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江山不可兼得+番外 by 永遇乐鹊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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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和江山不可兼得+番外 by 永遇乐鹊桥仙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文案·对于将军朗墨来说,容桓是政敌,还是个善于伪装笑里藏刀的腹黑货··对于太子容桓来说,朗墨是棋子,更是个傲娇高冷捉摸不定的冷美人。
他们撞见了彼此,不仅是两个利益集团的较量,更是攻受上下位置的角逐PK·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山和将军,亦是不可兼得左拥右抱容桓你可真是睁眼做白日梦哈·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桓 ┃ 配角:朗墨,白清轩,容熙,慕隐兮 ┃ 其它:一见钟情,求不得,皇宫内斗,兄弟反目·☆、流莺不肯入西园·大夏朝建兴四十二年,初春。
洛城··春风楼··曲折蜿蜒的长廊后,几重珠帘摇曳间,依稀见得一道婀娜的身姿,广袖随着轻盈的乐鼓的节奏,收放自如,翩跹若蝶··脂粉气夹杂着浓烈酒香,穿过帘子直扑过来,仿佛要把人醉死其中。
不远处传来莺莺燕歌,落到耳边,生生酥麻了半个身子··轻袍缓带的公子哥儿举杯笑笑,忽然一个伸手,将身边翩然旋转的舞姬捞进了怀里··“哎呀”绿袖吃吃笑起来,指尖点上了公子哥儿的薄唇,“太子殿下见过大世面之人,居然也这等猴急么”·容桓收紧了手臂,俯身贴在绿袖耳边轻笑道:“正是因为见过太多,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说罢,对着绿袖的唇火辣辣地吻下去··怔时,周围一片叫好声·绿袖羞笑着贴紧了容桓的胸膛:“到春风楼来,一舞未毕,就想一亲芳泽,殿下可是第一人呢”·容桓就着绿袖之手饮下一口烈酒,笑眼弯弯:“是么”·舞姬与容桓对视着,小心脏砰砰跳着,在风月场所见惯了各种好色的男人,但眼前身份高贵,面容俊美的男人,尽管言语轻佻,动作好色,可凭着多年的经验,他并不对她有欲望。
舞姬倒是被容桓挑起了渴求,看着容桓的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满含情意的眼睛,她不由自主想贴上去,可还差一点,就一点便贴上,终究没如意··此时,春风楼里一阵骚动。
容桓奇道:“何事引得众人都去凑热闹”·绿袖黛眉一挑,敛袖身子站起,不动声色地收拾好情绪,一笑道:“能让满园子姐妹们翘首以待的,无非是美貌郎君喽”·容桓长眉一轩,无所谓地笑笑,拿过酒壶继续自斟自饮。
直到听得楼下街道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声,容桓才禁不住好奇,踱到栏边,只见浩浩荡荡的队伍仿佛一条龙,从洛阳东门一直蜿蜒走来··原来是征战西域的中州大军得胜归来。
路两边的百姓们为这场卫国之战的胜利而欢欣不已,纷纷将手中的花瓣儿高高扬起,一时间,洛城飞花,一派旖旎美景,端的是姹紫嫣红迷乱了眼··容桓眯起眼睛,凝目之处,为首的少年将军,胯下玉花骢,金甲雕戈,一剑飘然,凛凛有威严之气。
待那少年将军走得近了,容桓心下哑然,禁不住一声嗤笑··分明眉目如画,那神情却冷冷的,好端端一位美人,如此未免少了几分趣味·容桓轻摇着扇子一脸惋惜三点轻叹。
“那位骠骑将军是哪家公子”·“想不到殿下也对他有兴趣啊·”绿袖杏核眼中略过一丝暧昧的笑意,“那是朗将军家的公子,单名一个墨字,今年正好十八岁。”
“年方十八”容桓一挑眉,口气轻佻至极,“年方十八,待字闺中呀,我若得了这等美人,定当金屋藏娇,怎舍得沙场餐风露宿”·“殿下瞧您,又在说笑了。”
绿袖掩口微笑,“朗墨将军人中龙凤,岂是池中之物年纪轻轻已然战功显赫,不说咱这洛城,就连那漠北燕国太子,也有心结交呢”·“到底是冷美人,魅力果然不同凡响。”
容桓眯起眼,哗的收起扇子,“我倒是有心了,看看这朗墨公子,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天生风流,惹人情思·”·龙楼凤阙郁峥嵘,荣宫不闻更漏声。
夜光杯,西域酒,红酥手,绿长袖,笙歌未歇,为这一场盛大的胜利而庆祝··龙座之上的文宗皇帝正饮美酒,傲然如凌驾於万人之巅·此时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座下高谈阔论的一行人。
为首那人,锦衣高冠,手执一柄折扇,正笑得欢,扇子随着他的动作时开时收,好一副贵公子悠闲自得的意态··那是七皇子容熙,容桓的异母胞弟,眉目间与容桓有些相似,端的是个天生的笑面公子,未语已有笑意,人人观之和气可亲。
虽然自小便跛脚行动不便,却偏好游山玩水,探古寻幽,一年得有半年不在洛阳,他一踏进殿门,座下那些个高门贵公子立即将他围了去,一行人谈天说地,意兴悠闲,对国家政事毫不挂心。
“天皇贵胄,却像个纨绔公子一般游手好闲·朕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会享福的·”瞧着容熙笑嘻嘻的模样,文宗皇帝无奈地朗笑道··“知子莫若父。
儿臣比不得皇兄忧心国事,还是做个纨绔公子,撒鹰走狗,当街斗富,更顺儿臣的脾气·”容熙微微一笑,向文宗皇帝递上一杯酒··“瞧你腰间别着这扇子,只怕来历不浅吧。”
文宗皇帝最瞧不得他那嬉皮笑脸的傻样,哼了一声··“父皇当真火眼金睛”容熙星目中光色万千,指着宝贝扇子朗声说道,“瞧这扇骨,是西域和田美玉制成,外又镶金,扇面是苏州雪面纸,尤其这面中山水画——”·见容熙忽然停下,众人正自疑惑,容熙这才抿唇一笑,神采飞扬,说不出的志得意满:·“是京城春风楼花魁绿袖姑娘,亲为儿臣描画的。”
“啊哈哈哈——”座中响起一阵哄笑··“你这——”文宗皇帝也禁不住笑了起来,手点在容熙脸上笑骂:“你这天生的风流胚子”·“儿臣我闲散惯了,这脑子里想的不是风花雪月,就是美酒佳肴,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别的事情”容熙轻笑,眼眸一转,正看见一脚跨进大殿的容桓,“呦,皇兄姗姗来迟,罚酒一杯。”
容桓施施然走进大殿,朗笑一声:“好,拿酒来·”·容熙将酒盅递给容桓,容桓径直走到文宗皇帝龙座前,整衣下跪,朗声道:“儿臣敬父皇一杯酒,愿我大夏国运昌隆,边夷镇服”·皇后闻言,黛眉一挑。
文宗皇帝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缓缓道:“桓儿这话,可是连你舅父那边都得罪了·”·“燕国君主虽为儿臣舅父,但是于公来说,却是大夏的臣子,臣忠于君,天经地义。
儿臣此言,自觉问心无愧·”·声音清清朗朗,容桓一脸肃穆恭敬,文宗皇帝眯着眼注视了他许久,终于挥手:“地上凉,桓儿快平身罢,愿桓儿之言能够成真。”
容桓起身,眼眸不易察觉地向着皇后看过去,皇后玉容上隐隐透出了赞许之意,却将那笑意顷刻隐藏了··整衣落座,眼一瞥,对面的朗墨一身月白袍子,飞霞冠明珠流苏垂到了耳边,愈发显得肤色如玉,恍若透明。
朗墨正慢條斯理的喝著酒,忽然间,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看了过来··丝竹管弦之声流连,两人四目相对··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容桓只觉心头激荡,好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朗墨面无表情地转移视线,唇角却隐隐透出一个笑容,似厌恶,又似鄙夷··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容桓是个风流胚子,虽贵为皇天贵胄,却偏好混迹青楼楚馆,举止半点没有皇家雍容之相,不知气跑了多少夫子,到最后,连英明神武的文宗皇帝,都是无可奈何。
“皇兄,朗将军为何瞪了你一眼”旁座的容熙凑过来,好奇地问道··“这等眉来眼去之事,你还小,怎么会懂得”容桓丝毫不见窘色,反而笑嘻嘻地打趣。
容熙挑眉笑道:“我只比皇兄你小两岁罢了·定是皇兄你唐突了将军,皇兄那些荒唐事,弟弟我怎会不知”·“行呀你个小子”容桓张大眼睛,“怎么也学的这油嘴滑舌了”·“莫不是皇兄真的做了亏心事”容熙笑得莫名,“惹了父皇爱将,还不有你受的”·容桓神情傲然地向着对面朗墨看过去。
“倾慕佳人,我又有何过错了何况是这等人中龙凤·”·“天下佳人,都让皇兄追了去,我还能追谁”容熙冷哼一声,举起酒杯。
容桓哈哈大笑,在容熙肩上重重一拍:“天下之大,你还怕孤身一人不成”·容熙白他一眼,闷头饮酒,眼睛却蓦然落在了朗墨身上,久久流连。
这一次,朗墨没有发觉··舞姬水袖翩然,执酒壶为佳客斟酒,一个旋转到了偏席的桌前,那锦衣华服的公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蓦然举起酒盅,向着对桌的朗墨遥遥敬了一敬。
纵使朗墨想假装不知,那道火热的眼光似乎要吃了他一般·朗墨瞥了一眼,那人举起杯做了一个敬他酒的动作,笑得莫名··此人便是北静王之子容箫,即将接替王爷接管幽州军政,如今一见,虽是丰神如玉,举止间却总有那么一丝轻浮暧昧。
恰恰与他身边的二皇子相反,二皇子容恬颇有文人墨客的作风,衣着打扮也好似魏晋隐士一般,眼光明澈,朗墨与他对视良久,终于展颜,回以一个笑容··一杯酒还未下肚,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容桓走到朗墨桌前,举酒朗声道:“朗将军得胜归来,本应为将军祝酒,奈何有一事相求·”·朗墨神色一动,双手一拱,淡淡道:“臣不敢,殿下请讲。”
容桓忘定了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缓缓道:“我希望,将军能够屈尊降贵,做我的贴身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先来一段自我介绍:·永遇乐:一个自诩文艺腐青年的内心粗鲁外表伪装淑女的女汉纸。
鹊桥仙:一个外表成熟内心少女略玛丽苏略二的逗比货··嘿嘿,好戏开场,欢迎捧场↖(^ω^)↗·☆、乱花渐欲迷人眼·一言既出,举座皆惊··“皇兄,你在说什么”容熙暗中扯扯容桓衣袖,然而容桓却一动不动,稳如山岳。
“哈哈哈——”龙座上的皇帝拈须微笑,“桓儿,你这可是为难朗将军,做你的侍卫,大材小用啊”·“儿臣自知资质愚钝,不堪大任。
本不该提这无理要求·”容桓掀衣跪下,一字字道,“可是昨晚,儿臣府里居然进了杀手,儿臣差点一命呜呼,幸好有几个忠心护主的奴才拼死保护,可惜他们死的死,伤的伤。
若是再有杀手来,父王母后只怕只能见到儿臣的尸骨·”·“儿臣一命尚不足惜,丢了我容氏祖先的颜面,却是大大的不妥”·皇后闻言,心头颤栗,惊问:“杀手太平盛世怎会有杀手当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急急从座上起身,走下玉阶,“桓儿,可有受伤”·容桓道:“还好,儿臣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
边说边捞起长袖,一条伤痕横在手臂上面,显得触目惊心··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从伤口便可见昨晚的战况激烈程度··见母后神色心痛而愤怒,容桓温言安慰:“没告知母后,是怕母后担心,儿臣知罪。”
“你这孩子·”皇后握着那条伤臂叹息不已,“来人,传云太医速速前来·”·不多时,一身墨蓝色官服的云舒应召前来,托起容桓的手臂细细检查一番,眉头微微一动,抬眼,便对上容桓别有深意的目光。
云舒长眉一展,当即俯身禀告道:“圣上,娘娘,殿下之伤并无大碍,臣立即开出方子,可保殿下不留疤痕·”·皇帝点头,皇后神色舒展,云舒敛袖缓步去了,临去,转过身子向着席间淡淡掠了一眼,却不真切。
“那杀手可派人去查了”皇后玉容震怒,冷冷地问道··“儿臣已经派人去查了,回报说此人便是名动江湖的长歌公子·”容桓道。
“长歌公子”容熙神色一震,接口道,“难道就是那个专杀贪官污吏为民除害之人”·“不错·”容桓点头,缓缓道,“不知为何,本太子竟也成了他的目标之一。
所以,儿臣才希望身边有个得力的侍卫,也好让母后安心·”容桓裸着手臂,露出了可怜的神情,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文宗皇帝,“求父皇成全·”·皇帝眼眸闪烁,怎会不知容桓的小心思,虽然理由无懈可击,但事关边防排兵布将,终不能因一人而耽误国事。
“朗将军是护国良将,事关国事,怎可如此轻易更改父皇倒想问问,我朝良将如云,桓儿却为何独独选中了朗将军”·容桓抬起头,迎上文宗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道:“第一,朗将军与儿臣年纪相仿。
二来,朗将军声名在外,杀手自然望而却步·第三,纵使杀手来袭,凭朗将军身手,必定手到擒来·”·文宗皇帝一笑,有些无奈地摇头,望向了座下始终默不作声的朗墨,沉声道:“爱卿为国之栋梁,朕不忍令你屈于一隅,如今桓儿执意如此,卿意如何”·接触到皇帝别有深意的目光,朗墨幽暗的眸子沉了沉道:“皇上,京城出现不明杀手,危及到太子殿下安危,臣之意,与其做殿下侍卫,不如暗中察访,将其斩草除根,才是根本之策。”
容桓一惊,举步上前,还想说些什么,文宗皇帝却赞许点头,斩钉截铁道:“爱卿当真冰雪聪明,就依卿之意,即刻在京中暗访,早日铲除杀手·”·功亏一篑。
容桓心中气恼,脸上却始终波澜不惊,缓步退回座中,正对上容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仿佛嘲笑:皇兄,天底下,到底有你追不到的人物··容桓白了容熙一眼· ·对桌的容箫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眼波一挑,深深地注视着一脸冷漠的朗墨,然后露出满意的神色。
歌罢尊空月坠西,百花门外,烟翠霏微··绛纱的灯笼盈盈光影之下,百官散去··容熙跛着脚走出殿门,立即有侍从上前搀扶着,瞅见容桓闷声出来,容熙笑道:“皇兄怎的这般闷闷不乐”·“老七你明知故问。”
容桓斜睨着容熙,“我有心结交,奈何美人心冷,将我拒之门外·”·“据我所知,朗将军的性子冷傲孤僻,他可不是你原先相好那些个人。”
容熙玩味地一笑,“你若不是真心,万万不要招惹人家,免得吃不了兜着走·”·“是么”容桓眯起眼睛,“我若说我就是真心,你可相信”·“我相信有什么用”容熙哗地打开折扇,“我又不是朗墨。”
不远处,灯光之下,两道人影走近了,絮絮低语,看不清他们的神情··“我就不明白了,二哥和云舒一起长大,怎么还有说不完的话”容熙蹙眉,容桓哈哈一笑,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你没试过动心的滋味,怎么会明白”·容熙长眉一挑,一字字道:“皇兄怎知我没有动心之人”·“呦,能让你动心的人,我倒是好奇了。”
容桓奇道,“快告诉我,是哪家的相貌如何人品如何”·容熙冷哼一声:“告诉你你要怎的,我还是守口如瓶吧。”
“你这小子·”容桓苦笑一声,眼波一转,望见一人负手走出了殿门,眸子一亮··容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夜色之下,朗墨独自立在朦胧的灯光阑珊处,光影或浓或淡,在他的脸上映出了班驳的阴影,略一转眸,便是光华四射的一抹寒色迫人。
容熙神色一动,却是缓缓转开了目光·容桓似是看得痴了一般,二话不说,举步跟了过去··夜风乍起了,容熙立在原处,眼神迷离,立了许久,直到一声轻笑入了耳,转过脸去,见容箫摇着扇子,一脸玩味地望着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缓缓开口:“这里风冷,七爷还是上车吧。”
容熙冷冷冽冽地看了过去,眯起眼睛:“夜风凛冽,世子立在这里作甚”·“呵呵·”容箫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沉沉寂寂,走近了,在容熙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容熙听了,神情纹丝不惊,慢悠悠地道:“世子好筹谋,可惜我不是那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哈哈”容箫仰头大笑,瞅着一脸沉静的容熙,鄙夷而嘲弄,“七爷在想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何必惺惺作态”·漠然一笑,容熙平平缓缓地道着:“世子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也罢·”容箫目中阴晴不定,末了冷冷一笑,“来日方长,鹿死谁手,就让你我拭目以待吧·”·言毕,长袖一拂,施施然上车离去。
容熙独立,强作自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软弱的一面,似是疲惫又似是狠厉,一旁的随从小顺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低声道:“爷,上车吧·”·容熙神色一动,似是回过神来了,轻叹一声,转身上车,向着容恬云舒那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居然有羡慕之意。
朗墨缓缓沿大理石中轴线独自走着,渐渐听得背后蹭蹭脚步声,越来越近··“将军请留步·”·朗墨微微蹙眉·“太子殿下还有何事”·“将军,听闻你忠君爱国,本太子佩服不已。”
容桓微微一笑,“可是本太子却没想到,将军是个心口不一之人·”·朗墨挑眉·“此话怎讲”·“按道理说,太子安危已算国事之一,将军拒绝了本太子的提议,你说,这算不算是心口不一呢”容桓踱步在朗墨周身来回,一脸严肃,语气却是含着一抹笑意。
“太子殿下言重了·”朗墨淡淡道,“微臣并未拒绝您,只是微臣喜欢从本入末来解决事情·微臣既已应下此事,必不会让您陷于险境·”·朗墨神色一派不卑不亢,话也说的滴水不漏,如此倒叫容桓心中更加痒痒,引起了他进一步迎上去的兴趣。
“看来是本太子误会将军,那么本太子的安危就全靠你了·”容桓轻笑一声,说完转身,便要举步离去··“殿下·”背后传来朗墨清清冷冷的声音。
“长歌公子武功出神入化,又是蓦然发难,太子殿下能够躲过一劫,当真是我大夏之幸·”朗墨举步走近了,在容桓耳边一字字道:“请殿下下次把伤口的颜色弄深一些,窄一些。”
 ·容桓心头一惊,转过身去,见到朗墨施施然离去,蓦然涨红了脸··这些没用的奴才,连这点事情都作出破绽·转念一想,自己养尊处优,莫说受伤,就连伤疤如何模样,都不甚清楚。
但是,对于身经百战的将军,受的伤数都数不过来·他眼一扫是何种武器所伤,伤了多长时间,更何况真假··只是,这大殿上,何人不知太子殿下是假装的呢只是谁敢拆穿呢,可他朗墨偏偏就敢说出来。
好个朗墨,冰雪聪明,却又刚正不阿··“将军留步·”容桓沉声唤道··那声音褪去了笑意··朗墨神色一动,立在原处回身。
“既然被将军识破,我也不好再隐瞒什么·”容桓昂然而立,收敛了轻佻的神情,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是一定要抓住长歌公子的,还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为何”朗墨神色内敛,沉静地注视着容桓·容桓沉声道:“虽然承他之力,除掉不少贪官污吏,但这天下是谁的,该谁来管,该谁来杀,却不是他能插手之事。”
“长歌公子此举,已是将我大夏千百官吏,甚至父皇都视作无物·”他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道寒色,“我作为当朝太子,岂有不管之理。”
说着,对着朗墨敛袖一礼,“还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朗墨默然地看着他,眸中有涟漪千泛,却是瞧不清楚,半晌,才开了口:“殿下一心为国,臣愿跟随太子左右,及早将长歌公子捉拿归案。”
声音清清冷冷地,容桓却心头一热,豁然抬眼,满面喜色··朗墨淡淡看了过来,眸子里的水波一丝丝流动··容桓心神为那一抹丽色而震颤,抬起眼,居然有落花轻缓飘来,馨香醉人。
早就不知醉人的,是那花,还是那人··容桓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手腕皓白如雪,容桓心头一动,居然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它,还用另一只手抚摸了两下道:“瞧这手长的,啧啧,比咱洛城宣纸还要白上三分。”
“殿下,请您自重·”朗墨面色一沉,抽回了手,拢在袖中··“朗将军·”容桓不死心,对着举步离去的背影高喊道,“你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
朗墨头都没回,落英的幽香中,只听得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某一日,永遇乐45度仰望星空:我有一个梦想。
鹊桥仙从电脑前转过头来:哈·永遇乐凑近,星星眼:你说咱俩的名字,什么时候能出现在咱的文里·鹊桥仙:烂俗的名字就不要再放进烂俗的文里了......·☆、风狂雨横刀光影·夜深了,灯火昏黄,行也思量。
坐也思量··容桓回到太子府,回想着朗墨种种神情,心中当真畅快不已··于是端起一杯茶,像饮茶那般细细品味——眼瞧着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肌肤怎么就那么好,不仅光滑细腻,而且洁白无瑕嗯嗯,看来朗墨平日里左手使剑,脑海中一想到这冷美人在战场上挥剑杀敌的风采,容桓一颗阅尽风月的心居然兴奋不已,恨不能亲眼瞅瞅。
哼,时间还有的是,他倒要看看,朗墨这块冰雕是如何兑现诺言,护他安全的··容桓脱下衣袍,躺在床上安然入睡,一张俊雅的脸上居然透着喜悦,比白天在春风楼的笑还要美好几分,活脱脱一个傻呵呵的单相思之人。
夜半,还未等朗墨入梦来,容桓忽然被一阵窸窣地刀剑声音吵醒··在睡意朦胧中掀起被子,正要开口唤人进来,颈间陡然一凉··一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一惊,瞬间感觉到剑锋传来的冷意。
“别动,我这把剑可不长眼”黑面人出声威胁··“这位大侠,你想要劫财还是劫色”容桓懒懒打了个哈欠,“劫财呢,出门左拐便是银库,劫色呢,出门右拐便是美女香闺。”
“少废话,当我这么没品是我家主人要你的命·”那人恶狠狠的啐一口··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家主人是哪位姓甚名谁”容桓好奇道,声音中没半点儿害怕,这把来人气住了,剑又往脖子上贴了几分,“长歌公子。”
“长歌公子来的正好,我正要捉他……啊喂”·话音未落,黑衣人抓起容桓就向房门外面掠去,长廊上守夜的婢女闻声回头,“呀”地打翻了手中的灯笼。
“殿下”·“叫朗将军来救我……”容桓哑着嗓子说了半句,身子又是一轻,人已飞上了屋檐,眼前的风景飞速变幻。
“殿下”那婢女目瞪口呆地看着黑衣人鬼魅一般地消失在夜色之中,急忙尖声唤道,“快来人哪殿下被人掳去了——”·马蹄声哒哒,夜风冷厉地拂过鬓边,刮在脸上有如刀割一般。
容桓被黑衣人按在马背上向前狂奔,一张俊朗的脸因为来回颠簸而涨得通红··“你要做什么你这混蛋……”一句痛骂还没痛快地说完,小腹忽然像被人揍了一拳,容桓哇地痛呼,紧接着身子被人抛了出去·猛地落到一张网里,容桓瞪大双眼还要开骂,一人忽然朝他面门挥来一拳,眼前立即黑了下来。
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凉凉地液体飞溅上他的脸,容桓一下子惊醒了,睁开眼看去,天色都微微亮了··再往地上一看,怔时叫他醒了个彻底··尸体交叠,一条溪水都被染红。
容桓惊讶地抬头望去,二三十个蒙面人围杀一袭短袍窄袖的男子,只见那人手中剑花飞散开来,“啊啊啊”几声惨叫,月色下断肢飞起··月色朦胧下,那男子侧过脸来,一张冰清容颜,温润却不失肃穆,肃杀而不冷酷。
容桓遽然清醒,喜上眉梢:“朗将军”·朗墨闻声看了过来,微微一挑眉,居然有无限的风流尽藏其中·只见他细细打量着容桓,神情由惊讶到玩味,最后变成了冷笑。
容桓低头一看,顿时大窘:自己被绑成了粽子不说,然后被人如弃履一般扔在水中央的石头上,最可笑的是,在这样窘境下,他竟然就这样昏死了过去··朗墨没有开口说只言片语,然而神情却瞬息万变,从冷笑变成了嘲笑。
眼见朗墨在此,容桓放下心来,顾不得颜面尽失,也不再挣扎了··眼睛掠过水中浮尸,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好一个少年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出手狠厉,一招毙命。
朗墨出手探了探倒地之人的鼻息,摇了摇头·本想留几个活口,奈何死士刚烈,服毒绝命··他站起来,将墨影剑收起,看向了容桓·那人手脚被捆住,却冲着自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朗墨足尖一点,踏水而去,剑尖一拂,容桓顿感轻松,如蒙大赦,一面哎呀地揉着早已麻木酸软的四肢,一面笑道:·“你真的来了·我很高兴·”·“比你获救还高兴”朗墨长眉一挑,“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劫持,太子府里都是些无用之辈。”
“你独自前来么”容桓充耳不闻,答非所问,“只身犯险,佩服佩服·”·“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未捉到长歌公子,对方反而先下手了。”
朗墨沉吟,“此人消息如此灵通,当真不可小觑·”·“将军真的以为,来人是长歌公子么”容桓忽然一笑,意味深长。
“此话怎讲”朗墨眉头皱了起来,脸色颇有些不自在··“我说是直觉·”容桓凝神思考,“若是长歌,直接在太子府一剑杀了我不就得了,何必将我带来这里”·朗墨神色一动,还未说什么,突然,被人狠狠扯住,朗墨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向下倒去。
那一瞬间,“嗖嗖嗖”耳边有冷风窜过·十几只飞箭从远方而来·朗墨一惊,看向了凝眉不语的容桓。
原来方才容桓感到了杀气,眼疾手快,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拉住朗墨的腿,紧接着身子一滚,两人双双跌进了水里·冰冷的水立即灌满了全身··朗墨刚想开口,身子蓦然沉入水中,心下大惊,立即本能地开始挣扎,容桓这才惊讶地发现眼前这常胜将军居然是旱鸭子。
加大手上的力气,拼命揽住朗墨的细腰,容桓深提一口气,带人勉强前行·朗墨虽然不会水,但毕竟身经百战,马上沉着下来,一面随容桓前行,一面却挥舞着墨影剑,将嗖嗖窜而来的飞箭挡开。
生死之间,二人第一次配合,居然如此默契·容桓水性极好,一路又有各种尸体作掩护,那些箭如雨般哗哗射来,居然并未受伤·然而,没过多久,朗墨便感觉揽住自己腰的那只手渐渐放松了,知道容桓渐渐没有了力气,当即冷声开口:·“不要顾我,殿下快走”·“少废话”容桓咬紧牙关,“省些力气”·“殿下先走”朗墨蹙眉冷喝。
“你给我闭嘴”·容桓转过头来,朗墨忽然一怔,那眼中褪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此时居然是肃杀而冷定的,说出的话语更是冷意十足。
“不想让我死,就给我乖乖的·”·朗墨不再开口,飞箭如雨中,容桓深吸一口气,两人将整个人身子沉入了水中··没过一会儿,然后就发现朗墨脸色逐渐苍白,已有窒息之势。
容桓抱着朗墨让他仓促在水面换气,只这一瞬,外面的箭手早已蓄势待发,瞬间嗖嗖嗖又是一阵攒射容桓一把拉下朗墨的身子,一只手搂住朗墨的腰身,继续艰难地向岸边游去。
朗墨越来越痛苦,仰头刚在水上一口,又沉入水下··只换气那一眼,朗墨便已经发现地方的弓箭手太多,一时半会儿无法冲出去,尽管水里安全,可是他不识水性,哪里坚持得住。
朗墨心神飞转,立即伸出手来,在水下做了手势,你先走,别管我··容桓视而不见,只管还是奋力往前游着·朗墨依然支撑不动,拼尽力气运用内力坚持着。
奈何终是呼吸不畅,原本白皙的肌肤之下隐隐透出来骇人的青紫色··容桓大惊,立即转身抱住他,来不及多想,将嘴唇重重压了过去··一口一口,仿佛生命的传递。
片刻之后,朗墨缓过来,睁开眼睛,蓦然看见两人唇口相接的情景,纵使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亦是禁不住的惊骇,立即伸手去推,可是又哪里推得开,容桓捧住他的下巴,吻得死死的。
见到两人始终伏在水下不肯出来,弓箭手停止了射箭,登时有高手足尖一点跃入水中,蓦然向着两人一剑刺了过来·眼看那剑就刺入朗墨的后背,容桓松开朗墨的嘴唇,蓦地一个转身,那剑便“噗”直直刺入他的胸口·容桓发出痛苦的叫声,紧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瞬间染红水赫然夺目遮住视线。
一片血红之中,那剑尖蓦地抽出,立即又再度刺了进来·朗墨张大了眼,一惊之下,水迅速地贯入喉咙··容桓见他呛水,忍住剧痛忽然放开了手,身子灵活如鱼,在朗墨下沉的一瞬间钻入水底,抬起手,将朗墨用力向上一掷·朗墨心头一动,借势而上,“哗啦”一声整个人在水中跃起,同时一手拉住容桓,这一跃,朗墨拼尽压住翻涌的气血,将容桓稳稳地放在岸边。
容桓“哇”地呕出一口血来,身子一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殿下”朗墨大惊,急忙俯下身,手指还未触到容桓,身后脚步声蹭蹭围过来,对方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时间,转瞬间,朗墨已被围在了中央。
朗墨蓦然抬起眼来,眼底微微发了血色,略一转眸,仿佛刀锋啐了热血,月色之下,他立起身子,仿佛浴血而出的鬼魅··黑衣人们彼此对视一眼,居然被那眸子里的凛冽杀气镇住,不知是谁大喝一声,立即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今夜几人愁·朗墨足尖一点,与来人缠斗做一团,为护容桓,他不敢远离,竟然徒手与来人展开搏斗。
只见朗墨虚晃一招,手掌一拂已将对方长剑抢夺在手,紧接着长剑刺出,流畅紧密的剑招不给对方留有任何生还机会··十几招之后,来人均已中剑,一片剑光之中有的蹲在地下,有的大声号叫,更有的在泥泞中滚来滚去,每个人倒下都痛苦万分,更骇人的是,脸上不约而同地由紫变黑·剑上有毒朗墨一惊之下,更是豁出性命,剑光四射,恨不能尽快结束厮杀。
“皇兄”远远的,有呼喊声传来了,马蹄声踏破这血色朦胧的郊外荒野··见为首的那锦衣华服之人骑马而来,“七爷”朗墨全身一震。
“胆敢行刺当朝太子,此罪难饶”容熙大喝一声,指向在场的黑衣人,“给我攒射——”·话音未落,骏马奔至,容熙一手拉起朗墨,朗墨顺势跃起飞身上马,又一把将昏迷的容桓捞上马背,那一瞬间,金吾卫拉弓放箭·一片惨呼声,渐渐弱了下去,朗墨举目望去,死尸中尚有活口,神色一动刚要说话,却见那活口终于仰脖吞下一物,立即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唉·”容熙眯起眼睛,“到底是一群死士,生无可恋·”·朗墨一跃下马,垂首行礼·“多谢七爷相救之恩·”·“你……”容熙眼底有些迷离,瞧着朗墨半天不发一语。
似是感受到那意义莫名的视线,朗墨神色不改,在原地顿首,久久没有抬眼··“你不必谢我·”容熙似是轻轻一叹,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朗墨神色一动,一时没有搭话,这时候,容桓的身子动了动,口里喃喃着:“朗…墨……”·容熙回过神来,立即开口唤人,对上前听命的几名金吾卫道:“快将殿下扶上马车,动作要轻一些,殿下受了伤”·“是”金吾卫领命迅速去了,旷野里只余下容熙和朗墨四目相对,又是一阵无言。
朗墨负手而立,眼睛在伏尸上淡淡收回·太阳已然东升,照在他的脸上,有几分朦胧,似乎他的眼睛里装满了疲惫·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有一刻的恍惚,这种刀头过活的日子,究竟有多久了呢·恍惚中,容熙的声音淡淡响起了:“回去吧,这里风大。”
太子府··深阁香浓,重重帘幕之后,几人同坐,围在静卧绷直身子的太子殿下··“长歌公子没捉到,自己倒先让人撂倒了,司湘佩服得很。”
幕帘后床前,一女子指尖捏着一枚半寸来长的银针,指尖一拂,准确无比地刺进容桓颈间大穴,再一动已然拔出,凝目掠了一眼,她黛眉轻蹙,看向了案边的翻阅医书的云舒,“师兄,殿下情况很是不妙。
照此看来,毒液已经进入周身大穴,必须尽快祛除才是·”·云舒自书卷中淡淡抬起眼,眸子里一池清寒·“七日散,我们还有六日时间·”·容桓哀叹一声,咵着脸伏进了软枕里。
“居然能找到这种常久不见的毒药,对方当真下了狠手·”司湘闻言黛眉一拧,伸出手在容桓身上掐了一下,“到底还是少年的性子,凡事都不经过大脑。”
容桓啊地一声惨呼,拧眉道:“我看我没被毒药弄死,先被你这丫头弄死了”·“幸亏此次朗将军相救,不然,皇兄会有性命之忧。”
容熙负手在屋里踱步,“皇兄,你对这件刺杀怎么看”·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想听听你怎么想·”容桓神色一动,把问题抛了回去。
容熙目光炯炯,抿唇一笑:“我天生蠢笨,哪里比得上皇兄文韬武略”·容桓眉头一轩,正要说些什么·门轻轻地响了,婢女在门外禀告道:“朗将军来了。
殿下是否要与之一见”·“要要要”容桓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子,司湘立即一把把人狠狠按回被窝,眼波一横满面寒色:“都快要没命了,你还有心思去见美人”·“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容熙暧昧地一笑,司湘一个大白眼回过去:“七爷也跟着凑热闹”·这厢容熙司湘斗嘴,那厢婢女等着回复,容桓掀翻被子一跃下地,身子一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
司湘医者不避男女,云舒查阅典籍心无旁骛,只有容熙直勾勾地盯着他上下看,邪恶地一笑:“皇兄还是床上躺着见客吧·”·雕花门开了,婢女引着朗墨走进屋来,朗墨敛袖下拜,容桓急忙阻拦道:“不必见外,这些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一语未毕,司湘立即投来了嫌恶鄙视地目光,容熙亦是一脸笑得玩味,容桓脸上一窘,清了清嗓子:“朗将军与我有救命之恩,免个礼节算得了什么”·“我们什么也没说啊。”
司湘悠悠一笑,笑得无辜,“殿下此举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容桓气结,这丫头真是口舌伶俐,打小就没少受她的闲气·看了看朗墨,一脸平和与自己无关一般,此次前来,原先短袍窄袖换做了湖蓝色长袍,愈发衬着肤色如雪气质清冷,容桓一时间又是看傻了眼,半晌才想起什么,对着一直翻书沉思的云舒道:“快给将军看看,昨夜又是溺水又是厮杀的,肯定累坏了。”
“殿下放心·”云舒微微一笑,“昨夜已经为将军看过,并无大碍·”·“殿下身体如何了”朗墨开口问道。
一语既出,众人神色都是一黯,司湘与容桓对视一眼,叹口气:“将军可曾听过七日散”·“七日散”朗墨神色一动,眸子里有寒色一闪而过,“七日之内若无解药,必定毒发身亡。”
“不错·”司湘幽幽一叹,水眸荡漾着缕缕忧伤,“非是我与师兄医术不精,而是此药唯制毒之人知道它的配方,仓促下药,反而会催促毒性发作。
我与师兄委实不敢用殿下性命做赌注·”·朗墨沉默,沉吟许久,忽然轻轻道:“也就是说,还有六日寻找凶手”·“将军这么说,可是有了凶手的动向”容熙眉头一展。
朗墨摇摇头,神情波澜不惊中隐隐透出凛冽冰冷··“也罢了·”容桓拖着声调长长一叹,故作轻松,“不是还有六天吗我们总还有希望,诸位别都是愁眉苦脸的,我看着难受。”
司湘黛眉一挑,一针刺进容桓腋下,冷冷道:“少废话,先制毒再说·”·朗墨不再说什么,长袖一拂告辞离去,容熙也摇着扇子府里有事先行告退,云舒前去太医院查阅医书,瞅着闲杂人等一个一个走了,司湘指尖一动将长针拔了出来,豁然抬眼看向了容桓,低低道:“殿下觉得,朗将军会怎样做”·容桓抬眼,怔怔看着司湘:“你这话我怎么不明白”·司湘冷哼一声,“殿下明明知道朗将军私下与世子容箫有来往,此次又允许我将七日散之事透露出去,难道不是为了试探将军么”·“不愧是湘儿……”容桓轻叹一声,眸子里光华四射,末了挑眉,神色复杂已极,“此事现在尚无确切证据,能够说明是容箫所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一来,如若解药到手,那么此事确是容箫无疑;二来,也可以试探朗墨是否与我们同属一路·”·“是啊·”司湘眼眸一转,凝重地沉吟道,“眼下朝中大臣早已分成帝后两派,保皇派始终对殿下燕国血统颇为忌惮,北静王一直是第三方,袖手旁观,若说是北静王爷趁此机会刺杀殿下,削弱我方势力企图自立,也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而只有一人,始终立场不明·”司湘抿唇一笑,容桓心领神会,两人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朗墨·”·“显然,他是这场迷局的关键一步。”
容桓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弱,忽然轻轻说道,“湘儿,如果我告诉你,我对朗墨是真心,绝非利用,你可相信”·司湘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其中意味,容桓已经拥着杯子翻身躺下,口里无力地说道:“算了,我实在太累了……湘儿,你累了一夜,也去歇息一下吧……”·司湘嗯了一声,又拉过被子盖在容桓身上,容桓合着眼睛,整张脸疲累而无力,似是沉入了梦中。
梨花著雨晚来晴·月胧明·黑夜中,一人立在高楼栏边眺望,忽然,脚步声缓而稳地走近了··“你来晚了一刻·”凭栏之人冷冷开了口,在月色之下微微侧过脸来,一抹丽色仿佛月出东山。
“是将军心急了吧·”来人一袭玄色长衫,在朗墨身畔停下脚步,伸出手去,堪堪触到朗墨的肩膀,陡然间一道寒光掠来,颈间一凉··“为何要加害太子殿下,这与原计划不符。”
朗墨眸子里有鲜血的影子,“拿出解药,饶你不死·”·来人并不害怕,倒是贴着剑锋,继续凑近了,扬眉轻轻一笑:“一向冷静的朗将军怒了,哈哈,有趣。
将军当真要杀了我,解药,只我我才有·”·“……”朗墨微微喘着气,眼底迅速变幻,终是松了手,“没想到你是如此言而无信之人。”
“咱们做个交易·”来人缓缓道,“我要长歌公子的命,请将军协助太子殿下将他捉拿归案·”·朗墨蹙眉冷冷一笑··见得那清冷笑容,来人眼眸里泛起一丝迷离之色,用手指挑起朗墨的一丝头发,拿到鼻下闻了闻。
“世人只知将军少年英雄战功赫赫,我却在意将军这雪样容貌,令人沉醉·”·“滚·”朗墨眯起眼睛··“我可没有太子殿下那样的好福气,能与将军口齿相接,那场刺杀,可真是精彩的很”来人挑起眉毛,忽然冷冷一笑,咬牙切齿道,“将军可别忘了自己的意图是什么,可不要自找苦吃”·朗墨拧身就走,脚下生风一般,瞬间消失在高楼里。
来人收回指尖,再一次将它凑到鼻子下闻了一闻,一字字道:“我一定会得到你,朗墨·”                    ·作者有话要说:容箫对永遇乐道:我的亲妈,伦家有个小小的愿望。
永遇乐回头斜睨:啥有话快说··容箫咧嘴一笑:让我亲朗墨一口··永遇乐满脸为难,容箫赶紧拿出厚厚的一沓银票,永遇乐两眼放光,连忙点头,伸手去接。
此时,一道霸气逼人的声音从天而降:本太子把洛阳城给你,让朗墨陪我一夜··鹊桥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兴冲冲道:绝壁成交·容箫气冲冲抢过银票,甩袖而去。
永遇乐垂头丧气,嘟囔道:伦家的票子,票子你的节操呢,节操呢·果然智商是硬伤,等我卖了洛阳城,你想要多少给多少。
鹊桥仙悠哉喝茶道··“我不喜和人共处一室·”朗墨高冷的声音飘来,鹊桥仙一愣顿时茶喷,这个功夫,容桓拔脚赶紧追了出去,朗墨早已仙踪渺渺。
永遇乐嘴巴一撇抱头大哭,鹊桥仙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那今夜就送他一只大黑狗·永遇乐,赶集把容桓找来,让他穿上这件黑袍子......·☆、真作假时假亦真··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落了一地清寒。
容桓斜斜倚栏而立,眼中带笑地瞅着院中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朗墨正在院中练剑,一套朗家剑法舞得如行云流水,足下生风一般,随着剑招点踏着各个方位,枝头海棠随着凌厉的剑气簌簌,落了一地。
落英缤纷中,墨影剑快如闪电,又轻灵如蝶,随着朗墨动作吞吐着万千清华,花凄美而柔弱,剑却凌厉而生寒··容桓笑呵呵地瞧着,抛起一颗花生米,准确地落入口中,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
秀色可餐呐,这花生米都没了滋味··说实话,他倒是感谢这次中毒,因为此事之后,朗墨居然主动跟皇上提出来太子府小住,意在保护太子殿下,直到太子殿下解毒,抓住长歌公子,方才离去。
抓住长歌公子容桓笑得意味深长,不料这一动心思,花生米卡住了喉咙,立即咳嗽起来,脸色登时如那煮熟了虾米一般··朗墨收剑,一双琉璃般的水眸淡淡看着容桓在眼前耍活宝。
眼睛一转,看见一男子从长廊上折转而来,额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依稀见得五官沉静冷峭··容桓呛了好半天,才费力将东西咽下去,呼吸平复,见到剑谜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
俯身听了剑谜的耳语,容桓轻笑一声,道:“果然是借刀杀人·幕后之人想借长歌公子这把刀杀了我,也想借朗墨解决长歌公子,一箭双雕·他们这如意算盘打的真响。
“说着,容桓脸色一变,浑身杀气,”真把本太子当成草包了不成”·“属下会加派人手保护太子府·”剑谜沉声道,容桓默不作声地点头,低低地:“注意莫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那人这一回怎么对付我。”
剑谜领命,默默地去了··正说着,司湘从转角款款而来,手里端来了水盆和擦手毛巾,一眼瞧见容桓正一副花痴模样,秀眸弯成了月牙··“瞧你这神情,活像要把朗墨生吞活剥似的。”
司湘妩媚一笑,“给,快去献献殷勤·”·容桓感激地接过来端过去,脚下生风地凑到满头大汗的朗墨身边去,对方却微微蹙眉,淡淡道:“殿下,你挡着路了。”
“噗”司湘一个没忍住想要大笑,立即用水袖遮掩,却依旧看得到那弯弯笑眼·容桓一个气结,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容:“累不累”·朗墨默不作声地接过茶来喝一口,目光终于落到了容桓脸上。
“殿下的伤口如何”·“朗将军如此关心本太子,怎么不亲自过去瞧瞧”容桓长眉一挑,干脆施施然在长廊边坐下,笑吟吟道。
“臣见殿下精神大好,似是没有探望的必要·”朗墨缓缓道,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树上的寒鸦,“平日里那只乌鸦都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大清早就乱叫,殿下能否告诉臣这是为何”·“定是那海棠花开得正好,乌鸦也有雅兴,也想沾沾青青露水。”
容桓道,笑容却禁不住抽搐··那厢司湘终于忍不住,瞬间将温婉少言笑不露齿抛到九霄云外··容桓唇角抽了一抽,只道朗墨面冷,却不料他一张嘴也是这般的不饶人,被他噎住说不出话,只觉气血翻涌,胸口一痛,口里低呼一声弯下腰去。
司湘神色大惊,还未有所行动,只见朗墨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容桓··容桓拧着眉,一副苦痛之色,司湘急急道:“朗将军,快点把太子抱进房去”·朗墨二话不说,一把抱起了容桓,没想到脖子上一紧,两条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了他,容桓整个人依偎到他怀里,脸在他胸口磨蹭着,忽然扬眉一笑:“将军怀抱,果然很温暖。”
朗墨眯起眼睛,手一松,只听哎呀一声痛呼,惊起两三只小麻雀··“叫你去你就去,怎么样,自取其辱·”司湘挑起黛眉,将汤药递到容桓面前,“殿下可知道,我师兄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燕国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容桓神色一动,脸上现出铮然冷色·“云舒这个时候去,当真好时机·”·“呵呵·”司湘绞紧了手帕,“眼下虽然不知是谁刺杀殿下,但是至少可以看出来,与保皇派有很大干系。
师兄本不想前往,奈何圣意难违·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寻找解药了·”·“解药……”容桓幽幽一笑,忽然望定了司湘,“如果我说,解药已经在朗墨手中,你可相信”·方才园中伫立之时,剑谜前来禀告:“殿下,今日未时,朗将军在郊外密林中见了一个青衣人,那个人给了他一个瓶子。”
“殿下怎么确认那就是解药”司湘不解··“那你说,朗墨为什么主动提出要在太子府住下”容桓微微一笑。
知己知彼·司湘神色一动,原来如此··若是容桓在劫难逃,皇后势必掘地三尺,将幕后主使找出来,两方都会重伤·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眼下将一枚重要的棋子安插在容桓身边,在关键时刻获得容桓的信任,以求日后一朝发难。
容桓笑得更加地冰冷,默默地绞紧了锦被··终于能与他朝夕相对,却是彼此猜忌怀疑,既然如此,倒不如永不相识··他只当他是朗墨,不是棋子亦不是臣子,而是能够平视交心的另一……·心中忽然一痛,如今看来,这种想法简直是奢望,至少现在是的。
“唉……”司湘幽幽一叹,如琬似花的容颜上现出暗淡之色,“那殿下打算怎么得到解药”·“朗墨既然得到解药却迟迟不拿出来,必定是等人在抢。”
容桓长眉一轩,“我们将计就计,彼此装傻,不是很好么”·一缕日光打在窗子上,在容桓的脸颊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容桓却在幽暗阴影中笑了,对着窗外某一处低低道:“剑谜,你安排好人手,伺机而动。”
入夜了,天边惊雷乍起,瞬间,大雨便滂沱倾下··滚雷惊炸,一声一声震耳欲聋··屋顶几十道黑影飞过,踏雨而来,围住朗墨的卧房··破门而入的一瞬,朗墨冷笑一声,一跃而起。
多年军戎生活使他早已养成握剑和衣而睡的习惯,此时出招快而准,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帘外暴雨滂沱,屋内剑光四射··只听”哗“一声,朗墨穿屋顶而出,乱瓦掷碎于地。
兵器撞碰之声铮铮不绝,朗墨足尖一点,落到院中,刺客随即如影追上,与他死死缠斗,朗墨清啸一声,剑气激飞而出·只见如墨夜色中,那些刺客身形诡秘,仿佛鬼魅。
朗墨眼底一冷,踢开刺客,“唰”地一声肩上已中了一箭,那一瞬间,一股激流顺着脖颈直上,眼前一阵眩晕··一道黑影窜到他床前,迅速拉开了几层垫子,将一枚玉瓶捏在手里,嘿嘿一笑。
他提起一口气,脚下生风直追过去,陡然间,双膝一麻,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都随之飘远了,眼皮沉沉地压了下来··“朗墨……朗墨……”·有人在耳畔呼唤他,声音温柔,又有一些焦急。
恍惚中,嘴唇被人抚摸着,身上一重,唇齿间被人撬开了,一物长驱直入,口里泛起了浓浓的苦涩··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了,温热的气息都喷到了自己身上,那苦涩一直顺着腔子流遍了全身,神思渐渐清明了。
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四目相对,朗墨忽然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哎呀”容桓一声惊呼,人已被掀下床去。
朗墨坐定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容桓的寝殿,立即掀开被子,拢着单薄的里衣向外走去··才走了几步,肩上忽然一暖,一双手臂无声地从后面绕过来,把他牢牢地拢进披风里。
“你中了迷药,还是休息一下的好·”那声音沉稳而温柔··“殿下不让臣有事,臣必定安然无恙·”朗墨眯起眼睛冷笑,推开容桓的手继续向外面走去,步伐稳而缓。
“是将军配合得好·”容桓无声一笑,将手臂搂得很紧,脸几乎贴在朗墨的脖子上,温热的气息都喷到了朗墨耳边,“将军慷慨相让救我一命,我该怎么样感谢将军呢”·“很简单。”
朗墨神色未变,“请殿下与臣一起,找出长歌公子·”·“好·我答应你·”容桓微微一笑,“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朗墨神色一动,只听容桓忽然拖长了语调道:“我要你喂我吃解药·”·朗墨显然也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身子一颤,绷紧了··玉瓶子递到了身前,朗墨抬起眼,看着容桓眼底一抹戏谑玩味,他冷冷一笑,也不含糊,把解药放进嘴里,凑过去猛地一把扯过容桓的衣领。
·容桓一个没站稳,趔趄着倒过去,立即被朗墨堵住了唇··四目相对,容桓眯起眼睛一笑,感觉着朗墨的舌轻轻地将解药渡过来,他忽然伸手扣紧了对方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围观者X君抠鼻吐槽:吃药就吃药,干嘛喂药恶俗又恶心。
语毕,不屑地吐口水··永遇乐两眼冒精光,只见鹊桥仙一脸淡定道:儿子,有人对你跟朗墨亲热不......·还未等“满”字发出,容桓神情从容道:剑谜,插出去拖死为止......·☆、不知檀郎有情无·就是给对方十个胆子,也绝不会有人想要并且胆敢对自己这样,可是,容桓不愧是容桓,只有他总能做出令朗墨吃惊诧异甚至慌乱的事情来。
把对方一脚踹飞·这个登徒浪子,果不其然,传言都是真的··朗墨的热血忽地冲上来,登时一片混乱,第一个想法就是上当,他又惊又怒,睁大了双眼,正对上对面容桓满含奸诈笑意的眼。
跟随朗墨的人都知道,朗墨不近男色,甚至连女子也很少沾染·因他更喜欢一个人独处,身边很少有朋友,更不要说与男子接吻,而且这个人还是好色之徒的三皇子。
朗墨面红耳赤,几乎断了呼吸,容桓轻笑一声,恋恋不舍地在那薄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放过了他·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灭,屋里黑暗一片,只有月色从窗户爬进来,幽幽暗暗,清清凉凉。
他们很近,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朗墨松一口气,这正好掩饰他的窘迫·轻叹一声,正要离开,脖子忽然被人缠住,唇上一热,容桓居然再度亲了上来。
软软的嘴唇略带有冰凉,却在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欲望,容桓收紧了手臂,想要更多,想要占有他··只可惜,身中剧毒,到底是有心无力··容桓的呼吸乱了,身子也热了,心却凉了。
他知道,自己第一眼,就已对朗墨动了心思··那种据为己有的强烈渴望如火如荼,燃烧他的灵魂·他是一国的储君,将来君临天下·朗墨是一国之将,将来必是左膀右臂。
可是此刻他却宁愿朗墨是普通的小百姓,不用保家卫国,不用血拼沙场,只要在他怀里就好,他替他做这一切,给他太平盛世和锦绣河山··可惜,朗墨虽为武将,却有文臣的气质,有勇有谋,心思缜密,人臣之才,这样的朗墨,能属于他吗更何况。
从目前的局势看,朗墨并不是站在他这一边··要怎么样才能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早就对他动了心思……·想到此处,他情难自抑,唤了一声“朗墨”,有款款深情,亦有不甘有挽留。
然而,一颗冰心始终冷定,即使短暂的激情,亦不能打乱它的平静··容桓这样火热的亲吻,朗墨依然无动于衷,连心跳和呼吸都是正常的·他果然没有心,就像他杀人不眨眼那样。
容桓退出,火热的激情一下子没了影,若是冰雕有心也有捂热的那一天,可是面前这个人是没有心的,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臣告退·”声音平和淡定,容桓疲惫至极,颓然挥挥手,朗墨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残雨沿廊落下,滴滴答答,听来分外凄凉··司湘将指尖按在容桓腕间,沉吟许久,展颜一笑··脉象平稳,看来解药是真的··其实,方才她看到朗墨把解药放进嘴里,便知这解药不会有问题,可他俯身那么久却没起来,禁不住暗暗生疑,如今这一探,终于放下心来。
从床边起身,忽然听得床上那人口中模模糊糊道:“别走,我很冷·”·司湘轻叹一声,又从柜里拿出锦被盖在容桓身上,在他身边坐下来··“司湘,你不是婢子,这些事情不必你来做。”
忽然,身边有淡淡的声音传来,司湘回眸,剑谜立在她身边,一双沉静的眸中欲言又止··“连你都看出来了”她幽幽一笑,“你都明白我的心意,为什么他却不知道呢”·剑谜不语,司湘瞅瞅沉默的男人,轻叹一声,起身离去了。
脚步声远了·容桓轻轻睁开眼,眼底幽幽落寂,喃喃着:“湘儿,对不住·”·“殿下·”剑谜缓缓开口,“蓉儿传信来,皇后娘娘明日驾到。”
容桓神色一动,低声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那神情,无限落寞,而孤独··朗墨独自在长廊上折转,脚下不停歇,仿佛逃避着什么,一闭眼,便是容桓满含笑意的眼,一念及此,默不作声地捏紧拳头。
一路走来,推门入房,果不其然,暗影中有人等候已久··那人转过身来,一副英武相貌,方要开口,却被朗墨截住话头··“朗青,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朗墨淡淡道,“容桓身边那位女子,便是在太医院供职,有妙手回春之誉的司湘·想必容桓已有两手准备,我们何不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虽是如此,司湘毕竟不是神医本人,不一定能解。”
朗青负手而立,“将军之意,是想凭借此事获得太子的信任”·“不·”朗墨摇头,面上现出疲惫之色,“他似乎明白我的目的,但是却静观其变,我觉得太子并不像流言中那般不堪,眼下只能在他身边,等待时机。”
“此言有理·”朗青长眉一拧,“属下听老将军说过,太子老谋深算·如今听将军之言,果然如此·”·他伸手在朗墨肩上一拍,面色凝重:“老将军很担心您,叮嘱您万事小心,切不可被太子奸相迷惑。”
朗墨闻言,冷冷地笑了··曾听父亲说起,多年前,保皇派巧施美人计,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一位姿容过人的细作,两人耳鬓厮磨夜夜笙歌,最后那细作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太子府。
权力中的虚情假意,好比利剑,随时致命·而容桓用自己的情意来作战,那必是一把销魂剑·最终会灰飞湮灭,这也是在容桓亲吻他时,他为何不动情不动心的原因。
只要对容桓动了心思,那么便是容桓走向皇位的垫脚石·而朗墨这块垫脚石能让他快速抵达龙椅·但朗墨怎会如他愿·朗青离开后,朗墨在黑暗中伫立许久,直到东方既白,青灰拂了一身还满。
卧闻疏响梧桐雨,独咏微凉殿阁风··容桓立在窗前,看着满园秀色,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诗来··近几日服下了解药,再加上司湘无微不至地照顾,身子果然好了很多,亦有了心情闲看秋水,吟赏烟霞。
只是,容桓脑海中多了一个名字:容静婉··“你觉得,容静婉怎么样”他忽然开口,轻轻询问随侍身旁的司湘··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皇后娘娘引荐之人,必是极好的。”
司湘的手颤了一下,还是为容桓披上披风,“怎么,殿下不喜欢她么”·容桓没有回答,暗香浮动中,只听一声叹息·摊开掌心,那女子的温度还残留着,留在心上,一片凌乱不堪。
皇后将容静婉之手放到他掌心里的那一刻,一颗心,开始慢慢下沉,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他仍然要问:“母后这是何意”·其实心里怎么会不知,眼前的形势有多严峻,多复杂。
高祖膝下子嗣稀薄,加之夺位阴谋,最后只余下文宗皇帝和北静王二人,时边境不安,漠北燕国侵扰内境,为稳固天下,文宗皇帝迎娶燕国公主为后,又将天下三分之一的兵权交给北静王,暗含抵御边夷之意。
多年以来,朝中渐成帝后两派,北静王却成为权力第三方,始终冷眼旁观·眼见王爷在幽州秣兵厉马,为人又有勇有谋,加之长子容箫为人阴冷多谋,渐渐成为太子派眼中一大祸患。
“桓儿,眼下你根基未稳,若是能与婉儿结亲,便是将北静王拉拢麾下,对你巩固地位是良助·”皇后轻叹一声,朱红色的唇微微翘起,“方才本宫留意,见婉儿似乎对你有意。
她沉静有礼,定是位贤内助·尽管是政治婚姻,本宫仍然希望你能幸福·”·话一路说来,句句在理,直到最后一句,生生把容桓定在原处··心中排山倒海的情绪涌过来。
他知道的,早晚有这一日,身为皇子的无奈,明明不愿,在皇后殷殷目光中,偏偏一句话都难以说出来··“母后说得是·孩儿会慎重考虑此事的·”半晌,他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声音苦涩。
“这就好·”皇后终于缓缓露出了笑意,依旧瑰姿艳逸,“本宫还有话,不得不提点你一句·”·容桓抬起头,正对上皇后那双清亮却又幽深的眼睛。
“桓儿,你对那位朗墨将军,到底是什么心思”·“母后说笑了,儿臣与将军,当然是君臣关系,如今是,将来也是·”·“此话当真”皇后坐起了身子,一字字道,“即是如此,你便杀了朗墨。”
容桓豁然抬眼,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一想到这个世界没有朗墨,他顿时难以呼吸··“朗墨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至少现在是如此·”·“现下是没到,但必须死。
你若下不了手,母后来·”皇后抿唇一笑··“母后的双手已经为孩子沾满了血,还是孩儿自己来吧·至于娶亲之事,等解决朗墨之后再说。”
沉默中,他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呃,这一章作者木啥要说的,其实就一句话,这一章作者自己都吐槽无力了·☆、春风欲度无舟楫·白首路,长亭仄。
千树柳,千丝结·怕行人西去,棹歌声阕··长亭外,一行人离别依依··容恬掀帘子下了马车,从马车里拿出大包袱小包袱,看着小僮们将它们一个个搬上对面的车子,眼底幽幽寂寂。
“二哥,云舒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你这般的照顾”容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得玩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转悠··容恬闻言一窘,抬眼瞧瞧云舒,云舒一脸安然平和,只是垂了眼立在那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举步走过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的,定定地说道:“云舒,等你归来,我有话对你说·”·云舒神色一动,抬眼望着一脸凝重的容恬,眼底一池湛然水色,却是始终不发一语。
见他不说话也不表态,容恬渐渐焦急了,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终于,听见云舒轻轻地回答了:“我也有话一直没有告诉你·”·容恬抬头,神色大喜,却又极力地控制着喜悦的心情,探出手去,到底没有握住云舒的手,而是收了回去。
云舒眼底一黯,轻轻一叹:“等我回来·”·“一定”容恬一字字道,“到了漠北,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云舒淡淡一笑,走了几步,又回首望了,终于低头上了马车。
随行官员对着容恬容熙深深一礼,呼喝一声,人马起程了··一阵清尘飞扬中,容熙斜睨着一脸依依不舍的容恬,明知故问地道:“二哥,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非要回来才说”·“我不想让云舒有牵念。”
容恬收回目光,悠悠一叹,“相思之苦,我一人受着便是了·”·“呵呵·”容熙扇子一遮,眼底幽幽深深,“二哥情根深种,佩服佩服。”
“七弟啊……”容恬忽然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他,一字字道,“人若是没有感情,将何以为继啊……”·容熙神色一动,容恬那眼神仿佛看进了他的灵魂之中,冷不丁地将血肉翻了出来,风吹来了,身上陡然一阵寒冷。
容熙抖着唇,终是眯起了眼睛··容恬不语,深深地盯着容熙苍白的脸看了许久,终于负手离去··“二哥,我竟不知,你识人的眼光如此精准……”他喃喃着,忽然在风中低低地笑了。
郊外离别之情浓浓,午后的洛阳城中自是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热闹·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朱雀街上缓缓向前,在一座琼楼高门前停了下来··“走,我带你去人间最快活销魂之处走一遭。”
容桓哗的打开扇子,笑意莹然··朗墨掀帘一看,春风楼··顿时眉头一皱,冰雪的容色一丝不快闪过·“容臣冒昧问殿下一句:这里真的与长歌公子有关么”·“当然。”
容桓挑眉一笑,伸手拉住朗墨的袖子一路把人拉下马车,“你跟着我来,只管放心就是·还是说……”他停下脚步,回头像望着怪物一样盯着朗墨,“你从来都不曾尝过这里的滋味”·朗墨眉毛挑了挑,手腕一震,甩开容桓的八爪手,径自向着春风楼大门走了过去。
·容桓很是满意地一笑:“孺子可教也·”·“公子,您这些日子去哪儿,可想死我了”老鸨立即扭着腰凑上前来,脸上扑的浓妆厚得似一堵城墙,“不仅老身我念着您,姑娘们也都日思夜想,只盼一见哪”说完,一甩手帕,声音提高了八度,“红儿绿儿橙儿粉儿,快出来呀,好生侍奉着……”·“唤绿袖来。”
容桓打开手里的纸扇,描金的扇子边亮闪闪,好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纨绔公子样儿,顷刻间,一众桃红柳绿都涌了过来,直把人拥进楼去·他笑吟吟,显然习惯了这副前呼后拥的架势,刚想回过头瞧瞧朗墨的窘迫样子,陡然间炸开一个清脆的怒喝:·“闪开闪开我家少爷不喜欢你们这些青楼女子”·顿时,这嗓门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正张开手臂挡在朗墨面前,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扰了我的好兴致,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容桓绷着一张脸,冷冷开了口,眼睛却弯弯的,显然笑意十足··本想瞧瞧朗墨这块冷冰,被风尘女子调戏的样子,该是多么的窘迫,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更可笑的是,这丫头,身在青楼,居然脱口说出了侮辱青楼女子之言。
当真是少不更事的直憨丫头啊·正想着,那丫头居然毫不畏惧地走上前来,盈盈下拜,一抬脸,冰雪的样貌,娇俏可人,眼底却写满了不满之意··“树鱼给您行礼了。”
她抬眼迎上容桓的目光,丝毫不怯场,“殿下您不能把我拖出去,我可是公子的贴身婢女,公子没了我,怕是会不习惯的·我一个姑娘家,身子骨脆弱,哪里挨得三十大板。
况且打狗也要看主人啊”·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想着这个丫头跟朗墨也是这样顶嘴,容桓心里好笑,忍不住与她开起玩笑来:“你家公子在我府里住了这么久,没了你,也不什么不习惯,你这丫头,竟是一厢情愿呢。”
树鱼秀眉一挑,看向了朗墨,朗墨独自坐在那边饮茶,似是没有看见,树鱼的脸微微红了··“你这丫头,待会儿绿袖来了,罚你为她沏茶一壶,以示惩戒。”
帘子后面传来泠泠琴音,屋里一抹龙涎香馨香醉人·容桓饮下一杯酒,抬眼看着对面的朗墨,已是几杯清酒下肚,他却依然神清气爽,湖蓝色的衣袍衬得肤色如雪,容光焕发,容桓禁不住微微醉了。
“朗墨·”他唤他的名字,低低地道,“我有话问你·”·朗墨抬眉,淡淡地看了过来·“恕臣冒昧,与长歌公子无关之事,就不要告诉臣了。”
“你呀……”容桓哀叹一口气,“你就那么想赶紧离开我么”·“……”朗墨不语了,垂眼不知在想什么,清清冷冷一抹丽色魅惑人心。
容桓心中一跳,霍然抬眼,望定了那双冰雪琉璃色的眼睛,道:“本太子迎娶容静婉,将军以为如何”·朗墨闻言一惊,然而复又淡淡道:“殿下私事,臣无权置喙。”
“我就是要问你的想法”容桓站起身子,朝朗墨走了几步,笑意更深,“我让你说,你但说无妨·”·“臣听闻北静王之爱女,端庄无匹,殿下若要封为太子妃,实为万民之福。”
朗墨低下头,平平缓缓地说道,神容不起丝毫波澜··容桓一言不发,立在原处,笑意缓缓褪去··“你真是这样想的”·“臣绝无虚言。”
容桓瞪着那张千年冰万年雪的脸,只觉一阵无力涌上心头,半晌,幽幽一笑,在朗墨眼里,自己不仅是个仅仅见过几面之人,更是对立之人,自己奢望能够获得他的感情,本来就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罢了。
“唉,我明白了……”容桓举起酒壶,干脆一口气喝了起来,朗墨神色一动,终于过来按住了他的手··“干什么·”容桓横眼,“我心里烦恼,喝几口还不行”·“……”朗墨盯着他,忽然说道,“独自饮酒消愁,未免无趣。
臣陪殿下一起醉一场,如何”·容桓神色一动,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琉璃眼眸,忽然手臂一展,朗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扯进怀里,这一抱一扑,朗墨脚下一个不稳,两人双双倒在了软塌上,帘子因那一撞簌簌落了下来。
软帘之后,两人一上一下,彼此注视着·容桓的呼吸微微乱了起来,喘息带着酒气,迎面将朗墨绕在怀里,指尖拂过朗墨的脸颊,轻轻停在了唇边,邪邪地一笑:“你说我俩这样,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呢……”·“请殿下自重。”
朗墨淡淡道,眼底寂静无波··“我偏不自重,你待奈我何”容桓长眉一轩,“还是说,你害怕了”·朗墨轻叹一声:“怕,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情,臣有,殿下必定也有。”
“你在怕什么”容桓俯身趴在朗墨肩头,轻轻问着,这一次朗墨不说话了,容桓却低低说了:“我怕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还未得到,谈何失去”朗墨一字字道,容桓身子一震,盯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被燃烧了,瞬间燎原。
作者有话要说:永遇乐:是不是每篇古代文中,都会出现一个地点那就是青、楼··鹊桥仙:果然我们的故事也未能免俗,因为咱俩就是俩大、俗、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永遇乐眯眼:你说朗墨真的木有进过青楼咩·鹊桥仙:亲,咱能不要笑得那么猥琐,行不·永遇乐:那容桓呢,他进过多少回·鹊桥仙掐指,一时没算出来。
永遇乐继续没完没了:那容熙呢,去过几次·鹊桥仙满脸黑线:你别把所有人都当作登徒浪子好咩·永遇乐作死:那隐兮呢,隐兮肯定木有去过就是去过也不是去寻花问柳的·鹊桥仙一掌拍飞永遇乐:我靠,隐兮那货还没出场呢你妹·☆、只愿君心似我心·“朗墨……朗墨……”他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旧梦袭来一般,心底的欲望喷薄而出,禁不住低叹一声,再度贴上了朗墨的薄唇。
·口腔里都是鲜血的味道··舌尖仿佛被烫伤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丝丝血迹,顺着朗墨的唇角流了下来··“你”容桓的心在一瞬间抽痛了,立即用指尖撬开了朗墨的唇齿,一看之下,气冲脑顶,“你居然打算咬舌自尽么”·“……”朗墨不语,只是松开了抓紧纱帘子的那只手,淡淡地将唇角血迹抹净了,眼底一片死寂。
“你不愿意,为何不告诉我”容桓脑子里嗡的一响,震惊至极,“你如此痛苦为何不拒绝我一个人咬破了嘴也不吭一声。
真打算直接断气了才让我知道”·朗墨看了他一眼,眼底清寒中染了一层青灰,不言不语·容桓陡然心疼极了,扑过去紧紧抱住朗墨道:“唉,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该死。”
边说边抚着朗墨的后背,一下一下,“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再也不勉强你了,可好”·怀里之人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容桓也顾不得了,自言自语着。
“你知道么,我对你……”话说了一半,心底忽然一颤,止住了话头··不能说,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现在还不到时候··叹口气,容桓扶起朗墨,欲望之火早已不知踪影,只剩下拔凉拔凉的疼。
他手足无措地帮朗墨穿衣服,但他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回试了很多次,依旧乱七八糟··其实,一颗心,便如这衣服,早就乱七八糟了··两人沉默着,屋里安静得连那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地入了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老鸨子尖声尖气地道:“我的爷,绿袖早已装扮好了,候您多时呢·”·朗墨神色一动,打算起身离去,容桓轻轻道:“你不用离开。”
朗墨淡淡瞅着他,容桓目光一动,瞅见朗墨那被自己扯坏的衣领,面上一窘,讪讪道:“你等一下,我叫人准备一套新的给你,换了再走·”·“不必了。”
朗墨顺手拉过榻边滑落在地的外袍,罩住领口,拧身就走··容桓再一次叫住他,目光炯炯地问道:“既然你不愿意,为何不拒绝“·“殿下明知故问。”
过了一会,传来了冰冷依旧的声音,仿佛冰雪落地,“你是殿下,我是臣子,主臣尊卑,不得不从·”·容桓拧眉,心里清楚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了,胸口仍然疼痛万分。
因为我是太子,你是臣子,你不能反抗,可是朗墨,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容桓说完一句话,打开门走出去··他心痛道:“朗墨,刚刚在你面前的只是容桓。
我不要你当什么臣子,只要你做我的朗墨·”·朗墨顺了顺衣衫,心里似乎疼了一下·演戏之人,真真假假,分不清了··容桓,若我不是将军,你对我说这一番话,或许还有点真。
可我是本国的大将军,你说这话,是不是假的太明显了··他蹙眉,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脆弱,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去了··君已去,十年梦,尊前休说。
容桓一人枯坐,面色苍白,久久轻叹一声,拿过那个没喝完的酒壶,仰头将残酒喝了个尽··手再一次被人按住··容桓心头一跳,立即反射性地抓住那只手,触手滑腻温热,一抬眼,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绿袖……”容桓幽幽呼出一口气,“是你来了·”·“是我,殿下·”绿袖展颜一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绿袖与殿下相识多年,从未见您如此失魂落魄,是为了朗将军么”·“不说了,喝酒。”
容桓扯过她,按在座上,把酒杯推给她,绿袖却淡淡推开了,缓缓道:“殿下,属下此次见您,是有要事禀告,您还要作此落魄之态么”·“……”容桓冷冷地盯着面色凝重的女子,终是垂眼一叹,“连你都不愿意陪我啊。”
入夜了··太子府偏殿,仍是灯火盈盈,案前一人独坐··门开了,夹着一丝丝夜风拂来,朗墨自书香中抬起眼··容桓笑吟吟地走过来,把包袱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件青色长衫。
“来来,穿上看看,这可是锦绣坊最新的袍子·”·“我午后见了你的身量……”一提到两人那件尴尬事,容桓面上有些挂不住,“就照着挑了一件,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思。”
朗墨似是怔住了,还没说什么,身上一暖,容桓已经展开新衣,披在朗墨身上,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果然如此·”·朗墨闻言,立即狐疑地瞅着他,容桓却幽幽一笑,替朗墨把腰带束好,站远了看看,很是满意的模样。
朗墨沉默了半晌,手一动,把衣袍脱了下来··“臣不喜青色,这青色如玉,臣自问远不如那玉一般温润,还是湖蓝色清清冷冷,更适合臣的脾气·”朗墨垂眼絮絮说着,忽然心里一动,惊觉自己从未说过这么隐私的话,一抬眼,容桓正立在床边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时间都好似缓慢下来··“你知道么”容桓走近了,轻柔地握住朗墨的手,“你第一次对我说你自己的事情·我很欢喜。”
“我……”朗墨张了张口,竟是一时无语,只觉着手心一股温暖直直地传递而来,胸口都温暖了起来··“这就对了,以后在我面前,你不用自称臣子,我就是容桓,你就是朗墨,好么”容桓温柔地说着,声音轻缓,“不要说你不如美玉温润,你就是你,纵使有千般万般不好,你就是你,朗墨……”·“你都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怎么会觉得我很好……”朗墨苦笑着摇头,伸手推开了容桓,“何必说这违心的话呢,你与我,原本就不必如此亲近。”
“我……”容桓还想说什么,朗墨却收敛了方才的神情,冷冷地在榻边坐下来,“殿下此时过来,不会只是给臣送一件衣服罢·”·这一冷,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度被扯得飞远,容桓在心里哀叹一声,瞧着朗墨冷漠中透着凝重,终是无奈地一笑,施施然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殿下气定神闲,想必是长歌公子捉拿有望·”朗墨淡淡道··容桓闻言神色一振,轻咳了一声:“不错·我掌握了抓住长歌公子的重要棋子。”
他走到朗墨耳边耳语一番,朗墨豁然抬眼,目光炯炯··“找些人,将消息散播出去,很快,鱼饵便会自动上钩·”容桓眯眼冷笑,“到时候,将军只需要手到擒来便可。”
“殿下好手段·”朗墨微微一笑,眼底清华四射,讥诮一笑,“想不到殿下眼线众多,消息灵通,臣佩服之至·”·“一心为国,鞠躬尽瘁。”
容桓负手一笑,意味深长,“朗墨,你这番辛劳,又是为谁呢”·两人无声相望着,风破空而来,窗子吱呀一声开了,吹乱了朗墨手边的书页,哗啦啦的,烦乱寒冷得心都为之颤抖了。
                   ·作者有话要说:主题:有关湖蓝色的真相·永遇乐无比天真地将湖蓝色与宝蓝色混淆,并且信手给朗墨穿上了湖蓝色的衣服,可悲的是,湖蓝色——一般男人会穿这种奶油味十足的颜色咩·最可恨的是,鹊桥仙无比悲愤地指出这个真相,永遇乐眼珠子一转,花痴地笑笑:木关系,朗墨不是一般男人·鹊桥仙绝倒。
额外吐槽:有关古风文中被用滥的衣服颜色·top1 黑色·狂狷酷拽霸气的男主怎能不选择·top2 白色·修仙呀玄幻呀喜欢这个颜色,天生仙气十足。
top3 青色·淡青色、古青色·清淡受最爱,基本可以确定人物属性··top4 大红色·艾玛妖孽的颜色,谁穿谁邪魅··top5 暂时没想出来,永遇乐就是这么坑爹的属性,欢迎广大读者补充一起吐槽。
·☆、旧雨来人今不来·帘外月冷··书房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下,容桓立在书架前,抬手取下一册诗经,只听喀拉拉几声响,一扇隐秘的铁门缓缓打开··那是一道暗室的机关。
随着铁门在身后再度缓缓地合上,墙壁上的灯火却通明,映照着暗道里简单的摆设·容桓翻开书橱,从中取出一大叠书信来··信手随意翻看着,灯火下的面容安宁而平和,敛去了平日里略微轻佻的笑意。
这已不知是多少次,他独自在夜里细细地读信,一封封,一行行,满满地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字里行间,记述着朗墨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甚至内容千篇一律而繁琐乏味,但是容桓却好似看不够,永远都看不够,尽管,他早已将朗墨的行踪悉数捏在手中。
不错,这是密探送来的,监视朗墨的信件··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轻轻响起一个声音,低沉而冷静:“殿下,子时到了,一切准备就绪·”·容桓叹一口气,将信件尽数收好,铁门外剑谜立在暗影中,淡淡开口:“殿下,这些信件还是烧掉的好,朗将军若是知道殿下此举,恐生嫌隙。”
容桓神色一冷,半晌才道:“于公于私,这些信件对我都很重要,尽管它们永远见不得光·” ·剑谜神色一凛·两人出了房门,在曲折蜿蜒的花廊上穿行,容桓问道:“人都带到了”·“是。”
容桓闻言,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在剑谜肩膀拍了一拍,“你知道,我做某些事情,身不由己·”·剑谜沉声:“殿下所做之事,自有殿下的安排,属下定当竭力相随。”
容桓没有回答,唇角在幽冷的月光下弯了起来··一位女子立在院中,饶是月色清冷,却也看得出这是一位绝色佳人·然而,她却被人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殿下,春风楼中的昭然姑娘,便是抓住长歌公子的重要线索·”那一日,绿袖如此说道,“眼下昭然已被我控制,什么时候动手,属下静听殿下吩咐。”
既如此,她便是昭然了·此时的娇弱女子,虽然身陷困局,脸上却没有丝毫怯意,如画眉目间平静淡漠,一派坦然安宁,仿佛此身不关己事··容桓围着她踱了几步,哀怨地幽幽一叹:“若不是为了长歌公子,本太子怎么会做那辣手摧花之事”·“殿下若不愿,尽管收手,此刻还来得及。”
半空中传来一声轻语··容桓闻言一笑,抬眼看去,朗墨在屋顶盘膝而坐,手执酒壶正在自斟自饮·月色幽冷温润,他长眉紧锁,平添几分愁色··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知为何,今日这酒,多了几分苦意。
还是这夜,注定不得平静··果然容桓还未开口答话,忽有夜风袭来,簌簌过耳··那一瞬,“叮”地一声,墨影剑冷然出鞘·同时,埋藏在四周伺机而动的太子府高手从暗处一跃而出,“唰唰唰”数柄长剑齐齐亮出,铮然冷色映得昭然的面色一片雪白。
她抬眼望去,来人一身白衣如雪,长身玉立,轻轻立在屋顶,月光下仿佛白鹤翩翩,只是脸上一张脸谱面具,花花绿绿,将莫测的神情尽数隐在了面具之下,那双漆黑的眼瞳却忽地望向了院中的女子。
两人四目相对,昭然抿唇,闭上了眼··“长歌公子,本将军恭候已久·”朗墨剑指来人,冷冷开口··长歌公子不退不避,任墨影剑丝丝杀气掠起鬓发。
“本公子如约前来,阁下是否可以兑现诺言,放昭然离去·”·“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朗墨冷冷一笑,神情仿佛冰雪积聚,手一递,剑尖又向前送了几分,堪堪停在了对方喉间。
“哈哈哈哈”长歌公子不怒反笑,“我的命,天下多少人都想要了去,看你有本事拿吗”话音未落,长歌公子指尖一点,长剑如有灵性,“叮”从剑鞘中一跃入手,方要迎上去,谁知朗墨忽然手腕一转,剑锋已偏了,向着对方颈间斜斜削了过去·月色中,刀光剑影幻出无数清光,二人缠斗许久,却始终未能分出胜负,院中所有人屏气凝神,却是一招半式都插不进。
难解难分间,只听容桓陡然长喝一声:“公子住手”·不知何时,一柄匕首已经停在昭然腮边··长歌公子大怒,两人对视,彼此眼底都是怒火燃烧,瞬间,长歌公子因激怒激起了内力,衣袍翻飞,森森杀气使得朗墨剑势受阻,长歌公子抓准时机,陡然间变换招式,剑光四射间,朗墨迅即变招,足尖一点向后跃起,鬓间发丝因对方凌厉的剑气飞扬而起。
·容桓唇角扬起一个诡秘已极的笑容,手腕毫不犹豫地一震,霎时间,昭然如玉如雪的肌肤上赫然划出一道狰狞的血口子·“你”长歌公子暴怒,还未有所行动,容桓手握匕首,又是一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伴随着昭然隐忍之极却依然发出的痛呼声。
眼见女子花容在顷刻间毁去,长歌公子惊怒之下胸口剧痛,气血翻涌,怔时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朗墨目光一扫,见剑谜和司湘都站在容桓两侧,长歌公子就算出手攻击也无胜算,瞅准时机,刺出一剑,“噗”地将长歌公子肩膀刺穿。
那一瞬,容桓停下了动作,而昭然的脸,早已血迹斑斑,令人不忍卒视··长歌公子见大势已去,苦笑一声··“殿下,本公子从未伤害于你,你为何如此下作,用无辜女子作要挟” ·“若非用昭然做诱饵,如何能引出你。”
容桓眯眼讥诮一笑··“我为容氏天下惩处国之蛀虫,殿下不但不感谢我,还要赶尽杀绝,还有何天理可言”·容桓冷笑,缓缓道:“虽然承你之力,除掉不少贪官污吏,但这天下是谁的,该谁来管,该谁来杀,却不是你能插手之事”·“现在想要你的命的人太多了。”
他幽幽道,望向了从旁而立的朗墨,长眉一扬,“更何况朗将军要你的命,本殿下就定要成全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认命罢”·长歌公子在面具后发出一声笑,仿佛寒潭水流倾泻而来:“本公子要就听说当今太子殿下风流多情,果然名不虚传”·他看向了面色幽冷的朗墨,仿佛在看一件精致珍贵的古玩,打量了一阵,忽地嗤笑:“这将军确实姿色不错,但是若要他屈居人下,太子殿下,你这如意算盘,可真是打的不巧。”
“本殿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话·”被人戳中心意,容桓神色一动,眉目间涌上了怒意,“昭然的命就在你手上·让她生还是死”·“让她走。”
长歌公子淡淡地在昭然骇人的脸上掠了一眼·昭然抖了抖粉唇,仍是不发一语··大功告成· ·容桓与朗墨对视,容桓举刀挑断绳子,朗墨命人将长歌公子五花大绑。
松开了绳子,昭然仿佛才回过神来,她举步向前,一双水眸始终看向前方,没有落在长歌公子身上分毫·二人擦肩而过时,长歌公子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昭然终于娇躯一颤,眼底隐忍许久的泪水簌簌滑落。
然后,昭然转身,淡淡地瞥了一眼容桓··容桓立在树影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瞧着昭然一张毁的彻底的脸,仿佛世间一块美玉顷刻间碎了·朗墨终是垂下眼帘,不忍再看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落。
大夏朝建兴四十三年暮春,轰动一时的长歌公子一案告破·太子容桓协同将军朗墨将首犯长歌公子擒拿归案,朝廷一鼓作气,将长歌公子麾下旋翼门安插在洛京的眼线一网打尽。
洛阳,菜市口··夕阳斜照,惨淡的光线在屋檐下遮出一片阴影,暗影中,几排吊着的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冷风中摇曳··那是一具具尸体,远远看去,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道长线。
才几天功夫,尸体曝露在日光冷风下,开始腐败,然而,路过的行人们却依旧看得见,尸体上一张张平静的脸,仿佛从来不曾感受到酷刑的痛苦··路人们依旧感到了森森冷意,从四肢蔓延到心头。
洛城,这权力的中心,既是九州最富庶华贵之所,亦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间地狱··他们簌簌散去了··风中,只有一具具尸体无力地摇晃,仿佛一面面旗帜。
容桓脚下生风一般地踏进书房大门,呆立了一会儿,忽地扬起手来,将桌上之物尽数扫到了地下·司湘不忍,上去拖住容桓,在他耳边低低道:“殿下别这样。
舍去部分保全整体,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殿下不必如此·”剑谜握紧了手,微微颤抖:“他们死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容桓闭上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昭然临去那一眼··那些弟兄们束手就缚,神情安然,视死如归··他知道昭然眼泪为何而流,也知道弟兄们为何如此平静·然而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安然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包括无情的伤害,这沉默代表着一种报恩,一种关系的结束。
满腔萧瑟,挥之不去的索然凄冷,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慢慢道:“我对不起昭然,也对不起弟兄们可是若不假戏成真,怎么会将——”·“只要殿下能稳坐江山,一切流血都是有意义的。”
司湘截住他的话头,“我等既然决定跟随殿下,生与死,早就一并交给殿下了·”·容桓闻言,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又呆了半晌,才哽咽着说:“我会照顾好昭然的后半生,我会去求云舒尽力恢复她的容貌,你们,就这样去菜市口转告他吧。”
容桓抬手支住额头,浓浓的倦意与痛苦,闭了眼,不再愿意看累累这浊世··司湘与剑谜对视一眼,彼此眼底尽是叹息··昭然,早已香消玉殒·就在长歌死去那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提问:永遇乐鹊桥仙为毛喜欢写打打杀杀·座下围观者齐齐回答:因为他们是汉纸。
那个女字自动被忽略了是咩好忧桑··那再次提问:你俩谁更汉纸一些·永遇乐鹊桥仙有爱对视:没有谁比谁更汉纸,只有谁比谁更逗比。
听说逗比之神赖你们家不走了是吧·永遇乐鹊桥仙诡异一笑:他走不了了,这辈子都别想,哇嘎嘎··让我们试目以待吧,这逗比货的蛇精病世界。
☆、梦回人远许多愁·朗墨拾级而上,视线折转处,重重帘幕之后,他推开雕花门,走了进去·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帘子将那人的面容隔开了好几道,然而朗墨却清晰地认得他这张脸,更记得那双狭长凤眼中满含的嚣张意味,那样的目光,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分明一张俊秀出挑的脸,在他眼里,却总有丝丝冷意直上心头··“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便将旋翼门一网打尽·”见他掀起珠帘,那人唇边露出了微笑。
·“世子何必明知故问,在下一切行动,早已尽在殿下掌握之中,不是么”朗墨迎上那目光,回以冰冷十足的笑意··此人便是北静王的世子容箫。
容箫执酒挑眉:“明人不说暗话·将军请坐·”·朗墨也不客套,便掀衣而坐·“在下有一疑问,请世子实言相告·”·“将军请讲。”
“世子能否确认死去之人的确是长歌公子本人”朗墨沉声··“不错,的确是他·”容箫颔首,饮下一杯热酒,“长歌公子与昭然两人情深,抓住昭然,便能引来长歌公子,这一招容桓可谓做的干脆利落。
怎么,朗将军难道不知他们的关系吗”·朗墨执酒之手微微一颤··昭然是容桓从清风楼强行带回的,途中未遇任何抵抗,而且在昭然容貌被毁之后,仍然无人喊冤,一切看似顺风顺水,细细想来,就算是当朝太子,亦不可能随意伤人体肤,更何况是举城闻名的昭然姑娘。
“看样子,将军并不了解其中内情·”容箫缓缓道,“昭然表面上是洛城花魁,其实是奸臣韩世明掌上明珠·”·朗墨神色一动,显然是吃了一惊:“韩小姐她是那位韩烟小姐”·“不错。
想必将军亦知道少有诗名才貌双全的韩小姐吧·”容箫微微一笑,冷如刀锋的目光忽然有些飘忽,“只可惜他父亲权倾一方,最终死在专杀奸臣的长歌公子之手。
她孤苦无依,流落风尘,几次三番得到长歌公子相救,然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呵·他二人,当真是一段孽缘·”·朗墨静静听着,末了忽然冷笑·容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将军一定要问,我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我又为何一定要杀长歌公子罢。”
说罢,他长身而起,踱到窗前,望着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半晌才叹一声··“若不是长歌公子,烟儿,早已是我的妻子·”·朗墨一震,抬眼蓦然看向容箫,对方回以苦涩一笑。
“岳父惨死,韩家败落,这婚事也便随风而去·我想要出手相助,奈何身份有别,终是再难以近她半步·更何况——”容箫握紧了酒杯,酒杯咔嚓一声碎成片,簌簌落在地上,“长歌公子谋杀朝中大臣,干预朝政,让许多官员战战兢兢,此人必杀。”
朗墨听闻此言,禁不住垂下眼帘,心中却早已一片雪亮··容箫所说的朝中大臣,应是朝中的贪官污吏,但是与容箫父子狼狈为奸·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利益。
想在思索着,容箫不知在何时向朗墨走过来,眉眼之间陡然间有了调情的意味,他道:“其实,烟儿虽好,比起将军,到底是萤烛之比日月,哪里入得了我的眼·”·朗墨面色一沉,哼了一声,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容箫伸过来的手,拂袖起身。
容箫没有得手,唇角依旧噙着莫测的笑意,对着转身下楼而去的朗墨,一字字清晰无比地道:“朗将军,本世子吃定你了·”·朗墨心中怒意十足,恨不能拔剑劈了他,到底还是忍气吞声,只管打马在街头狂奔。
夜风过耳,脑中一片清明··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容箫之言,的确解答了他心底的许多疑问,然而渐渐的,却有几个新的谜团浮出水面··第一,旋翼门门主被擒,门中高手为何不誓死相救,若是奋起一击,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第二,昭然为何就这样离开,临去那一眼甚是复杂··第三,长歌公子素来行事缜密,既然自己抱有死意,为何不妥善安排门中下属,以至于被王师一网打尽··骏马在街头狂奔着,陡然间停住了脚步,抬首一声长嘶·朗墨回过神来,黑夜中,菜市口那些示众的尸体还未收殓,风中投下一片漆黑死寂的阴影。
一张张平静的神容,映入眼帘,朗墨心头陡然划过一道冷光··容桓,这一切,到底和你有着什么样的关联·我们之间,好似这地上浓重的阴影,看不清摸不透,令人窒息。
夜深了,月上中天,朗墨回到太子府之时,霜露早已落满衣襟,然而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只觉得满身疲累··推开房门,一缕亮光,容桓趴在他的书桌前早已睡去。
朗墨神色一动,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在容桓身旁坐下来,烛光中注视着眼前之人酣睡的面容··久久,他轻轻拿过外衣给容桓盖上·方要离去,身子忽然被人搂进怀里。
耳畔响起了懒懒的声音,仍是睡意十足·“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臣去城外散步了·”朗墨淡淡回答,明显的敷衍之意令容桓一阵气噎,咵着脸哀叹一声 “现下只有我们两人,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你也不用自称臣了,我听着别扭·”·“殿下说的是·”·“还不改口”容桓眉眼一挑,捧起了朗墨的下巴,“若不然,今夜侍寝好了。”
“容桓·”朗墨面色一僵,看着容桓许久,唇齿间终于冒出这两个字·但容桓如等了好几年一般,心头泛起一阵激荡,几乎把持不住,他定了定心神,一字字道:“朗墨,我能亲你吗”·朗墨一双琉璃般的眼眸盛满了惊讶,他蹙起眉头,之前不是想亲就亲,想抱就抱吗怎么这会讲起礼数来了。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许了·”容桓一笑,毫不犹豫地贴了过去,忽然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朗墨冷脸道:“我的不回答就是不愿意·”·“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
朗墨声音如常,像是打发一个不速之客··容桓被他冷冷拂开了,本想发作,但又不能发作,脸都憋得红了·不是殿下,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但是不能发问,不能生气,不能强吻他,不能碰他。
容桓真想拔了自己的舌头,说那话做什么··“你怎么还不走”朗墨立在山水屏风前,蹙眉问道··“长歌公子一死,我害怕旋翼门的人来杀我。
能容我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吗”容桓抱臂挑眉一笑,“你知道,此时我早已是旋翼门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怎知道旋翼门余孽未除”·容桓哼一声:“莫非朗将军认为,旋翼门的人全都死光了”·朗墨缓缓摇头,他的脸色像雪一样透明而苍白,脆弱得仿佛转眼便要随着风散去。
·容桓,你到底是何用意·若与你有关,何必将信息透露给我,若与你无关,你又是怎样找到昭然这一关键棋子的·还在恍惚之间,容桓已经凑到身前,蹙眉望着他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司湘过来看看”·“不用。”
朗墨略一踌躇,微微地侧开脸,口气缓了下来·容桓微微一笑,执起朗墨冰冷的手施施然往寝室走过去,嘴里说道:“我身子窄,只占一点位置,不会影响你睡觉的。”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钻进朗墨的被窝,缩着身子紧贴墙壁··朗墨立在床边,转身欲去·容桓蹭地爬起来,从背后抱住朗墨的腰,紧贴朗墨的耳道:“我不会武功,要是那些人从窗而入,那我不是死定了。
外面夜深露重,你生病了怎么办你生了病,有人来刺杀,谁来保护我·”·朗墨幽幽地立在那边,不言不语,容桓看他并未立即拒绝,趁热打铁道:“我保证不会碰你,我容桓说话算数。
你就乖乖在床上睡一夜,明日你要走,我绝不拦着·”说罢呼地一口气吹灭了屋内的油灯··一片漆黑中,听得几声簌簌衣襟滑落的声音,紧接着,容桓身边一暖,朗墨在他身畔躺下来,嗅着空气中淡淡的体香,伸手便能触到那薄薄的衣襟,容桓的心颤了一下,到底是忍住了,却没舍得翻身,就对着朗墨,轻轻地闭上了眼。
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杏核眼,司湘粉唇间晕开了清浅的笑意·“你醒了·”·容桓一愣,腾地坐起身子,扫视周围,幽幽地一叹,闷闷地开口:“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直在床上啊。”
司湘被问得莫名其妙,莞尔一笑,“朗将军来辞行,你还未醒,便先回将军府了·”·容桓神色一动,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不知不觉间抿紧了嘴唇望着帘外秋雨出神,直到听见了呼唤声才倏然回过脸来。
“殿下,不好了”剑谜疾步走进来,在床头跪下,“二爷有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主题人物:容箫与朗墨PK容桓与朗墨·主持人:请问逗比作者,容箫朗墨与容桓朗墨谁更般配一些·鹊桥仙轻咳一声:这个,还得朗墨怎么选择,他喜欢谁就跟了谁吧,我们是很open的,哦不,不是开放,是开明。
永遇乐抠鼻吐槽:说白了就是木有节操~·鹊桥仙踹他一脚:注意风度··主持人不忍直视这俩人:那么,你俩作为作者,心里更加倾向这二人中的谁呢·永遇乐转转眼珠:都是亲孩子,不能搞特殊对待·鹊桥仙又是一脚,永遇乐倒地。
鹊桥仙淡定转向被这暴力弄的傻掉的主持人,优雅一笑:其实不管是容桓还是容箫,相信睿智的读者已经明白,像朗墨这种高冷的男人,想要追,就得死缠烂打,就得不停勾搭·主持人:合着半天你俩还是没说呀无力吐槽了·☆、同心未结魂已断·天空阴霾着,偶尔一道惊雷滚过了,平静的夜中格外惊心。
勤政殿··“混账·”文宗手腕一震,折子啪地摔在杨公公的脸上··“圣上息怒啊·”杨公公连滚带爬地拾起折子,哀声叹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连着几日,不知怎么的,参奏二皇子的折子连续不断递上来·罪名累累,似乎只有千刀万剐才能平息怨气··文宗膝下子嗣不多,途中有几位皇子相继夭折,如今只有三个皇子:二皇子容恬,太子容桓,七皇子容熙。
容熙跛脚身有残疾,难以继承皇位·容桓虽立为太子,但因为燕国血统问题,朝中始终有人对他颇有微辞,所以君主之位的争夺战远远没有结束,如今看来,与容桓争夺君主之位的只有二皇子容恬。
如今眼见这些大臣搜罗的种种罪名,十恶不赦,谁能想到,平日里温和闲散的二儿子,居然是如此卑鄙小人·神思未断,文宗陡然间向前一倾,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圣上”杨公公大惊失色,一连迭地喊人:“快传太医前来——”·“那孽子抓了没有”文宗抬起眼睛,眼底寒光掠过,抓紧了杨公公,“朕,朕饶不得他”·“圣上,龙体要紧啊”杨公公哆嗦着扶住气得发抖的文宗,“金吾卫已经包围二殿下的府邸了。”
文宗点头,目光再度落在了奏折上,缓缓眯起眼睛··绑架太子容桓,欲毒杀之而夺太子之位··联合旋翼门门主长歌公子暗杀老臣韩世明,戕害朝中大臣。
韩世明之女韩烟死于非命,韩氏族人口口声声要容恬偿命··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其中既有长歌公子的招供证词,亦有韩烟死前藏于家中的证据,一封封都是容恬与韩世明勾结谋杀容桓来往的书信,但因没有杀掉容桓,容恬便杀韩世明灭口。
大势已去,容恬的党羽选择了临阵倒戈,更让容恬的命雪上加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容恬已被打入死牢··死牢内··精致无比的双层食盒放在容恬面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打开了,却没有拿下米饭与菜蔬,而是自行举起了最底层的酒壶,一丝笑意浮现在薄唇边··“三弟,还是你最了解我,我平生就好这一口热酒。”
隔着几重栅栏,容桓默然地看着他,半月有余,容恬从一个丰神如玉之人,瘦成了皮包骨,哪里还有往日的神采奕奕··“二哥·”他哑声道,手在袖中握紧了,“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是沈娘娘托我送来的·”·容恬听到额娘名字,浑身一震,起身接过桂花糕,打开了,拿起一块送进了嘴里·他吃的很慢,仿佛品味着世间最美好的佳肴,吃着吃着,眼底忽然落下泪来。
“二哥,我会尽力为你周旋的·”·“不必了·”容恬苦笑一声,“我此次必是躲不过去,你又何必为了我与父皇心生嫌隙·”·“我……”容桓眼神一黯,闭上眼,“我会给二哥找个好地方安眠的。”
“那就有劳三弟·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有今天早就在意料之中·”容恬再吃一块桂花糕,缓缓道:“皇弟们一个又一个死去,除了老七我是活得最长的。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此时我想通了,那是因为你·”·“皇后心狠手辣,早就视我如眼中钉,想必等这一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丝丝鲜血从他唇边流了出来,容恬抬手捂住嘴,却挡不住它们汹涌而出,囚衣上一片刺目的猩红··容桓大惊失色,扶住容恬:“怎么回事这,这桂花糕居然有毒”·“不用吃惊,我早知道是谁。”
容恬却安然地摆摆手,抓住了容桓的手臂,淡淡一笑,“那人承诺过会让我尸身完好,这样也罢,你知道二哥软弱,若是在断头台当众发软求饶,莫不是丢我们容家的脸面。”
“那人是谁”·容桓面色一白,还想再追问,容恬已经慢慢倒了下去,容桓目欲龇裂,大吼着:“云舒从燕国回来了,此时已经进了城门,我去把他找来二哥,你等我……”容桓拔开脚步向外边冲出去。
“云舒·”濒死之人口中,忽然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云舒,云舒啊……”每一声,都悲戚低徊,仿佛世间最重的叹息。
他知道,谁都救不了他了,哪怕是那位妙手回春的御医··那仿佛月出东山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他却从未向他亲口说出心底的情意··彼此缄默。
直到生命最后一秒··再无机会··云舒,云舒,我只恨,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你··再也看不到你··听得背后不远处一声轻响,容桓蓦地停住了脚步,呆立了好久,才缓缓转过身去。
容恬斜斜倚在墙边,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大牢门外··他等之人,没有来··容桓的瞳孔张大,蓦然弯下腰去,喉咙深处爆发一声嘶吼··“二哥”·建兴四十三年。
二皇子容恬卒于天牢,同日,其母沈妃畏罪自尽··随着容恬的死,文宗皇帝似乎在瞬间苍老下去,这几日司湘一直在御前侍奉,按方抓药,来回奔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日暮天寒。
容桓斜斜倚在床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随风摇荡的珠帘子·忽然门开了,剑谜沉声禀告:“殿下,前朝又出事了·”·“这次是什么事”容桓嗤笑一声,面色苍白,“莫不是老七也被人参奏了”·剑谜摇头:“云舒执意要辞官为二爷守陵,圣上龙颜震怒,下旨将云舒杖毙。”
“什么他不要命了”容桓大惊,披衣而起,疾步走向门外,剑谜一路跟随·“还有谁在场”·“七爷在呢,苦苦相劝,奈何云舒触怒龙鳞,此罪难饶”剑谜抖着唇,欲言又止,“臣只怕……”·“只怕什么”容桓转过身来,目光炯炯。
“臣只怕,云舒此举,会被圣上视作二爷的党羽,一网打尽·”·容桓神色一变,面色在瞬间苍白下去·“云舒是二哥万分珍视之人,说什么我也要救下他来”·“进宫”·御花园中,行刑之人高高举起刑仗,重重地落下。
点点血色慢慢地从粗布麻袋渗出来,随着大力落下地打击,那点血色渐渐扩散了,蔓延成了一片刺目骇人的景象··而袋中的人,从一声不吭,渐渐地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音却慢慢弱了下去。
容熙立在一边,心下焦急万分,然而看着龙座上面色铁青的君主,却无法说出一句阻拦之言,眼见血涌出来越来越多,他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如此回春圣手,实在不该丧命于此。
他与云舒自小一起长大,容恬自小爱慕云舒,对此事他始终旁观,原以为来日方长,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云舒奉旨到燕国医治君主宿疾,几月未归,待人归来,却听到了容恬暴毙天牢的噩耗。
接下来的一切是任何人始料未及的·不曾想平日里温和从容的云舒,居然在风口浪尖之上公然提出要为罪人守陵··原来,二哥一腔情意,不是单行线··只可惜,天人永隔·刑棍仍然在落下,每一下,都伴随着飞散的点点血迹。
容熙握紧了手,心底绝望呼啸而来,他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早已闭上眼,不忍再看这瘦弱的年轻太医就这么活生生死在眼前··此时,从外院传来一声急报:·“太子驾到”·容熙心头大喜。
“三哥”·容桓踏进院来,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一步步踏过,锦绣祥纹的鞋子都沾满了鲜血··他疾步走到龙座之前,扑通跪倒。
“儿臣请父皇开恩,饶云舒一命”·“桓儿,此事与你无关·”文宗缓缓道,“你退下罢·”·容桓神色一震,直起腰板,膝行向前,再度深深拜了下去。
“怎么你还有话说”文宗挑眉冷冷道··“是·儿臣请求父皇,饶恕云舒之罪·”·“一来,云舒精通医术,是太医院不可多得的人才。
二来,云舒此次前去燕国,治好燕国君主的宿疾,于公于私,都是大功一件·父皇一向仁人之心,想必也不愿留下苛待功臣之名罢”·文宗眯起眼睛。
“好一张利嘴,容桓啊,你也学会了将朕一军么”·容桓面色苍白,霍然抬起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盛怒的君主·“儿臣怎敢冒犯父皇,此事儿臣确有私心。”
他抖了抖唇,叹息道,“云舒自小与儿臣一同长大,早已形同骨肉兄弟,二哥已去,儿臣实在不忍云舒就此死去”·“父皇”容熙也掀衣跪下,“我兄弟三人与云舒自小结伴,如今二哥因罪自尽,云舒一时糊涂,冒犯父皇,此罪难饶如今云舒已经身受杖责,儿臣求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司湘伏在地面,颤声哀求:“请圣上念在师兄多年为国效力,宽恕他吧”·文宗盯着跪在地面的三人,久久长叹一声:“也罢,近日来朝中死去之人太多了,朕也不想再度大开杀戒。
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传旨——”·“太医院云舒大不敬,即日起革职,驱逐流放,没有赦令,永世不得回京”·作者有话要说:永遇乐拭泪:这么快就出现第一个悲剧性人物了。
·鹊桥仙:……的确悲催··容恬:至少让我把该说的话说完吧坑爹的作者啊·永遇乐抽泣:来去匆匆的孩纸,你安息吧为娘会为你多烧几个纸钱的·容恬:为毛我好像看到你俩在阴险地笑·永遇乐鹊桥仙瞬间躲远笑得无辜:哪有咩~~~~~~·容恬:果然,亲妈对自己孩纸永远有偏向我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货·鹊桥仙冷哼:你家云舒不是还好好的吗,这足以证明我俩还是很疼爱你的。
容恬:吐血中·我不要什么纸钱,我只要你俩好好对待云舒,别再把他打得死去活来了,行不·鹊桥仙永遇乐已经闪人,容恬哭晕在厕所··☆、知君有恨休独倚·圣旨一出,容桓容熙两人对视,眼底都是狂喜。
待文宗皇帝起身离去,司湘再也忍不住,推开左右行刑之人,颤着手解开袋子:“师兄,你还好吗”·忽然间,她颤着手停了下来,因为触手之处一片血肉模糊,碎肉与丝线缠搅在了一起。
眼见这凄惨景象,司湘早已泪流满面,语不成句··容熙从身边侍卫腰间拔出长剑来,咬紧牙关,一剑将乱线斩断·容桓与司湘小心翼翼地从下到上将袋子拿了下来。
顷刻间,浓重的血腥味压了下来··原本清俊无匹的面容此刻却是面无人色,云舒双目紧闭,乍看起来象是一具尸体,没了气息··司湘伸指探息,面色急变:“此处风大,快将我师兄带到暖处疗伤”·容桓点头,将人打横抱起来,听得云舒一声□□,他顾不得云舒的疼痛了,只加快脚步向着偏殿奔去,一边对着怀里的人咬牙切齿道:“云舒你听着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当真没个人惦记二哥了你给我挺住啊”·云舒早已陷入昏迷之中,然而唇齿间却始终模模糊糊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虚弱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楚,两个字,反反复复··然而所有人都已了然··云舒被革太医院之职,杖责五十,流放边疆,永不得回京·此圣旨一出,太医院人人震动,禁不住在私下窃窃私语起来,因为云舒提出为畏罪而死的二殿下守陵,令一向脾气温和的皇上这次气得不轻,本拟将云舒当场杖毙,却在太子与七爷共同求情之下,念及其功,才免了死罪。
朝中诸臣惋惜者之余纷纷疑惑不已,不知这一向淡漠闲散的御医,究竟为何做出这等冒犯天颜之事··容桓立在院中,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日触目惊心的鲜血·满眼的鲜血过后,却是少时嬉戏的画面。
那时候,他常常看见二哥偷偷瞄着坐在廊下读着医书的云舒,那眼神,直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而当云舒抬眼之时,二哥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却禁不住再度注视着花下读书之人,嘴角露出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闲散和乐的日子,终是一去不回··司湘莲步轻移,站到了他身旁··“云舒怎么样了喝药了么”容桓开口问,声音嘶哑,痛到无声。
“嗯·”司湘轻轻点头,绞紧了手帕,“只是,哀莫大于心死·师兄国之圣手,自然知道医得了病,医不得命这个道理·”·容桓默然,半晌拧身往外走。
司湘一惊:“你要去哪儿”·“将军府”·门咣地开了··立在书架前的朗墨略一回眸,惊讶地见一人疾步蹭蹭走到眼前,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陷入炽热的怀抱里。
那人手臂用力再用力,恨不能把自己融进骨血的力度,腰间传来一阵阵剧痛,然而,他却没有推开,唇齿间吐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容桓将脸贴在朗墨的耳鬓处磨蹭了很久,贪婪地嗅着衣襟间淡淡馨香,半晌终于嘶哑地开了口:·“你知道么我心里很难受。”
“因为二爷与云太医之事”朗墨静静地问··容桓不语,双手捧着朗墨的脸,注视着他素净的面容,忽然一字字道:“朗墨,我喜欢你。”
朗墨瞳孔一动,张开唇想要说什么,却被容桓一指止住话头··“曾经我以为来日方长,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可是看了二哥和云舒,我才发现,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也许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所以我要告诉你,明明白白告诉你,哪怕你不能回应我,我也要让你知道”·容桓修长的手指张了又拢,不敢用力又不舍得放开,只顾望着眼前容色如玉之人,略显刚硬俊朗的五官,仿佛因那柔情变得柔和了,他喃喃着,自语着,却又清晰无比的传达着内心的情意:·“我喜欢你啊……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可惜你不知道。”
“嗯·”朗墨的眼底忽然浮上了一层水汽,仿佛冰雪初融,许久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知道就好……”容桓轻叹一声,将人再度收进怀里,这一次却是轻柔的,小心的,仿佛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我只要你知道,就足够了·”·“比起二哥和云舒,我已经幸福太多·”·两人就那样一直抱着,无言了,却也无比亲密·直到那西窗月上时,容桓才松开了怀抱,无声地离开了,连头也不曾回。
衣襟微微乱了,他抬手拢了拢,丝绸上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人留下来的体温,不知怎的,心思竟有些忡怔··自容恬去了,云舒消沉之后,太子府打发了歌姬舞姬,连丫鬟和太监也辞掉一半,偌大的府里一下子冷寂了不少。
容桓心思沉寂,很少出门,时常立在窗边忡怔地不知在想什么·离了云舒的太医院,诸多繁杂之事都落到了司湘一人身上,加之文宗皇帝身体欠安,她少不得要在御前伺候着,一连半个月都不曾探视容桓,容桓更是心情郁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容恬一死,二皇子的党羽如倾巢之卵自身难保,革职的、流放的、自杀的,被砍头的……这大半年京城都没安宁过,但容桓似乎并不关心此事··这几日,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灯下,翻看着故纸堆中一封封书信,露出或喜或悲的神情。
他一直知道,朗墨是个自制克己之人,每日的生活几乎千篇一律:练剑,吃早饭,到练军场操练朗家军,看书,写字,泡澡睡觉··所以那些书信中所写的内容,亦是如此繁琐无味,然而容桓却读得津津有味,自从相拥倾诉的那一日之后,二人便没有再见面,他却不觉得寂寞,因为这些跟踪朗墨的信笺,源源不断地送到手中,仿佛那人就在身边。
·“殿下,眼线来报,将军今日独自骑马出城了·”剑谜立在容桓身边,“出城之前,将军接到一封信,尚不知是谁·”·“还能是谁”容桓讥诮一笑,“自然是容箫。
他下毒没毒死我,这回找朗墨去,不知又要怎么对付我·”说着,一拍桌角,桌上茶盏哗啦一倾,摔个粉碎,“我早晚要找他算账,也罢,今日就去会会他”·“殿下。”
剑谜神色一动,按住容桓,“殿下可知道此一去,便是正面交锋,您和将军之间也就再无退路可言·”·“朗墨……”一提到那个名字,容桓神色一黯,坐在椅子里满面疲惫,喃喃着,“我多希望夹在中间之人不是他,不是他就好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剑谜一阵无言,容桓枯坐了一会儿,心底总是平静不下来,还是立起身子,拉过披风向外走去,还没出门,一人迎面撞到了他的怀里。
“太子殿下”一声且惊且喜的低呼,那人抬起脸来,容桓认得,是树鱼那小丫头··“你是何人”剑谜冷哼一声,手腕一震挥出一掌,树鱼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捂住胸口弯下腰去。
“剑谜不必如此·”容桓急忙过去抱起树鱼,“她是朗墨的婢女,我见过的·”·“殿下”树鱼顾不得疼痛,一把扯住了容桓的衣袖,急急说道,“快去找找我家少爷”·容桓心头突地一跳,握紧了树鱼瘦弱的小肩膀:“怎么了”·“少爷清晨出门前叮嘱过我,说若是过了晌午还没回来,就叫朗青去郊外一处别院找他。”
树鱼面色苍白,“可是我去找朗青,他根本不在军营里,我急死了,才来求殿下,少爷一定是出事了……”·剑谜蹙眉,手一横,又是一掌,把树鱼从容桓身前挥开:“殿下,此事蹊跷,请您三思。”
“你这人怎么回事”树鱼咬牙道,眼中已是带了莹莹泪水,“我会拿我家少爷性命开玩笑吗,你,好恶毒的心思……”还没说完,胸口一痛,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床边。
容桓一惊,心知方才剑谜下手太重,已是伤到了树鱼的心脉,立即厉声道:“快去找司湘回来,耽误不得,我即刻前去郊外”·“殿下”剑谜神色一惊,看着昏死过去的树鱼,再看看拧眉粗喘的容桓,定定道,“请您务必等司湘回来,一起前去”·“快去找来”容桓蓦地转过来,眼底一抹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我心里很不安,快去找司湘”·深秋时节,天边飞鸿排排过,斜阳里格外凄清。
深林之间隐隐见得一座偌大的山庄,外面却了无人烟,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容桓心急火燎地刚走近了,陡然间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似是瓶瓶罐罐掉在地上。
容桓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祥之感,立即拔开步子在长廊上狂奔起来,脚下生风,踢开一间房门··他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喉咙中爆发出一声:“混账——”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来来来做个猜谜游戏,有一对人儿见面了呦~~~诸位能猜出是谁和谁咩·第二:有人正在zuo。
☆、残阳斜照冷清秋·混乱的房中,桌子推倒在地上,脚下一片凌乱的茶杯碎片·桌子后面,两具躯体正狠狠地厮打着,北静王世子容箫举起手来,猛地落了下去,身下被压住的朗墨立即脸偏向了一边,洁白的肌肤上赫然五道掌印·“你找死”容桓目欲龇裂,二话不说,抽剑便刺了过去。
容箫大惊,压低身子闪过,抬起脚来狠踹容桓的腰,剑谜大吼一声,上前护主·容箫却丝毫不恋战,足尖一点,已从屋里飞掠了出去·然而却没料到身在院中的司湘,只见她蓦然欺身上前,掌中挥出一道粉末,容箫面色急变,“软筋散”·容桓咬牙切齿,大吼一声:“抓住他”剑谜领命而去。
容桓心痛若死,急忙轻轻扶起了衣襟散乱的朗墨,指尖刚触到他的肌肤,朗墨便是一震,闪电般地避开了,他嘴唇动了动,从快要窒息的咽喉中挤出一点点声音:“你快走。”
“我,我被那厮下了药·”朗墨艰难地说着,被药物刺激得微微发红的薄唇间吐出一声重重地喘息,“你,你离我远点”·“朗墨,我在这。”
容桓伸出手把朗墨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道;“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趁火打劫,我这就帮你除了药性·”·朗墨闭上眼,五官因药力而扭曲着,紧紧靠进容桓怀里,一声一声地喘着粗气。
司湘闻声而来,细细检查了朗墨的情况,确认没有受内伤之后,从腰间的绣花包里拿出药丸喂进朗墨的嘴里··“把他抱进冷水里,冷却药性·”·容桓点头,立即抱起朗墨就往外跑,院中一方湖水,他想也不想,抱着朗墨就跳下去。
入水的一瞬,朗墨因寒冷的刺激蹙起了眉头,指尖抓紧了容桓的衣襟,然而,他还未说什么,手一松,晕厥过去··“殿下放心,泡上一个时辰,他就会醒了。”
司湘站在岸边沉声,看向了剑谜,“容箫呢”·“在偏殿里,等候殿下处置·”剑谜眼神一黯,司湘知他在想什么,亦是轻蹙黛眉,看着水中的二人,一阵无语。
拂开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光洁如玉的肌肤布满了被撕咬啃噬的痕迹,有些伤痕甚至泛出了血丝,司湘只看了一眼,便咬紧了粉唇,不敢抬眼去看容桓的神情··朗墨合着眼还未醒来,眉头却一直拧在一起,口里喃喃着什么。
“唉·”司湘继续检查着他,半晌松了一口气,“还好,都是些皮外伤·”·“都是皮外伤”容桓蓦地转身来,面色青紫中泛着黑色,神情恍若鬼魅,“有一点儿伤都不行”·二话不说,抄起剑谜的剑就冲向容箫被绑的地方。
“殿下,请息怒·”剑谜拦在身前··容桓拂开他,刚走几步,又被司湘拦住了,他怒吼一声,推开了司湘,一路提剑脚下生风,铁青着脸一脚踹开了房门。
·剑指容箫,凛然的剑气拂起容箫鬓边散乱的头发,他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暴怒的容桓,淡淡道:“殿下要说什么,我听着呢·”·容桓眯起眼睛。
“你胆子真大,连我的人也敢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朗将军绝色,殿下欢喜,臣也欢喜·”·“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龌龊”容桓冷笑,手腕一震,剑尖递到了容箫喉间,“我对朗墨一片真心,堪比明月,而你,只不过存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哈哈哈哈,不可告人的心思·殿下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容箫挑起细长的眉,讽刺地笑了,冰冷的气息,带着挑衅的意味,“这份心思,只不过我敢做,而你不敢。”
容桓一震,怒极反笑:“知不知道,我这一剑下去,就能把你的心剖出来,你说它究竟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容箫仰面大笑。
“你以为我不敢下手”容桓摩挲着剑尖,冷色映着他铁青的脸色··“英明的殿下,我死了,您可就得不到我父亲的支持。”
容箫傲然昂首,“当然你若不想登基做皇帝,那就尽管下手·”·容桓面色一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若死了,皇上那边会不会找此机会收拾你呢”容箫一字字,轻轻缓缓地说道,“难道聪明的殿下没看出来,您来得太巧,莫不是有人故意如此”·“你派人刺杀我,让我身中七日散,最后推到我二哥头上。”
容桓沉声,“这一幢幢一件件,不管有没有背后之人,我早晚要找你算总帐·”·“若不是我,你能轻易除掉容恬吗”容箫挑眉,讶异地笑了,“容恬那一口毒药是谁奉上的,想必殿下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比起容恬,你更心疼长歌和昭然,跟随自己的左膀右臂,到头来,却被你活活毁掉,殿下当真狠绝无比”·容桓浑身一震,仿佛被捏住了心底最脆弱的痛处,咬紧了下唇,渗出血来,却依旧狠狠地笑了。
“容恬死了,保皇派都认为是我做的·他们必然会想办法削弱我太子党的势力,好让我死路一条·那时你再坐收渔翁之利吗你们想让我父皇断子绝孙,你好来当皇帝吗做你的春秋大梦”·“你……”容箫抖着唇,终于褪去了从容平静,脸上缓缓浮出死灰一般的颜色。
“你知道吗”容桓再度递出长剑,对准了容箫的心口,“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朗墨头上·不然我还想让你多活两天。
只可惜——话音未落,陡然听得容箫一声嘶喊,容桓的剑直直插进了他的胸口·“啊啊啊——”·容桓猛地手腕一振,“噗”地把剑插进了容箫的胸口,在对方惨呼声中一点一点地加大力气,让容箫受尽折磨却不能立即丧命。
“殿下当真狠绝如此”容箫五官都扭曲了,狰狞了,口中发出破碎的呻吟,“你我是同族兄弟,你当真下得了手”·一手拧着长剑在血肉里旋转着,一面刺向更深之处,容桓唇边却露出了笑意,开口问道:“疼么……疼么”他的笑容变得同样扭曲起来,“当初我二哥肠穿肚烂,可是比你更疼呢”·容箫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快要断气般痛苦的尖叫,却陡然间转为了讽刺地嘲笑:·“你真是疯了你以为你这样对我,就能得到朗墨的欢心吗哈哈,做梦。
就算朗墨愿意,你父皇,朗老将军能成全你们吗”·容桓抿住薄唇,恨恨地瞪着眼前狂笑之人,容箫的唾液都喷到了他的脸上,然而说出之言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头,一阵翻江倒海的窒息尖叫着扑了过来。
“只是可惜……我等不到你毁灭的那一天·容桓,我原以为你天下无敌,可是你现在跟我一样爱上朗墨,你便有了弱点,一个有弱点的人当不了皇帝。
你的下场只会跟我一样”·“不,你只会比我更加的惨你是一个断袖的皇帝,你注定断子绝孙”·“啊啊啊”此一次,居然是容桓爆发了苦痛的嘶吼,手起剑落,一根一根地将容箫的手指切了下来,这一次,容箫口中连叫声都发不出了,只瞪着一双狭长的眼,眼珠子都要从中掉出来。
夜深了··剑谜立在门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撕心裂肺的吼叫了·他来回踱步,正想着什么时候进去最合适,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接着浓重的血腥味笼罩了天地。
容桓缓步从房里走出来,浑身的血,湿透了层层锦衣,手里还握着长剑,指尖都泛了白··“殿下·”剑谜轻轻地开口,一对上容桓的眼,一向沉静冷定之人禁不住面色一变,倒退了两步。
“殿下你……”·那眸光,早已没有了平日的睿智冷静,此刻满是颓废苦恼,与疯狂··“我没事·”容桓开了口,声音沙哑得象是粗糙的砾石,“我得去换件衣服,不,是彻彻底底洗个澡才行,这样满是血腥味的我,可不能吓到朗墨。”
剑谜上前扶住了他,却被容桓拂开了:“我没事,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剑谜默然下去,目送容桓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去了,才走到房门口,一看之下倒抽一口冷气。
容箫目欲眦裂,咽气多时,胸口的重创,腔子里血都流光了,满地腥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马车里,容桓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臂弯里的人,忽然俯下身去,在朗墨唇上啄了一下,眼底落下泪来。
朗墨哼了一声,慢慢地转醒,感到脸颊上湿湿凉凉的,叹口气:“你身上血腥味很重·”·“对不起·”容桓收紧了手臂,“我没能保护好你。”
“说实话,我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你保护·”朗墨眼睛里宛如有静水深流,痛苦的波澜流过了、淹没了,不留痕迹,“你这样杀了世子,到底太过冲动。”
“我不后悔·”容桓坚定一字字道,“为了你,我死也甘愿·”·“傻瓜……”朗墨喃喃着,不再说什么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容桓似是痴了,搂住朗墨,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的唇角、眉间,一边吻着一边念着他的名字··不远处,大火熊熊燃烧,呼啸着,狰狞着,山庄渐渐被吞噬了。
剑谜立在大火之外,目光幽冷·司湘将最后一根火把抛进了去,絮絮一叹:“殿下杀了世子,北静王哪肯善罢甘休眼看很快就要有大麻烦了。”
“嗯·”剑谜沉声道,“毁尸灭迹,希望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世上有一种人,所作所为典型地证明了一句话。
NO ZUO NO DIE·这种作法是亲妈也无法挽救的,于是乎,容箫你就安心去吧~~~~~·☆、春已无情秋又老·建兴四十三年夏,北静王世子容箫丧命于郊外别院·此事一出,立即在朝中掀起了悍然大波。
勤政殿··“皇兄,您要为箫儿做主啊箫儿死得好惨尸骨无存,让臣弟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爱卿请起,节哀顺变。”
文宗皇帝温声安慰,转过脸来却是陡然间一声厉喝,“那逆子现在何处还不给朕捉来”·“父皇,儿臣已在殿外。”
门外传来了回声,平平稳稳,毫无波澜·宫门大开,容桓缓步走进大殿,在案前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请安”文宗冷笑,拿起案前的奏折摔了下去,“你犯下滔天罪孽了”·“皇上息怒。”
皇后从旁而立,却是神情高雅,气定神闲,“总要先弄清事情原委再做定论·桓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桓平静地回答:“别无他事,孩儿看他不顺眼。”
“逆子”文宗拍案而起·北静王目光中精光四射,仿佛要在容桓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然后王爷不停地重重磕着头,直到额头由青变紫,再到黑色,一片触目惊心。
“求皇上做主·老臣只有这一个儿子,这是要老臣断子绝孙啊”凄惶的声音令文宗皇帝怒意愈盛,一向强健的身子不住的哆嗦,容桓见状,脸上终于有了波澜,颤声道:“父皇,您没事吧”·“说你为何要烧死容箫”文宗皇帝暴喝一声。
皇后凤目中清华四射,眼神中焦急、疑惑、哀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重重地击在了容桓的心头,然而他抖了抖唇,终是一言不发··满殿的文成武将都不敢吱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走下龙椅,扶起北静王,闭目冷冷道:“来人,把容桓关入大牢”·“慢着”皇后一声冷喝,抬手止住了侍卫上前,转头对文宗道,“桓儿是太子,容箫只是一个世子,哪个国家有太子为世子抵命的先例。
况且桓儿绝不可能乱杀无辜,这其中定有缘由· 圣上,还是再听听桓儿怎么说吧·”·文宗抖了抖唇,还未发话,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是因臣。”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容桓神色一变,回过头去·逆着光,朗墨一步步走来,午后的日光在他原本就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一片光晕,愈发显得无力而柔弱。
两人擦身而过时,容桓忽然开了口:·“将军生病了不好好养着,来这里做什么司湘,把将军送回去·”·司湘立在原地,垂下了眼睫,当作没有听见。
“殿下,我来为了告知大家真相·”朗墨再度开口,“世子企图对我施暴,臣本想咬舌自尽,却承蒙太子殿下相救,得以脱离险境·至于,山庄是如何起火的,我与殿下一概不知。”
他声音清清朗朗,字字清楚无比,尤其在说出施暴二字之时,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惊讶之声··北静王当即指着朗墨道:“你血口喷人·我儿为人清正,怎会如此”·“为人清正”朗墨冷冷一笑,眼波里有血色的影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解开外衣,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光洁的肌肤上布满了咬痕,惨烈地裸露着,仿佛上好的美玉,被人玩弄亵渎了··整个大殿沸腾起来·只有容桓惨白了一张脸,仿佛地失神般直直地瞪着朗墨,他怎么能忍心朗墨在众目睽睽着敞开自己的伤口。
跳起了身子,却被容熙一把拖住:“不可造次·莫要浪费了将军一片心意·”·容桓面容扭曲了,闭上眼,容熙的目光却止不住地望着那些咬痕,手心紧握,一时面目狰狞。
“如果这些还不够·”朗墨模模糊糊地望过去,在众人惊讶、甚至还有鄙夷的目光中缓缓道,“臣还有证人,此刻已在殿外·”·朗墨送怀里拿出容箫给他写的情书和约他去山庄共饮的书信,还有买药的家丁和卖春药的小厮都被一一传上朝堂。
刑部尚书看了这些后脸色发白,然后对着帝后说了几句,皇后玉容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如此真相大白了·容箫用药试图对朗将军施暴,桓儿出手所救,容箫畏罪自焚了。”
北静王手指着皇后,忽地一口血喷了出来··“皇后,你别欺人太甚·你们有人证,臣也有人证,可证明箫儿的确是容桓所害”·入殿之人,竟然是给容桓带路的细作,他说他亲眼看见容桓杀了容箫。
容桓却漠然一笑,若是亲眼所见容箫是怎么死的,早就逃之夭夭的,还敢在此信口雌黄··此理帝后又如何不知,只听文宗缓缓叹一声:“北静王丧子之痛,朕深有体会。
这样,朕许你从容氏同枝子弟中选出一人,承继幽州军政大权·至于桓儿……”·皇后微微一笑,接话道:“为了平北静王之气,桓儿自领十大板。”
“这样你可满意”文宗皇帝扶起了北静王,北静王注视着帝后二人良久,“老臣遵旨,不过,这十大板子,老臣要亲自动手。”
“北静王,你这是何意”皇后眯起凤目,眼光发冷··“好,我答应你·”容桓忽然上前一步··“皇兄,你疯了”容熙脱口惊呼。
容桓却微笑着拂开了容熙的手,走到北静王身前,迎上那宛如刀锋狠厉的目光·“侄儿愿意领受·”·衰草残阳三万顷,不算飘零,天外孤鸿影,缓缓飞过,一片凄冷。
太子府,偏殿··树鱼坐在床边,一双水眸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朗墨将水果递到自己面前,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少爷,您这是做什么”·“你为救我受了伤,吃些水果补一补。”
朗墨微微一笑··“哪里有少爷服侍丫头的道理”她尖声尖气地道,“少爷要是再这样,树鱼可承受不起啊·”·“有这力气说话,还是休息得好。”
朗墨苦笑着摇头··“少爷没事儿就好·”树鱼展颜一笑,半是感慨半是欢喜,“太子殿下对少爷您,真的是很好呢·一听说少爷可能有危险,焦急得像……那个在锅里乱转的……”·“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朗墨淡淡接上,模糊地一笑··“是啊,就是那样的·”树鱼托腮,瞅着朗墨苍白的脸色,忽然挤眉弄眼地一笑,“少爷,你心里是怎么看太子殿下的呢”·朗墨闻言神色一动,眸子里淡淡的绯红中掺着一点点青灰,却始终没有回答。
外面隐约有了人声,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剑谜推门而入,树鱼一见他,立即蹙眉嘟嘴,手挥舞得像是八爪鱼·“你来干嘛我不想见到你”·“给姑娘送药。”
剑谜淡淡道,将药箱子递给朗墨,朗墨显然没有明白二人之间的恩怨,也不想问,只应了一句:“多谢司神医·”·“嗯·”剑谜面无表情,却抬眼看了气鼓鼓的树鱼一眼,走了几步,终是回过头来盯着沉默地朗墨,欲言又止。
“将军·”他终是开口,声音沙哑,“能否移步,在下有几句话想问将军·”·朗墨垂眼站起身子,立即被树鱼扯住了衣袖:“别去,他可凶呢,不是个好人。”
“没事·”朗墨淡淡一笑,替树鱼掖好被角,随着剑谜走出房门··两人一前一后在长廊上走着,走了很久,才在庭院中一处僻静地角落站住脚。
“将军今日为殿下作证,在下很是感激·”剑谜深深一礼,被细碎额发遮住的眼睛里沉静一片,“但是有几句话,不知在下当不当讲·”·“请讲。”
“容箫对将军图谋不轨之事,分明有人故意将消息透漏给殿下,意在激起殿下怒火,让容箫与殿下双方重伤·”剑谜缓缓道,“将军可知,是谁走漏的风声”·朗墨神色一动,声音轻轻缓缓毫无波澜。
“恕我不知·”·“将军不知道也好,至少这样不会让殿下伤心·”剑谜微微一笑,意味深长,“而且,树鱼姑娘心地单纯,想必也不会是那卑鄙无耻的小人。”
朗墨长久地默然,眸子里暗色叠叠··“殿下此次重伤,将军若能前去探视,殿下一定很高兴·”剑谜一言已尽,深深看了面色苍白的朗墨一眼,负手离去了。
朗墨立在阴影中不语,气息却微微乱了起来··是谁,他当然知道是谁故意如此,可是却不能说出来··杀了容箫··什么时候开始,早已希望事情是这样发展的,渴望有人一剑斩了那狂徒,什么时候呢……在自己屡次被容箫言语调戏之时,还是被容箫算计无力反抗之时·不想去深究事情到这一步,是不是早已在保皇派的预料之中,也不愿意去想,自己是否会为这件事情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这便是政治。
风来了,庭院小小角落也是这般的寒冷凄清,冷到人再也站不住,朗墨举步,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朗墨在众人面前脱衣服呀脱衣服嗷嗷嗷~容桓你是不是要挖了所有人的眼睛咩·☆、雨后初晴风袭人·寝殿。
低垂的罗幕之后,一双纤纤玉手在伤痕累累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涂抹着膏药,司湘一脸凝重,尽管已经放松了指尖的力量,趴在榻上之人仍旧时不时地皱紧眉头,口里发出短促的抽泣声。
“殿下几时如此脆弱不堪了”司湘从身旁的药箱里拿出一枚玉盒,打开盖子,宛如葱根的指尖点蘸了一抹药膏,慢条斯理地抚上红痕交错的肌肤,末了挑起黛眉道,“朗墨此时不在,你要作戏,也得看好时机。”
容桓挑眉,撇撇嘴:“你这丫头当真以为我是装的”·“我相不相信有什么重要·”司湘弯起嘴角,指尖忽地在伤口按了一下,容桓倒抽一口气,叫道:“你要杀了我呀。”
“小女子有罪,小女子给殿下赔罪了·”司湘尖声尖气地说着,“我把朗墨带进宫,你不怪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哪里还能这般怠慢殿下。”
容桓垂下了头,卧进松软的被褥··“桓哥哥·”司湘忽然轻轻地唤了一声,低低道,“我知道你很恼我,我也知道带朗墨前去意味着什么,那样龌龊的事情,要毫无隐瞒地暴露在众人眼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我都明白。”
“可是,为了你,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若不能原谅我,我会自动地在你眼前消失·”她幽幽一笑,凄清无限,“你这样心里生着闷气,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我心里很难受。”
隔了许久,才听到容桓沉稳的声音:“不错,我很生气,但是,我明白你的心意·”·“而且我知道,你一向冰雪聪明,定知道我的一颗心,放在了谁的身上。”
司湘默然不语,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烦心事不少·”容桓故作玩笑··“安静一些·”司湘若无事状地威胁道,“莫要打搅本神医上药,否则你落下什么隐疾,可不要怪我”·“有云舒在,还轮不到你这丫头指手画脚。”
容桓丝毫不让步·司湘嘴角一动刚要继续反唇相讥,却听得回廊上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蓦然抬首,凝眸窗外,见纱窗外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过,莞尔一笑,轻声细语:“你想见的人来了呢。”
果然话音未落,朱檀木门上小叩两声,“吱呀”一声,朗墨走了进来··容桓眼眸一亮,面露喜色··司湘哼哼一笑,从榻边站了起来,将玉盒直递给朗墨:“我师兄卧床不起,瞧这时候是该吃药了。
既然将军来了,可否替小女子给殿下上药”·容桓眼眸顿时爆出了欢喜无比的光芒··朗墨蹙眉,默默地看了容桓期待的目光,接过了玉盒。
偌大的寝殿只余下默然相对的两人,目光交缠,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许久,容桓微微一笑,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嗯·”朗墨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没事吧”·“很好·”一贯惜字如金的风格··容桓瞅着他,弯起了嘴角:“怎么不过来你不是答应那丫头帮我上药”·朗墨默不作声地在榻边坐下来,目光微微一掠,苍白之色立即自眉目间浮起,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停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触碰那青紫交错的肌肤。
容桓唇角挤出一丝微笑:“我不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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