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江山不可兼得+番外 by 永遇乐鹊桥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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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和江山不可兼得+番外 by 永遇乐鹊桥仙(4)
·容桓居高临下,冷冷看着白清轩··白清轩眼眸里迷蒙一片,唇角却始终挑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皇帝陡然心火高涨,啪地摔了他一耳光··这一下子,白清轩重重一颤,从床榻的边际无力滑落,萎顿于地。
他无所谓地从地上直起身子,破碎的衣襟滑落了,就那么波光潋滟地望向了一脸铁青的皇帝·皇帝陡然神色一动,蹭蹭疾步上前大力把人抱紧了··“清轩……”皇帝似是后悔了,忽然很低很低地唤了声,仿佛梦呓,“疼吗……”·白清轩身子动了一下,似要逃离他的禁锢。
皇帝死死地抱住了他··“圣上……”白清轩开口,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叫朕的名字·”皇帝轻吻着他,仿佛哀求一般地,“叫朕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叫朕的名字……”·白清轩眼眸幽幽地一动,无声地微笑:“容桓……容桓。”
“墨……”皇帝抱的更紧,口里无意识地叫出了一个名字··出口的一瞬,两人都是微微一震··这便是梦醒的一瞬··皇帝浑身一颤,似是惊醒过来,瞪着白清轩,猛地把人推开,起身冷冷对门外道:“来人。”
立即有太监闻声而进,俯身整理好白清轩破碎的衣物,然后将他抱起,一路送出去,动作熟练之极··剑谜立在门外,淡淡地掠了白清轩一身的血渍,似是叹息了一声。
“扔出去·”·剑谜豁然抬眼,望着灯下的容桓,容桓冷冷看了过来,挑眉眯眼:“朕的话你没听见”·剑谜立在原处久久不动,忽然跪下身子,沉声开口。
“请圣上饶白清轩一命·”·容桓长眉一拧,抄起案前墨台砸过去,剑谜不闪不避,硬生生解下这一击,光洁的额头顿时鲜血淋漓··容桓愠怒,冷声道:“看来是朕太纵容你。
这些话,你从来不敢对朕说,你几时如此仁慈心软了”·“臣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剑谜缓缓道,直视着君王写满怒意的双眼,忽然抬高了声调,“圣上可知,墨之影已死三十一人,百姓早已对圣上颇有微词,如此下去,只怕会动摇江山。
而且……”·剑谜深吸一口气:“即使圣上如此苛待墨之影,也换不回朗墨·”·“放肆”容桓扬起手,却生生落在半空,手竟有些颤抖。
“剑谜顶撞圣上,甘愿领死·”剑谜低头跪下,语气中却殊无半分畏惧··容桓绷着脸,盯着忠心耿耿的下属,半晌才长叹一声:“剑迷啊,朕是不是,有些痴狂了”一向果断英明的君王,此时竟有些呆呆地看着窗外,脸色有些灰白,喃喃道,“若不是为了他,若不是因为他……”·听的这一声叹息,剑谜抬起头,毫无波澜的眼波幽幽地掠过容熙。
五年来,那个锦衣华冠的男子,还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真实的心绪··眼底落寞,神情苦痛,仿佛在一夕间已苍老·此刻,他望向虚空中的目光中有痴,亦有怨,更多的是癫狂。
任君王坐拥天下,大权在握,他只是一个失去心爱之人的可怜男子··剑谜心中震动,亦是叹息一声:“朗墨若是泉下有知,亦会为圣上一腔痴迷而感动吧。”
“朕就算是为他送了江山,又如何朕只怕,从此碧落黄泉,再也见不到他·”·“圣上何出此言” ·容桓一惊,总算回过神来,闭上眼,深深的疲惫与痛心,许久,才缓缓道,“你带他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不过,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谢圣上成全”剑谜大喜,抱起昏迷不醒的白清轩·足尖一点,好似一道黑影,转瞬消失在院中。
窗外一轮孤月,两点疏星,三更寂寥,掩不住的萧瑟落寞··白清轩醒来之时,已是三天之后··他的身体本就不甚健朗,粗暴虐待之后,发起了高烧,人也陷入昏迷。
此刻悠悠转醒,才发现四肢和腰都动弹不得··“喂喂喂,你还活着呀”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树鱼叉腰杵在床前,瞪着水眸,“我说你就是自己犯贱,非要去招惹蓝贵妃,她母家是谁你不是不知道,干嘛非要鸡蛋撞石头啊”·白清轩闻言冷冷地笑:“就因为他哥哥是蓝重羽,我就要低她一等处处忍让”极细的寒光在他的眼底划过,一点尖尖的怨毒,“我受过的苦楚,定要她也尝个遍。”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树鱼啪地把水盆放在桌上,蹙眉哼道:“你倒是说的轻巧,还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哪里学来的话”白清轩奇道,“你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么”·树鱼的俏脸腾地红了个透,闷声道:“干嘛还不允许我自己下功夫啊,要不是为了学这些个之乎者也,我才不会整日和剑谜那家伙走得近呢”·话音未落,立即看到白清轩笑得一脸玩味暧昧,腾地又是脸红脖子粗,干脆一把将湿毛巾啪地扔到白清轩的脸上:“我让你牙尖嘴利”·“你这丫头,将来可怎么嫁出去”白清轩挑眉,“我看剑谜这人的确不错,会是个好丈夫呢。”
“你再说,信不信我让你三天没饭吃”树鱼拿起桌上的饭菜就往白清轩嘴里塞··“那可真是劳姑姑您的大驾,原本伺候我这奴才的活计,就不是您该做的。”
白清轩冷笑,言语中的嘲讽之意令树鱼停下了动作,她盯着一脸淡漠的白清轩,悠悠叹气,“你这个翻脸不认人的臭脾气,真不知道圣上是怎么看上你的·”·“呵呵……”白清轩笑意更浓,冰冷之意浓重得缠在心上化不开抹不去,“树鱼姑姑言重了,我只是个奴才,一个下贱的奴才。”
话还没说完,忽然咳嗽起来,树鱼急忙帮他顺气,有些讥讽地道:“让你死拧着不肯就范,这回难受了吧·”她撇撇嘴,道,“你说不让我管,我倒是真的没时间顾得上你了呢。”
白清轩神色一动,树鱼道:“最近小公主的身子不大好,我得忙着照顾她·”·“有司神医在,还要你费心思”白清轩嘲讽地一笑。
树鱼气结,瞪着他,半晌才咽下这口气,抬起手唤门外之人:“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声音未落便有人推门而入,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直送到他面前,舀起一勺在嘴边吹吹送给白清轩。
白清轩眼底迅速划过一道冷色,瞅着那小太监,勾起嘴角,挑眉看着小太监一口一口地将热粥喂给自己,一言不发··“他名叫黑欢·”瞧着黑欢给白清轩喂粥,树鱼很是满意,伸手在黑欢肩上拍了一拍,“我见他手脚麻利办事干脆,就安排他照顾你的起居,要是有什么怠慢之处,尽管和我说,看我不打断这奴才的腿”·“奴才自会照顾主子周全。”
黑欢跪在地上深深俯首··“嗯嗯,孺子可教·”树鱼摇晃着脑袋满意地一笑,冲白清轩挤挤眼,白清轩白了她一眼,扭过头不再理她·树鱼不搭理他的冷笑,水袖一展出门去了。
左右宫人将门关好,簌簌退去了··屋里很安静,寂静,直到死寂··白清轩倚在榻边,眼眸里寒色萧萧,盯着跪在地上的太监,脸色有些泛白··许久,他才发声,声音沙哑:“你……不必对我俯首。”
“主子,尊卑有序·”黑欢的头埋得更低,“奴才有自知之明·”·“你不必叫我主子”白清轩陡然拔高了声调,倚在榻边胸口竟有些微微起伏。
“奴才叫黑欢·”黑欢的声音却丝毫没有起伏,“奴才是伺候您的一条狗·”·“你——”白清轩瞪眼,喘着粗气,许久似是脱力一般地躺下身子,低声道,“你现在……已经无根了么”·黑欢似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一动不动。
“你,果真比我狠绝得多……”白清轩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似残忍又似苦楚的味道,“手脚麻利办事干脆,树鱼那傻丫头,倒是没有看错了人呢。”
“主子若有吩咐,奴才赴汤蹈火·”黑欢终于抬起头来,眼底一片雪亮··白清轩慢慢地微笑,细密而诡异地,轻轻道:“那就好,若是拖了我的后腿……休怪我连你一起,杀掉。”
                   ·作者有话要说:·☆、重叠泪痕盼锦字·深秋时节的宫墙内落花缤纷,清晨宫人们便来回忙着一日的清扫。
御书房··落日余晖映在窗上,心月正勤快地打扫擦拭着书架子,手脚麻利地将书籍翻开,就在这风中,一物从书中忽闪出来··一张宣纸,隐隐透出水墨颜色来。
她神色一动,瞧见四周无人,便放心好奇地展开·薄薄的画上是沙场风景,弓箭手万箭齐发,有一年轻男子立在弓箭手之后微笑而立,满面豪情··这便是当年的圣上么十九岁的圣上。
·许是那画太过鲜活,许是容桓过于俊朗,不止一次见过容桓的宫女心月愣愣地看着画上微笑的皇帝,一时间心神俱醉··就在这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从门口直灌进来,瞬间掠起她的鬓发,宫女略一出神的功夫,那幅画居然迎风飞起,哗地落到了门口的火焰正热的铜盆里。
就这般不偏不倚··心月目瞪口呆,一声尖叫,急忙跑过去拎起来,顾不得火苗咝咝舔上玉手·然而风助火烧,画烧得快,毁得彻底,顷刻间便是无可挽回。
无可挽回的死罪··她看着自己烧伤的双手,脱力地跌倒在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顾不得为自己即将丢掉的小命而哀伤··数墙之隔的紫光殿··“也就是说,司湘这几天的不眠不休,就为了照顾白清轩”听了树鱼喋喋不休,容桓头也不抬,雪毫在宣纸上游走,一笔一划都颇费心思。
“湘姐姐说白公子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过几日就能下床走动·”树鱼撇撇嘴,瞄着容桓的脸色,低声说,“圣上,有句话奴婢不知当不当讲……”·“想说什么”容桓语气还是平淡的,仿佛静水,毫无波澜。
“您对贵妃娘娘,真的是有些严苛,她毕竟是蓝将军的妹妹,将军为您的大业立下不小的功劳呢……”树鱼幽幽一叹,“娘娘娇娇弱弱的,那砧板上的尖针把她的膝盖都扎烂了,皇后娘娘听说了,立即送去燕国的良药,这会子,也不知道养的怎么样了。”
“白清轩跪得了,她就跪不了么”容桓闻言冷笑,毫无顾惜之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树鱼哑然,许久才轻轻道,“您对白清轩,还真是宠爱的很呢。”
容桓执笔作画的手微微一颤,纸上立即晕开了一大片墨渍··“圣上·”树鱼神色一动,急忙转移话题:“您这画画的本领,比起我家少爷,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这画技,可是国之圣手所教·你是说这宫里的先生,还比不过你家自己请的师傅”容桓挑眉,果然有了微微笑意··“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树鱼振振有词,“就说您这画的人像,我都没看出来画的是谁,这么丑”·“你这傻丫头,我这辈子还能画谁”容桓苦笑,“不过,那人的神韵,我的确是难以用几笔画出来的。”
树鱼笑嘻嘻地蹭过去:“圣上,树鱼逗您笑呢·”·“你有这功夫,不如去关心剑迷·”容桓微笑,亦是开起了玩笑,“你俩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啊”·“啊”树鱼张大嘴,“您都知道了”·“你这丫头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么看上我的侍卫长,眼光真是不错。”
容桓无声地微笑,刚想说什么,苏公公跌撞着进来,跪下道:“圣上,不好了·有个不长眼的丫头,烧了……”·“烧了什么”容桓眯眼,已将雪毫撂下。
“烧了朗墨将军的遗物·”·啪地一声,容桓霍然一掌拍在桌上,声音未落,人已掠了出去··树鱼呆呆地看着这紫檀桌子哗地四分五裂,半天才一声惊呼,把苏公公从地上拉起来,急急问道:“今日该哪一宫主子的宫女值班”·“蓝贵妃娘娘的宫女,心月。”
苏公公回答,脸色同树鱼一样苍白··“怎么会是她”树鱼心头一跳,“这下可不好了·”·勤政殿外。
眼中一片模糊,只看得到灰烬,从空气中落下的灰烬··心都烧成了灰··容桓大吼一声,扑过去,伸手便在火里寻找,却是抓不住任何一点灰烬·随着那动作,扬起了满天的纸屑残片。
“圣上”树鱼嘶声扑上去,死拽着容桓的手臂,却被瞬间摔了开去··剑谜窜上前一脚踢翻了火盆,风中那些灰烬便簌簌飞远了。
“不”容桓陡然一声尖叫,伸手去抓,只是零星的痕迹,捏在手里,便化成了齑粉··“不”他再一次高叫,双目充血地发了狂,剑谜冲上前去抱住他,树鱼眼见容桓发疯,急忙也扑了过来,好容易才安抚住容桓,两人都是筋疲力尽。
“那宫女何在”许久,灰烬中容桓终于发声,声音沙哑··一阵嘤嘤的哭声传来,心月被苏公公连拉带扯地按在地上,高声哭道:“圣上,奴婢冤枉”·容桓面色铁青,状若厉鬼。
“给朕剐了,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众人脸色大变,心月更是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一连迭地求饶··树鱼立即跪下了,哀求地看着容桓。
“圣上,心月是蓝贵妃娘娘的宫女,您看在娘娘多年打理后宫的辛苦上,能不能……”·“给朕剐了,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容桓暴起,对树鱼咆哮道,“你难道不知道那是朗墨留给我的惟一遗物么”·树鱼吓呆了,剑谜一把将树鱼护在身后,掀衣跪下:“圣上息怒。”
眼见无可挽回,树鱼只好不再说什么,只好窝在剑迷怀里·那厢心月犹自垂死挣扎不休,苏公公抬手便是一巴掌,大力之下直把人摔晕过去·看着苏公公将心月像蔽履一样地一路拖走,树鱼到底还是心善,绝望地闭上眼睛。
“蓝贵妃管教下人不严,其罪难逃·即日起面壁思过,不准离开青鸾宫·”容桓淡淡道,像是说一件极为平常之事··剑谜看了树鱼一眼,不再反驳,只得代替她道: “是。”
谁都不敢喘出大气,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树鱼……”容桓低低道,“你方才说白清轩此时已经无事了,是么”·“啊嗯。”
树鱼不知所谓,剑谜面色一白,方要开口,只见容桓足尖一点,再度掠了出去··“不好了”剑谜低呼··“怎么啦”树鱼没反应过来,牵着剑谜的衣袖蹙眉,“圣上要去哪里”·“定是要去找白清轩出气”剑谜拧眉,忽然将树鱼打横一抱,两人一同追随容桓的身影而去。
·黄昏的颜色漫过了树梢,从破烂的窗子缝隙间透了进来,入眼一片昏黄··白清轩艰难地从榻上坐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仅有的暖身的被单子,已不知在何时被人拿了去。
他禁不住苦笑,若要树鱼那丫头知道,指不定又要冒多大的火气来··神思未断,门被人大力踹开了·声未断,容桓已经踏进屋来··白清轩悚然一惊,立即从榻上滚下来,跪倒在地。
几个简单的动作,膝盖一阵针扎似的疼,居然疼出了冷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奴才恭迎圣上·”·容桓伸出手,白清轩头顶立即一阵痛,这一扯,他本就挽的很松的发髻散开了,青丝如流水一般铺泻下来,带着千丝万缕的哀愁。
容桓看着手中几缕断发,腾的冒出了一股无名火,忽地捏住了白清轩的下颌,白清轩五官顿时扭曲起来,显得那张脸愈加骇人··“你脸上这个紫斑是怎么回事”容桓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得仿佛千年寒冰。
白清轩展颜一笑,却扭曲得很难看:“回圣上,奴才相貌丑陋,生来如此·”·话音未落,“啪”地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到了他脸颊,猝不及防,只觉头脑中嗡的一响,身子已然萎顿于地。
白清轩痛苦地喘着气,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事物,蹙眉冤枉:“奴才并非有意欺瞒圣上,事实的确如此·”·“啪”又是一下,右边脸颊火烧火燎。
他只剩下迷迷糊糊地摇着头,抬眼轻轻地瞥向了一脸冷漠的皇帝,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初雨一般惹人怜惜··似曾相识··嘴唇上染着丝丝血迹,然后,微微地抿起薄唇,清冷的艳色,凄绝得动人心魄,仿佛记忆中的一抹惊艳记忆。
似曾相识··容桓心中只有这四个字··纵使白璧微瑕,却有回忆铺天盖地而来,与那张丑陋的脸一同刺痛人眼··鲜明的对比,一瞬间攫住君王的心。
于是容桓将白清轩一把扯起来,拼命摇晃:·“说你是谁”·“奴才白清轩·”淡定无波的声音··“说你是谁”·“奴才白清轩。”
淡定无波的声音,丝毫不变··容桓眯眼,牙齿咯咯作响··白清轩尚在神志模糊中,容桓已是心火骤升,眯眼冷笑,指尖落在白清轩的头顶,“来人,将这奴才拖出去,五十大板”                      ·作者有话要说:永遇乐:你知道咩,我很爱小白。
鹊桥仙:为毛你不是最爱隐兮么·永遇乐:爱他毒舌傲娇,爱他死不饶人,更爱他——无虐不欢··鹊桥仙:完全是你这人的执念作祟,小白可不是百虐成钢的弱受。
永遇乐:不错,因为你和我,都不喜欢娇滴滴的弱受,所以,期待这个人物的后续发展,会有惊艳大家的一刻·鹊桥仙:请不要期待呦~鞠躬~撒花~·☆、不成风月转摧残·夜色渐浓,宫灯初上,远远的一片富丽堂皇。
宫苑的角落,风吹起一片灰土,窸窸窣窣落在匆匆前行的宫人衣间,夹杂着两三点抱怨,此起彼伏·顿时,他们找到了怒气发泄的对象·宫人们带着嫌恶的神情,时不时有人上前踢踹白清轩,咒骂他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
踢打了一阵,见那人伏在地面无声无息仿佛死去,终觉无趣,便悻悻走开了··待几个宫人骂声逐渐远去,白清轩才昏昏沉沉的从冰冷的地上动了动手脚,看看自己能不能爬回住处。
挣扎一阵,终于作罢,方才的杖刑已然重伤了他的双腿·剧痛沿着双腿一路蔓延,连神志都不甚清明起来··“别睡啊”耳边忽然有人说话,树鱼焦急万分的扶住他歪倒的身子,“我会找剑迷要来出宫的腰牌,也会劝圣上放了你,你……还是留着这条命出宫吧。”
白清轩听了,立即费劲地摇头··“为什么不肯走,你与这宫殿有什么关系呢”树鱼跌脚叹息,“我看你根本不是甘心做奴才,也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白清轩的嘴唇抖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挣扎之下仍然沉默。
事情尚未完成,我决不能就此回去··想到此处,白清轩的胸口让被利刃刺穿一样,眉尖的清冷之色浓重得化不开··“树鱼……”他仰头,“能否把黑欢叫来,我这腿,走不了路了呢。”
她又心疼又心酸,鼻子涌上一阵酸·擦了白清轩嘴角的血迹,俯身抱住了他,白清轩的身子是如此地脆弱清瘦,在风中颤抖着,眼看就要凋零··“别人总说你深受宠爱,何尝不是冷暖自知”她哽咽着扶起白清轩,“湘姐姐这就过来了,你一定撑住啊”·白清轩嗯了一声,终于倚在她怀里不再言语。
谁也没有注意到,万千烟火中,一道白色的光,在烟火掩映下迅速穿过,越出了厚厚宫墙··窗外忽然风起··一灯如豆,慕隐兮坐在灯下执卷看书,神态安然平和,仿佛丝毫不知帘外风呼啸吹皱一池落叶。
门忽然开了·夜风忽然倒灌进来··掠起他鬓边的长发,慕隐兮抬眼看向立在门外,正一脸颓然的容熙··容熙走了几步,忽然身子一晃,慕隐兮脸色大变,急忙起身扶住他:“王爷可还好,是寒毒又发作了么”·“不,我没事。”
容熙抬手扶住额头,忽然一声叹息,寂寥无奈,“你知道么……他受伤了·”·慕隐兮神色一动,似是惊讶又似是了然,低低道:“蓝贵妃终于按耐不住了么”·“隐兮,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呢”容熙失魂落魄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扯住了慕隐兮的衣袖,捏皱了□□了,“当初我做出的决定,不知是对是错……”·“王爷。”
慕隐兮忽然打断了容熙的自语,“当断则断,否则反受其乱·”·容熙不语了,吐出一口气,仿佛脱力一般地倒进慕隐兮温暖的怀里,忽然抓紧了他的腰,浑身抽搐般的颤抖起来。
“王爷”慕隐兮面色一白,立即挣脱容熙钢铁一样的手臂,疾步走到门口,还未跨出门去,就听得身后噼里啪啦一阵响··似是已经习惯如此响动,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跨出门去,没想到陡然被人从后面扑倒,脚下一个站不稳,与容熙一起倒在栏边。
“王爷,我去隔壁拿解药来……”被容熙一扑一压便毫无脱身之力,慕隐兮蹙眉,抬手扣着容熙的肩,却丝毫不管用··“隐兮……”容熙满脸苦痛,一脱力,便再次倒入他的胸前,“我不能总是依靠解药,总要试着自己挺过去。
唔……”话都没说完,只觉一阵刺骨的冰冷沿着后脊一路蹿上来,禁不住紧紧抱住了怀里温暖的身躯··“不行”慕隐兮低呼一声,“此时万不可操之过急,要是你熬不过去,性命堪忧……”·“就这样呆着,陪我一会儿,不要再被容桓控制,被他囚禁的日子,五年早就够了……”容熙茫然地絮叨着,在毒药带来的痛苦中挣扎,也不理会压在身下的人雪白的脸色。
慕隐兮的心被狠狠扯痛了,眼眸迅速地掠过院子里阴暗角落中的一道身影··隔墙有耳·释放以来,一直都存在的监视之人,此刻仍然还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二人。
慕隐兮立即抬起手捂住容熙喃喃的嘴,容熙眼眸一闪,已是心领神会··“给我药我已经熬不住了”容熙陡然拔高声音,端的是疯狂怒吼。
“不行”慕隐兮亦是坚决铿锵,“你不能一生都这样残废我不会让你再触碰那毒药一分一毫·”·“你大胆”容熙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握住慕隐兮的手,迷糊中苦痛中一口咬了下去。
慕隐兮蹙眉,拧眉,直到忍不住发出低呼,眼眸再一次望向那边的暗哨,暗哨依旧一动不动·慕隐兮心头一动,这一次他居然自动揭开长衫,肩头□□出来,月色之下如玉一般的颜色。
容熙饿狼一样立即一口咬上慕隐兮的肩膀··“快给我拿来,不吃我会死的”容熙的咆哮在安静夜里格外响亮··“除非你在这里杀了我,否则休想。”
两人的僵持仍在继续,角落监视的暗影依旧不动如山,暗中看这相爱相杀的好戏··果然没多久,黑暗中依稀看见容熙扬起手重重落了下去,听得几声啪啪声,慕隐兮歪在一旁,抬手猛地将容熙掀翻,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王爷,你已经疯了……你早已不是我认识的七殿下。”
说着,便向着隔壁厢房倒了下去,容熙却不放过他,一把将人扯住,只听一道裂帛声,长衫都扯破了··“王爷,你要做什么……”远远的,传来慕隐兮且惊且怒的低喝:“请您自重,放开我”·容熙上前一步将人抱住,一把闪进屋里去,门后面响起了各种声音,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在夜里清楚的响起来,格外清晰。
夜风中这挣扎的声音让人血脉喷张,那道暗哨到底是听不下去,终于足尖一点,黑夜之下飞掠而去··“走了……”门后的慕隐兮如释重负,吐出一声长叹,对着靠在他身上的容熙轻轻道,“王爷,你还好罢”·“还好。”
容熙终于抬起脸来,苦痛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让你配合我做戏,辛苦了……刚才慌乱之中,没有真的伤了你吧”·慕隐兮无声微笑:“王爷放心,我不曾真的受伤。”
知道慕隐兮平日为人清正,方才又是扯衣服又是扇耳光的,已经很是为难他,容熙愧疚之中又生出几分怜惜,抬手去摸慕隐兮的脸,不忘开玩笑:“你知道吗咱俩这作戏的水平,去街口戏台唱出大戏,绝对没问题。
哪一日真的走投无路了,咱就靠作戏为生,怎么样”·慕隐兮知道是玩笑话,便不去理会,风来了,容熙立即脱下袍子将慕隐兮牢牢罩住,立起身子却是陡然一阵摇晃。
“若是难受得紧,王爷一定莫要瞒着我·”慕隐兮担忧不已,“服了五年的毒药,若要除去,岂非一朝一夕能做到,我们必须慢慢来·”·容熙面色青灰,想要抬起手,却发现连动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了,头一垂,竟然倒了下去。
“王爷”慕隐兮惊呼,又一次连人一起被带倒··“没有时间了……”昏迷中容熙依旧在自语,断断续续,“我多想受伤的人是我自己……” ·慕隐兮神色一动,清冷的月色之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格外憔悴。
 “眼下你我仍是如履薄冰,不过……”他低低地叹息,“你若是担心,我会安排人手,每日都会将他的消息带来·”·不知容熙有没有听到,昏迷中依旧喃喃着那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有情终古似无情·抬手,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便在这黑暗之中沉沦不醒· ·一双双冰冷至极的眼睛,死死钉在自己身上,从中怨毒恨不得将他寸寸凌迟。
他抬起手,一片沉重粘腻,血,居然是满手的血··“啊……”他低呼,就在这血海之中,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化成了灰烬,碎如齑粉·再转过身,洛城街头残风如刀,他抬首,城门上悬挂着一颗人头。
走近了看过去,那是——·“不”他尖叫,泪水已经如瀑,却无法阻止自己就这样死去,他嘶吼着,拼命扑腾,喉咙里终于爆发了一声恐怖已极的嘶吼·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死死按在床上,圆滚滚的眸子瞪大了瞧着他,“你怎么了”·白清轩急促地喘着粗气,陡然一使力将树鱼掀翻下去。
“啊”树鱼短促地一声惊呼,人四仰八叉地跌在地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干嘛啊”她揉着摔疼的身子,怒道,“大清早起来发什么疯”·白清轩眼眸里一片破碎,盯着树鱼冷冷开口:“黑欢人呢”·“我让他给你去御膳房拿早膳去了,着什么急……”树鱼嘟嘟着,陡然看见白清轩眼底疯狂之色,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做恶梦了”·“我——”白清轩张了张口,眉尖颦蹙,到底还是躺下身子一言不发。
·“你这人……”树鱼瞪眼跺脚,立了半晌摔门而去,下一秒便听到她拔高的嗓门:“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黑欢找回来”·一人诺诺应了,麻溜的小跑去了,果然不消片刻,黑欢乖觉地跪在了白清轩榻边。
白清轩翻身,榻边小桌上放着一碗安神粥,特气腾腾··黑欢平平地道:“请主子喝下这碗安神粥,安心静气·”·白清轩死死地盯着黑欢的头顶,一言不发。
“请主子喝下这碗安神粥,安心静气·”·冷笑,狠下劲,挣出气力来,白清轩闪电般一扬手,那碗粥噼里啪啦打碎在地··黑欢抬眼,面无表情地掠过地上狼藉,“主子这是何必”言毕忽地冷笑,“心月的死,与您毫无干系。”
白清轩神色一动,狠狠地笑了,一字一句地道:“不错,与我没有丝毫关系·”·恨如新,新恨了,又重新·看天上、多少浮云··午膳过后,树鱼又蹭了过来,这一回白清轩拢着小手炉卧在被褥里,安静得如早上判若两人。
坐在他面前的树鱼一声叹息夹杂着两三点无奈伤感··“心月死得好惨……”她眼神暗淡,“虽然她毁掉了少爷的遗物,但是那到底是个死物,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了,我还是很伤心,觉得不忍。”
白清轩神色冷冷,冷中透着讥诮,还隐隐带着快意··树鱼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垂首又开始了自语:“哎,圣上这是何必呢,少爷早就没了,他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外面传言圣上残暴,但在树鱼心里,他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可怜人罢了·”树鱼叹口气,哀声道,“不知你可曾听闻圣上与我家少爷的事我家少爷,就是朗墨将军,你知道吧”·白清轩挑眉了然地一笑,民间将容桓朗墨之事写成戏文街头传唱,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他依旧只是懒懒地随口答道:“略知一二罢了·”·“若是当初少爷不背叛圣上,该多好·”事隔多年,往事仍然清晰如昨,树鱼脸上却没有想象之中的苦痛,只剩下茫然,“少爷的心思一向藏得很好,那时候圣上那样的喜欢他,少爷都不为所动,可是谁能想到呢,圣上居然在少爷的书柜里,找到了一幅自己的画像。”
白清轩眼眸一动··“如今画没了,圣上要拿什么来相思呢”树鱼轻声喃喃,神情黯然到无以复加··白清轩却冷冷一笑:“此番心月那丫头惨死,娘娘必不肯罢休罢。”
“是啊……这心月可是蓝贵妃的陪嫁丫鬟,如此处死,贵妃怎会善罢甘休,定要找个说法·听说昨晚她夜闯御书房,最后居然被侍卫扔出来”·“是么”白清轩挑眉,悠哉悠哉地端起热酒慢慢品着,事不关己。
话音未落,黑欢啪地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屋来··“怎么了”树鱼蹙眉··“您快去瞧瞧吧,贵妃娘娘又来讨说法,这一次闹得可不轻”黑欢急促地拉起树鱼就往外走,“圣上,圣上把剑都拔了出来,要一剑刺死娘娘”·“什么”树鱼惊呼,拔脚便一溜烟地跑了。
“背叛么……”白清轩轻轻念着这个词,眼波幽幽掠过了窗外,看黄叶被风吹落一地··树鱼一路狂奔,还未到御书房,就见到太监们已经跪了一地。
长剑出鞘,剑指贵妃细嫩的脖颈··剑谜闻声回头,面露喜色,树鱼立即扑过去,死死拖住了容桓的手臂,一叠声高喊着:“圣上难道忘了蓝将军么”·容桓神色一震,似是从震怒中回过神来,却听见贵妃冷冷的开了口:·“你封我为妃,不过因我蓝家世代高门忠臣,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颗棋子,也会哭会笑,也会心灰意冷·”·“你要做那断袖汉哀帝,为何要连累我一生孤苦”·“你说什么”·容桓暴起,抓起蓝贵妃纤细的手腕,一手扣住了她的下巴:“你再说一遍”·眼看着面冷心冷的皇帝终于有了愤怒的情绪,蓝贵妃心中腾起了无比快意,迎上那双怒意已极的眼睛,一字字道:“我说,你就是个断袖的亡国皇帝你就是挫骨扬灰,也换不回朗墨将军”·“我杀了你”容桓手腕一震,眼看就要刺入贵妃的喉咙。
“圣上”剑谜张开双臂拦在剑尖之前,“莫要因一时怒气,令重臣心寒”·容桓却置若罔闻,手腕一振,剑已刺出·剑谜双掌合十,竟是死死将剑握住,容桓一惊,怒吼出声:“你给朕滚”·“圣上”剑谜道,“蓝贵妃出言忤逆,此最难饶,但是请您看在蓝重羽将军忠心不二的份儿上,高抬贵手吧”·“你”容桓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泼天的怒气,落到剑谜一双恳切哀求的眼里,终是不得不压制住。
“圣上”树鱼亦是哀求连连,“求您不要因为一幅画,再让合宫不得安宁了·”·容桓哑然,瞪着面无人色的蓝贵妃,半晌手一松,宝剑“咣当”落地。
“带她下去,回青鸾殿禁足”·剑谜一颗心也落到实处,拉起瘫倒于地的蓝贵妃,便要离去··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喊··容桓抬起眼,只见蓝贵妃仰头大笑,凄厉而怨毒,末了忽地抬手,长长尖尖的指甲怔时在容桓的脸上划下血痕·那一击太过突然,连剑谜都没有反应过来,口中只得一声惊呼:“圣上”·容桓没有躲避,唇角反而浮出了一丝冷笑。
剑谜将蓝贵妃制住,妃子萎顿于地,手却仍然高举着,几乎要再度戳到皇帝脸上,一字字道:·“我恨你恨极了你但是此刻我心里快活得很,我终生不得所爱,你也是一样,永不得所爱啊哈哈哈哈——”·容桓沉默着,破天的怒意过后,只剩毫无波澜,一潭死水。
永远不得所爱,他已经尝到了这种滋味,不是么·剑谜终于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拎起神志疯狂的妃子一路拖了下去··待所有声音都平静了,容桓抬起眼,地上一只金丝莲花履,那是蓝贵妃封贵妃之日,自己赐予之物。
用剑尖挑起来,放在灯火上,火,渐渐吞噬了,化作烟尘,飞散在偌大而又冰冷的紫光殿··夜深了··司湘神情凝重,素手正在为容桓的侧脸敷药·虽然有上好的去伤疤的药,活血化瘀,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现下容桓的脸仍然不宜多看。
树鱼立在一旁,时不时帮衬着司湘,亦是一脸担忧,落下疤痕可怎么好·她看着圣上的伤口,甚是心疼,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看什么看,莫非天天对着长紫斑的白清轩,看不惯朕的红疤”瞧着树鱼哀哀的神情,容桓忽然如此说道,言语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在开玩笑。
“哪有哪有,圣上比白公子好看得多·”她立即谄媚一笑··指腹轻轻涂抹容桓的刺目伤口,司湘蹙眉轻叹:“这几日是怎么了,合宫上下竟不得安宁。”
容桓执卷细读,目不斜视,口里却道:“湘儿,最近辛苦了·”·“可不是,湘姐姐每日都不得安睡·”树鱼撇嘴,“不是为了白清轩就是为了圣上。”
“白清轩”容桓唇角浮出一丝冷笑,“你们对他还真是上心·”·“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树鱼声音越来越低,瞟了一眼司湘,司湘淡淡道:“圣上,为了不让百姓对您寒心,请您不要让白清轩死去。”
容桓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变,盯着司湘淡然无波的眼睛,久久叹息,似是妥协:“朕不再为难他便是·”·树鱼秀眉一挑,面露喜色··“你下去吧。
看看白清轩怎么样了,这都躺了好几天了·”容桓轻叹一声,无奈地摇头,起身踱到窗边,负手而立,留给树鱼一个清冷的背影·树鱼破天荒地安静下来,缓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纸上鸳鸯别样好·夜色浓,人在回廊。
容桓推开窗,静静地站着,寒冷的风迎面吹来·他沉默着,放任自己沉溺在回忆中,神思恍惚间,面容说不出的苦痛··一双手臂从后面缠了过来,听得见背后那人浅浅的呼吸声,吐气如兰。
容桓无声微笑,伸出手一把将人扯过来,白清轩连一声轻呼都没有就那么轻轻地投进容桓的怀里··怀里的人身材修长匀称,肌骨柔韧,细细摸上去,居然有些劲力。
“圣上……”感觉着容桓的手肆意在他身上游走,白清轩压抑住颤抖,闭上眼,睫毛在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暧昧地一笑,“圣上在做什么呢”·“你怎么过来了”容桓搂住他,在他耳畔吹着热气,“冷不冷”·“嗯,冷……”白清轩往容桓怀里缩缩,声音软软地,“圣上,请您把我焐热了吧……”·容桓挑眉一笑,冷冷道:“把你投进火盆里,如何”·“啊。”
白清轩讶异地抬眼,无辜地道,“我又不是那副被毁掉的画·”·容桓沉下脸,一把将他放倒在椅子里,白清轩见他面色铁青,直起身子再一次从后面抱住了容桓。
容桓身子居然有些僵硬,却是没有再把人抛开··白清轩就那么死死地缠住了容桓,贴在他耳边轻轻道:“听说那幅画是朗墨将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您所画,是么”·容桓浑身一震,苍白着脸没有回答。
温暖的呼吸萦绕在容桓的耳边,白清轩轻轻倚在他肩头,任长发倾泻下来,落在容桓衣襟上,他的眸子里宛如有弱水流过,涟漪无限·开口,声音很轻很软,把人的心都要融化。
“如若圣上不嫌弃奴才微贱,奴才……愿为圣上执笔作画·”·容桓回身,注视着白清轩眼眸里的笑意,扼住了他的手腕将人一把推到桌前,白清轩踉跄几步,傲然一笑,卷起长袖。
在容桓玩味的眼神中,白清轩从容地展开宣纸,动作轻缓优雅,衣袖一拂,雪毫已握在手,奇的是白清轩左手亦握有画笔,就这么两手左右开弓,一笔描摹一笔上色,举止如行云流水一般,观之赏心悦目。
“这么说,你初次进宫,朕扭断你的手腕,竟是大大的暴殄天物了·”容桓玩味地一笑,从后面勾住白清轩的腰,就这样贴紧他的背脊,白清轩身子一颤,竟是连画笔都握不住。
“圣上……”白清轩半是娇嗔半是幽怨地抬眼··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手无握笔之力么……”耳畔响起一声轻笑,白清轩微微扭动身子:“圣上,画还没……”·眼见容桓不为所动,白清轩按捺住挣扎的冲动,手腕一抬,一枝碧柳枝干弱弱,姿态纤纤。
容桓嗤笑,“这倒很像你的细腰,弱质纤纤,不盈一握·”·身体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忽然一滴,啪地落到了纸上,晕开一片涟漪·容桓瞧见了,心头一动,拿起白清轩的手,就着那片汗渍描出一道轻舟。
紧接着,白清轩身子一轻,容桓把他打横抱起来,竟然就那么把人放倒在一人来长的宣纸上··门外的公公们识相地将大门合上··纸上鸳鸯·苏公公噤声,禁不住感叹一声:想不到白清轩长得丑陋,狐媚惑主的功夫到底还是炉火纯青呵。
殿内一场亲热,妙处就在事成,画也成·容桓拎起那张画,掠了一眼··岸边垂柳青青,碧波荡漾,送片片落红向前,随那轻舟同过千万重山··好意境。
他笑笑··容桓看着纸上未完成的画,喃喃了一句:“还差一些落花红冷·”白清轩忽然明白了这话的含义,弱弱地一笑:“圣上果然好兴致……”·于是片刻之后,血迹点点,纸上盛开了殷殷落花,缤纷凄冷。
白清轩手一松,雪毫啪地掉在地上,咕噜着滚开了··待血迹干涸,画便做成·只是唯一不足之处,还是把人给伤着了··白清轩蜷缩在桌上,眼底寂寂无波,不知在想什么。
容桓俯下身将人抱起来,白清轩长发散下来,披在容桓胸前漾起三千柔软,容桓的心忽然软了下来,抱着他走进内殿,放在锦被里··“把司神医请来。”
 ·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帐后云雨处··夜深人静,房间里充满的是亲热后的气氛··司湘一步踏进来,立即黛眉颦蹙,掉头就走·背后容桓开口唤住她,司湘无法,只得走到容桓身前俯身行礼。
容桓正坐在离床不远的软塌上,低声道:“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大碍·”·司湘垂眼无声地叹息,为白清轩诊断之后仍是淡漠地语气:“还好,有我秘制的软膏,由得您万般作践。”
容桓神情一窘,瞅着司湘不悦的神情,居然开口道歉:“对不住·”·司湘忍耐着怒意,低声道:“我是太医院的三品官,不是专门给您收拾烂摊子的。”
容桓只剩下讪笑·司湘瞅着他窘迫模样,到底还是扑哧笑了出来··“圣上·”目光掠过沉睡的白清轩,司湘轻声问道,“您对这个人,似是格外上心。”
一句话令容桓笑意尽失··“五年了啊……”司湘仰头,眼底寂静无波,“从未见您为谁如此上心,您知道吗,方才我进来时,您瞧着白清轩的眼神,分明就……”·“不要说了。”
容桓抬手,止住了话头,“我心里只有一个朗墨,再无他人·”·“朗墨·”司湘幽幽一笑,似是意味深长,又似是欲言又止,瞅着容桓青白的脸色,施施然去了。
容桓立在原处,瞪着白清轩,他似是陷入梦魇,长眉蹙在一起,口中喃喃着什么··容桓心头一动,凑过去仔细听着,白清轩忽然手臂一动,抱住了容桓的肩,身子压过来,再度昏睡过去。
容桓哑然,身子居然僵直了,就那么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狠狠把人拂开··蹭蹭走了几步,容桓定住身子,回首望着白清轩脆弱的神情,见他拧眉低喃,忽然间心都为之痛了,鬼使神差地回去,鬼使神差地掀开了被子。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这样缓缓展开吧,在这寒冷寂寞的夜晚··第二日,白清轩在浑身酸痛中醒来,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那间破屋··浑身仿佛散了架一样,脑海中却清晰地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抬眼,看到昨天那幅用身体描摹的画被人装裱之后挂在墙上,哑然失笑··到底是个玩物·下贱的玩物··“你可醒了·”树鱼的大嗓门无情打断他的自嘲,“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根手指在白清轩眼前比划,“三天呢,整整三天。”
“三天”白清轩惊讶,“我以为……”·“你以为什么啊”树鱼白了他一眼,“你被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我和黑欢彻夜照顾,你早就没了性命。”
“是么……”白清轩只是笑,看着菱花镜中憔悴的自己··镜中的男子,纤眉长眼,肤色雪白,左边脸颊上赫然一片紫色斑痕··背后传来树鱼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日我才瞧出来,你五官生的很是精致,若不是脸上这一块要命的斑痕,必是个美男子呢·”树鱼拿着菱花镜,不知怎么的就照到了自己身上,左右仔细地一通照。
“你在做什么”白清轩挑眉冷睨,一脸无语的表情··“看我有没有长斑啊”树鱼白了他一眼,“你这丑八怪,哪里知道做美女的辛苦”·白清轩冷哼,从被褥中伸出手来,拎起床边的长衫就往身上套。
“别别别·”树鱼抛下镜子一把夺过长衫,手一伸,立即有小宫女递上一件袍子·树鱼便将那袍子给白清轩穿上··白清轩无言地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袍子,湖蓝色的。
“我生性喜好白色·”他冷冷道,便要脱下··“不,行”树鱼按住他的手,“圣上吩咐了,从今儿个起,你必须穿湖蓝色的袍子。”
“这是为何”白清轩失笑,“我自知此身是圣上的玩物,担不得圣上如此厚爱呢”·树鱼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白清轩斜斜冷睨,尖声尖气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情由”·“你知不知道……”树鱼轻轻道,宛如梦语,“我家少爷,生前最爱的,便是这湖蓝色。”
白清轩呆住,豁然抬眼,对上树鱼一双含泪的眸子··“我愿意做圣上的玩物,却不知,这玩物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替代品”许久,白清轩低声喃喃着,仰起头,脸上依然是波光潋滟的笑,无懈可击。
树鱼呆呆地看着他,还没说话,小宫女已经跌撞着跪在她脚下:“树鱼姑姑,后宫出事了”·树鱼抹了一把眼泪:“说·”·“蓝贵妃娘娘,殁了。”
树鱼豁然抬眼:“你再说一遍”·“蓝贵妃娘娘,殁了·”·房门大开着,还来不及关好,一阵冷风袭来,吹起白清轩的鬓发,他倚在被褥里,眼眸中掠过血红的颜色,一瞬间,身子冷得都有些发抖。
“好冷啊……这深宫好冷·”他轻声喃喃,对着风,对着云,不知说给谁听地自语,“我快要窒息了呢,你可知道”·呼呼风声,似是对他的回答。
他便在这风声仰起头,狠狠地微笑,笑到泪流满面··蓝贵妃自挂悬梁,待宫女发现时,人已凉了个透··容桓木然地立在青鸾殿里,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脑海中却分明地浮现了记忆中的她。
倩得薰风染绿衣,国香收不起,透冰肌·如今,人毁形销··手里一封绝笔信被大力捏紧,容桓忽然将它高高扬起,衣袖一震,信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袖中内力撕得粉碎,仿佛妃子发间落下的珠翠。
碎了,一地,只剩狼藉··纸上只有六个字:“愿你永享孤寂·”                    ·作者有话要说:·☆、脉脉此情谁得识·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帐后云雨处。
夜深人静,房间里充满的是亲热之后的气氛··司湘一步踏进来,立即黛眉颦蹙,按捺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走到容桓身前俯身行礼·容桓正坐在离床不远的软塌上,低声道:“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大碍。”
·司湘垂眼无声地叹息,为白清轩诊断之后仍是淡漠地语气:“还好,有我秘制的软膏,由得您万般作践·”·容桓神情一窘,瞅着司湘不悦的神情,居然开口道歉:“对不住。”
司湘忍耐着怒意,低声道:“我是太医院的三品官,不是专门给您收拾烂摊子的·”·容桓只剩下呵呵讪笑·司湘瞅着他,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圣上·”目光掠过沉睡的白清轩,司湘轻声问道,“您对这个人,似是格外上心·”·一句话令容桓笑意尽失··“这么多年了啊……”司湘仰头,眼底寂静无波,“从未见您为谁如此上心,您知道吗,方才我进来时,您瞧着白清轩的眼神,分明就……”·“不要说了。”
容桓抬手,止住了话头,“我心里只有一个朗墨,再无他人·”·“朗墨·”司湘幽幽一笑,似是意味深长,又似是欲言又止,瞅着容桓青白的脸色,施施然去了。
容桓立在原处,瞪着白清轩,他似是陷入梦魇,长眉蹙在一起,口中喃喃着什么··容桓心头一动,不知是好奇还是关心,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仔细听着,白清轩忽然手臂一动,抱住了容桓的肩,身子压过来,再度昏睡过去。
容桓哑然,身子居然僵直了,就那么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狠狠把人拂开··蹭蹭走了几步,容桓定住身子,回首望着白清轩脆弱的神情,见他拧眉低喃,忽然间心都为之痛了,鬼使神差地回去,鬼使神差地掀开了被子。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这样缓缓展开吧,在这寒冷寂寞的夜晚··第二日,白清轩在浑身酸痛中醒来,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那间破屋··浑身仿佛散了架一样,脑海中却清晰地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抬眼,看到昨天那幅用身体描摹的画被人装裱之后挂在墙上,哑然失笑··到底是个玩物·下贱的玩物··“你可醒了·”树鱼的大嗓门无情打断他的自嘲,“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根手指在白清轩眼前比划,“三天呢,整整三天。”
“三天”白清轩惊讶,“我以为……”·“你以为什么啊”树鱼白了他一眼,“你被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我和黑欢彻夜照顾,你早就没了性命。”
“是么……”白清轩只是笑,看着菱花镜中憔悴的自己··镜中的男子,纤眉长眼,肤色雪白,左边脸颊上赫然一片紫色斑痕··背后传来树鱼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日我才瞧出来,你五官生的很是精致,若不是脸上这一块要命的斑痕,必是个美男子呢·”树鱼拿着菱花镜,不知怎么的就照到了自己身上,左右仔细地一通照。
“你在做什么”白清轩挑眉冷睨,一脸无语的表情··“看我有没有长斑啊”树鱼白了他一眼,“你这丑八怪,哪里知道做美女的辛苦”·白清轩冷哼,从被褥中伸出手来,拎起床边的长衫就往身上套。
“别别别·”树鱼抛下镜子一把夺过长衫,手一伸,立即有小宫女递上一件袍子·树鱼便将那袍子给白清轩穿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白清轩无言地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袍子,湖蓝色的。
“我生性喜好白色·”他冷冷道,便要脱下··“不,行”树鱼按住他的手,“圣上吩咐了,从今儿个起,你必须穿湖蓝色的袍子。”
“这是为何”白清轩失笑,“我自知此身是圣上的玩物,担不得圣上如此厚爱呢”·树鱼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白清轩斜斜冷睨,尖声尖气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情由”·“你知不知道……”树鱼轻轻道,宛如梦语,“我家少爷,生前最爱的,便是这湖蓝色。”
白清轩呆住,豁然抬眼,对上树鱼一双含泪的眸子··“我愿意做圣上的玩物,却不知,这玩物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替代品”许久,白清轩低声喃喃着,仰起头,脸上依然是波光潋滟的笑,无懈可击。
树鱼呆呆地看着他,还没说话,小宫女已经跌撞着跪在她脚下:“树鱼姑姑,后宫出事了”·树鱼抹了一把眼泪:“说·”·“蓝贵妃娘娘,殁了。”
树鱼豁然抬眼:“你再说一遍”·“蓝贵妃娘娘,殁了·”·“圣上知道了吗”树鱼蹭地站起来,抹了把眼泪便疾步像门外跑去。
“圣上已经在殿里了,您快去瞧瞧吧”·房门大开着,还来不及关好,一阵冷风袭来,吹起白清轩的鬓发,他倚在被褥里,眼眸中掠过血红的颜色,一瞬间,身子冷得都有些发抖。
“好冷啊……这深宫好冷·”他轻声喃喃,对着风,对着云,不知说给谁听地自语,“我快要窒息了呢,你可知道”·呼呼风声,似是对他的回答。
他便在这风声仰起头,狠狠地微笑,笑到泪流满面··蓝贵妃在深夜里自挂悬梁,待宫女发现时,人已凉了个透··容桓木然地立在青鸾殿里,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脑海中却分明地浮现了记忆中的她。
倩得薰风染绿衣,国香收不起,透冰肌·如今,人毁形销··手里一封绝笔信被大力捏紧,容桓忽然将它高高扬起,衣袖一震,信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袖中内力撕得粉碎,仿佛妃子发间落下的珠翠。
碎了,一地,只剩狼藉··纸上只有六个字:“愿你永享孤寂·”                    ·作者有话要说:·☆、灯火青荧语夜深·“贵妃蓝氏,骠骑将军蓝重羽胞妹,鸿嘉元年春选入后宫,封贵妃之位,鸿嘉六年秋卒于青鸾宫,年二十一。”
许多年之后,关于蓝贵妃的匆匆一生,只能在《大夏云烟录》中找到寥寥数字,无悲无喜的字里行间,就如此将一个后宫女子悲凉凄冷的际遇轻描淡写,无人再关心她曾经的喜悦,曾经的期盼,曾经的失望,以及曾经的怨怒。
·除却至亲之人··夜很长,痛亦很长··青鸾宫因蓝贵妃惨死而蒙上一层凄凉之色,宫人散尽之后,它已然形同冷宫··一小簇火苗,在凄冷的夜里格外突兀。
蓝重羽将军跪在地上,正一张一张地往小火盆里投放纸钱··“佳蓉……”他低低地念着小妹的芳名,多日苦痛使他神毁形销,侧脸消瘦得宛如刀割一般,念及小妹,蓝重羽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如果我没有说错,圣上他……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么”·“他与朗墨的纠葛,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傻,非他不嫁呢”蓝重羽轻声喃喃着,拧眉握拳,忽然扬起,一拳一拳地砸到地上。
忽然斜里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将他鲜血淋漓的手牢牢握住··“重羽……”那声音宛如叹息,在心上晕开一片涟漪··蓝重羽浑身一震,抬眼望向立在他身畔的女子,哑然开口:“是你来了。”
“是我·”司湘握住他的手,看着那一道道自残的伤口,垂眼低语,“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她抬首,望着蓝贵妃投缳的房梁,悲悯地一笑:“执念已破,就此离去,未尝不是件好事。”
蓝重羽神情一震,抬眼看着她·司湘在他身边蹲下身子,拿过纸钱往火盆里放了几张··“圣上始终是痴情之人,这一点你我都明白·若是用一生去等待他的转身,那可真的是人老珠黄了。”
“你呢……”蓝重羽的心忽然痛了,心里压抑已久的疑问,就这么突兀地问了出来,“你会等着他吗”·“我……”司湘惘然了,冥思半晌,终是释然一笑。
“我已经人老珠黄了啊·”·“他能给我的,不过是属下这个身份·”如水的眼波斜斜流转,她抿唇,微笑,“忠心的属下,我能做到的坚持,亦不过如此。”
“湘儿……”蓝重羽再一次叹息,虽然这已不知是多少次为她而叹息··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司湘的手背,无声交叠,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执起她的手。
一瞬间,司湘似是明白了,又似是明白之后不敢相信,一时间苍白着脸不说话··“我知道,我这么做,无论是时机还是心情,对你来说都是很突然·不过,我还是决定告诉你。”
蓝重羽慢慢道,极其认真,极其凝重地握住司湘颤抖的手,“如果你愿意,我愿与你执手一生,好么”·“你是大夏战功赫赫的将军,又是圣上得力的左膀右臂,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许久之后司湘终于启唇,面色清冷如雪,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庞,“而我,却是如此丑陋苍老,你我不该是一路人。”
水袖一动,想要抽出手,却再度陷入温暖的掌心里··“我既然对你说了,你认为我在意这些么”蓝重羽温柔地笑了,粗犷的轮廓因这柔情而柔和,凝视着司湘破碎的眼神,再走近一步,就这么将人搂进怀里。
铁汉柔情呵··司湘没有推拒,但也没有迎合,靠在蓝重羽的肩头,沉默着半晌,还是推开了他·蓝重羽局促地缩回了手,怔了半晌··司湘垂眼。
“给我一点时间,好么”·蓝重羽神情一振,显然是从这话语中看到了希望,上前一步,却又不敢再度将人抱紧,只得立在原处,半晌才强自一笑,从袖中拿出一物。
司湘觉得鬓发间一紧,抬手摸去,竟是一枚碧玉钗··沿着发钗的纹路摩挲着,司湘唇边终于露出了模糊的笑意,轻轻道:“你也是个痴人呢……这信物,就这么简单的交出去了。
这支簪子,你准备了多久”·“很久了·”蓝重羽俯下身,在司湘耳畔只道一句“我等你·”·司湘抬眼,眼底居然有了湿意。
“何必如此……”她喃喃着,说不清是忧伤还是叹息··夜深人静··值夜的小宫女打着灯笼,在冷风之中哆嗦着一步步向前走,在御花园中转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处屋檐之下立住身子。
呵出一团热气,正要安坐着打个盹儿,忽然听得背后一阵窸窣响声·她立在廊柱之后,揉揉睡眼,这一看,怔时倒抽一口气来··一人立在青鸾殿里,许久不动,一身白衣似是鬼魅。
她登时汗毛倒立,啊地一嗓子惊呼破空响起,手一抖,灯笼啪地摔落在地··那道白影闻声回身,长帽之下那张脸肤色雪白,对她冷冷一笑··“你是谁”她颤声喊着,眼瞅着灯火跳跃了两下就此熄灭,更是逃也似地窜了出去。
然而,脚步还未跨出门外,只觉颈间陡然胸中一痛,一口气提不上来,竟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那人上前,伸出二指探向鼻息,确认宫女毙命之后,便不再逗留,足尖一点几下起落之后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南风来,吹乱庭前竹,沙沙一阵窸窣的声响··“昨夜卯时,你去哪里了”·树鱼叉腰,秀目圆睁··“啊”白清轩挑眉看她,满脸不知所谓。
“少装蒜”她伸出手在白清轩额头用力一下,眯起眼睛,“昨夜青鸾殿的值夜宫女死了,可与你有关”·白清轩明白了,白了她一眼,继续缩在被窝里惬意地闭目养神。
树鱼有些怒了,抓住他一阵摇晃:“你知不知道,有人亲眼见到,那宫女尖叫之后,青鸾殿里飞出一道白影,现在大家已经怀疑到你的头上来”·“一道白影”白清轩讥讽地一笑,眼眸里黯淡之色一闪而过,“我这一身白衣,竟然成了招来祸患的源头”·“你原本就是后妃的眼中钉,皇后娘娘不与你计较,你真以为自己平安无事啊”树鱼着急地盘问,“我劝你还是趁早告诉圣上,撇清嫌疑才好。”
“你看我这个鬼样子·”白清轩摊开手,不以为然,“我这软软绵绵的手,像是舞动刀剑之人的手吗”·“别开玩笑了”树鱼怒道,“快告诉我,昨夜卯时你到底在哪里”·“安睡。”
白清轩扔给她两个字之后,便躺下不再理她··“你——”树鱼没忍住,开始骂骂咧咧,左右总不过为什么总是无限度容忍白清轩的坏脾气,白清轩终于被她吵得头疼,低喝一声:“你能不能安静一些啊”·“等你死掉,我就彻底安静。”
树鱼大大地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这一回轮到白清轩脸色煞白,暗自运气··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白清轩神色一动,冷冷道:“你不是说我死了才好,还来做什么”·“哈”那声音香香软软,轻柔中透着清亮,“白清轩,你要死了么”·白清轩勃然欲怒,翻身看过去。
来人比床榻高一些,一身嫩色罗裙,小脸娇嫩而明媚,此时正叉着小腰斜睨着自己··这便是大夏的公主,容桓与青罗的长女,名为曦露,今年五岁·生性活泼好动不拘小节,尤视宫规礼节于无物,小小年纪便古灵精怪,心思反如成人,好为不凡之事。
“公主殿下”白清轩微微一愣,立即下榻俯身跪下,恭敬地道,“殿下到此,有何事要吩咐奴才”·“哎呀呀,你快起来啊”曦露露齿一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不要管那些劳什子规矩啦”一边说着一边将白清轩扶起来,白清轩温柔地一笑,竟有些和蔼之意:“殿下急匆匆而来,莫不是有什么吩咐么”·“嗯。
是有些事情呢……”曦露不安地喏喏,手里的锦帕子都搅在一起·“我有一个物件,很想要,可是拿到手有些麻烦呢·”·“殿下贵为天朝长公主,有什么东西拿不到呢”白清轩笑意更深:“殿下既然来了,奴才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好么”·果然曦露的眼眸为这一言而晶晶亮亮,她扯住了白清轩的衣袖,凑在他耳边呢喃着,说了些什么。
白清轩莞尔,温柔一笑:“殿下放心,奴才很快就会为您办到·”·“太好了”曦露欢喜地扑入白清轩怀里,在他胸口磨蹭着,“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一点他们还偏不信我,我真的好生气呢。”
“他们是谁呢……”白清轩轻柔地抱着小公主,声音也很轻,若无其事地问道,“告诉奴才好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们就是他们,这一点我要保密呢。”
曦露扬起小脸,笑得狡猾,“等你替我办好事情,我再告诉你·”·“哎……”白清轩无奈地一笑,然而那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抬眼,落花已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卿自早醒侬自梦·晚来风急,耳边木叶沙沙,仿佛人纷乱的心绪。
青鸾殿里漆黑一片,清冷凄凉得呼吸都为之颤栗··一道白影迅速在大殿中掠过,恍如一道惊鸿·那道身影几轮徘徊之后,终于顿住脚步,在一处黑暗之地摩挲着,似是在寻找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火光四起,瞬间将殿内照亮,一览无遗··“抓住他”·一声低喝之后,金吾卫涌进大殿,不费吹灰之力将那白衣人擒住,一路拖到了门口,死死按在了地上。
“唰唰唰——”长剑出鞘,齐齐指向了白衣人,寒光照亮苍穹··“是谁”剑谜排众而出,立在那人身前冷冷开口,手扳住那人下颌,火光中,白清轩神色冰冷,眸子里却是一片雪亮。
“是你”剑谜神色一动,“带走·”·“大人”白清轩陡然拔高声音,“敢问奴才何罪”·剑谜回身,冷定的神情无一丝一毫的波澜:“你还有何话可说若是高喊冤枉,还是留在天牢里辩驳吧。”
“奴才的确冤枉·”白清轩脸色苍白,拼命挣扎起来,金吾卫将他死死按住,拉扯间一物从白清轩衣袖中掉落,滚在地上··剑谜凝目,走过去拾起,漠然一笑。
那是一支步摇,错金镶玉,精致华丽的程度非一般妃嫔可有··“你可知道,这支步摇是贵妃娘娘生前最为钟爱之物·”剑谜缓缓道,“夜半而来,手握娘娘遗物,白清轩,你到底有何目的”·白清轩脸色变了变,嘴唇一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到底只是冷笑。
“带走”剑谜转身不再看他一眼,迈步欲去··陡然间,人群中一声娇喝响起·“谁敢”·白清轩眼眸里掠过一丝寒色,一闪即逝不留痕迹。
只见一人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侍卫,小小的身子疾步上前,水眸中映着火光,熊熊燃烧··众人脸色一变,齐齐撂剑俯首跪下:“臣等参见公主——”·“我看你们谁敢带走白清轩”曦露几步挡在白清轩身前,秀目眯起来,竟然透出丝丝迫人之气,“谁要为难他,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殿下……”白清轩微微叹息,“不要为了奴才大动干戈。”
曦露转身瞪了他一眼,似是嗔怒,又似是安慰,对着剑迷依旧不动如山··“殿下息怒·”剑谜仰头,温声道,“白清轩已是可疑之人,保卫皇宫安宁是臣的职责,不可懈怠。”
“你知道什么”曦露一指指到剑谜头顶,微微冷笑,“他为何会在这里,你们大可来问本公主,想问什么”·“公主。”
剑谜无声叹息,目光迅速掠过白清轩,再停在曦露身上,心念一转已是明白几分,当即俯首:“臣等不敢,这其中必有误会·”·“哼哼,你也明白是误会了”曦露毫不让步,一把拿过那支步摇,“这支步摇,是本公主赠与蓝娘娘之物,如今娘娘已去,我想将它留下以做留念,但是,青鸾殿到底沾了阴冷不祥之气,本公主碍于身份不好出面,只好让白清轩代为寻找,就是这样,大人可还满意么”·剑谜沉吟:“公主有所不知,前几日惨死宫女之事,臣只怕……”·“那个宫女死于心悸,而且并没有人确定她的死是自己犯病还是外人所致。”
曦露走近几步,“怎么大人还是不相信本公主所言么”·剑谜沉默,终于俯身下去,松口:“臣等惊扰公主殿下,请殿下恕罪。”
左右放开了白清轩,曦露一步上前扶住他,甜甜一笑,然而转过身却依旧一副冰冷模样:“大人公务繁忙,此处便不劳大人费心了·”·剑谜不再说什么,起身,带人缓步离去。
“唉·”白清轩幽幽一笑,“想不到公主殿下虽是弱龄,却生了一副玲珑之心·”·“嘿嘿,你也不瞧瞧我的父母是何等人物。”
曦露俏皮地一笑,张开手抱住白清轩,“是我求你去找这步摇,你出了事,本公主自然要护你平安啊”·“殿下·”白清轩虚弱地一笑,也只剩下微笑,慢慢抱住了曦露,“多谢。”
夜风冷,待白清轩回到住处,黑欢眼睛一亮,立即迎了上来:“公子怎样,身份可有暴露”·“不碍事·”白清轩面色铁青地径直走过,从始至终都没有正视过黑欢,就那么幽幽地推门而入,黑欢跟了几步,忽然扑通跪倒在白清轩脚下:“这次是我失手,公子,你罚我吧”·白清轩眼波幽冷,萧瑟清寒,似是有无数言语欲诉,终究是沉默下去。
黑欢跪在地上,亦是垂首无言··“起来吧……”许久白清轩发声,低哑无力,“我说过,你的身份,注定你不必对我俯首·”·“公子。”
黑欢仰头,冷定地道,“您说过,我若是拖了您的后腿,您绝不会留情·”·“起来吧……”白清轩抬手扶住额头,倦极了,“罢了,虽说你一时疏忽将罪证落在了现场,但这一次总算有惊无险,下一回我们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黑欢无言,起身,走到榻边为白清轩铺好被褥,忽然顿手,回首低语:“这一次小公主也许已经开始怀疑公子,是否要我去——”·“你敢”白清轩陡然厉喝,眼眸里一片雪亮,起身,蹭蹭走到黑欢面前,一字字道,“你我的目标并不是小公主,你若敢伤及无辜,休怪我当真翻脸”·黑欢垂首,眸中寒色一敛,片刻复又抬起头来,已是冷笑入骨。
“公子何时这般仁慈了”他低声,“怎么,手上两条人命,公子就已经受不住了么”·白清轩身子一颤,豁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扼住了黑欢的喉咙,一使力便狠狠地将人按在墙边。
“我说过,莫要伤及无辜·”他狠狠地笑了,瞅着黑欢狰狞的苦痛的神情,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否则下一次再有纰漏,我不会再替你销毁证据”·黑欢苍白着脸不语,白清轩猝然放开手,他便按住脖子一阵猛咳,白清轩冷冷盯着他,吐出一个字:“滚。”
黑欢踉跄着走出门外,消失在夜幕之下··烛火燃尽,跳晃了几下,就此熄灭··白清轩立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神情,许久,却是轻轻抬手,从袖中摸出一物。
一支金镶玉的步摇··他低笑,饶是公主再伶俐,仍旧不过是五岁的孩童,废了半天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被以假换真,揣着赝品喜不自胜,真物却落在了别人身上··抚摸着簪子繁复的纹路,白清轩无声地笑了,似是苦意十足又似是疲累不堪。
就这么一支簪子,居然能够遮掩一个命案的真相·如今,沾有毒物的簪子已然在手,就算他日有人从蓝贵妃用过的日常物件下手,在小公主手上的是安全之物,自是查不出来了。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知道,是谁杀死了贵妃娘娘·除了凶手自己··两条人命·他看看自己的手,依旧软软绵绵的,却沾满了鲜血··到底是为了谁如此拼命,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的话都不过是虚情假意,多么可悲,就这么口不对心,一日日度过。
到底何时才是尽头呢他不知道·白清轩落寞悲哀地想着,然而这寂寞中慢慢升起了一股温暖与勇气,因为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实现。
白清轩漠然一笑,忽然像是疲惫已极,跌在被褥上,抿紧了唇,口中血的味道浓了,终究是咽了下去,化作胸中一声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听到一个惊雷,听说以后过审,要读者亲们去过审,一个新章节出来的时间可能拖长一些,在这里,永遇乐鹊桥仙先给大家鞠躬,这文我们绝对不会弃坑的所以如果遇到审核时间过长的话,请亲们一定耐心,与我们一样耐心等待新章节发出来,谢谢,如果有时间,也请诸位帮我们去过审,大恩不言谢·☆、此生惊心何时歇·夜雨微凉,淅淅沥沥落下来,落到心上一片潮湿。
白清轩在这夜里从榻上起身,隔着花窗看出去,确定门外并无他人,才小心翼翼地掀起被褥,从底下拿出一枚小药瓶·指尖点了一抹药膏,细细地在膝盖上涂抹,一抹清凉沁入肌肤,刻骨的疼痛终于稍缓。
白清轩眯起眼,疼痛中居然渐生快意,他便在这疼痛中闭目,无语··再度仰起头,窗外的雨已经停歇,听着檐上点滴落雨,他对月长叹:“师兄,你如今,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风来了,似是悲苦地回答。
白清轩垂首颓丧,进宫已然数月,然而事情却一筹莫展··“故山今何有,秋雨荒篱菊·此君知健否,归扫南轩绿·”低低地,念着这诗句,白清轩陡然觉得一阵寂寞凄苦。
恍惚间,门被人推开了·剑谜面无表情走进来,白清轩还未张口,剑谜忽然一个俯身,把人从榻上扛了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白清轩大惊,挣扎着,忽然身上一麻,剑谜居然点了自己的穴道。
他只得无力地趴在剑谜肩上,任剑谜足尖一点,掠出门去··风声过耳,剑谜几个起落,在紫光殿前稳稳落地··剑谜把白清轩放下,解开穴道,再一个掠起,人已消失在高高宫墙之后。
白清轩回过神来,急忙将一直捏在手里的药瓶藏入袖中,然后,掠发,整衣,缓步走进殿··锦帐如云处·高不知重数·夜深银烛泪成行,算都把、心期付。
满屋的烛光,照得容桓的脸一清二楚,苍白中透出酡红色·白清轩用手一探额头,甚是发热,再摸摸他的脖子,一片滚烫·眼睛掠过案头摆放的清水,他瞬间明白了剑谜的用意。
·低低地笑,白清轩举步,还未近得容桓的身,便感到榻上珠帘一动,容桓闪电般直起身来,广袖中寒光一掠,直逼面门而来·白清轩脸色一变闪身避过,同时迅速向前踏出一步,竟然就那么直直地向着容桓的薄刃而去·刀尖停了。
停在白清轩的喉间,方寸的距离,白清轩的手死死按住了容桓的短刀·再也无法撼动分毫··两人彼此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森森冷意··容桓眼眸一动,忽然一闭,身子向前扑倒。
白清轩睁大眼,登时被容桓的重量直直压倒在榻上,他抬手扣住了容桓的身子,长腿一勾顺势翻身,终于将容桓压在身下··这一系列折腾,白清轩早已一身冷汗,喘着气,吐气如兰,而榻上的容桓却是闭目,呼吸绵长,竟然,睡着了。
他哑然,末了讥讽地一笑,轻声自语:“我的圣上……您当自己个儿是曹孟德么,居然也学梦中杀人这一手”·容桓睡着,似是陷入梦魇之中,白清轩眯起眼,眼眸里天寒萧瑟,他俯身,靠近了容桓低语:“您梦到什么了呢……梦到我了么梦到我对您做了什么呢……”话语到了最后,已是轻不可闻了,然而那冷意却依旧十足,冷得刻骨。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倚在容桓身畔,独自喃喃,指尖抚摸着容桓的眉毛,好容易才把它抚平·凝视着容桓俊朗的容颜,恍惚间已是惘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唇角晕开一丝苦笑。
第一次遇见,你根本没有看见我的脸··白清轩在心里轻叹,收回指尖,施施然起身,拧干热的毛巾,放在容桓光洁的额头··“朗墨……热……”容桓蹙起剑眉,干涸的嘴里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仿佛梦呓。
白清轩伸出一只手抚摸容桓的额头,手却忽然被人攥紧了··“朗墨……热……”·白清轩一呆,嘲讽地一笑:“您看清楚,我是您的玩物呢……”·话音还没落,烛火忽然灭了。
帐子之外一阵窸窣响声,陡然有风破空而来··不,不是风·是剑气·那一瞬,白清轩豁然抬头,双手抱起容桓就势一转,果然下一秒一柄长剑凌厉地刺入帐子,力气之大居然钉在了榻上·“圣上”白清轩低喝一声。
容桓睁眼,衣袖一拂,薄刃紧握在手,人已从榻上跃起,直刺向前·“叮——”一声剑身交击声,暗夜里格外令人惊心,白清轩一把扯下流苏帐子,黑暗中只见几道寒光飞速掠过,短短一瞬,两人已经过了十招有余,他眯起眼,循声分辨来人的位置,这时候只听一声脆响,容桓手中的短刀猝然脱手震飞·此时又是一道凛冽的剑气划过夜空。
白清轩抬眼,疾冲过去,在那一瞬双掌合并·他被这凌厉地一剑震得向后跌去,然而手却死死握住剑身不肯松开,就那么直直地撞上了墙壁,胸腔中一阵剧痛苦中腥甜,白清轩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刺客剑锋一侧,立即割入白清轩皮肉,容桓瞅准机会,衣袖一拂迅速挥出一掌·刺客脸色大变,掌心一松弃剑,足尖一点向后急速掠去,鬼魅般的身形几个起伏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下。
容桓疾奔出去,眼见活捉不成,立即回身一把抱住白清轩,急问道:“你怎么样了”·“圣上呢……”白清轩启唇,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容桓耳畔,“您受伤了么……”话还没说完,容桓身上忽然一重,血腥味笼罩了下来。
容桓心头一跳,立即把人打横抱起疾步向外奔去,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金吾卫何在金吾卫何在”·居然无人回答。
他怒火胸烧,刚走出几步,被一物绊倒在地,手一松,白清轩从怀里狠狠跌了出去,几个滚落跌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容桓怒而回头,苏公公倒在殿门口,垂首不动。
“苏公公”·他心中咯噔一下,登时明白发生了什么,陡然一声大喝:“侍卫都死光了吗”·然而,这怒吼声回荡在风中,无人回答,亦无人来。
白清轩身子向前一倾,瘫软在地··“清轩”什么都顾不得了,容桓挣扎着过去,扶起白清轩,月色朦胧之下白清轩的脸苍白如死,仿佛只吊着一口气,容桓心头一冷,熟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捧着白清轩的脸,嘶吼出声:“你撑住”·白清轩闻声吃力地抬眼,口里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奴才就是撑不住了,不行么”·这时候还逞口舌之快容桓咬牙切齿地把人按在怀里,在他耳边一字字道:“你要是敢死,朕就,朕就——”·“呵……”白清轩吃吃地低笑,挑起长长的眉,“我只是个玩物罢了,死了扔掉,才是玩物的命……”·“你”容桓气结,却是不敢大动,只怔怔地望着越来愈多的血从白清轩口里涌出来,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将人一把抱起,顾不得颠簸,足尖一点,急速向着光亮之处掠去。
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紧了容桓的前襟,白清轩无声地微笑了,抓紧一些,再紧一些·然后,松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听到一个惊雷,听说以后过审,要读者亲们去过审,一个新章节出来的时间可能拖长一些,在这里,永遇乐鹊桥仙先给大家鞠躬,这文我们绝对不会弃坑的所以如果遇到审核时间过长的话,请亲们一定耐心,与我们一样耐心等待新章节发出来,谢谢,如果有时间,也请诸位帮我们去过审,大恩不言谢·☆、从前幽怨应无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昨夜睡得很死,昏昏沉沉就是醒不过来”·树鱼坐在椅中,揉着快要炸裂的头唧唧歪歪,一旁的剑谜扑通俯身跪下,颤声道:“臣罪该万死”·一排金吾卫齐齐弃剑跪倒,痛声道:“臣等罪该万死”·“纵使你们罪该万死,若圣上真的有恙,你们死了又待怎样”一声冷笑响起,青罗凝目,怒意宛然,水眸里冷色一片,“剑谜,此次罪责你实在难逃,自领五十大板”·树鱼啊了一声,正要开口说情,青罗目光一掠,她怔时识相地住嘴。
“青罗,莫要担心·”容桓挤出一丝笑来,握住青罗颤抖的手,安慰道,“朕毕竟无事,五十大板,你是打算要了剑谜的命么”·“圣上……”青罗眼眸一黯,明艳的容颜许久才展颜一笑,“此次圣上有惊无险,必是神灵庇佑,臣妾愿只身前往佛寺,为陛下祈福。”
“此次,多亏了清轩……”容桓低首,再抬眼,目光已经牢牢地望定了纱帐中昏迷不醒之人,似是怜惜又似是感激,难以言说的情愫层层渐开,竟是再也止不住。
青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苍白下去,默不作声地抽回了手·容桓没有察觉她·青罗低首垂眼,一丝苦笑不觉而逝··“圣上·”剑谜沉声,“如今可有刺客的踪迹”·容桓神色一动,眼眸中掠过一丝寒色,沉默许久,终是摇摇头。
“烛火已灭,黑暗中我与那厮交手不过十招,难以瞧出对方面目·”他沉吟,正要说什么,那厢纱帘子一动,白清轩赤脚下榻,已经跪在了地上··“你还伤着,这些规矩免了罢。”
容桓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握住他冰凉的双足·白清轩微微一动,似是要躲开,却被容桓按得更紧··“好些了么”容桓温声,细细地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在那一瞬沉了下去。
目光飞快地掠过所有人,白清轩捧心颦蹙,倚进容桓怀里,垂眼,许久才弱弱地道:“奴才看见了刺客是谁……”·众人齐齐一惊,眼神复杂地望向了白清轩。
白清轩抬手,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蓝重羽··“是他·”白清轩肃声,脸上疏无半点表情,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蓝重羽豁然抬眼,勃然欲怒。
“昨夜刺杀圣上之人,就是蓝将军·”白清轩冷冷地笑,一字一句没有任何起伏··“证据何在”蓝重羽忍住怒火问道。
“呵……”白清轩施施然从袖中伸出一双手,摊开,缓缓道,“我这手上的伤痕,便是将军佩剑所伤·”·“从我的伤口便可看出,宽口半寸,切入脉络三分却不伤筋骨,如此宽面却钝口之兵,放眼朝中武将所用佩剑,唯有将军的‘流光’能够做到。”
“公子冰雪聪明,所言分毫不差·”蓝重羽面不改色,“但是公子可知,本将军的流光,几日之前便已经不翼而飞·”·白清轩唇边露出了细密的笑意:“这佩剑,丢得时机当真不巧。”
“够了”·一声断喝·众人齐齐俯首跪下··白清轩依旧倚榻,眼眸里一江春水落花红冷··容桓豁然从榻边站起来,负手踱步,长袖一指,一字字道:·“来人,将白清轩打入宗人府”·凉夜愁肠千百转,宗人府的牢房中更是凄冷。
一整日繁重劳作使白清轩腰都要疼断,他蜷缩在草席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衣袖一震,那小玉瓶滑落手心··卷起衣裤,细细地涂抹着膝盖的伤口,还没做完,便听得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很轻,很缓,女子的脚步声··唇角一丝冷笑闪过,白清轩默不作声地收起药膏,直起脊背,静候来人··栅栏之后,一人伫立,拢袖不语,眼眸中闪烁着复杂之色。
白清轩回身,施施然整衣起身,俯首下拜:“奴才见过大人·大人既然来了,为何一言不发”·司湘推门而入,寒光在她的眸子里掠过,划破了黑暗的底色。
她举步,款款而来,立在白清轩身前,盯着白清轩头顶一字字道:“告诉我,为何要诬陷蓝将军”·“诬陷”白清轩抬眼,讥讽一笑,“敢问司神医,有何证据证明蓝重羽不是刺客呢”·“我便是证据。”
司湘冷笑,极轻极缓地道,“那一夜,我与蓝将军在一处,天亮时分才分开·因此,我便是证人·”·“哦”白清轩神色一动挑起长眉,“这倒是稀罕之事,司神医什么时候与蓝将军混做一路了,恕奴才孤陋寡闻。”
他贴近,恶意地微笑,“前朝后宫谁人不知,蓝重羽对您倾慕已久,你二人既然已经暗通款曲,司神医之言,还能作数么”·恶毒的话语入了耳,司湘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激怒,素手一动,便将白清轩死死按住。
“那么,你的一面之词,又有谁会相信”她温柔地笑,笑中带冷,“以为如此容易便挑起君臣不合,你当真太过天真·”·弯着腰,把脸伏在草席中,白清轩闷笑得几乎要窒息:“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怀疑我,又何必做这假惺惺的面目,为何不干脆结果了我”·“如果许多事情能用杀人便能解决,那自然是省事许多。”
司湘冷冷冽冽地笑,水袖一展,白清轩颈间忽冷,愣了一下,嗤地笑了起来:“你要杀了我么”·“祸国妖孽·”司湘短促地说了这一句,手腕一翻便要一刀割喉,那一瞬,门被人砰地踹开·冷风之中一道人影闪身进来,司湘眼眸一动,再不犹豫,白清轩张大了口,忽然感觉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他却直直地向那道人影看过去,伸出了手。
“住手”·一声断喝,那人劈手而来,司湘手腕一麻,短刀反手震落·白清轩身子一软,委顿于地··“圣上”司湘怒声,长袖一动便要再一次痛下杀手,容桓凌厉地挥出一掌,重重击在她的右肩,司湘身形一顿,撞上了墙壁。
“湘儿——”容桓低呼,急忙一个伸手将司湘揽过来,“你怎样了”·司湘在他怀里豁然抬眼,水袖一拂竟是推开了容桓。
“我……”容桓呐呐开口,竟然无法再度上前,就那么立在原处,看着司湘肩头一片青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果然·”司湘抿唇冷笑,“您还是心向白清轩,如此这般感情用事”·容桓五官扭曲了,然而却极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踏出一步:“白清轩现在不能死,他救过朕的命。”
·“呵呵……”司湘极其温柔地笑了,似是怜悯又似是哀叹,“当年的朗墨何尝不是如此,您为什么还是这般的轻信别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别说了”容桓咆哮一声,蹭蹭上前握住司湘的肩,大声道:“当年你便要结果朗墨的性命,如今也不放过白清轩吗”·“你这般不放过他们,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你自己的求不得”·司湘闻言如遭痛击,想要倒退几步,肩头被容桓死死握着,伤处更是痛到心扉,头脑中嗡嗡作响,她低低地笑着,陡然身子前倾,容桓的衣襟上登时一片血污·“放开我……”司湘抬眼,眼眸里死寂一片,见容桓呆然不动,陡然拔高了声音,“放开”·容桓似是反应过来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什么,登时脸色惊得一片煞白,看着司湘心灰意冷的目光,已知道说出去之言再难收回,这一惊一怒再一悔,全身仿佛都没有了力气,登时自己倒退了几步,松开了手。
司湘的身子便如断絮一般,向后倒下去,忽然,落入了另一个温暖的怀里··不用睁眼,她已知道那是谁,谁的怀抱真正为她敞开··“重羽……”抓紧了蓝重羽的衣襟,她把身子紧紧贴在他胸口,低叹着:“带我走……”·蓝重羽伸出手臂将清瘦的女子拢进怀里,心被狠狠扯痛了,一开口声音都变得沙哑无力,“我带你走。”
起身,飞快地向容桓掠去一眼,一眼之中千万种情绪呼啸而过··容桓木然地神情微微一动··蓝重羽方才一向沉着冷静的目光中,隐隐有了恨意。
他恨他,恨他总是伤害自己心爱的女子,哪怕这人是皇帝,他依旧不掩饰眼中的恨意··容桓欲动,想要说些什么·那厢蓝重羽已经冷冷一笑,抱起司湘,动作轻柔怜惜,仿佛对待着生命中最珍视之物。
司湘躺在蓝重羽怀里,鬓发落了下来,遮住她的神情,只看得见侧脸一片苍白,整个人脆弱的仿佛要碎掉··蓝重羽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去了,身影寥落凄冷·斗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容桓,和喘着粗气的白清轩。
两人相对,屋里寂静如死,一时间只听得见冷风呼啸着穿透了小窗子··白清轩在这寂静中无言,一抹模糊的笑容凝结在他的嘴角,两人目光蓦地一相撞,便是涛飞浪卷,暗影叠叠,一股脑的席卷而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容桓喉咙里爆发一声低吼,扑过去抓着了白清轩,力气之大几乎要把人扯碎··这一回白清轩同样疯狂,撕扯着容桓的头发,身上很疼,却疼得十分快意不休·喘不过气来,快要死了。
“若是连你都恼我恨我,那我干脆就将你杀了一了百了”容桓大喊着,忽然一口重重地咬了下去,血的味道在口中弥漫,白清轩眯起眼,狠狠地将那一口血咽了下去。
“呵呵……”白清轩低低地笑,感觉那一口血在胸腔间化开一团悲凉,仰起头,眼前渐渐地模糊了··他笑了,似妩媚又似狰狞,细碎地低喃叫出一个人的名字,却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暗忆欢期真似梦·细雪飘零,好一个萧瑟凄凉夜··白清轩半眯着眼,出神地望着屋顶繁复的花纹寂然无语。
那疯狂之夜以后,容桓便下令将他放回,因为行刺的真凶已经找到·是原墨之影的亲人所为,他们不满容桓宠溺男色,又残暴致死的行为,故铤而走险打算行刺,凶手是剑迷麾下一员猛将,自是身手矫健,盗取蓝重羽佩剑便前来,因此白清轩指认蓝重羽,也并非全无道理。
水落石出,众人对白清轩的怒气似乎并无减弱,加之司湘身体不适告假半月,如此一来,白清轩身上的伤病便有些耽搁,于是好几日了,他依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突然,月色暗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白清轩神色一动,仿佛烫伤一般的直起身子,正要下床,那道身影跃入房来,一把将他紧紧地抱住了,这一抱一扑,两人双双倒在了床榻上··“清轩……清轩”来人紧紧抱着他,手无意识地按在白清轩的胸口。
这一下按住了白清轩的伤处,一口气闷在胸腔里,他啊了一声张口便咬在了来人肩头··“嘶——”那人拧眉,发现白清轩脸色煞白,登时停下了将要进行的动作,“怎么了”·“疼……疼。”
白清轩捂住胸口蹙眉,五官都扭曲了,贴在来人胸前痛哼··来人飞快地从白清轩身上下来,轻轻将他的衣襟穿好,将人温柔地抱进怀里,温声:“等一下,等我。”
白清轩嗯了一声,那人从袖中拿出火折子摩擦出光,打量着屋里的一切,走到榻边,这才摘下蒙住脸的布,容色在微弱的光线里愈发显得丰神如玉··然而那张俊美的脸上却布满心疼之色,幽幽地凝视着坐在床边一脸苍白的人,疾步过来,再度将人抱紧了。
“王爷……”白清轩启唇,轻轻道,“你居然为了我冒险进宫来·”·“有黑欢接应,也算是有惊无险·因为我知道你受苦了,为我而受苦。”
容熙疼惜地轻吻着他,“来,转过去,我替你疗伤·”·“不·”白清轩摇头微笑,“若是我被人看出来内伤痊愈,会再起事端。”
“清轩……”容熙抚摸着白清轩尖尖的下巴,有些动容,“可是你会很难受·”·白清轩安静地摇头,倚进容熙怀里,轻声:“你能为我冒险而来,我已经很是欢喜,王爷,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容熙的目光温情脉脉,凑在白清轩的耳鬓边哄着他:“总有一日,你我会在一起,而不是像此刻这样见不得人·”·“嗯……”白清轩应了一声,难得的默然不语,唇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两人拥抱着依偎着,纵使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彼此心底满满地都是幸福·过了许久,白清轩才轻轻开口:“王爷身上的寒毒怎么样了”·“老样子。”
容熙苦笑,“我总在试图戒掉,但总是事与愿违·”·白清轩闻言神色一黯,“圣上在王爷的府邸安排了大量的眼线,王爷是怎么避过他们的”·容熙一愣,眼神闪烁。
“我知道了·”白清轩幽幽一叹,苦意十足,“我忘了您的身边还有个慕隐兮,有他在,我本不用操这等闲心呢·”·“清轩”容熙搂住他,“不许你胡思乱想,我与隐兮只是——”·“噗。”
瞧容熙瞬间变得煞白的脸,白清轩展颜微笑,凑近容熙的薄唇戏谑地咬了一下,“我同你说笑呢,隐兮是何等人品,我比你还清楚·”·容熙微微一笑,似是不愿多谈这个问题。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容熙反应迅速,右手一挥,光亮消失,屋里一片漆黑·随即放下白清轩,钻进他的被窝··吱呀一声门开了··“白清轩,你睡了吗”一人探进头来,声音香香软软地,看了几眼,蹑手蹑脚地进屋来。
白清轩神色一动,是小公主··曦露捧着一小盆子炭火而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睡中人·待走进屋来,摸索着点燃了蜡烛,一眼扫过白清轩的床,把毛毯轻轻覆盖上去,停顿了几下,蹲在火盆之旁开始摸索着要点炭火,然而几下都不成功,她低低地哼了一声,耍起了性子,啪地把石炭摔到地上。
她神色认真,没注意这一切都被白清轩看在眼里,曦露别扭着抹抹罗袖上的炭灰,干脆直直走到白清轩床前,摇晃着他:“喂喂,醒醒”·“唔……”白清轩装作睡眼朦胧,“是谁呢”·“我我。”
曦露摇着他,“这炭火我给你放下了,黑欢人呢,这狗奴才跑到哪里去了”·“劳殿下费心了·”白清轩微微笑,眼眸里满是温暖,“只这一份心,奴才便已经满足。”
“你为帮我的忙,差点被剑谜抓走了·我这点儿小恩小惠,嘿嘿,犯不着你这么低三下四的·”曦露大大咧咧地甩着手,“本公主先走了,要是被人看到,又要唧唧歪歪的。”
“好·”白清轩垂眼微笑,“奴才恭送殿下·”·曦露露齿一笑,施施然去了··容熙从被窝中探出头来,眼眸里闪过一道冷色,低声开口:“想不到你与小公主这般要好。
如此,许多事情都要好办的多·”·“王爷是指什么事情”白清轩回头,从言语中品出了异样的含义,“小公主心思很是纯良,我虽然利用过她,但是,她的确对我们的计划毫不知情,也从没有怀疑过……”说到最后,呼吸竟有些急促了。
“没关系·”容熙抚摸着白清轩的脊背,安慰道,“一切都是为了我,清轩,我当真苦了你·”·“王爷……”白清轩微微叹息了,无力地靠过去,“下一步我该做什么”·“常尹。”
容熙抬起眼来,眼底寒光四射,“下一步,希望你能救出常尹·我身上的毒,需要常尹为我诊断·”·“师兄……”白清轩眼眸暗淡,胸口堵得很,“我会的,我本来,就应该尽快将他救出来的,我……对不住他。”
“隐兮已经差人查出常尹被关押之处·清轩,记住,就算你无法将他救出来,也要保住你自己的安全·”容熙握住白清轩冰冷的手,放到唇边呵着热气,白清轩眼眸悠悠地,不知怎么的,轻轻说了一句:“其实,圣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嗯”容熙眯起眼,“他如此折磨你,你居然一点都不怪他”·“他对我虽然如此,但是对树鱼还有剑谜,却是无比宽厚。”
白清轩眼前闪过那一日剑谜与树鱼拉扯容桓的激烈场景,树鱼甚至将容桓的头发扯了下来,但是他们却没有被惩罚,可见,容桓对待臣下,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无情。
“你的意思是,我变成这样,其实是应该感谢皇恩浩荡”容熙登时满脸怒色,双手紧握,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我这个阴险毒辣的哀王殿下,可是大夏九州,人尽皆知呢。”
“王爷……”白清轩低低叹息,“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替您要到解药·”·“唉……”容熙颓然摇头,抱住了他,“哪有那么容易,你若开口问了,必是暴露身份。
别傻了,我只要你平安,就好了……”·暗夜之中,过墙一阵茉莉香,隔帘几处梨花雪·白清轩依偎在容熙的怀里,终于安心睡去,容熙却没有入睡,而是望着窗外夜色,许久许久,轻吐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与正文有关的微虐番外   话凄凉·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平芜尽处,一片春山绵延,而那行人,更在春山之外。
俯身将草药摘了,放到身后的竹篓里,白清轩抬眼,已是落日黄昏··“师弟,天色晚了,你我该下山了·”不远处,常尹擦擦额头的汗水,隔着几重碧草喊道。
白清轩嗯了一声,唇边露出了清浅的笑意··在蜿蜒山路上缓步前行,一路行来,衣角都被露水沾湿,二人转过了溪水,忽然间,有悠远箫声,穿云越水而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人不由得停下脚步,立在林间,细细听去。
箫声细似轻丝,渺似烟云,絮絮拂来,愈近还又远了,入了人怀,魂销神飞·千丝旋律万缕音符,无一不是伤怀离抱,直把那荻花拂落,春转凄秋,一片愁肠难断。
他听着,怔怔的,待回神来,脸上一片湿凉··常尹微微一笑,“这曲子凄伤哀婉,奏曲之人定是个有情之人·”·何止是有情,是深情,是痴情。
白清轩垂下眼睫,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痛,居然心会痛·为何这样的感同身受,他不明白·只觉得心很痛··“师兄,我,我想去见见奏曲之人。”
他忽然开口说道··常尹一愣,“这却是为何”·“我也不清楚·”白清轩困惑地摇头,叹一口气,“许是为那曲子,许是为那人,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
这不像我,是么”·常尹微笑,伸手拍拍白清轩肩膀·“师弟果真是性情中人,做个医者很是适合呢·学医之人,仁心最为重要,这么多年,师弟你已经小有成就。
也罢,你我下山,去拜会这位伤心人,如何”·顺着箫声寻去,落日烟华中,一人执萧而立,萧管声凄切·不知过了多久,曲音幽幽逝去,余韵未歇。
看不清那人神情,却听得一声幽幽叹息·胸口被一种凌乱无序的东西堵住了,凌乱地交错着,令人窒息·白清轩忽然一阵眩晕,心里说不出来是同情,是苦痛,还是凄凉。
光线折转,在木叶下遮出一片淡色··那人的神情看上去格外悒郁,好似化不开的浓重的凄凉,就连嘴角的笑意也是那么模糊迷离··白清轩顺着那人目光看过去,恍然明白,是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一面石碑,寥寥数字·骠骑将军朗墨之墓··残光下泛着凄冷之色·怅望一曲难寄远,只因人已不见··“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呵。”
那人忽然轻轻开了口,一字字念着,半晌忽而嗤地一笑,“好一个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白清轩絮絮一叹,竟然将下面诗句念了出来。
常尹一惊,要遮掩已经来不及··“谁”陡然传来一声怒喝,“竟敢私闯皇陵”·白清轩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常尹已经在葱翠碧草间直起了身子,他大惊失色,伸手抓住了常尹衣袖,常尹衣袖拂过,挡住了他的手,淡淡一笑:“你千万莫要出来。
否则你我都会死在这里·”·白清轩张了张口,头却被按得更低·常尹整理衣装,信步自若地走下斜坡··“唰唰唰——”顿时,金吾卫剑拔弩张,寒光在昏黄日光中,刺痛了白清轩的眼。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陵,不怕死罪么”为首一将,长剑一递,目光雪亮逼人··“剑谜·不用惊慌。”
方才立于碑前那人排众而出,抬手拂去了抵在常尹喉间的长剑,淡淡一笑,“朕见这人粗布短衣,应是山中樵夫,迷失道路,误闯此地吧·”·一言既出,不仅常尹神色一惊,就连草丛中的白清轩亦是震惊莫名。
原来这人,竟是这天下之主··白清轩举目望去,皇帝端的是剑眉星目,眉宇间流露着一国之君的不羁倨傲,隐隐透出冷酷的意味,然展眉一笑时,却又光华四射,动人心魄。
他心头激荡,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莫名的惊悸,莫名的欢喜,莫名的惆怅——·还有,莫名的心动··常尹淡定依旧,对着皇帝掀衣跪下,头深深叩下去:“圣上圣明,草民确是误闯,惊扰圣上,罪该万死。”
素雅的男子谦卑恭谨地伏在面前,螓首低垂,隐隐可见精致的五官,和那清清神色,皇帝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来·”·常尹缓缓抬起脸来,顷刻间,抚在他脸上的手指猛地一颤,停在了那里。
“嗯,粗布短衫,却气质高远·便如那美人甄宓,灰头土面,仍难掩倾国之姿·”皇帝唇角一动,“虽说你迷了归路,但误闯皇陵,此罪难以饶恕。”
指尖挑起常尹的下巴··“朕要你做朕的男宠,便可免去罪责·”·常尹身形一晃,有些摇摇欲坠··皇帝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字道:“不要以为朕不知,草丛中还有一人。
能让你这般遮掩的,不知是怎样的国色,要不要朕把你二人都收了去”·常尹闻言浑身一僵··白清轩听不见皇帝说什么,手紧紧绞在一起,冷汗涔涔,湿透了衣衫。
他心如刀绞,几乎几次就要破口而出,背脊发寒,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可以,不可以·然而,常尹仿佛知他心思一般的,“能够得见天颜,随侍左右,草民深感荣幸,求之不及。”
“果然识时务,朕很喜欢·”皇帝满意地一笑·“时候不早了,剑谜,咱们回去吧·”·“是,圣上·”剑谜抱拳领命。
宫人牵来了车驾,掀起帘子,皇帝低首而入·忽然,他眼波一转,朝着碧绿草丛中掠了一眼·只一眼,白清轩胸口一颤,一口血就要喷出·记忆中有什么挣扎着,就要破土而出。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好乱,一颗心都要扭曲成碎片·心颤抖不已·仿佛应该被带走的,是自己··白清轩再也忍不住,直起身子踉跄从斜坡上滚了下去,脚下一软,人摔在地上,尘土簌簌落了一头一脸。
抬眼望去,满目烟尘,车驾已然渐渐远去,想要追,却颤抖得使不出力气··一眼,短短一眼,长过徐徐半生·仿佛刻骨铭心的,早已不是此刻··残阳如血,在皇陵石碑上投出一道暗影。
白清轩看过去,朗墨之墓··那边渐渐的,车马声都远了,旷野中再无声息·风刮起他鬓边的长发,苍白的脸全无一丝情绪,只在唇间轻轻道出一句话··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
忽然心头落下,一字字·                    ·作者有话要说:火眼金睛的亲们,有木有看粗来什么咩(偷笑中)·朗墨出来了:A 白清轩这货就是  B 冰冷呆萌的哑巴墓碑  C  常尹这货就是 ·哈哈答案没那么容易猜中哦·顺便说一说这令人操心的俩货。
容桓是大总攻啊吼吼吼,虽然在亲妈眼中,他早就该被朗墨压一回了,可惜暂时还没这机会,不过在亲妈心中,是真真切切地,脑补过二人比武,然后容桓因败北而被朗墨强推的情节了,只是,真的,木有机会写啊哭,谁知道我们一开始的目标是“强攻强受”啊,写着写着,果然变成将军受了,呃,检讨反省中,只能说下一篇,坚决不能这样偏离最初的设定,加油~·☆、相思相望不相亲·容桓推开窗,静静地站着,寒冷的风迎面吹来。
他沉默着,放任自己沉溺在回忆中,神思恍惚间,面容说不出的苦痛··剑谜一脚踏进殿来··容桓与剑谜对视,最近诸事纷乱,两人都是一阵无言·许久,剑谜才开口禀告道:“圣上,在七爷府中的密探带消息来了。”
“怎么样了”容桓眯眼,“容熙又是和他府里养的那个侍从,整日在一起么”·“不错。”
剑迷点头,“他们二人的关系,的确看上去不像是简单的主仆关系,因为……”·见剑迷欲言又止,容桓笑得更加诡异:“他二人是那种关系”·“呃这个……”剑迷的神情居然有些窘迫,“密探确实说到了这一点,只是,看上去像是居上位者强迫为之。
或许是因为七爷心里烦闷,无处发泄罢了·”·“哼哼哼·”容桓讽刺地一笑,“当初他夺走朕的一切,不顾兄弟之情背后捅刀是何等的绝情绝义。
不过现在的朕坐拥九州,早已不是当初不受众望的太子,容熙此举,无疑于螳臂当车·也不错,就让这些对他死心塌地的人,亲眼看容熙一步步颓废到底,再无翻身的可能。”
“七爷始终有心祛除寒毒,但是每每都难以忍受,大都半途而废·”·“是么”容桓冷冷一笑,“若是他安分守己,朕倒是难以相信。
如今这样,更合朕的意思·”·说着,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朕就是要看他痛苦半生,让他在痛苦中看着我执掌这天下”·“过两日,朕要宴请群臣。”
容桓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告诉老七,务必准时大驾光临·”他顿一顿,“还有,告诉白清轩,要他高台上演奏一曲,为朕助兴·对了,常尹还是那样不吃不喝么”·剑迷神情一动:“圣上的意思是”·“告诉他,朕要他随侍夜饮。”
容桓冷笑,“朕看他在群臣面前,是否还敢寻死觅活”·“圣上·”剑迷低声道,“宣召常尹随侍,白清轩在一旁会十分尴尬。”
“他在也好·”容桓别有深意,“叫他知道,只不过是朕座下的奴才,是奴才便该知道,朕身边随时会有新人在侧”·剑谜不再说什么了,只能领命,风一样消失在殿前。
几日之后··这一夜,苍穹如墨··“砰砰砰——”忽然,一阵紧似一阵的声音炸响了,瞬间千万道光华窜上九霄,照亮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为这一场长夜之饮拉开序幕。
羯鼓、弹筝精美华贵的乐器在乐官伶人素手撩拨间,吟唱出天籁妙音·一阵欢饮过后,群臣齐齐起身,将酒盅高举过头,齐声祝祷:“愿我大夏国运昌隆,愿圣上万寿无疆——”·“众卿平身。”
容桓举袖,仰头饮下烈酒,群臣回座,目光都是若有似无地掠过了玉阶之上的素衣之人··那人匍匐在皇帝脚下,正恭谨地把酒杯高举过头,递到皇帝唇边。
一身素衣,长发挽起,微微一侧脸,端的一张温和肃穆,丝毫没有半点妩媚献宠的模样··“常尹·”容桓俯身,在他耳畔低笑,“这么多人都看到你侍奉朕,这一次你可还要寻死觅活”·常尹微微仰头,蹙眉,不留痕迹地躲开容桓的手,却不想被容桓一把搂住了,他惨白着脸抬手欲挣扎。
“圣上·”杨公公俯首,“曲子备下了,圣上可要一赏”·容桓神色一动,手一松,常尹喘着气趴在了地上··宫女低首将纱帘挑起了,轻帘之后一张琴台,白清轩衣冠胜雪,指尖按在弦上,一双眼睛幽幽抬起来,淡淡地朝着这边望了过来——·常尹神色似是一动,慢慢放下了欲挣扎的那只手。
那厢白清轩指尖一挑,一缕音律潺潺而过,翻红杏雨,垂柳扶风,好一道初春时节飞花之景·而常尹跪在原处,眼底之色迅速变幻··紧接着常尹抬眼,白清轩眼波幽深,漫不经心那么一瞥,两道目光碰撞,瞬间会意。
而后常尹垂首,白清轩微笑,这一回是对着一脸玩味的容桓··容桓倚在龙椅上执酒自斟自饮,目光掠过座下众人,直直地盯着最末的容熙·容熙面无表情,眼眸死寂,面色苍白得仿佛重病之人。
容桓犀利地眼神极快极轻地从容熙脸上掠过,只一下便已了然,今日容熙定是未曾服下解药,才这般痛苦,掐指一算用不了多久,这寒毒就要发作··容桓在心底狠狠地笑了,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沉声开口:·“琴音甚好,然而单有妙音,却无伴舞,未免无趣。”
他挑眉一笑,眼眸里却殊无笑意,“不如请尊贵的哀王殿下,为我们献上一舞,如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容熙身子一颤,豁然抬眼。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伶官识相地停下宫乐,一瞬间,丝竹管弦之声乍歇·大殿里鸦雀无声··容熙不动如山,容桓执酒冷笑··“哀王殿下·”白清轩悠悠一笑,眼波里欲诉还尽,“奴才能与王爷一起为圣上助兴,求之不得。”
说罢,微微一侧首,一抿唇,容熙神色一动,终于面无表情地起身·常尹垂眼,轻轻一声叹息·白清轩的指尖再度按在弦上,这一次却是微微颤抖。
那一刻容熙起身,以手臂为剑,摆出了第一个姿势··容桓神色一动·因为那一秒白清轩与容熙对视,彼此眼底居然是慰藉与依靠··这情绪陡然让容桓不能平心静气,他怔怔地看着白清轩指尖一拂,那琴音竟然铿锵,万里江山,王谢风流,似那般豪情壮志未曾休。
琴音诉来,似是为容熙那不能完成的雄心壮志,为他即将蹉跎沉沦的余生一梦··这心思容桓再一次看懂了,胸口一窒,五年前的种种再一次涌上心头·当真不要命了么他怒视容熙,果然对上容熙安然无畏的目光。
此刻他的眼中,居然只装的下一个白清轩·而白清轩亦是如此··心灵相通便是灵山,白清轩琴声愈加激昂,声中一骑飞箭穿空,裂石响惊弦,那之后却是隐有萧瑟悲凉之味,直到低回,直到尾音苍凉无限,仿佛壮士末路,一声低叹余生无欢。
最后一个动作已毕,容熙敛袖,冷眼看座中群臣悲喜不定的脸色··逼人的死寂··一声鼓掌··容桓立在原处,鼓掌笑道:“心有灵犀·朕今日方才了解此为何意。”
缓步走到低眉顺眼的容熙身前,他压低声音,眼眸仿佛淬了鲜血,“你不是说你这一生只爱朗墨一人如今居然出尔反尔,这算不算欺君之罪呢”·容熙面色一白,身子忽然一晃,握紧双肩浑身冰冷发抖。
“到时辰了么”容桓恍然,无辜地展颜问道,“要不要朕赐予你一味解药”·容熙张了张口,眼底略过一丝狠色,立即咬紧薄唇,不肯就范。
仍然这般好斗逞强,看着容熙拧眉隐忍的模样,容桓陡然心生恨意,五年来从不曾离开半分的恨·怔时挥出一脚,发毒的容熙无力反抗便跌在地上,容桓跟上去一脚狠狠踩在容熙的肩头,微一用力,立即听到咔嚓骨头碎掉的声响。
容熙一声低呼终于出口··白清轩眼眸一冷,指尖一挑·琴弦颤动陡然拨出一声尖利凄惨之音··容熙眼眸一动,正挣扎时,琴声忽然舒缓下来,仿佛溪水潺潺,淌过一叶春色。
他便在这沁人心脾的天籁之声中暗自镇定心神,拼命压抑着体内毒药带来的汹涌的冰冷与火烧,眉头却仍旧拧在一起··那琴声依旧缓如流波,容熙眼前杨柳风轻,一双燕儿款款飞过,不远处绿水逶迤,芳草长堤。
容桓心领神会,品出白清轩竟然在用琴声抚慰容熙,陡然间心火高涨,走过去挥出一脚,琴身铮然从中断裂,白清轩因这自带雄浑内力的一脚而跌出好远··群臣立即识相地鱼贯退出,转眼间大殿中只剩下三人。
容桓一把掐住了白清轩的脖子·“你……居然为他抚琴你居然敢为他抚琴”·“为何不可圣上不是早就信不过奴才了么今日奴才本就是来为王公群臣抚琴的不是吗”白清轩冷冷挑眉一笑:“奴才本就水性杨花,本性难移呢”·容桓扬手,“啪”地一声,白清轩右脸立即青紫一片。
他却似是习惯了一般,仰起头来,头一次怒视着容桓,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回击,只听“啪”的一声,容桓的脸歪向了一遍·容桓呆在当场,一瞬间不知是愤怒还是惊讶,瞪着白清轩从地上爬起来,只剩下呼呼运气。
“我的圣上,您是不是只有这样痛打奴才,才会觉得十分快意呢……”白清轩冷汗涔涔,却狠狠地一笑,讥讽道:“还是说,您吃醋了呢”·容桓没有回答,眼底的疯狂仿佛顷刻间就能将白清轩撕成碎片。
目光落到那断裂的琴身,尽头一根琴弦卷起,月色之下挑起一抹凄冷之色··仿佛人落下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抛却思量恨转长·这一夜的宫宴,到底还是在兄弟争斗中不欢散场。
大雨瓢泼··容熙颓丧地挪出宫门,破天的雨水将他浑身浇个湿透,就在这刻骨的冰冷之中,他眼眸一凝··一袭青衫立在雨中,本就清瘦的身影愈发寥落孤单。
许是等待的太过专注,连半边身子被打湿了,却仍然不自知··寂寞天地之中,只为他一人等候,如此的慕隐兮,好比绝望之中唯一的救赎,只属于容熙的救赎··容熙忽然心头一热,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毫不犹豫地大力地将人抱紧了··感到自己的腰都要被折断,慕隐兮疼的手一松,那柄油伞顷刻间已被风呼啸着卷去··仿佛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只抓得住彼此。
“隐兮……隐兮……”埋在他的肩膀,容熙一遍一遍地喃喃,好似这个名字能让他脱离尘世的悲苦·“为什么等着我的,总是你呢永远都是你啊……”·“我以为,王爷被圣上扣住了。”
慕隐兮吐出一声叹息,眉头舒展,“只想着再等上两个时辰,便进宫恳求圣上释放王爷·”·“你求,你怎么求”容熙摇头,更是凄凉无奈,“我若是真的遇险,那便是无力回天。”
“不到那时,绝不可轻言放弃·”雨水瓢泼而下,慕隐兮的唇边却现出模糊地笑意,雨中暖意宛然,“请王爷记得,刀山火海,必是我慕隐兮先一步踏过。”
容熙扣着他的双肩,薄唇竟有些颤抖,苍白的脸色愈发如纸··两人彼此望着,心意相通似是不必再多言·雨声沙沙,心头却是一片宁静,这一刻眼中只装得下彼此。
许久,慕隐兮才想起了什么,禁不住低眉叹息·“王爷如此颓废沮丧,可是见到了清轩”·容熙闻言神色一动,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对白清轩的愧疚使他立即放开了慕隐兮的肩。
“他很不好·”提到白清轩,容熙只剩下拧眉,痛到骨子里·他居然不知不觉地又扶住了慕隐兮,掐紧了他的肩膀都不自知,“很不好,我却不能带他离开,我真是没用”·“是我不好,是我太过无能,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践踏。”
盛怒之下的容熙反而平静了,执起慕隐兮的手低低道,“隐兮,你知道那一刻,我心中在想什么吗”·慕隐兮水眸一动,似是已经了然。
那一刻,他的念头只有四个字··杀了容桓杀了他·宫灯微凉,照不暖深秋的寒夜··夜冷人困,一处颇为破败的院落里,守在门边的侍卫抱剑而立,正困倦地打着瞌睡。
陡然间,墙外一道黑影掠过··侍卫惊醒,将剑横起喝问:“谁在外面”·话音未落,只见一人从墙头掠起,那一瞬袖中翻出一片冷光,紧接着数枚暗器激射而来·侍卫应声而倒,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那人推开门,房里常尹闻声抬头·疾步奔过去,一把抓住常尹,常尹不躲不避,拔开脚步就跟随那人夺路狂奔,脸上一片疯狂之色··远处,金吾卫拉弓对准了暗夜之下奔逃的二人。
就在他们冲出院落的一瞬,空气中一道激流破空而来·“当心”常尹低呼,一把推开了来人,自己唰地被那道飞箭射中,身子撞在假山石上,一片鲜血四溅开来。
来人瞪眼,冲过去反手握住嵌进血肉的飞箭,常尹拧眉抓住他,急急道:“不要管我了,快走”·来人固执地摇头,掌上使力便要将箭拔出,四周脚步声急急而来,常尹抬眼,惊见不远处金吾卫奔涌而来,他一掌将来人推出好远:“走”·来人蹙眉,还要争取,然而目光快速一掠,便知无法耽搁,瞬间作出决定。
足尖一点高高跃起,反手射出一片暗器,在金吾卫一阵痛呼之中逃身去了··“唰唰唰——”数把长剑齐齐出鞘对准了常尹,映得他的脸愈发的苍白,剑谜排众而出,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将他带走,交由圣上处置。”
·月冷,风中隐约传来了谁人的惨呼声··白清轩从被窝里懒懒支起身子,慵懒地道:“这又是谁触了霉头呢……”·黑欢倚门冷冷一笑:“只怕圣上很快就来找你了。”
白清轩脸色阴沉下来,豁然掀开被子,还未有所举动,果然杨公公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圣上驾到——”·“乌鸦嘴·”白清轩丢下一句,立即走到门口俯身跪下了,“奴才恭迎圣上。”
容桓立在夜下脸色阴冷,盯着白清轩不发一言··白清轩候了一会儿,终于按耐不住,仰头展颜,月色之下一个清冷的微笑·容桓无声微笑,慢慢地执起他的手。
“这只手当真很是灵巧·”抚摸着细致的肌肤,容桓极缓极缓地道:“能作画,能抚琴,也能……掷暗器·”·白清轩脸色一变:“圣上。”
“你说的没错,朕现在的确不信任你·”容桓慢慢地收紧了力道,白清轩的手指响起了咔嚓轻响,“你说,朕该怎样处置你才好”·“圣上一向杀伐决断从不犹豫,既然对奴才动了杀意,奴才甘愿引颈就戮。”
白清轩垂眼,又跪下了··容桓没有扶,亦没有放开他的手··“你恶毒、阴险、冷漠、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眼眸闪烁着,容桓抚摸白清轩的长发,有些话他没有说,因为此刻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白清轩早已如一根刺,从他的心尖儿上刺了进去,拔出来鲜血淋漓,不拔出来却又难以呼吸··他倦了··“圣上如何笃定这一切都出自我手”白清轩幽幽一叹,“奴才,当真冤枉的很。”
“你冤与不冤,都与朕无关·”容桓松开了手,冷冷地道,“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白清轩抬眼,眼底之色仿佛破碎,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容桓豁然转身,欲去,白清轩在那一瞬伸出手去·容桓没有回头,直直地踏夜而去了··手停在半空,白清轩似是失神了,手上还带着容桓残留的温暖,他垂眼,空气中居然尝出了一丝苦味。
箭簇落地,带着簇簇血肉··司湘松了一口气,抬手细心地覆上止血药,常尹闭着眼睛,眼睫簇簇颤动,显然在忍受着剧痛··“唉……这是哪辈子欠下的债呢。”
司湘无声叹息,想要说什么,门一开,容桓沉着脸立在殿外··常尹一惊,来不及拉拢散乱的衣衫,人已被容桓从椅子里打横抱了起来··陡然身子一轻,他面色一白:“不”顾不得肩上的剧痛,常尹疯狂地挣扎起来,“你这昏君,你放开”·“朕要看你能死撑到几时,能不能撑到再有人来救你”·常尹闻言,只觉愤恨无比,意气之下一口咬破了嘴唇,任血腥满了一口,恨到极致,却连一声痛呼都叫不出来了。
月色清冷,窗子上映出了一双人影·扭曲的人影··门外司湘面色苍白,对月吐出一声低叹,忽然佝偻起身子一阵咳嗽,掌心居然见了血·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刚发现,容熙这货的CP似乎很乱,不过在亲妈心中,他的CP亲亲贤妻,永远只有一位,是谁不用我赘言了吧~·☆、飘蓬只逐惊飚转·白清轩失宠了。
阖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后宫震动,前朝自是群臣皆知··这个令群臣血寒齿冷的祸国妖孽,终于再无机会蛊惑君心,实乃大夏之幸事·眼见惟一的眼中钉已然除去,群臣众心一致,一封封呈上的奏折,来来回回绕来绕去,只有二字有关。
子嗣··理由也只有八个字·后继有人,江山永固··这八个字令后妃欢欣狂喜,然而君主却始终没有回应·君王的无视态度,似是惹怒了群臣,这几日朝堂之上的气氛冷寂如死。
“你说,圣上这一回会如何应对呢”玉栏边,司湘放眼远处琼楼玉宇,对身畔并立的蓝重羽问道··“我不知道……”蓝重羽沉声,“自从我妹妹去了,我对圣上,愈发看不透。”
“圣上不过是个痴情人罢了·”司湘缓缓道,收回视线,见蓝重羽拧眉不语,笑道,“你怎么了”·“我觉得,圣上不会就这样忘了白清轩。”
蓝重羽沉吟,“你可还记得常尹么,听闻这几日都是他在陪伴圣驾·圣上此意,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司湘神色一动:“你是说,圣上他是为了——”·“眼下还不得而知。”
蓝重羽重重叹一口气:“圣上只为了一个情字,居然能弃江山群臣不顾·”·“你也看出来了”司湘挑眉,“白清轩,就仿佛当年的朗墨,总是能让圣上痴迷不放。”
司湘幽幽一笑:“若说情本无罪,一切爱恨痴嗔都因它而起;若说情有罪,那么红尘众生,岂非都是罪人”·蓝重羽有些哑然地凝视着司湘,握住她的一双手,低叹道:“最近这些时日,你愈发的憔悴了,我看着很是担忧。”
“不碍事·”司湘微微一笑,水眸莹然,“我只是……看破了很多·”说着,她轻轻抽出了手,低低问道:“重羽,如果有一日,我要归隐而去,你会不会随我同去”·蓝重羽神情一震。
“归隐”他问道,“为何会心生此念”·“我累了……”司湘垂眼,忧伤无奈地叹息,“我很累,你明白吗我忽然觉得,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永远被卷这些是非之中。”
蓝重羽想说什么,嘴唇被司湘柔软的指尖点住··“重羽,你真的确定我是你想要的人么”她凄凉一笑,“我已是如此的疲惫,再也禁不起大风大浪,我要平静无波的生活,你能给我吗”·“我……”蓝重羽张口,再度被司湘点住,“你好好想一想,我觉得那一日,已是不远了呢。”
司湘轻轻一笑,仿佛落花拂地那般清冷忧伤,水袖一展,人已举步离去··雨后花冷,司湘便在这淡花竹影中缓步离去,蓝重羽立在原处,神情黯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中,树鱼瞪着白清轩,默默叹气··“知不知道圣上有多少天都没理你了”她来回踱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白清轩斜睨着她。
“一时新鲜过后便弃如敝履,不是很正常么”·“一时新鲜”树鱼瞪眼,“圣上可是整整与你一起半年啊,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墨之影会专宠这么久”·“呵呵……”白清轩不再理她,垂首养神。
“你瞧瞧你,长得也就那样,脾气又不和顺,圣上看上你哪一点啊”树鱼兀自喋喋不休··白清轩挑眉冷笑:“这下好了,圣上有了新宠,便不会再理我了,你可舒心”·树鱼直接瞪眼气结。
“你还不知道吧……”许久,树鱼在榻边坐了下来,嗓门低了不少,“那个新宠,就是常尹·”·这一回轮到白清轩哑然,树鱼瞧着他头一次露出了迷惘的表情,似是很满意的去了。
这一夜,不是很冷,而白清轩缩在被子里,却陡然打了个喷嚏·“阿嚏”·白清轩抬起沉重的眼皮儿,眼前一片模糊,头疼欲裂。
拥着好几床被子,身上却如置冰窖,一张嘴,牙齿居然不住的打颤··“黑欢……”他蹙眉,在黑暗中寻找着人影··“我在这。”
黑欢从案边站起来,“这几日都没有人送来炭火,夜里愈发的凉了·”·“我似是受寒了·”白清轩颓然躺回去,哑声喃喃,“一定是病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有人在喊我呢……”·黑欢冷笑:“公子,就不打算想想下一步怎么办么若是这样下去,莫说王爷的大计不成,连您自己个儿都要折在这深宫了。”
白清轩寂然不语,眼神幽幽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黑欢走过来,冷手探上白清轩的额头,似是一震:“公子的确是病了……病入膏肓。”
白清轩侧过头来,冷冷道:“你以为我这病,就能让容桓回头你太过天真”·“他已经对我有了杀机,我还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已是万幸。”
他伏在枕畔,讥诮地一笑,“只不过苦无证据,一时之间虽是不会彻底杀了我,却也决不会一笔勾销·”·果不其然,这话说了不下几天,月落星满天之时杨公公踏夜而来。
“一月之后是公主殿下生辰,这一回宫里要请宫外戏班子进来献艺·”杨公公仰着下巴瞅着白清轩蔑然一笑,“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最流行的戏码是什么”·白清轩淡淡道:“奴才愚钝,请公公赐教。”
杨公公哼了一声:“《伴君侧》·”·白清轩豁然抬眼,眼底讥讽之意如水泛滥·洛城百姓皆知,此出戏讲的是几年前容桓朗墨爱恨纠缠之事,已是涉及皇家隐私,然而容桓始终不理不睬的暧昧态度,却使这出戏的人气愈发高涨,甫一出场,日日座无虚席。
如今容桓居然把戏班子招到宫里来,不知意在何处··白清轩眼眸幽冷,正在沉思间,杨公公的声音又从头上悠悠响起了:·“圣上有旨,此出戏中朗墨将军一角,由你来唱。”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就快要揭开了,朗墨你这货快粗来,快到容桓的被窝里去,嗷嗷嗷嗷·☆、戏如人生空悲欢·夜色渐浓,宫灯初上,远远的一片富丽堂皇。
为庆公主生辰,宫里点燃了簇簇烟火,一缕一缕直冲云霄,半空中绽放,璀璨华美的散开,簌簌而落,紧接着下一轮又再度绽放,整夜不休,直把洛阳上空映得有如白日。
“锵锵锵——”·锣鼓音起,声散满天··大夏皇宫西南的戏楼中,歌窈窕,舞婵娟,这起音一响便是一出好戏开了场··这便是那出名满洛阳的《伴君侧》。
帘子一掀,一人举步上场··步伐、身段、气韵皆是上乘,衣袖间若有似无的一缕雍容之气·他垂袖立在台上,礼毕抬起脸来··容桓望过去,浑身一震。
此时白清轩上场,奇的是素净的脸上没有半点油彩,因左脸颊上那块紫色斑痕有碍观瞻,被厚厚的粉掩掉,露出了原本精致的五官,他淡淡地扫视台下,略微一转眼,便是一抹寒色逼人。
虽然五官不大相同,然而看那神色,分明就是——·台下容桓脸色瞬间煞白··这一瞬,白清轩微微冷笑,水袖一拂亮出第一嗓子·清凌凌的声音中,尘封已久的过往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翻涌而出。
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刻,却又仿佛回到那一日··那一日,高楼玉栏边,他一低头,眼中映出了金甲雕戈,一剑飘然的他··那一日,书架前,还未回神的他被疾步走来的他拉进怀里。
那一日,朗家军练兵场,他低首走出帐子,便在千军万马之中见到了他··那一日,万里燕国大漠之中,他执剑拼杀,只为他杀出一条血路··那一日,风雪之中,他们拔剑相向,最终他却仍旧为他偏那一剑。
在猜忌之前情深,于绝望之后重逢··一时间,胸口酸涩难当,白清轩微微讶异,为何每一次排练每一次串词,他都感到难以呼吸,一月以来如坠梦中,此身已化作戏中之人,世事翻覆悲喜无常。
胡琴牙板声悠悠,又一次到了边疆之战那一幕·厮杀中,力气渐歇,生已倦,死又何哀··分明是一场戏,却为何这般入迷,分不清现实与戏文,呼吸急促,他按紧腰间的长剑,对着来敌抽出,划开一道道血色。
这般真实,纵使方寸戏台,他早已如临其境·那么多张敌兵的脸,分明都不是那个人的·最想见的人,自己却执意不再回头·多么可笑,一心求死,到头来却依然割舍不下。
那么,就让他独自一人踏上这不归之路,让一切爱恨纠缠都随风逝去··满面凄迷,喉间唱出的声音愈发低迴嘶哑,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低诉··永别了。
这心思容桓忽然懂了,惨白着脸立起身子,手里喀嚓一声,杯子碎裂··台上白清轩却丝毫不知,正从马上跌下,跌进万里尘沙之中··最后一个字吐出,胸腔中喷发出一股血腥,就那么在唇齿间化开,白清轩堪堪扶住了围栏,却是固执得撑着继续。
二胡声幽冷呜咽,他便甩开长剑,仰起头·手臂扬起,指尖轻抬,摆出了最后一个苍凉的手势··这一瞬,台下殊无掌声,所有在场之人皆是面色雪白··那一段过往再度上演,似幻似真的涌动在心头,尾音消逝的一瞬,便如梦醒。
然而他却依旧身在戏中,难以回神·没了气力··白清轩幽幽地望向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皇帝,只一眼,再抬眼时人已恍惚,竟然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一瞬他即将死去,便如当年的朗墨将军,断气合眼,仿佛脱难··容桓一个箭步冲上台去,抱紧白清轩一通摇晃,嘶哑地喊着:“果然朕没有猜错……”·气若游丝,隐约见有人低吼着奔过来,他都无力说一个字。
手落下了··这是一个很长的梦,长的漫漫一生就此而过··这也是一个很疼的梦,多少次疼得几乎要醒来,却又再度为它而沉沦··朗墨……朗墨……·梦中一直有人像这样温柔的呼唤着自己,一声声永远都不断。
那是谁呢声音嘶哑,似是刚刚哭过··眼前终于微微有了光··他抬眼,无意识地喃喃着:“我是,在哪里呢……”·“在我的怀里。”
耳畔的声音格外温柔,温柔中带着颤抖,抱住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墨,你回来了,是么”·“我……”白清轩启唇,面色苍白地直视着屋顶繁复错落的花纹,一时间哑然无语。
头疼了,狠狠地扯动神经,他蹙眉一声低呼··“墨”耳畔响起一声低呼,手立即被人握住了,源源不断的温暖直达心底·白清轩侧头,看了容桓良久,似是才认出他来。
两人对视,这一刻漫长得仿佛一生就此而过··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容桓似是仍旧不敢相信,喃喃着:“为什么你的容貌和性情完全和过去不一样了呢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经历了什么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吗,嗯”·白清轩木然看着容桓,半晌起身敛袖俯身跪下:“臣见过太子殿下。”
“你说什么呢·”容桓扑哧一笑,执起白清轩的手,还未说话,白清轩便飞快地抽出来,不留痕迹地退了几步,他再凑近一些,却见白清轩冷冷抬眼,口里漠然地道:“尊卑有别,请殿下自重。”
“你——”容桓陡然浑身一震,倒退几步,“你叫我什么殿下”·“太子殿下,臣奉旨出征数月,礼数不周,还请殿下宽恕。”
白清轩跪在原地,声音不卑不亢,神色亦是毫无波澜··容桓倒抽一口气,一不留神带倒了身边一人来高的花瓶,碎响中他蹭蹭过去一把握住白清轩的肩,咬牙道:“你给朕装什么鬼”·“请殿下自重。”
白清轩冷漠地抬手拂去容桓的手,“眼下您仍然是太子,谨言慎行,才更符合您的身份·”·“你”容桓铁青着脸大吼一声,一掌拍碎了桌上的茶盏,顷刻间手掌鲜血淋漓,白清轩默不作声地看着,低低道:“臣这就去唤云舒太医前来为殿下诊治。”
“朗、墨”容桓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把人死死搂住,呼吸都变得狂乱,哑声道:“你怎么可以把六年前的事情全都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辞冰雪为卿热·春风楼。
笙歌一曲抵万金,恰如其名,这是一个可以寻得春风一度之处··云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上房里,一抹残余的香气沁人,山水屏风将一室妖娆歌舞隔绝在外,屋里倒是很安静,慕隐兮坐在桌边,翻过一页辛词,掠字千行。
珠帘后,一女子款款而来,举步生香·指尖挑起帘子,娉婷地立在来客面前,微微一笑:“隐兮,好久不见·”·慕隐兮抬眼,淡淡一笑··沏茶、换盏、滤水……绿袖姑娘这一行动作如流水顺畅,待茶杯递到慕隐兮跟前,茶香氤氲,女子唇边一抹清浅的笑意。
“五年了,得知你与王爷重获自由,我很是欢喜·”绿袖落座,饮茶淡笑,“这一年多来虽是如履薄冰,总比不见天日好一些·”·慕隐兮嗯了一下,“多年之后,仍需姑娘助王爷一臂之力。”
绿袖展颜:“你我是一条船上之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慕隐兮不再客套,缓缓将来意道出··“没想到兜兜转转,朗墨还是回到了圣上身边。”
绿袖喟叹不已,“丧失武功、毁去容貌、失去记忆之后,他还是遇到了圣上,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罢·”·“隐兮,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圣上知道了朗墨未死的真相,会因此迁怒王爷么”·“此事委实难说。”
慕隐兮低叹一声,“一来,王爷对朗墨一片痴心路人皆知;二来,这五年来圣上饱受相思之苦,两者相加,必是龙颜大怒·若是朗墨能够恢复记忆,也许事情会有所好转,须知,朗墨与王爷便是那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唇亡齿寒。”
“若不是白清轩容貌性情与朗墨大相径庭,这道哑谜还不知要猜到何时·”绿袖幽幽一叹,“你与王爷,当真沉得住气·”·慕隐兮宛然苦笑。
绿袖为他再添一杯茶,蹙眉道:“我听闻,圣上为了控制王爷,五年来一直用寒毒控制王爷,这可是真的”·慕隐兮点头,声音低迷:“不错,王爷体内的寒毒虽不至死,但是日日发作,亦是如影随形,苦痛不堪。”
 ·“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绿袖了然地一笑,目光清亮:“等到圣上彻彻底底发现白清轩的身份,并且为此苦痛挣扎·那时候,就是你出手之时。”
“因为,你明白圣上想要的,是朗墨的心,而不是白清轩的·”·慕隐兮赞赏地一笑:“姑娘冰雪聪明,一字不差·”·“只是,隐兮要以自己做诱饵”绿袖微微一顿,隐有担忧,“只是……圣上一向喜好男色,隐兮此举无疑引火烧身。”
她黛眉颦蹙,幽幽叹息一声,“你当真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这个打算并未告知王爷,王爷向来多疑,难保不会对你起疑心·”·“此事涉及朗墨,王爷必会失去冷静。”
慕隐兮落寞一叹,“告知他,徒增伤心罢了·”·“朗墨……”绿袖思及过往,樱唇轻启,微微苦笑了,“谁曾想,一个小小的朗墨,居然搅动大夏风云,令两位皇子争斗不休。
这般景象,竟有些像那祸国妖姬了·难怪民间百姓心中生恨,难怪九州动荡不安·”·“这便是怀璧其罪了罢·”慕隐兮垂眼··“隐兮……”绿袖眼波清亮地注视着他,低低道,“你为了王爷这般奔波辛劳,他却心有他人,你就……没有半点怨尤”·慕隐兮迎上她探询的视线,模糊地一笑。
绿袖轻叹如风:“第一次遇见你,便是在兵荒马乱中·那时候,你一个人举步迎着乱兵走去,眼底平静安然,那一刻我站在高楼上惊讶不已,是什么支持着你,竟然将自己逼上绝路”·她启唇轻笑,凝重而认真,又像是心疼不已。
“如今,我已经明白·就像当初明白朗墨为什么选择了圣上,而不是王爷·”·“以君一分心,还君一生情·圣上是天生的痴情种。”
绿袖幽幽微笑,“而王爷的秉性气质,才真正像是一位君临天下的霸主,这样的人,做情人,却永远不可能称职·”·“隐兮,即使如此,你仍旧对他不离不弃”·“姑娘冰雪聪明。”
慕隐兮终于开口,仍是淡淡,“天下需要一位贤主,一位杀伐决断的君主,而不是一位情根深种的情郎·”·“好吧·”绿袖终是叹息了,“我会尽我所能,将圣上引到王府。”
她将酒杯举起,“愿你达成所愿,将王爷救出苦海·”·九月的洛阳城,一阵流言如风,无声而迅速地在民间流传开来··无声得找不出最初的源头是哪里,迅速得一夜万民皆知无人不晓。
哀王容熙,不久将绝命于紫光殿··圣上与哀王那些个纠缠,早已人尽皆知,如今眼见这对兄弟终于自相残杀,百姓们反倒没有如许的惊讶诧异·只是路过王府之时,眼底多了三分嘲讽七分玩味。
于是这阵流言之风,终于化作朝臣奏折中寥寥数字,却重于千钧··将奏折摔在桌上,容桓负手踱步,停在剑谜身前冷声道:“老七又在搞什么鬼名堂”·“流言无稽,圣上不必挂怀。
许是有所耳闻,王爷这几日都闭门不出·”剑谜道,“若是圣上放心不下,臣可以替您走一趟探探虚实·”·“不必了·”容桓眯眼,“我亲自去,倒要看看他有何诡计。”
秋风无绪,簌簌一阵拂来,卷起王府门前厚厚尘土··天子仪仗还未到门前,容熙早已带人跪了一地· ·“臣弟参见圣上·”千呼万唤中,容熙匍匐下去,鼻尖点地,看不清他的神情。
容桓举目望去,一片暗灰色之中,一抹淡青色立即吸引视线·他开口,朝那不远不近的青衫影发话:“抬起头来·”·慕隐兮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容桓挑眉,唇边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姓甚名谁”·“草民姓慕,名隐兮·”慕隐兮淡淡回答··容桓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陡然伸出手,握住了青青衣袖之下那只白玉似的手,只微微一用力,慕隐兮被他从地上拉起来,跌进容桓的怀里。
怀里的人身子很清瘦,并没有反抗,连预想之中的僵硬都没有·清清茶香,从这人衣襟之间散发出来·俯身下去,仔细嗅着这股馨香,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伏在地上的容熙。
容熙伏在地面,仿佛对他所做一切都不看不听也不思量··勾起唇角,容桓将慕隐兮一把抱起,信步钻进马车里·“起驾·”·车轮滚滚,掀起尘土。
蒙了一头一脸··容熙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在这漫天尘土中缓缓转身·不用望过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慕隐兮随着容桓并肩坐在马车里,只一道珠帘子,他却不能抬眼去看。
不能,君臣有别··一道珠帘子,晶莹璀璨,却毫不留情地将外面的一切隔绝了··车里两人都没有开口,容桓的手臂还紧紧扣着慕隐兮的腰,而后者不推拒亦不迎合,便那么安然坐着,气定神闲。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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