然后原谅对方十七岁那年的荒唐。
可是他做不到··正因为他无法接受可能离开的程谦阳,才更无法原谅这撕裂他们纯洁友谊的罪魁祸首··……·程谦阳可从来没想过离开陆安城。
他做过的一切最坏的打算,都不包括离开陆安城,除了死·生死是他这一生唯一对陆安城不偏执的要求··陆安城可以自己做选择··姥爷出门遛弯儿了,程谦阳进厨房给陆安城煲了点青菜瘦肉粥,然后看了眼挂表,出门去营业厅买了张电话卡。
他随意找了间咖啡厅,首先存了陆安城的号,陆安城念旧,不爱乱换号,这号跟了他快十年·程谦阳倒背如流,就差找把刀刻进骨头里了··存好各家座机号之后他又陆续存了大院里其他兄弟的电话,看到周家兄弟那情侣号般的连号时他还酸了一把,瞬间也想上网买个和陆安城看起来像一些的号。
程谦阳摇了摇头,心里笑话周家佑太不会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满心的爱都快溢出来了,就差掏心掏肺给周家斐看··可他又哪里来的资格笑话周家佑他自己还不是把热腾腾的心端着,生怕陆安城不要。
对了,那家伙换了个临时的号·陆安城索- xing -打了个电话给周家佑··“安安和我说你后天去广播大楼找我”·“哎你家陆安城办事可以啊,还说你俩没绑一块儿,这才多久你就打来了。”
“彼此彼此,你家家斐也不错,被惯得脾气都上来了,手机能摔上,你的电脑可得小心啊·”·周家佑一听,脑袋又是一痛··“你快别提了,要不是为了帮你的忙我能惹小宝生气那女的担心我不给加戏都快坐我腿上准备上下其手了,我正巧和小宝通电话,想让他安心,就骗他我在屋里,谁想到他拿着手机急吼吼就杀过来泳池边给了那女的一巴掌,还把我的手机给扔了。”
他敲了敲自己的办公桌,拿起一本剧本··“我连哄带做一个晚上才解释清楚,这件事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程谦阳眉头一锁:·“上下其手你没让她碰了吧。”
·“笑话么,我能让她得手”周家佑随手翻了翻剧本,暗暗一笑··“放心吧,我已经取证了,那天她准备倒给我喝的酒和她自己抽的烟里都有成分。
也得亏小宝那一通闹给我争取了时间·”·“我估计她第一次干不怎么敢下,酒里的含量少,成分藏得很妙,但她烟里的就不好说了,我还在等博裕给我报告,后天见你就是为了这事——”·说罢,他又放下了手中的剧本,对电话那头的人沉声问道:·“——我问你,陆安城他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准备干什么”·程谦阳倒是不奇怪他会这么问,手指勾了勾自己的鼻梁,笑着回答他:·“其实他已经知道一些了。
我和他在意大利的时候赶巧遇上了老头儿雇佣的当地黑手党·他现在只知道我惹了祸事,在被人追杀·”·“当地黑手党老头儿不是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你要去意大利”周家佑心里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你做事一直小心谨慎,难道……”·“对,是我自己”·程谦阳瞬间答道,毫无掩饰,大方承认。
他靠上咖啡厅布满靠枕的沙发,它们柔软无比,衬得他对自己是那样铁石心肠··“手握猛料的‘光’会在意大利五渔村的爱情路上个一个亚洲男人约会,没有什么比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攻击他成功率更高不是吗”·“程谦阳”周家佑猛地拍上办公桌,难以置信地大声怒斥他,“你疯了吗这么险的一步棋你都敢下你就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万一他们有人记得你的脸万一你们没逃开万一他们握住你的把柄威胁——”·话音一滞,周家佑忽然就想明白了。
“——你这家伙,你……”·“我想让陆安城知道,我可能会死,我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程谦阳不再笑了,他神色淡漠,语气是少有的冷静,冷静到周家佑都产生错觉——他只是在复盘一局旧棋,而不是在计算每一步该如何走的棋士。
“他要是接受得了,就能好好活着·他要是接受不了,说不定愿意陪我一起·”·周家佑顿时无言以对··“程谦阳,你别怪我嘴贱,你太自作多情了。”
他实在无法认同程谦阳的做法··“你爱了陆安城那么多年,他给过你回应吗你别说床上给过,他这次为什么躲你你自己想想清楚,他就是恶心你对他做的事儿他根本就当自己是钢板直的直男你以为他为什么和你上床欲拒还迎啊那是他放心不下你才这么干的他当你是兄弟”·周家佑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这领带打得忒差,还是今早出门他家老二死活要打的。
“你俩的事一开始就没公平过,一开始就走错了·低姿态的是你,强迫他的也是你,你当这是马戏团练动物呢”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就这样你想让他陪你去死,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我都知道·”·程谦阳什么都想好了··好的坏的他早考虑过,唯一不敢堵的就是陆安城对他·他对陆安城太过了解,他知道陆安城对自己绝不是没有半分爱情。
陆安城的感情太多,太乱,太杂,他把对自己的各种“爱”,全都一股脑儿塞进名为“发小”名为“兄弟”的容器里,然后疯狂搅拌,搅得他自己都看不见自己的真心。
·这里面究竟有几分是情,几分是义,他们谁也说不清··程谦阳只希望平静的日子更多一些,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增加这情的份量··他要小心翼翼将陆安城的“爱”从容器里头筛出来,聚在一块,亲手捧给陆安城看,连同自己的心一起交付。
他不后悔十七岁的冲动,这次却也要明明白白告诉陆安城:·“我用一整颗心在爱你,你也有那一小部分在爱我,我们之间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也可以存在爱情·”·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感觉甜宠tag是不是打错了...但攻肯定是宠受的,受就emmm...还是姑且打着吧·第11章 未来要有你·陆安城的初恋几乎还没开始就草草结束,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
有了一次早晚会有第二次,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况且还是他甩的人陈艳,怎么也不能算他失恋··他还每天和程谦阳一块上下学,一块写作业,活动课一个同王燚良去足球队踢球,一个去英语角参加活动。
陆安城撺掇过程谦阳加入足球队,或者篮球队也行,他才刚进入青春期就觉得自己荷尔蒙爆表了,读什么书啊就该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关键是能吸引小姑娘··陆安城对于程谦阳不怎么在意自己在异- xing -心中印象如何这件事简直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程谦阳身为他们院里,不对,整个胡同,也不对,应该是整个班的颜值担当,难道不吸引小姑娘·那哪能啊那是人自己对小姑娘没意思啊·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住哥们儿,但陆安城实打实想过借程谦阳的光,他要是能跟好看的小姑娘走得近,连带着自己都沾光。
陆安城早已经没有小学第一次收到情书,却听说程谦阳能收快一箩筐时那份酸溜溜的妒忌了,他觉得自己度量可大了,现在反而是程谦阳不收女孩儿情书吧,他心里直替程谦阳遗憾。
陆安城说不清自个这种心理转变是什么情况,他将这些统统归结为“成长”··他又一次在程谦阳抽屉里翻自己藏在深处的一大包牛奶糖时,一把抽出了压在一大摞书底下,皱啦吧唧一看就是随手塞的三四张情书。
他挑了挑眉,回头看程谦阳,对方正斜靠着椅子背单词表,余光瞄见陆安城的脑袋,就抬起头来:“怎么了糖没找到”··“哎,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陆安城叹着气摇摇头,把那几封情书拿出来,摆桌上排成一排,“这么多个都没你看着顺眼的挑一个出来处处呗”·“没呀,我就看你最顺眼。”
程谦阳接话,“咱俩处处”·陆安城朝他脑袋一击爆栗:“处你妈啊处你同- xing -恋啊”·程谦阳一怔,捏着单词表的手一紧。
好在陆安城没有发现,又或许是觉得这种荒唐事根本不可能发生··陆安城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上去黑大佬似地翘着二郎腿,点了点桌上的几封情书,叹道:“哎,这些要都是我的该多好啊。”
他凑到程谦阳身边,看他手里打满密密麻麻英文的单词表,天数似的,他脑袋一晕,倒在程谦阳左手臂弯里··“天啊我的老大,你可太努力了,又是背单词又是参加比赛,活动课还到英语角找人交流去,你说你这是要干啥啊。”
程谦阳勾了勾胳膊,给陆安城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没干嘛,兴趣爱好·”·“哟,您这兴趣爱好可真独特·”陆安城枕着这免费枕头蹭了蹭,“怎么着,长大后正当外交官啊那我和王燚良踢球儿去,争取给国家队拿个世界杯冠军。”
程谦阳差点被他噎死:“你和王燚良进国家队啊运动队可是集体生活,天没亮就得起来训练,王燚良身强体壮的可能还行吧,你吃得了苦”·“嗨你怎么还当真啊”陆安城懒散惯了,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儿,就像现在,有块人肉愿意被自己垫着呢他就不愿意起了,“我就是想想,幻想么又不违法。”
“程谦阳,你想过你的未来吗”·他抬头对上程谦阳的脸··那时候陆安城就想,他长大了绝对成不了什么国之栋梁,他有几斤几两自个儿掂量的清。
他不是什么人才,更不是什么好货色,报效祖国这种大事儿他们老陆家有他大哥做就行了··那他能干什么呢他又想,他们这帮孩子最好长大了都别分开,大家还在一块,他就开个店,随便什么餐厅饮料店,都招呼大家到店里玩,哪怕有工作忙的,只要一来,就还能跟现在一样,有唠不完的嗑,开不完的笑话。
他甚至能看见最经常翘班来找自己的程谦阳,还熟门熟路地替自己打起了下手——那样岂不是更好他就当个闲散老板,终日游手好闲,或者自己下桌吃一餐,等着别人给自己收拾。
然而他搁这白日做梦的前提是,程谦阳愿意永远陪着他瞎混··程谦阳垂下眼看陆安城··他当然想过··自从一年前某个夜晚开了窍,明白自己对陆安城的追逐不只是出于发小的感情和占有欲那么纯粹开始,他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今后做的每一步打算,都要把“陆安城”这三个字算进去。
陆安城的人生已经与程谦阳的人生重叠了将近十年,今后还要继续交织在一起··“我没想清楚呢,你觉得我适合当外交官吗”·“怎么不适合那可太适合了我告诉你就你这张脸啊,往哪儿搁都是一门面,太能打了。”
陆安城来了兴致,一个劲儿夸程谦阳,把他夸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而且你英语好,口才好,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次演讲比赛名词都不错吧,等将来考个外国语大学,毕业出来咱们院里头啥都不缺就缺你这个外交官了”·陆安城把程谦阳安排得明明白白,也不管人是不是乐意。
可他这兴奋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怎么说呢又突然消沉了··“哎,不行啊,其实我还是不太想你做外交官……”·这话换了说给别人听,比如周家兄弟,比如沈博裕,那白眼可都能翻到天上去,谁管你陆安城想不想,你是爸还是妈啊还给人未来打算盘呢。
可现在听陆安城说话的不是别人,是程谦阳·他一句“不太想”的功效,在程谦阳这可起了放大好几倍的作用··“为什么你又觉得不好了”·程谦阳追问他。
陆安城扭捏道:“也不是不好,当外交官是不是……可能驻外啊,你要是被派出去——哎其实我就是不太想你出国”·其实说完陆安城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挺不好意思的,像在撒娇。
程谦阳也被陆安城突如其来的直白吓了一跳,可下一秒又是藏不住的惊喜··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咚咚咚”地猛烈跳动·陆安城就枕在自己左臂上,离心脏那么近,他能感觉得到吗·“出国不好吗别人都说出国长见识呢。”
“别别别,你可别啊”陆安城一咬牙,不太情愿地说,“我知道你和沈博裕读书最好,指不定以后会被送出国深造,周家俩小子也不好说,王燚良万一脑子抽筋了……那要都出去了,院里就剩我一人,那没意思,那太没意思了……”·陆安城一想到那空空荡荡的大院,想到那无聊到只能逗自家老三的明天,心里就一阵惆怅。
他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程谦阳有些失落,原来陆安城并不是不愿意他一个人出国,只是希望大院里一块长大的兄弟永远别分开··陆安城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但他却不是陆安城的唯一,只是他众多发小中的一个,甚至还是插队进来的,说不定论在陆安城心中的地位,他还比不上王燚良的高。
程谦阳心中酸涩,脱口而出:·“不会的,你去劝燚良,他一定不出去·他不傻,就他的英语成绩,再出国够他一个脑袋两个大的·”·“哎啊你怎么回事,我是说你,我又没说他”陆安城皱了皱眉,不太懂程谦阳在想啥,自己的话这么难理解·“不管其他人啊,我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大家都出去了,那我肯定不能接受,我就是撒泼打滚也得留一个下来。
我想好了,我可是深思熟虑过的,其他人都可以出去,你必须给我好好待着·”··“我想留在院里,不想和你分开·”·程谦阳一愣·彼时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规划,他想告诉陆安城,他想去他父亲的国家看看,去见见从未见过的爷爷奶奶,还想去他父母工作过的地方走走,他们待过的城市在他们生前是战火弥漫的人间炼狱,而如今不知道那里的人民是否已经重建家园,又或者战火还在延续·如果陆安城不想和他一起去,他可以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他买点特产,寄点明信片,发一些照片,写写充满心得的邮件。
可如果想呢,他随时随地可以带着陆安城一起去,他们有很多假期可以利用,以及很长很长的未来··可陆安城只一句话就打乱了他的计划,将他的心搅得七上八下,久久无法平静。
陆安城说不想和他分开··陆安城说所有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能走··程谦阳喜出望外,这表示了什么这表示他在陆安城心里的份量不轻,起码比他预计的要重要得多。
他太高兴了,他甚至立刻就能抛弃自己那些已经在脑内成型的规划··他不出去了他哪儿都不去了他就待在陆安城身边。
陆安城不想和他分开,他们就永远不分开·陆安城在哪,他就跟到哪,就和以前一样··快十年了,这些年他们不是一直这样相处过来的吗·程谦阳顿时豁然开朗。
心里那点嫉妒的苦涩都被冲得一干二净··“你别乱想了,我没说要出去,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呢”他空出右手,揉了揉陆安城柔软的发,“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肯定不去,除非你赶我走。”
“赶我走我也不走”·陆安城舒心地站起来:·“放心我他妈怎么可能赶你我告诉你,就是我赶你你也不能走”·那个燥热的课间,大概两人都没有想到,陆安城会一语成谶,给自己落下一大块心伤。
第12章 慌慌·陆二少没能让程谦阳用饭香唤醒,倒又被电话吵醒了··是,又,算上今天早上周家佑给自己打的连环夺命call ,他在间隔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又一次收到了催命一般响响停停的铃声。
陆安城简直要炸了,这一个早上都是什么情况原本应该是大闲人一个的他突然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辛不易··而当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是自家老三的时候,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接起电话连好都不问,直接问候他妈,也是自己妈。
“你他妈有病啊大中午的给我打电话催催催,一个两个催命似的,你哥我要是正办事儿办到一半直接给你催早x- she -了妈的不打紧的东西”·一床被子被陆安城睡得暖烘烘的,他睡了一觉发了汗,摸了摸脑袋感觉烧好像褪了,脑袋不晕乎了,就是鼻音仍然重。
“有屁快放别浪费你二哥生命小心回来我把你大卸八块”·陆家苦命的老三被骂得狗血淋头,虽然早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在苦闷地想,自己怎么会有个这么暴躁的老哥。
他不敢吱声,又不敢不吱声,斟酌了一下话语,挑着重点哆哆嗦嗦地说道:·“……二哥,你能去城东派出所接一下白晏吗他昨晚夜不归宿在个小游戏厅和几个不良中学生打起来了,他年纪最小警察不追究,要家长给接回去教育,他不想告诉郑姨,又不想麻烦燚良哥,就打电话找我……可我这两天还在月考怎么接他啊……你看你……”·陆安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白晏这小子太早熟了,还不学好,才十二岁就夜不归宿泡游戏厅,这长大以后还得了比他当年狂多了·可他们老白家的情况在大院里也实属复杂,白晏又是他们这些小辈儿里年纪最小的,能多照顾着些就照顾着吧。
“行吧行吧·”陆安城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哎,一个两个的都忙是吧就我他妈最闲是吧我人可真他妈好陆安城天下第一大好人”·“……”陆念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静静听他哥发牢骚,最后默默挂了电话。
“这小子真是一句甜话都不会说,白活这么大”·陆安城恶狠狠地掐了手机,下楼时才发现程家一个人都没有。
他闻见厨房里有香味,寻过去看了眼青菜瘦肉粥,一时也不知道该夸程谦阳心细,想着他病了不能吃什么油腻的东西,还是该骂程谦阳就给他喝个破粥··他关小了火,想起程谦阳电话卡的事,随手在客厅电话桌上抽了张便签纸,只写自己临时有事出去,没敢写去接白晏,怕被程老爷子看见。
然后他就反锁了门,取了车火急火燎地往城东派出所赶·那地儿他熟悉,但不是因为犯事进去过,而是因为他那场子毕竟不是什么和谐文明的地方,总有人喝着喝着就要寻讯滋事。
他手底下人跑的次数多了他自然也和人熟悉起来,打点好了关系,即使不搬出陆二少也好在城东这片混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人民好公仆王燚良呢吗人为了上基层磨练就在派出所里待着呢。
不过这家伙最近老是见不到人,估计忙得够呛··“哟,陆二少来了·”有个认识的警察正好路过,朝陆安城打了个招呼,“找王队呢王队出去了。”
“去,屁事儿没有我找他干嘛”陆安城笑道,“我找你们昨晚揪回来的小孩儿·”·“哦你说昨晚在游戏厅打架的几个啊”那警察一拍脑袋,“我知道他们在哪,那几个大的昨晚做笔录做到凌晨三点一个个都支撑不住睡了,没想到小的那个反而精神。”
那警察说着还叹口气:“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几个中学生欺负一个小学生,害不害臊……诶不过你别说,现在小学生还真挺厉害,我看他要真跟人狠起来对方指不定什么样,对了——”他转头看了眼陆安城,“你找哪一个啊”··陆安城尴尬地笑笑:“哈哈,我就找那个小的。”
没过多久他就见到被警察拎出来的白晏,除了身上脏点,手臂小腿擦破点皮,看不出什么大伤·陆安城暗暗松了口气··白晏看见陆安城非但没有见到亲人般的惊喜,反而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平视他:“陆念陞呢”·陆安城傻了,怎么老子辛辛苦苦跑来接你你也不好好谢谢我这位哥哥,反而问把你塞给我的别人·“老三要月考来不了,走吧我接你回去。”
“……哦·”·白晏失望地应了声,乖乖跟在陆安城身后·陆安城不知道这小子想的啥,只当他是累了,也不多说什么,准备带他回大院。
“城哥,院里出事儿了么”·谁知白晏冷不防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陆安城愣了下,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没啊,好着呢,你才一晚上没回家能出什么事”·“是嘛,我还以为出事了。”
白晏不慌不忙地上了车··“昨天凌晨的时候我看见谦阳哥来了,还以为他来接我的,可是我又想,他不知道我打架的事吧·等我回过神来,就偷偷看见他和燚良哥见了个面,燚良哥还带了另一个小警察来,男的,他俩握了握手就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反正不在派出所里·”·他顿了顿,悄悄看了陆安城一眼,陆安城没什么反应,正忙着系安全带准备倒车··然后他才又若有所思地说:·“城哥,你说谦阳哥不会跟那个小警察约炮吧”·嘎——·陆安城猛地一脚刹车,白晏差点儿飞出去。
“……你刚才说什么”·陆安城只差把震惊二字写在脸上,他慌忙咳咳一声,装腔作势地厉声呵斥··“你这臭小子哪里学来的词成天不学好”·“你谦阳哥是那样的人吗还有你燚良哥,他是人民公安你以为他老鸨啊还给程谦阳介绍鸭,他妈疯了吧他你也是成天在学校都学的什么破玩意儿,这种话都能给老子说得出来,看我回头不收拾你——”·“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白晏这小子心理素质忒好,完全没被陆安城这满口乱彪的脏话吓到,还是一脸冷漠。
“我就单纯说说,说不定不是约炮是约会对象呢,将来能有实质- xing -发展的那种·”·他又瞄了眼陆安城,陆安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刚骂完那段话脸都涨起来,点火都怕他把车钥匙拧断了。
可白晏有反骨,这小子叛逆着呢,陆安城越不爽他越要说,满嘴的刺儿找不到人吐,正好吐陆安城身上··“反正大家都知道谦阳哥苦追不到你,燚良哥说不定心疼他,给他介绍新对象,希望他赶紧奔向幸福生活呢。”
“我听说他追了你很多年,多少年了十年十一年还是更久那样我不是才出生吗那也太久太可怜了,这是什么精神,非常可贵,却不值得借鉴,尤其对象是你,那就更惨了。”
陆安城把拳头都捏得咯咯响,脸越来越臭,等到白晏说完最后一句——·“还有,别跟我说老子,我老子早死了,你要当我老子收拾我,先回去问问我后妈——”·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一拳头猛砸在方向盘上,冲白晏大吼道:·“你他妈给我下去滚蛋——”·白晏浑身舒坦,也不停留了,识趣地开门下车。
反正他已经从派出所出来了,要回去还不简单,随便打个车或是坐地铁,反正已经不需要陆安城了··“城哥·”·可他到底又折了回来,趴在车窗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陆安城。
“你说万一谦阳哥真的和那个小警察有一腿可怎么办我不想谦阳哥和我不认识的人处对象,心里怪难受的·”·陆安城依然在气头上,还没缓过劲来,不过已经冷静许多了。
能被白晏这小子气到算他倒霉,也算白晏有能耐··他顺了顺气儿,朝白晏翻了个白眼··“不会的,程谦阳不是那种人,你既然知道他在追我,你就该清楚他会一心一意对我,不会跑去跟别人发展,更不会去约个屁的炮”·可程谦阳真的不会吗·陆安城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怀疑吓了一跳,心里一僵。
白晏眼尖地发现他的不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哎,我和你说话呢”·陆安城回过神来,恶狠狠地剐了白晏一眼,再次向他下达逐客令——滚。
白晏慢悠悠地从消失在车窗口,手插裤袋吹着小曲走了··陆安城重新发动了车,深深换了一口气,紧了紧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车子开出城东派出所的时候还差点从白晏身侧擦过去,可是他没留意。
·陆安城满脑子都是那令自己慌乱的想法··说白了自己不也算程谦阳的炮友吗就像他一边让程谦阳上,一边却又去和其他姑娘做一样。
要说区别,只是他对那些姑娘没有情啊爱啊这些烦人的东西,可他对程谦阳起码有义,有感情··同样的,他只是程谦阳嘴上说爱着的那一个,万一他还有其他炮友呢没有感情没有爱的那种。
陆安城慌了心神,不自觉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想法会叫自己慌张害怕··万一是真的··那程谦阳就不再属于他了··这和程谦阳会离开他难道不是一个- xing -质吗·那不行·陆安城心里直叫。
他更乱了··他原本不只是单纯地希望程谦阳对自己舍弃“爱情”各种荒唐的感情吗··他只是希望程谦阳放弃自己,好好找个对象,男的也好女的也罢,能让程谦阳幸福的就好,然后那个只对陆安城怀有“发小情谊”的程谦阳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他难道不只是这么希望的吗·“您已超速,请减速——”·电子狗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安城没有理会··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嘣”地裂开,让他一阵心悸··作者有话说:·最强助攻颁发给今年十二岁的小朋友白晏·第13章 算不上秘密·陆安城在自他懂事以来所感受到的京城最热的酷暑中,迎来了中考。
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和王燚良突然就成了全院重点观察对象··沈博裕那是打算奔着状元去了,程谦阳也别说了,门门功课都优秀,英语成绩特别拔尖·至于周家俩小子——哦,他俩小这四位一岁,还在读初二,正经历着难熬的地理生物会考。
不过他俩也没啥可担心的,回回考试年段前五十这没什么,要回回排名连着号儿,那才叫真牛,就说还有谁吧·陆安城每回在初二年段室门口看见张贴出的月考前一百排名,都忍不住想站着给他俩鼓个掌。
厉害厉害,他要有个双胞胎兄弟,说不定也能这样心意相通,考试的时候脑子里互相传个答案啥的··不过这青天白日梦是不能再做了··时间一点点逼近,陆安城能不能抓住大部队尾巴一块考进一中就剩这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其实陆安城脑子灵光,通常一点就通,学习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数理化,基本都能考得挺好·但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犯懒,不爱背东西,最苦的就是语文古诗词文言文和英语单词短语。
他要是心血来潮每次月考前努力把东西都背了,就能考个年段前两百,稳进一中·但只要一划水,语文英语成绩立马滑铁卢,单科直接年段倒数,严重拉低其他优势学科。
教室前面的倒计时牌换成50后,一向不知道“紧张”二字怎么写的陆安城终于感受了一把危机感··好在他的英语短腿能由半个外国佬的程谦阳帮忙补。
王燚良就惨多了,他是真的不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准备靠上个学期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的几项冠军加体育分,能加挺多的·剩下的他想听天由命却也没听成——他被沈博裕关了禁闭,每天生活在严师的打击之下。
鸿运扇在地上呜啦啦地转··陆安城光着膀子躺在冰冰凉凉的木地板上,痛苦地拉过英语书盖在脸上,数他们这对难兄难弟究竟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哎……”·程谦阳一边听陆安城的哀嚎,一边躲在物理练习册后面,拿眼睛偷瞄他。
陆安城也抽条了,少年的骨骼越来越清晰·他好动,身上没有多余的肉,现在赤裸着上身,程谦阳一眼就盯住他纤细的腰,和运动裤松紧带下若隐若现的肚脐··脸烧了烧,这功率是算不下去了,索- xing -丢了笔,抽出英语书,轻手轻脚走过去,贴着陆安城躺下了。
这一趟就把电扇的风分走了一大半··陆安城感觉右边胳膊一热,把书从脸上扯下来,一看是程谦阳过来躺着了,皱着眉头拿胳膊肘怼他··“去去去边儿去热死我”·“不么我就躺一会儿”程谦阳死守阵地,一把抽走了陆安城手上的英语书,“我看看你背到哪儿了。”
这不说背书还凉快些,一说背书陆安城整个人又躁了,浑身哪都热得不舒坦··“哎,别提了,天太热了,我一个字我都背不下去·”他气得翻了个身,背对程谦阳。
程谦阳一扫,眼里就落进一片细腻光滑的背·他脑袋一热,滋生出难以抑制的糟糕想法·他想去戳陆安城弓着身子而微微凸起的脊骨,想一把掐住运动裤下包裹的圆润屁股,还想低头亲吻那两个深凹的腰窝。
如果陆安城此刻回头,他就能对上那道火热的视线·程谦阳轻咳一声,飞速将自己埋进英语书里,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陆安城开始困了,夏乏是读书的天敌,想要战胜它,唯有耍。
这是陆安城自己想出的歪理,但其实还挺管用··他转回身开始撺掇程谦阳一起去找周家俩兄弟玩,没想到程谦阳一下就同意了··程谦阳当时就想,你在这躺着,你读不下去,我也读不下去,都收不了心,那不如放一放假。
于是就把书一扔,跟着陆安城出了门··说是出门,其实也不过几十米,陆家周家程家三家的房子从顶上连一块儿看就是个三角形··俩人一溜烟儿跑到周家楼下,程谦阳正想按门铃呢,就被陆安城给制止了。
“从后门走”陆安城贼眉鼠眼地勾住他的胳膊,“周爸周妈外省视察去了,最近都不在家,咱们吓唬吓唬他们”·程谦阳胳膊一麻,对上陆安城贼兮兮的笑容,实在没法对他说一个“不”字,跟着他悄咪咪绕到了周家后院。
周家房子和程家的格局差不离,都有个能看见后院的窗子,小的时候大家一块玩,免不了搞什么躲躲藏藏的戏码,就都从这个后窗翻进翻出,还挺方便,反正院里治安好,也就没上锁。
陆安城熟门熟路地翻了进去,程谦阳也是,手掌一撑就过去了··周家一楼没人,一室昏暗,只有挂钟“嗑哒嗑哒”地走,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陆安城做贼心虚,拽着程谦阳的胳膊以求安全感:“他们俩不会在楼上睡觉呢吧,这么安静”·程谦阳也奇怪,今天是礼拜天,按理说周家可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他俩面面相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啊……嘶啊……”··可突然一阵奇异的呻x吟惊得二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卧槽是周家斐的声音”陆安城吓得一把搂住程谦阳,低声叫道,“怎么回事儿进贼了”·他原本是来吓唬周家兄弟的,没想到反而被吓了好大一跳。
他偏头看了眼程谦阳,发现对方正惊恐地望着二楼,一大片可疑的绯红挂在脸上,只短短数秒,额角还渗了些汗··“不会吧……”·程谦阳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跟别人不一样,自打知道自己喜欢陆安城后,- xing -启蒙都是自己摸索··周家斐那声黏黏腻腻的低吟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他也曾幻想陆安城能够在自己面前发出这样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惊慌和恐惧潮水般将他淹没··周家斐或许和自己一样,他难道不应该感到庆幸不,不是的,恰恰相反,正因为周家斐可能是,他独自一人坚守了许久的秘密,很可能因此曝光。
曝光后陆安城会怎么自己·十五岁的少年不敢想象··而另一件更叫人不能细想的,究竟是什么人正压在周家斐的身上,又或者他们在做些什么·程谦阳艰难吞咽。
那张和周家斐几乎一样的面庞突然就浮现在他的眼前··陆安城轻轻推了推程谦阳,没推动·他好似钉在楼梯上一般··“喂你傻啦你他妈别吓我啊”·陆安城急了,伸手在程谦阳眼前来回地晃,最后狠狠掐了他的胳膊一把,程谦阳才回过神来。
“我们……我们回去吧·”·程谦阳悄声劝说,扯住陆安城就往楼梯下走··“回回个屁啊你没听周家斐叫呢”陆安城莫名其妙,“他不会被他哥揍了吧天啊我得去救他去我周家佑家暴啊”·陆安城向来是行动快过脑子,没等程谦阳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上了二楼,打算拯救听起来水深火热的周家斐。
程谦阳一惊,立刻跟上去,赶在人冲进房前揪住了他,一把拦在门前:“等……我看,我替你看看”话音刚落便抬腿向后打,轻轻一脚踹在了周家兄弟的房间门上。
兄弟,提醒到这了·“家佑家斐,你们没事吧”程谦阳故作担忧地朝房里喊··陆安城就趁着这空当越过他拧了拧门把,好家伙根本没锁,火急火燎就开了进去。
结果就看见周家佑守在小洗手间门口,周家斐在里头呕得正欢··“你他妈把人打得吐了”·陆安城难以置信一向自封世上第一疼爱周家斐的亲哥能对他下如此毒手。
周家佑咳了声:“乱说什么,是小宝中暑了·”·他抬头望了眼程谦阳,正巧对上程谦阳的视线,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欲言又止·他清楚程谦阳是知道了,只能尴尬地紧了紧双手。
周家斐是周家佑不能言说的秘密,周家佑一样是周家斐不能言说的信仰··如今这个沉重的秘密落在了除开这对双生子的第三个人肩上··程谦阳瞧见他手上还抓着块看上去刚给周家斐处理过的毛巾,至于是清理呕吐物还是清理别的什么东西,除了陆安城,俩人心知肚明。
程谦阳不点破,他心中五味杂陈,翻涌着各种情绪··周家佑和周家斐的路显然比他的更加曲折,更加难走·可除了震撼和沉痛地感叹,他心中也悄然滋生出一种此刻不应该有的情绪——惊喜。
只因他不是一个人··最开始醒悟的时候,程谦阳痛苦过,自己痴迷陆安城的行为究竟是正常的吗·他用“爱”来麻痹自己,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
也许他真的很荒唐很不正常吧,可只要有“爱”,只要有这份对陆安城的爱支撑着他,正不正常又有何要紧呢·程谦阳原本认为自己这份罪恶的心情,应该一辈子埋在心里。
只要他能待在陆安城身边,陆安城知道与否又怎么样·但今天陆安城越过他的胳膊推开房门的那一刹,他感到自己的心里也有一扇门被打开了··他也想像周家兄弟一样,与喜欢的人彼此心意相通,不再躲藏。
如果周家佑和周家斐可以,他和陆安城为什么不行呢·程谦阳喜欢陆安城,喜欢他的一切,而此刻,他已经不太想继续隐瞒了··心脏砰砰跳动,程谦阳感觉自己对陆安城的喜欢又膨胀了几分,如今满心的爱就快要炸开,他要快些找时间,将这颗心,交予陆安城。
作者有话说:·最早开荤的是骨科搞骨真的妙可以肆无忌惮这样那样·第14章 自我纠结·程谦阳快有一个礼拜没回过大院了,也就意味着陆安城也得快有一个礼拜没有见过他。
自从那日陆安城留了字条说有事出去,再回来时整个人都变得相当不对劲,尤其是望向程谦阳的眼神,除了闪躲,还带了些不明所以的意味··那是种仿佛回到十七岁那年,盛夏里滋生的焦虑。
对,焦虑··只是那时伴随陆安城的除了焦虑,还有他悲愤的歇斯底里··失望和痛苦盖过了这些气泡般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让他在对程谦阳的恨意中迷失了真心。
他真的有那么讨厌程谦阳的触碰吗·陆安城被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质疑吓得六神无主,疯狂飙车去了自己的夜店,一路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像个落荒而逃的罪人。
他要去消费一波,一定是太久没有和姑娘睡过了,过于禁欲自己才会有这么些奇怪的感受··可刚停好车陆安城又恍恍惚惚失了神··如果程谦阳不住大院,那他睡哪儿··他是自己一个人住,还是和谁一起住·陆安城狠狠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和那个年轻小警察睡到一起去了吧··……·而被冤枉的程谦阳尽管没能见到陆安城,但还是细心留意到那日陆安城的异样··一开始他以为陆安城刚退了烧,脑袋还范迷糊,但随后他很快推翻了这一想法——陆安城对自己无意间的触碰表现出了闪躲。
·这些举动曾经也有过,可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陆安城对他的排斥更加严重·这之后因为他总是步步紧逼,紧咬着陆安城不让他逃离,陆安城开始学会了麻痹自己的神经,重新平静地对待他,才使二人得以恢复一些正常的沟通。
然后逐渐好转,延续至今··但显然,如今陆安城的闪躲与以前不同·以前是在单纯地逃避程谦阳,可现在,更像是在逃避自己··那天午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自己只是去买张电话卡。
程谦阳隔着直播间的玻璃窗,嘴唇紧抿,眼底暗流汹涌·副编导推了推眼镜,直冒冷汗,直播间内的主持人也都紧张地等待他下达指示··指尖上转动的笔终于因为他不宁的心神而落下。
程谦阳终于卡起自己的棒球帽,在提示板上写下两个硕大的“OK”··“您可真是吓死我了,看表情还以为效果您不满意呢”·“不,大家都做得很好。”
程谦阳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熟悉的笑容,“《正点零距离》是拥有扎实听众群体的老牌节目,已经积累起了相当多的经验,前几任总编导也基本确定了相对传统保守的节目风格。”
他虽然和蔼可亲地安慰其他工作人员,但所有人都知道,好相处都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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