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江山不可兼得+番外 by 永遇乐鹊桥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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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和江山不可兼得+番外 by 永遇乐鹊桥仙(6)
·“是啊,王爷,这心口之伤,若是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林远也出言阻拦··容熙却是神色轻松,唇角噙着一抹微笑·“本王既已起事,就难违天意,本王若是连这一关都没有闯过,日后怎么一统天下”·这句话一字字,重于千钧,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众将面面相觑,虽然沉默下去,面上却有激昂之色。
容熙的眼睛在每一个人脸上缓缓看过,沉声道:“众将放心,我们定能战胜顾家军,突出重围”·“是”众将齐齐跪下。
蓝重羽掀开帐子,容熙将他叫住:“重羽,劳烦你修书一封,告知隐兮·”·蓝重羽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另外,找一处清净之所,厚葬小顺。”
容熙闭上了眼,“告诉他,本王定会为他报仇”·洛城··慕隐兮坐起身来,还未掀被下床,予墨就急急上前,袖有信笺,“公子,有消息了。”
“怎不叫醒我·”他急忙拿过,展信刚读了几个字,眉头顿时紧皱在一起·身体因一夜浅眠而疲惫,脑中却灵动如常,大军居然在襄樊受阻,已知是顾川蓬临阵倒戈。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思绪如飞,怪自己识人不明,又担忧容熙境况,长叹一声:“我修书一封,你即刻差人送往襄樊·切记,定要送到王爷手中。”
慕隐兮马不停蹄,片刻间又修书一封,遣使将陆寒洲请来·二人立于案前,将地图展开,细细商议··襄樊··时距顾川蓬临阵倒戈,已有半月有余。
期间,两军几度对垒,各自折损兵马,形式却依旧如拉锯一般,难见分晓··这一日,两军在襄樊境内一处平原短兵相接,时雾色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容熙急令大军撤退,士兵们雾色中格外惊惶,忽听得号角声来有如大赦,顿时退去。
当夜,雾色却不见,苍穹万里繁星··陡然间,顾川蓬军营里血红一片,映红了天空,细看来,居然是大火熊熊燃烧·原来,慕隐兮袖占一课,料定十一月初十这一日,白日浓雾夜里必然退去。
容熙于是将计就计,令大军做出退兵之势,然而当夜却自提八百精壮士兵,突袭顾川蓬粮草营寨,只一把火,将帐子点燃,当夜风急,火势迅速蔓延,转眼间已是血红一片,容熙与属下趁火打劫,将顾军粮草尽数劫去。
半月过后,慕隐兮接到了襄樊而来的战报·顾军粮草尽失,士兵不堪忍受饥饿,每日倒戈逃走之人不可胜计,短短十日,五万大军已损伤过半,形如散沙·容熙大军攻上,追亡逐北,将顾川蓬斩杀于阵前,获得辎重士兵数以万计。
“隐兮博通天文地理,当真是王爷得力助手·”陆寒洲哈哈一笑,饮下一杯热酒··“王爷身遇险境,在下只恨不能随侍左右·”慕隐兮缓缓摇头,低声叹息,“幸好天意相助,我才得以心安。”
 ·“下一步,我方会怎么样做”陆寒洲挑眉问道··慕隐兮环视左右,确定安全了,命予墨取了一杯茶水过来,指尖伸进去蘸了蘸,在桌上游走如龙,不多时,在桌面上勾勒出一个青州地图来。
“看来,隐兮已有妙计”陆寒洲在图上掠一眼· ·慕隐兮没有回答,指尖蘸了茶水一边周口,一边从新乡右边又画了一条线,由东边绕到了周口之下:“这样如何”·“甚妙。”
陆寒洲在图上一点,“那么,就在这一处封住去路,必定出奇制胜·” ·两人相视一笑··纱窗外,斜风细雨,一帘轻寒··鸿嘉七年十二月初七,青州太守韩高,集结青州数十万将士,如约举兵。
韩高所率部众,骁勇善战天下皆知,起兵之后,果然如传闻一般所向披靡··军出南阳城之后绕北海郡而行,避开中州军主力,巧妙的兵分两翼,从东面一路攻新乡,一路自周口而入,渐渐将中州军包在中央。
 ·中州军将领察觉不妙,急令大军后撤,心欲退守开封,却已被青州军一路追杀,激战之后折了许多兵马,又遇上飞雪来袭,军粮不足,大军因饥寒交迫死去之人不可胜计。
战场落日黄·云遮望眼,山割愁肠··容熙将长剑收起,催马向前,一路上伏尸交叠,溪水中一片刺目猩红·遥遥的,一片残旗在冷风中犹自飞扬,“中州军”三个字格外刺眼。
他唰的从马鞍上斜挂的箭筒中抽出木箭,搭弓满弦,“嗖”的一声,残旗咔嚓断为两半,应声而倒··有脚步急急而来,小福在他马前跪倒:“爷,公子来信了。”
容熙神色一动,展信读过,面色凝重··“王爷,洛阳那边有了什么动静”蓝重羽问道··“大军要加快脚步,我们必须在下个月初赶到南阳。”
容熙一边说,抬手扬鞭,“下月初,此地会有一场天灾,我们必须避过·”·“天灾”·“是啊”容熙诡秘的一笑,“隐兮之言,必定灵验。
到时候我们,只需坐收人心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衰草残阳雪中泪·十二月底,九州忽将暴雪,百年未遇。
中州洛阳第一时间开仓放粮,奈何路途遥远,雪地难行,未到半路,百姓已经饿死大半·此时,身在青徐边界哀王容熙将军队补给倾囊拿出,以供百姓衣食,一时间,人心所向,子民臣服,纷纷加入哀王之军,天下震动。
接下来一个月,容熙大军长驱直入,到达冀州诸郡,守令皆望风弃印解刃而降·容熙遣人收印,做好一切安抚之事,并对百姓秋毫无犯·自此军威振奋··鸿嘉八年元月,终于再度与王师狭路相逢。
鸿嘉八年元月这一场暴雪,为中州军本就不利的处境,埋下一片阴影··被哀王围了大营,容桓下令坚守营门,待军粮至,方可出击··很快的,所有人便得知了这一消息。
 ·军粮不够,只待中州来援·而军中,早已是一片狼藉··一袭红衣的女子在帐子间来回穿梭,忙碌不止·出征之后,青罗便吩咐手下婢子们为将士缝补衣服,自己忙着照料伤员,见军粮不足,她又下令婢子们最大限度地省吃俭用,将节省出来的衣食分发给将士,一月下来,冰肌玉骨的女子都清瘦不少,却是神采奕奕,言笑晏晏。
“没关系,你快将这些吃的分给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青罗推着玉京,“快去呀,军情要紧,你我饿肚子不打紧的”·玉京走了几步,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跺脚叹道:“哪里还会打赢,公主有所不知,这次围住我的人是慕容铮殿下啊”·“你说什么”身子一颤,怀里的食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你再说一遍”·玉京蹙眉,手都绞在了一起:“是慕容铮殿下率领五万武士在外围守候,这一次,圣上铁定没有胜算了”·青罗面色苍白,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抬脚便要冲出帐子,“我去问容桓”·“公主,万万不可呀,圣上现在正在思索退敌之策,公主去了,只怕会火上浇油”玉京拉住青罗衣袖,焦急的阻拦着心急如焚的她,青罗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把我蒙在鼓里,根本就没有把我看作自己人”说罢,袖中一掌朝婢女门面挥去,玉京侧身避过,手一松,青罗足尖一点,撒腿就跑得没了踪影。
·“公主公主”玉京只剩下原地跌脚叹息··五日·仅剩的粮食只够五日所需,若是五日之后,军粮还未抵达,大军便真正陷入了绝境。
帐中气氛异常的沉闷,群臣相顾,再看向负手不语的皇帝,都是欲言又止··其实,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明白了,军粮,不会来了··只怕早已在半路被容熙劫去了吧。
对方所要的,不是自己因饥饿而死,而是濒临死亡的绝望,斗志的溃散·这就是对方单单合围,却不进一步绞杀的原因··死寂的沉默中,帘子一掀,飞雪之中,红袍绒帽的女子闯了进来。
容桓神色一动,挥挥手,群臣缓缓退下去··帐子里只剩下帝后两人,青罗蹭蹭几步上前,扬起手,啪地摔了容桓一耳光··“我与你一起七年,你从未将我视作妻子,是也不是”·容桓神色未动,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此话怎讲”·“我哥哥倒向了哀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青罗在容桓胸口捶打着,眼底闪烁着盈盈泪花,“你是不是怀疑我和我哥哥一样,都是哀王的眼线”·“你多想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容桓抬手扶住她,低叹一声:“更何况,天家无骨肉,利益之上没有什么不能够背叛·”·“为什么,为什么”青罗仍是蹙眉,气上眉梢,“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抛弃亲情,倒向原来的敌人”·“有时候,雄心壮志便是摧毁一切的源头,若说燕国屈居漠北未有野心,我绝对不信。”
容桓无声微笑,冷笑,直到叹息:“当年我的额娘嫁到大夏之时,亦有助燕国吞并大夏之心·”·“不”青罗倒退几步,“我没有这种心思。”
“青罗·”容桓温柔地将青罗搂进怀里,“其实,就算你真的有野心,我也不会介意,天皇贵胄,有谁能说自己是纯洁无暇的呢”·“呸”青罗气道,“我知道我是个野蛮的女子,没有一国之后的模样,但是,我从未负过你”·“所以,有天大的事情,你都要和我说一声,好么”·“好。”
容桓抬手抹去明眸皓齿的女子腮边的泪水,定定道,“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分担·”·“这还差不多·”青罗破涕为笑,蓦地扑进容桓怀里,容桓手颤了一下,终于,缓缓地抱紧了她。
烛火明灭中,两人无声拥抱,从未如此患难相依· ·帘外,白清轩垂下眼睫,如来时那般无声离去,风雪中,身影格外寥落孤单··深夜风中,一帘凄寒。
白清轩正在浅眠,容桓轻轻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俯下身,在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秀眉颤了一下,白清轩张开眼睛,眸子里一片蒙昧模糊的水色,语气却是淡淡的:“圣上何时来的”·“你不是一直醒着,还要明知故问”容桓挑眉一笑,指尖抚上白清轩微微蹙起的眉毛,白清轩却避过了,依旧拢被子躺下,口里道:“时候不早了,圣上请回吧。”
“清轩,你怎么了”容桓扳过他,对上他的眸子,“身体不舒服”·白清轩垂眼:“孤灯冷被,皇后不该被如此对待。”
容桓一愣,已是明白了白清轩日间所见,心头欢喜,一把将人搂住了:“你怎么了我和青罗之事,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今日怎的不快了”·“圣上误会了,我没有不快,方才所言,是心中所想。”
白清轩淡淡拂开容桓的手臂··容桓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觉得好笑,咬着牙道:“你分明是吃醋了,何必下不下脸来承认我为你吃醋,早不知装了几个醋坛子了。”
白清轩终于翻过身来:“如此生死关头,你还有心情拘于儿女情长”·“我本就是个昏君,你是今日才知道吗”容桓一笑,忽然向前一扑,把白清轩死死压在身下,俯下身去,轻吻着他的水唇,在唇齿间久久流连,直到白清轩轻喘不已,苍白的肌肤下隐隐透出红晕,才放过他。
 ·白清轩显然是生气了,狠狠白了他一眼,想要推他下来,两手却又被容桓死死按在枕边·容桓见白清轩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方,道:“想什么呢” ·白清轩唇角动了动,仿佛想要笑,却转瞬即逝:“死。”
容桓脸色一变,抓紧了他冰冷的手·“不许你胡思乱想·”·白清轩轻轻一笑,仿佛夜色下绽放的幽莲:“不用再瞒我了,粮食所剩无几。
这一次,我们是走到绝路了·”·“你怕吗”·“怕”他嗤笑,呼吸微微乱了,轻轻一声喘息仿佛低叹,“死过一回之人,还怕什么呢”·“可是,容桓,你听着,我不要你死。”
“你若死了,我还能独活么”容桓一声叹息,扶住白清轩的脸,“八年行尸走肉的日子,你还嫌我过的不够长”·白清轩抖了抖唇,眸子里水色荡漾,却是抹不去的清冷凄艳。
颤抖的身体被缓缓地抱住了,无声传递的温度默默诉说着渴望与怜惜·拥抱着他,抚摸他的身体,吻着他的脸颊··“你我在一起,不管生死,再也不分开。”
耳畔听到容桓如此说着,坚定许诺又好似是哀求··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多么苍白的承诺··悠悠转醒,身边被衾尚温,人已不再··“出征了出征了”忽然,帐子外有军士飞快地跑过,“哀王来围剿我们了”·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得身体疲惫,他飞快地穿上衣服披上披风,踉跄地走出大帐。
偶面而来的飞雪,簌簌打湿了衣襟,白清轩却依旧在雪中一步步走着,执戟的军士、举旗的步兵、负弓的弓箭手——一张张脸因饥饿而蜡黄苍白,然而那眼神却好似点燃一把大火,无畏地向着死亡呼啸而去。
大营中响起了激昂的击鼓声,一声一声,磨亮了刀锋,燃烧了热血··他心中陡然腾起一阵豪情,蹭蹭几步走上击鼓台,执起鼓槌,铆足力气擂鼓助威··高马之上的披金带甲的君主蓦然回望,四目相对,心中之言化作紧紧缠绵的眼神。
我等着你,无论生死,你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剑天涯断肠处·平戎万里,两军相对。
容熙阵中旗号招展,最前面列成阵势,各用强弓硬弩,对准了厮杀而来的中州军·只听“唰唰唰”数声,千万只飞箭腾空掠出,在半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中州军死死截杀在半途·忽然间又是一声号角声响,一支大军从侧翼杀来,定睛一看,居然是燕国武士,这些驰骋漠北的武士们手持弯刀呼号而来,一骑排众而出,那人面方肩阔,眉竖眼圆,正是燕国的慕容铮王子。
“哥哥”遥遥的,青罗陡然一声惊呼,心火燃烧,掉头驱马直奔燕国而去··“青罗”容桓回头时,她的身影早已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慕容铮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厮杀正酣的战场,半年之前的那一幕缓缓浮现在眼前··刺杀哀王容熙未果,他带着手下人马返回驿馆,静待消息·原本以为那千钧巨石,早已将哀王的生路死死堵住,却如何都没有想到,转日便得到了康王平安归来的消息。
是啊,谁能想到哀王身边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随从,竟成了哀王脱险的关键棋子··割腕放血,以血为饵,引虫前来·探子寥寥数字,让他这个驰骋沙场之人都暗暗心惊。
而事态的发展,更是超出所有人意料,哀王不但没有记恨挑衅,反而,向他们伸出了手··那一日,那位传说中的青衣谋士深夜而来,袖中一封书信,让这暗兵浮动的九州格局,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显然,哀王殿下再一次证明了自己通透过人的政治眼光与谋略,当他听到哀王开出的条件,是许诺相助燕国攻打西域三十六国之时,举座皆惊,不得不为这心智超群的王爷感到惊异而佩服,想不到燕国人苦心筹谋恐人知晓之事,早已被他尽数识破。
尽管他们早已看出,这位隐忍多年的哀王殿下定非池中之物,却没有想到他所能承诺的,居然是如此诱惑极大之事· ·他心中掠过无数血光剑影,然而那青衣谋士始终神情淡淡的,好似在品茶听曲一般的气定神闲,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惊心:“殿下应该听过汉人有这样一句话:天家无骨肉。
该怎么样做,对屈居漠北的燕国来说是最好的,想必不用在下多言·”·慕容铮骑在马上,眼睛掠过血肉横飞的战场,心头陡然一阵暗惊:尽管他现在已经成了哀王起事的盟友,然而那青衣谋士立在眼前,淡笑着让他挑选支持者的那一幕还在眼前,如今见天下动荡,哀王大军训练有素,即使激战了几天几夜,却仍然所向披靡,显然是准备已久,一朝发难。
如果当时自己怯懦了一下,又会如何对于哀王,不过是少了一支盟军,对于自己,对于燕国,恐怕是灭顶之灾 ·手不自觉的握紧长鞭,慕容铮吐出一声低叹。
“哥哥”·只见一匹马杀出重围,马上女子一身红衣,明眸皓齿,眼底狠厉之色仿佛刀锋冷然··“青罗”慕容铮脱口低呼。
青罗二话没说,迎头就是一鞭子,慕容铮王子闪电般探手握住,面色青灰:“你怎么来了”·“呵呵·”青罗狠狠地冷笑一声,“你问我来这战场,我倒要问问是谁做这反贼的帮凶”·“我——”慕容铮抖了抖唇,锐利地眼色在一瞬间褪去,“妹子,你要理解哥哥的难处”·“理解”青罗咬紧了粉唇,“你投靠哀王,要夺我夫君江山,你我便是仇敌,还有何话可说”·“容桓始终视我燕国如鲠在喉,西域三十六国亦是将我燕国看作大敌,两处夹攻,其中万般难处,其实你一个女子能懂的”·青罗眯起眼睛,字字冷然:“胡汉之分便如鸿沟之界,自古难以消除。
但是容桓始终未曾真正侵扰我漠北之地,你又凭什么听信哀王一面之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慕容铮大吼一声,握紧了缰绳,“扩展疆土征服西域,是父王临终所托我既身在其位,就不能辜负先辈期望”·“想的倒好口说无凭,你怎就能笃定,哀王不会出尔反尔”·“经此一役,中原元气必然大伤,那时我辈趁乱起兵,大业可图矣”慕容铮冷笑,“哀王何等精明,他必然知道兑现承诺的好处,远远大于背信弃义”·“既如此,出剑吧”青罗娇喝一声,手腕一震,长鞭如蛇般疾射而来,慕容铮马上闪躲,转眼间,血浓于水的兄妹二人兵刃相见。
燕国武士从战阵中蓦然回头,都是错愕相顾,眼睁睁看着两人搏杀,半晌咬定主意,大吼一声,朝着青罗扑去·“滚”青罗左手抽出刀来,一刀将武士砍翻马下,嘴里喝道,“再敢上前,别怪我不客气”·马下武士平素便知公主烈性,又晓得此事终是对她不住,都不敢再度逼近,霎时有五六百人,拥着兄妹二人团做一块,仿佛铁桶。
“青罗”慕容铮再一次夺了长鞭,一字字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不顾兄妹之情”·“少废话你既然要夺容桓江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青罗左手执刀,右手弃鞭,青光一闪,已挥刀而来慕容铮暴喝一声,终于抽出剑来,两人数十招之后,慕容铮拍马飞起一脚,青罗猝不及防,从马上摔下。
“小心”·容桓飞马而来,伸手揽过飞跌而下的青罗,青罗两腿一跨坐在容桓马后,一手长鞭舞得摸不透风,众武士兵器脱手而飞,容桓大喝一声,驱马向前狂奔,然而瞬间,好不容易杀出的缺口再度被来敌堵上,数剑齐来,容桓身子一伏,卖个破绽,回马便走。
众武士前去追赶,却猛然被一剑剑刺翻马下,容桓长剑猝然如电,唰唰唰几招间,将紧围在马头的武士刺杀当场·慕容铮见连折了二将,心如火炽,怔时搭弓在手,直取容桓颈间——·“叮”一声,弓箭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
剑谜拍马舞剑来迎,格挡下这致命一击,容桓不再犹豫,两腿一夹,骏马带着青罗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重围,直奔大营而去··“公主怎么还不回来”大营前,冷风中,玉京来回踱步,满面焦急。
正说着,只见遥遥一骑绝尘而来,玉京惊喜交加地迎上了去,青罗轻盈地从马上折转而下,玉京急急拉过她,上下打量着:“有没有伤到,可把我担心坏了”·“好歹我也是马上长大之人,怎会如此弱不禁风”青罗唇边挤出一丝微笑,却是苦涩而哀伤,容桓下马,握住她颤抖的手,对玉京道:“好好安慰你家主子。”
“圣上”不远处剑谜奔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狂喜,“您看看,谁来了”·容桓抬眼,萧萧风中,司湘拢袖而立,面纱之下一双眼睛宁静如斯。
他张了张口,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彼此望着,最终微微一笑··就这样,一笑凝了一生··当夜,容桓与群臣商议,便在大营中各设灵位享祭,超度一路折损的将士亡灵。
之后,各归各位,当夜无话··昏黄烛火下,青罗坐在榻边,细细擦拭着随身携带的那把弯月匕首,锋芒在烛火掩映下吞吐着寒冷的光芒··“方才太医送来一碗红枣汤,说是白公子给大家伙准备的。
公主觉得味道怎么样”玉京坐在榻边,瞧着青罗反复擦拭着心爱之物·青罗嗯了一声:“还不错,可是我一向不喜欢吃甜的,只不过是白公子准备的,我才喝下了。”
“公主是正宫皇后,其实根本不必让着一个男宠啊·”·青罗白了玉京一眼·“我当然没必要让着他,只不过,我是不想让容桓生气罢了。”
说着,青罗悠悠叹口气,脸上现出歆羡的神情,“其实,容桓和白清轩一起,真的很配呢·”·“你说什么呢公主,难不成你要把圣上让给白公子”玉京奇道。
“你看你就是冥顽不灵·”青罗无奈地一笑,“我只是希望容桓快乐·”·玉京笑嘻嘻地凑过去·“反正我是不懂了,我把这盘子收了,你一个人叹气吧。”
青罗微笑,不再搭理这个狡黠的小婢女,继续擦拭着刀刃,忽然间,腹中一阵绞痛,紧接着喉头便是一甜·身子一倾,刀口上一片鲜血·玉京大惊,跃起身子就要唤人来,然而步子还未迈开,青罗又是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玉京魂魄都要飞出九霄云外,只扶住她滑到的身子,“公主,你怎么了啊”·“军中有奸细,有人要害容桓”青罗一句话尚未说完,身子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帐子一掀,乳母闯进来,扑通跪下:“娘娘,奴婢有罪”·“怎么了”青罗悚然一惊,乳母怆然跪倒:“公主和皇子,被贼人劫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血浓于水魂飞去·长风烈烈旌旗漫卷,阳关未彻,人在征乡之外。
又是一日鏖战··冷兵在烈日下映出一片冷色,容桓马上眺望,一望无际的叛军浩浩荡荡而来·千军万马中央一座木轮战车,上有高台·就在那风中,遥遥的,高台上一人长身玉立,一身铠甲铮然,眼眸如星。
“容、熙”容桓踏出一步,几乎要把一口钢牙咬碎··“皇兄·”容熙微微一笑,略一侧身,将一人拽到身前。
“衍儿”青罗脸色煞白,呆呆踏出几步,陡然一声惊呼,“是我的衍儿啊”拔开脚步便要跑过去,容桓欺身从后面死死抱住她,大吼着:“别过去”·“放开我”青罗回手便是一抽,容桓的脸狠狠歪向一边。
“若不是你的心思都扑在他身上,衍儿怎会被容熙劫了去”青罗狠狠蹙眉,泪水簌簌落下,指尖指向了白清轩,咬牙道:“衍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手刃了他”·“你冷静些”容桓一把抱住了颤抖不已的青罗,“是我的错,你尽管砍了我好了”·“你……”青罗恨极反而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到这个时候你还在袒护他,好,你当真是个痴情种子”她手指向对军的高台,“如今,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惨死当场”·容桓张大眼,正要说什么,白清轩陡然上前,一字字道:“我愿意一命换一命,换回小皇子。”
“不行”容桓将他拦住,“容熙摆明了就是要斩草除根,你去只能是无谓的牺牲”·“难道我们就这么束手无策”白清轩低吼,一把推开了容桓,“若是上苍不佑,就让我马革裹尸,也好过做缩头乌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厢容熙已然开始喊话,声音遥遥顺风而来:“以江山换你爱子一命,愿是不愿”·众人齐齐抬头,帐下无数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厮杀,一张张溅满血花的脸看向了容桓。
容桓倒退两步,再退,直到无路可退·面对这么多道殷切忠诚的目光,一己之私,纵使踏碎他的脊梁,也绝难叫他折腰··一瞬间万籁俱寂,他眼眸狠厉,对着高台上两道人影张口。
“父皇父皇——”这一声哭喊彻底将他的心撕成碎片,容桓身子蓦地一晃,眼前一片黑暗··这一刻青罗冲向前,双膝一弯扑通跪倒。
“不要伤害衍儿”一生骄傲高贵的女子在这一刻猝然崩溃,对着敌人屈膝哀求,“只要你放过衍儿,我愿意将燕国的疆土分给你——”·“放肆”容桓倏然一声怒喝,一把扯过青罗,哑声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还有没有理智和尊严”·“理智和尊严,能换回衍儿的性命吗”青罗尖叫,“衍儿死了,我绝不独活,让他地下孤独”·“够了”容桓将她摔在地上,“我的孩子,绝不会如此窝囊”·他大踏步向前,对高台上发抖的小皇子一字字道:“衍儿,你记住,我容氏子孙,永永远远,不向乱臣贼子低头虽死犹荣”·衍儿似是听懂了,哭喊变作抽泣,最后终于平静了下来,望着远处的父母,小腰板挺得笔直。
“是么……”容熙按住衍儿的头,声音冰冷得仿佛地府而来,忽然抬起左手将衍儿高高持起,右手握长枪,尖头儿对准了心窝子··“不啊啊啊啊”青罗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长枪那么一挑,只一下,仿佛血雨泼天而落·衍儿软趴趴地落下,陈在血泊之中··“啊啊啊啊啊衍儿——”·青罗目欲龇裂地大吼一声,声音凄厉得就要撕裂长空,声音断了,她就那么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容桓身子一倾,死死将那一口血咽下,拔剑便一跃而上··白清轩死死将他拖住,急吼道:“这是容熙的阴谋,你万万不可过去”·眼见爱子惨死眼前,容桓哪里还能够冷静,眼底早已经红如血海,白清轩一个猝不及防被他拖倒在地。
一人抢过,只见司湘水袖一拂打马疾奔,剑光挥出一道有又一道白光,于千军万马之中一步步逼近那鲜血淋漓的高台··容桓眼眸一动,挣开白清轩,紧随其后,一路砍杀。
眼见这一男一女二人势如拼命,容熙军中士兵相顾惊惶,还不及反映就已被利刃砍翻当场··近了,近了·容熙遥遥看着容桓步步杀来,眼眸中居然腾起了厮杀的狂喜。
他迅速拉弓,羽箭对准了挥剑的容桓··司湘看见,立即拍马跃起,运气于袖,罗袖如剑一般刺出,容熙一惊闪身避开,这一箭便失了准头··那一瞬,司湘跃上高台,一把将衍儿的尸身抱在怀里,与此同时,容熙大力挥出一掌,重重击在司湘的心口,这一掌运足力气,司湘登时浑身一震,仿佛断翅飞鸟一般,从高台上跌落下去——·“湘儿”·一声暴喝,蓝重羽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半空中接住了重伤的女子。
“放开”司湘低喝,陡然袖中弹出冷色,蓝重羽急避,然而那道暗器仍是撕裂了血管,鲜血汩汩涌出,那一瞬似是染红了司湘的眼眸,她腾身欺向蓝重羽,再度一击·蓝重羽眸子一缩,不知是来不及还是根本不愿,居然引颈待戮。
电光火石间,容熙脚下腾挪,瞬间挡在了蓝重羽身前,司湘一剑刺进他的肩膀,血刃穿出·“王爷”蓝重羽惊呼,似是才回过神来,再不犹豫扬起手掌,挥向了司湘,而那一瞬,司湘反手刺出一剑。
尘土飞扬,遮住人眼·两道人影凝固在斜阳之下··司湘的剑尖堪堪停在了蓝重羽的掌心··两人对视,眼底的光芒雪亮得能够照亮这浊浊尘世,谁都没有再动,就保持着那个即将刺中的姿势。
“湘儿……”蓝重羽眼眸闪烁,低低道:“若是你没有来,你我亦不必如此相见·”·“背叛始终是背叛,纵使我不来,你我早已没有可能”司湘手微微一颤,却依旧咬紧牙关握剑不放。
“湘儿……”蓝重羽只剩叹息,却是一抬手,紧紧握住了剑身,顺势向前,竟然,就那么将司湘拉进怀里··司湘一惊,眼眸中一丝一闪软弱而过,却是瞬间挥掌,在下一秒将蓝重羽狠狠拍了出去·这一击重伤了蓝重羽,她自己亦是再无力支持,陡然倒退了几步,就要委顿于地。
“司湘”·骏马嘶吼,容桓拍马而来,一把拉起司湘的手臂将人带上马,双腿一夹回马便走··身后的容熙拔出一枚羽箭迅速搭弓,瞄准了千军万马之中的容桓。
那一瞬白清轩仰头,足尖一点踏着士兵肩头掠过,剑身一横,“叮”地一声脆响,他陡然被这一箭震出好远··“朗、墨”容熙眯眼,咬牙唤出这两个字,神情仿佛鬼魅。
白清轩傲然抬眼,一张素白的脸上血花点点,同样一字字清晰无比地道:“我是白清轩”·“哈哈哈……”容熙眼眸一冷,陡然仰头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剑指白清轩,“朗墨啊朗墨,事到如今你还是如此长情,只是不知这一次,你可还会一心求死”·“我、是、白、清、轩”白清轩说完,一跃跃上马背,冲入重围之中随容桓而去。
那厢容熙还在苦笑,笑着笑着,陡然身子前倾,一大口血喷上蓝重羽的铠甲··残阳如血,沙场白骨,仍是春闺梦里之人·一灯如豆,光晕中,映照着司湘越发苍白的容颜。
“青罗她……她如今……”容桓坐在椅中,木然抬眼,声音低迴,“湘儿,实话告诉我,莫要瞒我·”·“娘娘身中剧毒,尚未解去又逢悲恸,如今毒液已游走四肢百骸。”
司湘垂眸低叹:“她仍旧不肯服药,这次下去,着实堪忧·”·容桓神色一动,眼底之色一分一分暗淡下去,手上却愈发的使劲,不觉间已将椅子扶手按碎。
“我……我去陪她·”他模糊地一笑,站起来就向外走,却陡然身子一晃,司湘扶住他,眼眸里已然有了湿意··容桓挤出一丝笑来,拍拍司湘冰冷的手:“你也受伤了,快去歇歇罢……”·说着,举步向着风中走去。
司湘立在原处,忽然觉得这一刻,容桓就已经一夕苍老,不复当年样··一道布帘子,此刻好似千钧重,容桓居然没有丝毫力气将它掀起来··“桓哥哥,是你吗”帐子里传来一声轻问。
青罗闻声款款回身,烛光中竟是笑得格外温润莹然··“你来了·”她垂眸,柔柔地一笑,“不用劝我了·这一回,你听我的,好么”·容桓蹭蹭上前,一把将她抱紧了,呼吸急促,喘中带泪。
张口,却说不出一句抚慰之言··他对不住她,一向如此,已经八年··从一开始他们便是政治联姻,他心系朗墨此生不改,以她一人之身换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她亦是从一开始就明白,明白他这一辈子能给她的,不过是个皇后的头衔·而这个痴心的女子却依旧微笑,微笑着等待·默不作声,心甘情愿,将一切哀与怨悉数隐藏,只为年少最初的爱恋而一去不回。
如今她真的要一去不返,亦是这般的决绝不留余地··“不要走,好不好”容桓哑声,心痛极了,到唇边只能是无力的挽留,“我会对你好的,给我一次机会,好么”·“这一回,我怕是等不了了呢桓哥哥……”青罗无力地一笑,靠在容桓肩头,极慢极慢地道:“衍儿死了,我绝不独活,让他地下孤独。”
“你会理解我的,对么”·容桓抓紧了她,生怕这一撒手便是诀别·“不,我们还有曦露,你怎么能抛下女儿”·“曦露……”青罗幽暗的眸子嚯地一亮,然而只是瞬间便再度暗淡下去,“我会在泉下保佑她,必不重蹈衍儿覆辙。”
“白清轩已经去救她了·”容桓闭目,长叹,“再等一等,等一等”·“嗯……”她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冷风呼啸,帐子门帘被呼呼吹起,雪花扑到脸上,刻骨的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沧海月明珠有泪·战火如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
九州陷入纷乱,一转眼,自起兵那日,这场战已打了两年有余· ·“千里渥洼种,名动帝王家·金銮当日奏草,落笔万龙蛇·带得无边春下,等待江山都老,教看鬓方鸦。
莫管钱流地,且拟醉黄花·”·远远的,有高歌声穿雪而来··大军在中州南阳城驻扎··夜色中,酒酣正热··容熙长身而立,手握着酒觞,朗声道:“明日大军将行,众将士肯随我共举大义,便是将身家性命交付于我,我无以为报,惟有以容氏一族百年基业为誓——”说着,单膝跪地,将酒杯高举过头顶,“列祖列宗在上,容熙不肖子孙在此立誓:若能入主为帝,必与诸位共富贵;若事有不成,亦与诸位马革裹尸,黄土长眠”·铿锵有力的誓言蓦一出口,群情激昂,众将士亦将手中酒殇举起,眼底热意汹涌:“愿随王爷共生死”·“好”·容熙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狠狠掷地,怔然碎裂。
霎时间,无数酒杯被扬起,重重落下,一片清脆铿锵之声·“看尊前,轻聚散,少悲欢·城头无限,今古落日晓霜寒·谁唱黄鸡白酒,犹记红旗清夜,千骑月临关。
待得登临金殿时,只举酒尽欢,不羡神仙·”·风雪中,长歌未歇··士兵们整理军资,来回忙碌,暗月之下重影叠叠··一道修长的身影排众而出,白清轩目光飞快的掠过忙碌的人群,几步便到了帐篷之后。
不用细细聆听,便听得里面传来怒嗔之声··“我不要你给我退下,叫那个杀了我弟弟的反贼来见我”一声娇怒,接着噼里啪啦打翻碗碟的声音。
白清轩神色一动,隐有喜色··终于几声叹息,嬷嬷掀起布帘子摇首离去··白清轩立即闪进去,床头托腮嘟嘴的曦露一惊,接着便是低呼:“是你”·白清轩捂住她的小嘴,将她护在怀里便向外掠去,还没走到门口,帘子一动,容熙居然低首走了进来。
“啊”曦露惊呼出声,白清轩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倒退了两步,“王爷·”·“墨……”容熙目光炯炯直逼白清轩,“是你,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再往前走几步,胸口一疼,容熙低首,一柄短匕抵在自己胸前。
白清轩冷冷道:“王爷·我是白清轩,不是朗墨·您的幻梦该醒了罢”·“你就是朗墨啊……”容熙恍惚地一笑,冷意十足,“没有谁再比我了解你是谁,包括你自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是白清轩·”·“别忘了,六年之前你是谁做过什么事情,都是出自本王与常尹之口·”容熙冷冷一笑,“你真的如此笃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是白清轩。”
白清轩手微不可闻地一颤,不知怎么的,心中悠悠一动,似乎开始对自己起疑,思考间神思竟有些恍惚了,忽然一人扯着他的衣袖大呼:“你怎么了啊”·曦露焦急地上前一步,手指容熙:“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剑一般的寒光在的眸子里掠过,划破了幽深的底色,容熙勾起唇角:“我只是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罢了。”
“他是白清轩,还能是谁”曦露再上前一步,罗袖一动,人已被白清轩抱住,只见他脸色苍白,薄唇翕动着,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我是白清轩,公主,不要听他一派胡言。”
他如此说着,脚下却陡然一个趔趄··“你”曦露脸色大变··“我是白清轩,我是……”他喃喃着,身子越来越无力,直到,倒下去。
“你醒醒啊”曦露惊恐地扑在他身上,摇晃半天白清轩都没有睁眼,一回头,惊见容熙立在自己脚边,她一手夺过白清轩手里的短匕横在颈间,“你想怎样你想用我要挟我父皇,我就是死,也绝不让你得手——”·刀尖还未落下,手腕摸得被人狠狠扣住了,她哑然抬头,面如死灰。
“求死不能·很好·”容熙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的笑容,残酷而冰冷,“接下来便是求生不得·”·这几日容桓的军中,无声地流传这一个惊人的消息。
当年的朗墨将军未死,不但活着,而且重获圣上恩宠,会作画会唱戏,床上床下,哄的圣上对其专宠不衰· ·当然,也会挑拨离间陷害忠良··骗取藏宝图、搅乱和亲、害死蓝贵妃、陷害蓝重羽、宋涟,甚至还有小皇子,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
然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圣上一直封锁朗墨未死的消息,掩人耳目,为了与其夜夜寻欢··到头来这个做尽坏事的祸国妖孽居然还活着,继续活在世间快意逍遥。
这消息甫一传开,便激起群臣莫大的愤慨·一时间对容桓的非议尘嚣土上··八年前,因朗墨离间反间,保皇派之人对朗墨恨之入骨,龟兹一战后,容桓虽是从此消沉,但是除去朗墨,群臣无不快意。
如今石破天惊地传出朗墨未死,并且居然就是容桓专宠三年的内娈,这消息令群臣不能忍受··短短三日,军中哗变,臣下告老,原本群情激奋的将士变作心灰意冷的颓兵。
四面楚歌,大厦将倾之时已然不远··而风口浪尖之上的白清轩,始终没有回来··豁然睁眼··眼前一片黑暗,未点烛火··“我怎么了”他腾的坐直身子,只这一下,头中登时一阵眩晕,白清轩拧眉吐出一声低呼,一拳打在了枕上。
·“你中了迷香·”身旁忽然有人幽幽开口,是容熙··白清轩身子一动,向袖中探去,容熙再度开口:“墨,不用找了,为防止你自尽,我已经将你的武器拿了去。”
“我为何要自尽”白清轩眯眼冷笑,无声地掀开被子,无声地下床··“因为你不能接受自己纠结悲凉的过往·”容熙缓缓道,“因为,此刻的你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白清轩不动声色地套上鞋,谁知刚直起身子,双膝一软,居然跪倒在地··“唉……”那厢容熙悠悠叹息,似是无奈又似是讽刺,“墨,你还是如此固执,我说你中了迷香,你到底没有听进去啊。”
“我是白清轩”白清轩低吼,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扑向前,抓住了容熙的衣襟,“你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你才会放过我”·“你呢,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静下来听呢”容熙挑眉,反手搂住白清轩的腰,暧昧地贴近,“你可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迷香么”·“那是一种能让你回想起过往的香。”
“墨,我这就告诉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放开”白清轩挣扎起来,指尖拼命掐进容熙的皮肉,“如果是朗墨的故事,我听过太多遍,也演过太多次,你还要说什么”·容熙叹息,将他按倒在榻上,似是哄着,又似是怜悯地道:“如果,那一切都不是戏文,都是你真实的经历呢”·白清轩浑身一震,豁然抬眼。
“墨……”容熙冷冷地笑了,“你就是朗墨啊,如假包换的朗、墨、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遣怀翻自忆从头·“你是朗墨。”
容熙启唇,开始为这个漫长曲折的故事拉开序幕,“建兴四十二年,你护国出征大胜而归,就在那一次的庆功宴上,你结识了容桓·”·“彼时,你是保皇派暗中布下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等待插入太子派的棋子,就在那一年,我们终于找到了机会,因为容桓对你似是沉迷已久,保皇派便顺水推舟将你奉上。
那时候,北静王世子容箫野心勃勃,为除掉他,我们不惜舍去二哥容恬,而你,亦是利用自己的清誉让容箫为你着迷,甚至对你下手·就这样,我们借用容桓之手成功将容箫铲除,还间接调拨了北静王与容桓的矛盾。”
“之后便是朗家军事件,你服下毒药求死,彻彻底底地获取了容桓的信任·就这样,皇后企图通过与燕国的联姻来挽回容桓的人望,你们前往燕国的万里征途中,保皇派不断派出杀手,你一路护着容桓,让他彻底失去与青罗结亲的心思,并且把藏宝图交到你手上。”
“你大功告成,重伤容桓之后回到洛阳,却不料皇后对父皇下手大举反扑,你为了救我甘愿断后,被容桓投进天牢·建兴四十三年唇,龟兹犯我边境,在群臣联名上书之后,你自请出征。”
“那一日你一心求死,单骑冲进千军万马之中,从早上一直厮杀到夜里,直到你的墨影剑都为之折断,直到你从马上跌下来·”·“就在你濒死之时,隐兮第一时刻将你从死人堆里找出来,快马加鞭送到常尹处,纵使常尹天下无双的医术,也是整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将你从阎王爷手中夺回来。”
“那之后,你我再没有相见,因为接下来的五年,我被容桓囚禁,隐兮为了辅佐我,化装成下人来到我身边·你我再次相遇,是在容桓将我释放的那一年春,常尹将你送来洛城,在街上你因为容貌而被人欺辱之时,我帮你解围,你我自此相识。”
“一年半的时间,你终于爱上了我·爱到心甘情愿为我入宫离间容桓的君臣·先是处心积虑地从墨之影之中脱颖而出,获得容桓的宠爱;然后利用你的宠爱,让执掌后宫的蓝贵妃对你心生芥蒂,烧毁你自己的遗物让宫女惨死,激化蓝贵妃对容桓的怨恨,再令黑欢除去蓝贵妃,让蓝重羽心怀不满;继而把刺客之事嫁祸给蓝重羽,一石二鸟挑起司湘的反对、救出常尹、将下毒之事栽赃给宋妃,兵部尚书宋涟彻底恨毒了容桓……”·“只有两件事,从始至终我没有告诉你。
第一,隐兮在你身上用了消除记忆的毒药·第二,常尹用医术毁去你的容貌·所以,你对自己的身份过往一无所知,所以当你遮去疤痕上台唱戏,容桓才会将你认出来。”
话讲到了这里,容熙终于停下,而他身下的白清轩,不,朗墨,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回答··因为,随着他吸入了那一味香,那些繁复的过往渐渐复苏,在沉沦已久的回忆中浮出水面,一瞬间仿佛涛飞浪卷,汹涌而来。
容熙所言一字不差··但是故事之中少了些什么··少了爱,阴谋算计之中的不惧生死的爱··这个字,容熙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却是曾经照亮自己生命的一簇火焰。
可是如今,他已经没有资格,甚至没有勇气将它说出来·说给容桓听··白清轩睁眼,一时间眼中竟然满是血泪,簇簇落下,满面狰狞··那一刻容熙点亮了灯。
光晕中容熙的脸格外温柔,看着白清轩的目光中是悲悯,甚至还有一丝快意··“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白清轩轻轻抬手,扶住了容熙的腰,“你就不怕我这一次真的为容桓一去不回”·“不怕。”
容熙眯眼,冷森森地笑了,握住了白清轩的手腕,“你以为两次背叛之后,他还会相信你么”·“那么,你就不怕……”白清轩反手握住了容熙的手,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来,“不怕我为了容桓……杀了你”·陡然间,白清轩衣袖翻出一道冷光,容熙大吃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那道冷光陡然“噗”地直直刺入了胸口·原来方才那一瞬间,白清轩伸手拔出了容熙腰间护身的匕首·容熙踉跄了几步,伸手去摸,碰到个刀柄,抬起眼,对上白清轩那双琉璃一般的水眸,四目相对,白清轩的眸子里汹涌着千万道情绪,愤恨在燃烧,肆无忌惮,那热度窜上了心头,化作容熙胸口涌出的鲜血·他恨自己他总该知道的,这个人这颗心,永远也难以得到。
八年前,八年后,都是如此啊……·两次背叛容桓,何尝又不是两次背叛自己·既然得不到,那么,就毫不犹豫地毁掉他,彻彻底底地毁掉·他又退了几步,蓦然撞上桌角,哗啦一声案头笔墨纸砚摔了个粉碎。
“王爷”一声惊呼,帘子一掀,蓝重羽疾步冲进来,见得眼前情景,惊怒交加,大喝一声冲了过来··白清轩手腕一翻,“唰”地抽出了匕首,容熙身子一歪,连捂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蓝重羽一掌探出,已将容熙捞过,暴喝一声,另一掌挥向了白清轩·“不要伤了他——”容熙蓦然低呼,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只听一声闷响,一人被这雄厚凌厉的掌力震得摔跌出去,委顿于地·“曦露”白清轩看清来人脱口惊呼,还未反应过来,蓝将军第二掌已然随风而至,“噗”一声重重击在了白清轩的胸口·白清轩飞跌出去,却趁这向后飞出的一瞬飞身上马,身后林远唰地抽出羽箭,对准白清轩挽弓拉满。
“不要”曦露脸色大变,濒死之人居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个熊扑将林远扑倒,这一箭直直飞上了天··“混账”蓝重羽大骂,再度搭弓瞄准,这一次,容熙按住了他的手。
“王爷”蓝重羽一惊,眼底似是不相信一般,“您要放过他”·“这一刀,算是我欠他的,如今,还清了。”
容熙闭了眼··“王爷就算你不追究,我们也可以将他囚禁作为诱饵,要挟容桓啊”蓝重羽道··“让他走”容熙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一瞬,白清轩捞过委顿于地的曦露,打马狂奔··他的心中止不住翻腾,一时如烈火炙烤,一时如寒冰封藏,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种种难受滋味都浸到骨髓里。
他撇头硬压下嘴里泛上一股腥甜,再转回头去抱紧曦露,月光下疾奔出大营,向着洛城大营而去··再也难以回头··过往种种,都已死去··“让他回到容桓身边,亲自尝尽容桓冷眼怨恨,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容熙目送着那一骑远去,目光雪亮逼人,一字字道,“他与容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我拭目以待·”·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似乎是撑着说完这一句,容熙轻叹一声,手一松。
蓝重羽大惊,高声唤道:“来人快传大夫——” ·风声却依旧呼啸,如诉如泣·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愈来愈近了·☆、千骑临关尽一别·月坠西,帐子里一片凄迷血色。
烛火中,容桓怀里抱着一人,同样的,白清轩怀里也抱着一个人·同样的面色惨白,唯一的不同之处,白清轩已经看明白··“皇后娘娘她……”他启唇,似是依旧不敢相信。
“她去了·”容桓终于抬眼,眼圈青紫,眼眸中一片死寂,“我替她合上的双眼……她到死,都没有等来曦露·”·白清轩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曦露怆然跪倒。
容桓慢慢抬眼,凝眸,注视着面色惨白的曦露,唇角勾起,对着怀里的女子轻轻道:“青罗,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回来了·虽然满身是血,但是她活着。”
说罢,将青罗的尸身放在榻上,迈着极其缓慢沉重的步子过来,从白清轩怀里抱起曦露,抚摸着女儿的轻轻软软的头发,终于一颗泪水啪地滴在她的小脸上··“容桓……”白清轩开口,声音有如沙砾,“这几天,我在容熙的帐子里,发生了很多事。”
“哦·”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厢容桓已经缓缓走出帐子,风中传来他的一声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到容熙的大营,我为你备马·”·白清轩悚然一惊直起身子。
容桓淡淡看了过来,眼底一片死寂不见底,似是刻骨的冷刻骨的恨,早已没有刻骨的爱··这眼神白清轩读懂了,一股森森冷意穿心而过,簇簇流过全身,他张了张口:“你,你全都知道了”·“是啊。”
容桓挤出一丝嘲讽的笑,“你是朗墨·如今,这件事,全天下已是无人不知·”·白清轩眼眸一凝,脸色煞白··“你告诉我不要我宣布朗墨未死的消息,是不是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着扰乱军心,等待着我的臣下因为你的存在对我彻底心冷,等待着我大厦将倾,彻底将万里江山拱手让人”·“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么,恭喜你。
这一刻,你已经等来·”·“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那么,请你闭上你能言善道的嘴巴,收起你的一文不值的叹息,给我滚的远远的·”·容桓仰头,闭目,深吸一口气,豁然睁眼。
“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再关心·我是死是活,更与你无关·”·白清轩猝然伸出手死死按住了胸口··“怎么还不滚”那厢容桓微微拧眉,露出了深深的鄙夷嘲讽之情:“是不是等着拿我的项上人头,向你的主子邀功请赏,封王封疆”·白清轩终于身子一倾,哇地一口鲜血直直喷出。
容桓转身,举步,迈步,离去··白清轩卧在尘沙里,不再抬眼抬头,就让沙土蒙住脸,呛住了呼吸,一抬手,居然早已是满面泪水··他一直扮演着朗墨,是因为一切都是别人的故事,如今记忆已经回溯,他却无法再扮演下去。
他不知道,两次背叛,他还能以何面目面对容桓··风声如诉··等他再度醒来,帐子里空无一人,而帐外已是风萧萧,鼓声更萧萧··短短几日,军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兩月之前,幽州北静王举兵,然而大军并没有从幽州而来,而是从邯郸出发,顷刻南下,势如破竹。·这军情甫一传来,容桓立即派出五万中州军前去围剿,从下邳出发,军行迅捷·然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中州军尚不及与幽州军相遇,南面已有一支十万大军悄然从兖州密林崇山中出发,于十一月初一抵达中州东南部··措手不及,加之军心涣散,攻守之势彻底反转。
彻彻底底的反转··如今,虽然兖州大军受挫损兵折将,北静王的十万大军,却是完好无损地与容熙的叛军回合,成合围之势将中州军卡在洛城附近··好个慕隐兮,当真算无遗策·最后一场战事一触即发。
“走·”容桓立在白清轩面前,简简单单一个字,再无余话··“不·”白清轩亦只有一个字··“滚·”容桓又道。
“不·”·容桓豁然扬手,一掌重重落在白清轩脸上·白清轩跌进尘沙里··他却傲然仰头,直视着满面怒气的容桓,勾起嘴角:“这一回,说什么我也不会弃你而去。
还是说,你怕我和你一起死”·“为什么”容桓一把抓起他的衣领,直把人高高持起,“为什么”·为什么你一路暗中筹谋,只为搅乱我的天下,到如今我四面楚歌,却又执意留下不肯离开胸中陡然腾起一个答案,直把他的灵魂燃烧,然而在下一秒他又狠狠的否定。
呵呵呵,当真可笑·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敢再奢求朗墨的爱,代价足够惨重··指尖点在唇上,白清轩怔怔地看着容桓垂下眼,满面疲惫颓意。
“为什么留下来”到最后只剩下自顾自的喃喃··“赎罪·”不知道容桓喃喃到多少遍时,白清轩终于启唇回答了。
容桓眼眸一凝,握住了白清轩的下巴,两人对视··一双人影凝固在斜阳之下··盯着白清轩眼眸,容桓终于开口,一字一字斩钉截铁,“我要你带着曦露先行离开。”
白清轩眼眸一动··容桓目光炯炯,一字一句不容反抗:“你和树鱼剑谜司湘一起走,到扬州等我·”·白清轩寂然无语,只是那么无声地凝视,月色之下,那双水眸仿佛是绝望苦海中燃烧的簇簇火焰,无声相望,心便狠狠的痛了,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征战几人还·望断青山,高处都被云遮·黄沙一片,匝地无埃。
碎叶城荒,拂云堆远··古道行人来去,香红满树,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树鱼剑谜彼此相视,执手走开,留容桓白清轩立在斜阳之下··“我已放出消息,你身在洛阳宫中。”
容桓将曦露放上马背,低声道,“一路珍重,不要回头·”·白清轩伸出手去·容桓似是一怔,眼眸闪烁,似是掠过冰冷鄙夷嘲讽恨意,终究是没有躲闪。
白清轩的指尖柔软,落在冰冷的盔甲之上,一路拂过,仿佛极其认真的想要将道身影永远铭刻··断鸿声里,一双人影凝固在斜阳之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容桓闭上眼,胸口酸涩,一时间寂然无语。
兜兜转转这十年,你我猜忌、埋怨、算计之后伤痕累累,到头来上天仍然不给你我再度相爱的机会··这便是无缘了吧··叹口气,最后一次转身··“等我。”
只两个字··“活着等我·”想想,又加了两字··体会着话语里的含义,白清轩终是模糊地笑了,说不清悲欢,只是注视着容桓,指尖都要掐进他的手臂。
容桓松开手,白清轩离开了那怀抱,拧身就走,从剑谜手里抱着曦露,一跃上马,却始终不愿落下马鞭子,就那么注视着彼此,视线纠缠,死死不愿放开··“走吧”·容桓扬起鞭子,狠狠地落在白清轩的马背,马儿一声长嘶飞奔向前。
那一瞬,白清轩终于收回视线,仿佛斩断彼此联系一般的仰头前视··怀里的曦露依旧安睡··故人终远·风乍起,如泣如诉··容桓却在这悲凉的风中傲然挺立,冷冷地拂落金甲上一抹灰尘,眸子雪亮的如那星辰。
鸿嘉八年十二月底,最后一支中州主力军在仅距洛阳城七百里的汝阳,被七路大军合围··战事未歇··容桓策马急冲入乱军之中,金甲上已然血迹斑斑。
转眼间,数柄长枪急刺而来,他俯身避过,手起剑落,将马儿周围来人斩杀当场··他紧盯着叛军中那一面“熙”字长旗,心血翻涌,拔出背后羽箭搭弓激射,那军旗应声而倒。
一晃眼,正对上容熙那双幽深至极的眸子··千军万马之中,两人对视··长啸一声,容桓杀到极致处,弃了三尺青锋,手中虚晃一招夺了一柄长刀,刀锋斜转,当的一声,冷兵相交,周围士兵大叫一声,兵刃脱手震飞·容桓大喝一声,激情涌上四肢百骸,一挥剑,军中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自不量力·”眼见容桓想要冲破千军万马向自己而来,容熙冷冷地笑,厉声下令:“放箭给我攒射”·密集的箭雨飞射而来,然而容桓却挥出一道又一道的剑光,眼看着向着容熙居然又近了几分。
“还不肯就死么”容熙眯眼,表情狰狞若鬼,唇边浮出了杀意凛凛的微笑,“得容桓项上人头者,赏黄金万两”·士兵们呼喝着,满眼赤红地向着重围之中的二人冲来,顿时,容桓的身影被淹没在千军万马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斜阳如血··容桓放眼望去,金吾卫一个个倒下,直到他目光一掠只剩自己孤军奋战·低头看看自己,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是满身是血,身受数创。
不自觉便在心里暗暗数了起来··一剑,兩剑,三剑……每一下,身子都剧烈地一颤,风声过耳,他知道那是血液喷出腔子的声音·手指一松,长剑脱手,双腿无力再使劲,又是一剑前胸入后背出。
眼睛还能转动,一眼便望见重围之外,容熙抬手拔出一支羽箭··拉弓,拉满弓,射箭,射准箭——·一剑穿喉·好个容熙……容桓模糊地笑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声,身子又是一晃,已被容熙忠心耿耿的士兵一剑刺中,那士兵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从马背上一把扯了下来——·“我杀了狗皇帝,一千兩黄金是我的了!”那士兵高叫着,声音还没落,人已被身边同僚刺杀当场,那些士兵蜂涌上来,高举手中长剑,双目赤红,一剑一剑地砍落,眼中只看得见即将到手的黄金。
·容桓睁着眼,眼前一片模糊,依稀看见自己断了的手臂被人举着··“得到手臂便是三百两”·“双腿四百两”·“躯干五百两”·“那颗人头……”·一人排众而出,容桓眼眸聚不起来,散乱地望着。
最后他看见,容熙拔出腰间长剑,横在他颈间,长袖一震··千古几风雨,终有一歇··血腥味顺风而来,浓重得呛住了呼吸··洛城门下··容桓死讯一路传来,见君主驾崩大势已去,中州军将领赵青飞对苍天悲叹一声,赫然举刀自刭。
云掩长天,阴霾笼罩大地,惟有一丝惨淡光线,微微照在汝阳山间,狂风如刀,凄厉而怨怒,仿佛千万战死英灵,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与不甘··容熙缓步走上城头,尸体交叠,断戟斜矗,一片凌乱凄凉。
他却从容踏过,剑眉朗目间现出令千军辟易的冷厉锋芒·众人肃然望着他,屏息跟随,一时间万籁俱寂· ·容熙举步上前,赵青飞斜斜倚在城头,一双无神的眼睛依旧定定地望着城墙外山河,死不瞑目。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伸出手去,想要将赵青飞双目合上,谁知,那双眼睛如怨似怒,竟不肯合闭·容熙拔出腰间长剑,一道清辉划过,掌心汩汩涌出了鲜血。
“饮下乱臣贼子之血,将军是不是方可安心了呢”他拳起手掌,将鲜血滴在赵青飞口中··那双眼睛,终于安心合上··“将赵将军厚葬。”
容熙收手,任鲜血自流,人已缓缓走下石阶,只有声音朗朗传来,却是刻骨的清冷,“好一位忠臣,可惜你跟错了主子·”·深吸一口气,他抬眼掠过城下千里风景,云烟草树,惟有啼鸦飞过。
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仿佛数年光阴在瞬间流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层楼望,春山叠·把古今遗恨,向谁说·杜鹃声声,枕上劝人归,归难得。
如今,人将归,万事从头,宛如轮回·洛阳,近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王爷,隐兮差人来报,潜伏在洛阳的将士已将几位重臣的府邸团团围住,而且控制了民众,一切准备就绪,半个时辰之后,打开城门。”
蓝重羽沉声道··容熙昂起头,任日光照在脸上,眼底一片璀璨之色··隐兮,隐兮,我已如约,向你而来,如今你该用什么,来迎接我·云已过,万道霞光,从万里苍穹倾泻而下,万物光耀如金,宛若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一寸冰心一寸灰·大军已经踏破洛京城门,直奔皇宫而来··而宫中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逃窜,更没有血流成河。
有钟声,悠远而来·一人一孩在撞钟,这上朝之音回响在空旷的大殿内,一声声格外凄冷悲凉··陡然间,有脚步声飘忽而来,远了忽然又近了··薄薄的衣裾从汉白玉台阶上滑过,如水流淌而来,逆着日光,慕隐兮缓步走进大殿,在殿前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凝视着洪钟之下那并肩而立的两人,再熟悉不过的两人··然而,他却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即使自己清楚,这个决定会让他终生失去心爱之人··但是,他不悔。
慕隐兮冷寂不语,对身后环伺待命的军将微微一抬手,顿时,宫门被大力踹开,愤怒地士兵冲了进来··血光,淹没了他的视线··“白清轩,小公主……为了王爷,我不得不如此对你们。”
慕隐兮闭目长叹,胸腔中化不开的悲凉苦闷,却依旧背脊挺直,对那朗朗乾坤一字一句道,“若你们不肯宽恕我,千刀万剐也好,折寿抵命也好,慕隐兮绝无异言。”
风破空而来,仿佛来自苍穹的声声怒吼··火光冲天,映得天际一片血红··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容熙从马上翻滚下来,看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向前走了几步,身子摇晃了一下,倏然发出一声吼叫,朝着大火冲了过去。
“清轩”·“王爷你不能过去”蓝重羽骇然,急忙死死拖住了他,然而容熙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狞笑一声,竟然震开了蓝将军,要再度扑过去。
侍卫们相顾惊惶,急忙冲过去,慌乱中只见一道青衫影闪过,慕隐兮猛扑向前,一把抱住容熙,二人疾冲向前,一起从玉阶上滚了下来··火势迅速蔓延,咆哮着窜上了房梁,勤政殿三个字在火焰中扭曲着,只听哗地一声,殿门轰然砸下来,化作齑粉,簌簌在半空中落下。
众人冲上前去,只见慕隐兮忽然身子一倾,一口血喷了出来,容熙锦衣上顿时血迹斑斑··然而他眼底的怒色,连熊熊火焰都要逊色三分,一下子捏住慕隐兮下巴, “这烧毁的勤政殿,就是你用来迎接我的大礼么”·“王爷不必进去了,白清轩与小公主已经被愤怒的将士们斩杀当场。”
慕隐兮蜷在地上,五官因这大力而扭曲,却在嘴角边挑起一个淡淡的笑,“事已至此,请王爷节哀·”·“节哀”容熙狠狠地将他推开,一双眼睛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赤红,咬牙切齿道,“只怕是移花接木,金蝉脱壳吧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白清轩与小公主已经被愤怒的将士们斩杀当场。”
慕隐兮一字字道,“不只我一人亲眼所见,陆将军亦可以作证·”·“谁敢下令杀了清轩是谁”容熙大吼。
“是我·”慕隐兮平静到了极致,声音清清朗朗,却在一瞬间令容熙陷入疯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容熙倏然狂乱地抓住了他,猛地摔了他一巴掌。
“不可呀王爷”陆寒洲上前去拉住已经陷入疯狂的容熙,却被他拂开,容熙再次捏住慕隐兮瘦弱的肩膀,慕隐兮霍然抬头,迎上那雪亮逼人的目光。
一时间四目相对,彼此眼波千万,短短一眼,却长得好似一生都就此而过··“为了王爷稳坐这万里江山·”慕隐兮唇角流下一丝血来,然而却好似没有察觉,絮絮地道,“天下皆知白清轩是祸国妖孽,留之无益。
先帝痴狂,执着于一人而负天下,负九州臣民,因此王爷方能揭竿而起,如今王爷坐拥天下,难道要重蹈覆辙”·容熙瞪着他,亮如火焰的眸子一分分地冰冷下去。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好,隐兮,你真的好的很——”容熙喃喃着,神情前所未有的颓废疲惫··“天下初平,百废待兴,为稳固国本,断断容不得再有一位断袖皇帝。”
慕隐兮眼底冷光四射,说出之语字字铿锵,“请王爷顺民所望,重振我大夏朝纲”·一字字,砸在众人心头,蓝重羽为这一席话而动容,忽然一掀铠甲,绝然跪下。
陆寒洲跪下了··紧接着,林远跪下了··一时间所有在场之人齐齐跪下,高声喊道:“请王爷顺民所望,重振我大夏朝纲——”·容熙怔怔看着他们,笑了两声,颓然松开手,拧身就走,一向沉着冷静的人此刻居然跌跌撞撞,一直到了玉阶下。
慕隐兮见他神色绝决,似绝望,又似癫狂,终于一阵猛咳,又扑的吐出了一口浓血··王爷,王爷,你始终,都不曾吐露自己真心·可是,我却清楚地知道你心中所求。
你心中要的,难道真是朗墨么·慕隐兮摇头,唇边浮出一丝苦笑··怎会呢你要的,始终都是……·勤政殿在火焰中扭曲着,火依然在咆哮,远远的,杨公公的话穿风而来。
“来人——慕隐兮封为内侍总管,即刻拖去执宫刑”远远的,苏公公的话穿风而来··“王爷,不可呀”跪在原地的众人脸色急变,脱口惊呼。
 ·慕隐兮却好似没听见,只立在玉阶之上,愣愣看着脚下大理石,人已恍惚· ·往昔的话语穿风而来,如此清晰——·隐兮,你是我拥有的一块宝,千金不换。
如今这块宝,自是到了长埋黄土之时了··他一低头,赫然淡青色袍子上早已染了一片血迹·他立即掩住嘴,却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血竟然从指尖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鸿嘉八年十二月十六,武宗容桓战死沙场··转年一月初十,哀王容熙登基为帝,年号永康··登基大典上,万众瞩目的新帝黄袍珠冕,姿容俊朗,眉目间却丝毫不见意气风发之色。
 ·皇帝身边执礼宦官一身墨绿,秀眉清容,亦是神色淡淡·两人座上阶下,望着百官叩首,齐呼山河万岁··待宫礼结束,宦官屈膝上前,扶起龙椅上的新帝,皇帝一只手却忽然抚上他的唇,耳边响起一声低笑:“从今夜起,到朕龙床上来,让朕好好疼疼你。”
宦官神色未变,伏在地上,头深深地叩下去:“奴才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断鸿声里看斜阳·山远近,路横斜。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野荠花··不远处酒旗斜矗,一家小小的酒坊,在这尘土飞扬的大路上格外显眼··一位男子一位女子,身后跟着兩个活泼可爱的孩童,店小二一甩褡裢,上下打量这一脚踏进店门的四人。·这男子五官平平相貌寡淡,脸色泛着蜡黄,女子却是明艳夺目,身后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约莫五六岁,小的年幼一些,却都是粉雕玉琢,可爱得很··而那小女童却是雪肤玉貌,小小年纪便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店小二还未开口,那男子便道:“一壶清茶·两碟小菜·”低头看看两个孩童,复又道,“再来一盘糕点。”
“好嘞”店小二敞开嗓子,端的是悠长清亮,“一壶清茶,两碟小菜,一盘糕点——”·吆喝声里,那几人便找了最角落的位子落座了,姿势雍容规矩,全不像身边那些粗眉大汉敞着两腿,没个坐相。
许是有人注意了这一点,立即有人热络地搭话:“这小哥儿,打哪儿来,到哪儿去啊”·那男子眼眸一转,竟是清华四射,与那并不出众的相貌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来的地方来,到该去的地方去·”·“呦,这话我可听不懂了·”那大汉挠挠头,到底是热络的人,并不着恼,只是絮絮说道,“只一句,眼下这时候不大太平,小哥儿又带着个娃子,这一路上更要多个心眼儿。”
“不大太平”男子唇角隐隐浮现了嘲讽的笑意,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不是很好么”·“大赦天下倒是不假。
可是,到底有那么些人,皇帝不肯放过啊……”大汉一口热酒,脸愈来越红,声音却压低了,“听说洛阳城门外,至今还挂着先帝的人头呢,那情形,可真是吓人。”
那男子神色不动,身边的女娃却是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呦,对不住,对不住·”大汉急忙赔不是,“吓坏了你家女儿,唉……莫说你家女儿了,洛阳城里老百姓成天打那人头底下路过,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你说说,这大热天的,都俩月过去了,这人得烂成什么鬼模样了”大汉摇摇头,“听说这新帝,便是前些年当街发疯的七皇子,唉唉,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小哥儿,你说这命数,真他妈的看不透啊,谁知道下一秒就由疯子变成了皇帝呢”·女童哭得哇哇地,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手一扬,便将小菜啪地打到地下。
男子伸出双臂将她搂进怀里,温声哄着,手却悄无声息地捂上她的小嘴,女童似是明白了什么,抽泣着,渐渐不再哭了··走出那家酒坊,男子一跃上马,两人一骑,兩骑一路而去,掀起万丈尘土。·“少爷……少爷他真的……”树鱼抱着澄儿催马前行,眼泪却是簇簇流下不可遏止。
身旁的容桓面色惨白,抖着唇不发一语,只是一鞭子一鞭子地抽打着骏马··那一日醒来,睁眼发现周围早已换了天地,军营大帐换做了山野村庄··“这两个月你一直在昏睡。”
榻边树鱼抱着曦露挤出一丝笑来,丝毫不复当年明艳清澈,“有些事情,你要想开啊·”·“剑谜呢司湘呢”他瞪着眼,干喘着气蹦出一句。
“司湘伤重体弱,我和剑谜决定将她秘密送往漠北云舒隐居之处,让她余生安定,远离纷争·至于剑谜……”树鱼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再也强撑不住,一行清泪簌簌落下。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容桓在那一瞬间已是了然,蓦地一拳打在墙上:“他去送死了,是不是”·“不·”树鱼忽然仰头,傲然一笑,“他说,若是容熙在宫里找不到白清轩,必会起疑。
于是他只身返回宫里,如今,如今……”·容桓浑身一震,闭目,喉咙咯咯作响··天下皆知,就在容熙大军夺下洛阳的那一日,祸国妖孽白清轩被群情激奋的将士们斩杀当场,乱刀分尸。
原来,原来,剑谜他——·两人对望,久久,树鱼终于爆发出一声啜泣,扑入容桓怀里··那一日早已将所有泪水悉数苦干,他以为此生再落不下泪水··直到新帝登基那一日,鸿嘉变作永康,他才知道自己还有脾气。
起初的确是愤怒,怨恨;几日之后便换作了无奈,如今,爱恨纠缠之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休养,下床,耕作,日子便在沉寂平静中一日日流水般过去了··说好等待的那人,却始终没有来。
没有来,甚至连他的梦,都不曾入过··“听说洛阳城门外,至今还挂着先帝的人头呢,那情形,可真是吓人”··直到这句话破空而来,他才知道这个幻梦终于被打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朗墨死了·替自己死了··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可是为何,他却依然浑身颤抖心痛不休··仰起头,想要喊,才发现自己嗓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嘶吼。
所有思念汇成一股鲜血,在喉间徘徊,挣扎着喷涌而出·却被他死死咽下··朗墨啊……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一生却没有看透·直到你扮成我死在战场上,直到你的人头被悬挂在城头,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一句:爱或不爱·或许,这句话根本不必再问。
因为死亡彻底将爱凝固,凝成他心头一堵墙,一个雕像,永远鲜活·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好,这样很好,再好不过··“白清轩死了……他真的死了”曦露一把捏紧了容桓的衣袖,五官都扭曲做一团,清稚的声音满是愤恨,“是七皇叔害死了他,我要回去”·容桓不言不语,却是一下一下地挥着鞭子,催马向前。
“你怎么不说话”曦露尖叫一声,“难道你就不伤心吗放我回去”·身后之人依旧没有回答,马儿更是如离弦的箭一般,跑得飞快。
“我要为衍儿报仇”·“我要为母后报仇”·“我要为白清轩报仇”·曦露哭着喊着,到底是年幼体力不济,没多久便没了力气,徒剩咻咻喘气,泪流满面。
“父皇你怎么这么无情”·“不·”容桓终于答了话,声音沙哑,却毫无波澜起伏,“活着,比死更难。”
“但是,他替我赴死,便是要我活下去,那么我便遵守这最后的约定,替他活下去,活着看这尘世,看着你平安长大·”·“朗墨……我既说过永不负你,那我便说到做到。”
最后一句已了,容桓仰起头,细雨落到他脸上,轻轻滑下,宛然如泪··雨声里,又响起低低地啜泣声,许久,曦露才抬起衣袖抹了抹脸,傲然笑了·“我一定要活着,活着告诉老天爷,武帝一脉尚有子嗣留在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永遇乐:·这对CP一直是鹊桥的心头之痛,但还是作出了悲剧的决定,因为原则,因为我们无法接受相伤到国破家亡仍能原谅和好的结局。
好吧这样说很欠抽,我们也尝到了写悲剧的苦痛滋味,写一个字就是虐一遍,累觉不爱了·当然这种感觉还是容桓体会的比我们更深·鹊桥问过:“你能想象容桓此后的日子怎么过吗”一句让我彻底无言,苦在喉咙里。
哀莫大于心死了罢,更何况他失去的不仅是朗墨,还有作为皇帝的尊严和骄傲,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容桓,这原本是个很好的攻,很讨人喜欢的攻,有点死缠烂打,却又懂得进退,做个爱人再好不过,比起容熙好千倍万倍,只可惜,朗墨是他的劫,虐尽千百求之不得,一次性痛死吧。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朗墨这种高傲脾气的人,是再难做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容桓身边的,我们能想到的,只有为了容桓去死这个行动,会是朗墨去做的·所以,看似突兀的结局,其实都是人物性格使然。
容桓一直要求个朗墨的答案,这回也算是彻底得到了,只说一句,这对虐的我俩够呛,是那种纠结不清没完没了的虐,仅此一次管够,小心脏一颤一缠的,直到现在还不免为他俩假模假样的抛个辛酸泪。
将军、江山,不是不可兼得,而是都没得到,可怜的容桓,可恶的永遇乐鹊桥仙··☆、劝君楼高休独倚·多年战乱之后的大夏,终于迎来风雨初平的岁月··洛城清幽帝所,繁华一片。
顺大街一路望过去,视线极致之处一座琼楼矗立在云间,这便是揽月楼·睿宗容熙登基之年便下令修建此楼,时经五年而成,因高耸入云而气势磅礴,仿佛神灵自苍穹俯瞰众生。
楼内正厅悬两块金匾,一书“永遇乐”一曰“鹊桥仙”,字体遒劲有力,令人观之而赞··门口垂着一幕青珠帘子,帘后隐约见一人独坐,光影中那样安宁。
人如玉,诗如锦,笔如神·在四岁的小太子容初眼中,慕隐兮便是如此人物·尽管他的身份是最为下贱的宦官,不知怎么的,身上总是散发出温润如玉的感觉,不管上朝下朝都立在父皇身旁,倒像是出谋划策的军师谋臣。
因这份神秘感与崇拜感,此刻小小的他,便藏在珠帘后偷窥·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慕隐兮··原来,此时斜阳时刻,楼里并无人访·慕隐兮生来喜静,便独自登楼而来,坐在窗边的案前持卷静默。
微风拂来,楼内茶香淡淡,似是摒绝浮华,一处世外桃源··慕隐兮看的是如此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容初的到来··一阵风冷不丁吹来,容初身上一阵寒战,还没来得及掩住嘴,喷嚏声早已传了出去。
“阿嚏——”·慕隐兮闻声抬头看了过来,容初被发现了,倒有几分局促,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太子殿下”·珠帘一掀,慕隐兮自帘后出,此时穿着私服,褪去宽大的衣服的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又是清瘦了几分。
“本太子……打扰先生看书了,是不是”·慕隐兮微笑摇头,解下外衣披在容初身上,手指只是拎着衣服微一用力,淡青色的筋络便从苍白的指节下透了出来。
容初虽是小孩子,却也敏锐的发现了慕隐兮身体的脆弱,有些惊讶地抬头:“先生你不舒服吗,几日不见怎么这么瘦了”·慕隐兮掩口似是止住一声咳嗽,将他带进屋来:“楼高风大,殿下切莫着凉。”
“没事儿的·”容初扑哧一笑,满不在乎地道:“本太子是承天而生,哪有那么脆弱,一吹就倒·”·“不错·”慕隐兮闻言一笑,眼眸里暖意融融似那薄阳,似是耀花了容初的眼睛,他花痴地对慕隐兮伸出手来:“先生,抱抱。”
慕隐兮伸手把小太子抱起来,温声道:“太子殿下,奴才可不是您的教书先生,奴才只是圣上身边的一个奴仆,如此而已·您这样称呼,只会折煞奴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太子撅嘴,很认真地回答,“自上次书房问话我就知道,先生肚子里的学问好多好多,比本太子的师傅苏太傅还要厉害呢,是不是”·慕隐兮苦笑摇摇头,小太子伸手捧着他的脸,笑得很纯净:“先生长得很好看呢。”
“久病之人,怎会有好气色,殿下谬赞了·”慕隐兮转移话题:“殿下今日来访,可是有事找奴才做么”·容初长眉一扬笑嘻嘻:“先生怎么知道,哈哈哈……”他手一抬,指着正厅两块金匾道:“太傅让我去查清楚,这两块牌匾上的词牌名所代表的词句。
永遇乐、鹊桥仙这俩词牌名这么普通,词又那么多,我怎么知道父皇写的时候代表的是哪两首啊”·“嗯·苏太傅所提问题甚好。”
慕隐兮淡淡一笑,“只是奴才认为,诗书万卷,不如登高望远·” ·他语如清风淡云,言语间一手掀开了珠帘子,光线霎那间变得明朗,触手之处一片金色。
揽月楼之外,云淡极致之处便是斜阳,晕满苍穹·家家花灯映窗,处处是清阙黄阁,好一个钧天帝所,清幽人间··小太子的眼睛中映得一片光晕,拍手笑道:“这风景真的好漂亮啊”·“这就是中州洛阳,这就是圣上的江山。”
慕隐兮的眸子里亦是清华万千,眼底寒波轻掠,沉静地望向苍穹,似是看向了虚无之处,“它会一直如此富庶繁华,世世代代,直到沧海桑田,直到上苍不佑。
不过,那会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情了·因为,我相信,圣上以及他的后嗣,会是手握九州权柄最佳的人选·”·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慕隐兮抱着他倚栏眺望,手指向高楼百尺之下的人间。
“愿殿下令这江山永固,九州清晏,四夷臣服·”慕隐兮微微笑着,声音飘渺却坚执有力,眼底清亮一片,似是永无尘埃··容初懵懵懂懂的,自是听不懂话语中历史沧桑感,只听得出是在夸赞,便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声道:“本太子,定不会辜负万民所望”·良久又露出小孩子的迷惑,幽幽望着慕隐兮问道:“不过,本太子该怎么做”·慕隐兮爱怜地摸摸容初的头顶,温声道:“殿下现在还小,不必费心这些大事。
只记得一句便好:纵使天地翻覆,万物摧折,仍然冰心如初——便如殿下的名字·”·容初眼睛晶晶亮,好奇地问:“先生怎么知道父皇给我起名的含义”·“我为何知道……”慕隐兮眼神一黯,半晌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辛词,“此书是圣上平时爱读之物,常常手不释卷。
殿下若不嫌弃,今日便将它带回去可好殿下翻读,苏太傅所问之事,定会迎刃而解·”·“父皇的东西”容初且惊且喜地接过,翻开一页页细细看了起来。
书中每一页都有朱红批注,有些地方页脚都起了褶皱,足见少年容熙用功之切·慕隐兮的目光无声地跟随那一页页翻过,仿佛岁月从心头一页页掀过,隐居山林、牢狱囚禁、金戈铁马……无数悲欢都随之涌了出来,一时之间尽是无言,惟有叹息。
再坐了一会儿,宫人来说皇后娘娘传小太子前去用膳,小太子便抱着那卷书,欢天喜地地随宫人去了·慕隐兮目送容初离去,回首望见苍穹如墨,便没有下楼,就那么坐在桌边,打算独自对这风景坐这一夜。
不知何时,楼外雨声起,风亦起··更不知何时,容熙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淡眼看慕隐兮枯坐静默·谁都没有说话,竟然不约而同地耐得住这寂寞寂静与寂寥。
两人之间的沉寂五年来早已积累成一堵墙,横亘在心头,跨不了穿不过··直到慕隐兮伸手拿起酒壶,破天荒地仰首一杯,久违的醉意·偶尔这样醉一回也好,他早就想歇一歇,醉一醉。
“饮酒无益·”容熙将杯子拿过来,看着慕隐兮的眼神暗淡,眉宇间依旧是挥不去的阴郁··慕隐兮没说话,头一次面见天子没有屈膝下跪,手一伸,拿过酒杯,继续自斟自饮。
容熙颇感无趣,脸色一沉·站了会儿转身欲去,却听得慕隐兮缓缓道:“圣上可还记得,这坛子酒是当年在幽州王陵的小账中,您赠予奴才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圣上还触景生情,为之取名曰‘青山醉’。”
容熙止步回身,对上慕隐兮安然的眼神,启唇念出一句词:“叹青山醉,帐外雪,遮欲尽,有还无·”·“又为江山计,千百虑,累吾躯。
待江山都老,与谁共饮·”慕隐兮缓缓接了下句,轻叹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悲哀,“原来您还记得·”·“觉今是而昨非,不提也罢。”
容熙还是转身,顺便袖子一拂,干脆利落地将酒坛子扫到了地下,浓郁的酒意顿时弥漫开来·“朕今后的日子,都不必再醉,亦不能醉·”·桌上泼洒的酒液划过苍白的手指,慕隐兮却不言语,抬手遮住唇齿,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再张开手心,已是鲜红一片。
自己俨然时日无多,他早就知道了··理想抱负已然实现,眼前这大好河山一片安然,容熙的继承人聪明伶俐,他再没有什么顾念挂心·此生足矣,至于爱情……唇边只剩苦笑。
冷眼看着慕隐兮心思翻覆,容熙一瞬间脸色就变了,他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么多年的默契,早已心意相通,眼看慕隐兮眼中涌出了寂灭如灰的光色,容熙就知道,他定是在想有关死的事情。
胸口传来了钝痛,似是心尖儿都颤抖,转瞬怒气全无,胸腔里满是萧瑟·五年了,五年里他一直在他身畔,为他打理诸多琐事,所做之事与昔日并无不同,但是他们的心灵,却无法再走近半分。
一切终结在勤政殿那一日的大火之中··白清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容熙便恨毒了慕隐兮,五年都消弭不了的恨意··但是他却清楚得很,慕隐兮这一步做的并没有错,但是究竟在恨什么,容熙自己也想不明白。
其实,自己早就是个薄情绝情的人,慕隐兮了解他,比他自己还敏锐··豁然开朗·是的,他恨的,是慕隐兮这种敏锐的洞察力··这敏锐令他惊异之余又多出几分厌烦,甚至恐惧,所谓功高盖主之人并无好下场,这一点慕隐兮也清楚。
所以这结局,他们各自无法避免··心里也就并无半分愧疚与心疼·这一路走来,慕隐兮固然失去许多,他亦不是全身而退··他们的关系,就该止步于君臣,他不能再像容桓那样断袖,他心里,江山稳固比什么都重要。
就这样吧·再好不过了·看着你苦痛,看着你沉沦,甚至看着你——死去··容熙默默地注视着临窗眺望的慕隐兮,心里彻底画了个句号。
这一年便是永康五年,距离深秋永别的那一日,时日无多··只是他们对此,都还不知道··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今朝盛事,一杯深劝,更把新词齐唱。
盛暑时节,洛阳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人爬上城楼,将那颗挂了不知多久的人头取了下来,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把那腐烂腥臭之物放进身边一口楠木棺材之中,人就在那口棺材旁边跪了下来。
时正大雨,他便在这雨中长跪不起··直到金吾卫的长戈对准了他,直到行人路边下跪,直到明黄色轿子里走出一身明黄的皇帝··直到那双绣着祥云金龙的靴子停在自己身前。
“草民叩见圣上·”·皇帝一双光华四射的眸子打量着这执拗不屈的人··那人伏在地面,衣服穿戴一如既往地素色淡淡,脑海中的画面仍旧停留在当年洛城外饮酒一别。
“云舒·”皇帝淡淡开口,声音里竟有些寥落沧桑,“想不到你我会以这种方式重逢·”·“往事不堪回首·”云舒亦是淡淡,声音平缓,“重逢一词,草民不敢当。”
皇帝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低头不语的云舒,眼底神色迅速变幻,久久幽幽一叹·“你这样做,可是想好了后果”·“知道么云舒。”
皇帝一手按在了云舒的肩膀上,缓缓加着力气,声音冰冷如刀锋,“若是执迷不悟,这城门上的人头不仅不会少,还会多一个·”·云舒却是昂起头,平静如昔的脸上现出隐隐笑意,似是讥讽,又似是释然。
“随圣上处置,草民不改初衷·”·最后他听见自己如此说道··“你到底不肯忠于我么”皇帝喃喃着,目光雪亮逼人,“既然你要做那忠臣义士,朕也乐得送你一顶高帽子。”
斜阳正好,橘红色光晕中,两颗人头迎着斜阳,一颗烂的不成样子,一颗却是崭新的,崭新得在风中能闻见浓浓的血腥味··苍穹尽头,有鸿雁飞过,却是断鸿无序,形单影只。
这两颗人头,便在那断鸿声里,一起看斜阳··皇帝收回视线,几步走到轿前,苏公公低首掀开轿帘子,露出里面墨绿色衣袖一角·皇帝坐过去,忽然伸手握住了身边之人冰冷的手,挑眉一笑。
“隐兮,你是不是觉得,我若是能给你一个痛快,该有多好·”·慕隐兮淡淡看了过来,眸子里一池清寒,没有半点怨忖,端的是三分清冷七分安然·“奴才所做之事,不负圣上分毫,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皇帝一字字说着,豁然大力握了下去,依稀听得咔嚓几声脆响,松开掌心,慕隐兮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人也倒在了轿子一边。
捏住那尖尖的下巴,皇帝咬牙切齿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清轩和小公主去了哪里么”·“死了·”慕隐兮道,“只因为死不见尸,圣上便如此固执么”·“他不会死,朕一天没有见到他的尸体朕就绝不相信”·慕隐兮无力再回答,只剩唇边模糊地笑意。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慕隐兮终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皇帝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仿佛有什么被撕碎了扯掉了,一把扯过慕隐兮,便压了下去··喘不过气来。
还是闭上眼吧,不再看这浊世一场,寸心错付··今古恨,沈荒垒·悲欢事,随流水·想登楼青鬓,哪堪憔悴··一转眼,已到了永康五年。
深秋· ·风卷庭梧,黄叶坠,新凉如洗··深宫一角·小小一方庭院,枯藤老树,满目萧索,深秋冷风中透着死寂··“圣上,您当真要进去”杨公公在宫辇旁垂首问着,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皇帝从宫辇上慵懒而起,嗯了一声。
太监急忙放下宫辇,容熙踏背走下,上前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屋里铺面的药味,伴随着几声低咳··黑暗中只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床上,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个究竟。
容熙命人点上灯火,才缓步走近··一灯如豆,昏黄光晕中,正对上那人一池碧水般澄清的眸子,一如初见··他原本身有痼疾,未曾治愈;七年来四处奔波劳尽心力;加之五年前那一场宫刑,五年来床第间的百般折磨,生命之火,终于冉冉将息。
容熙的手轻抚上那人散落在枕边的长发,昔日如缎如瀑的黑,如今却是满目灰白··什么时候变白的呢他努力的回忆着,半晌都没有得出结论,罢了,白了就白了吧。
这长发垂在光洁的额前,肌肤越发要显出一种濒死的白,也当真赏心悦目得很· ·“圣上何苦屈尊降贵,要来探一个将死之人·”水色泛白的唇轻轻吐出一声叹息,“陛下有话要问奴才吧”·“朕还问什么,这些年了,你都守口如瓶。
朕只怕是问不出来了,是么”容熙的指尖挑起几缕灰白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拧着了死结,用力扯开,干枯的发丝哪里经得起他大力拉扯,怔时间一大片头发从枕边簌簌掉落。
有冷风拂过,灰白的头发落在容熙脚边,他抬起靴子,将它碾在脚下··“外表云淡风轻,骨子里却坚执如玉·”容熙低低道,“隐兮啊,你这脾气,一点儿都没变。”
卧在被褥里之人脸上缓缓浮出了笑意,月色下仿佛绽放了一朵幽莲·“圣上不也是如此·”·“也罢,朕既知你心思,还是不问了吧。”
容熙在床边坐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垂在床边的手·“这些年,我折磨你,着实快意得很·如今,你眼瞧着不成了,你我故人一场,让朕送卿一程,如何”·“多谢主子。”
那人一双黑眸静水深流,眼底微微的笑,“也不枉奴才追随主子一生,鞍前马后·”·“好”容熙唇边缓缓露出了笑意,朗声道:“来人,架火——”·杨公公踉跄跪倒,哆嗦着道:“圣上,人分明还活着,怎就——”·“架、火。”
一字字,清晰无比,却又无端透着笑意··杨公公急忙连滚带爬出去,火急火燎命人搬来了柴火,高高架起,几个小太监将人扔了上去,燃烧正旺的火把抛到了那人身子旁边,“哗”的一声,瞬间燎原。
火焰仿佛自地狱而来,渐渐的,架上清瘦的身影不见了,变作了黑乎乎一团,最后连一团子都没了·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有细细的灰,轻缓地落了下来··太监们来来回回,忙着将柴火收了,又将大理石地面的白灰细细扫走,最后在上面喷上一层浓香,这才大功告成,欢喜地离去了。
皇帝斜斜倚在龙椅中,抬眼欣赏着花园中一方美景··绿萍池沼絮飞忙,花入蜜脾香,帘幕燕双双,好一片月明秋晓醉人之景· ·半空中,一物翩然落下。
容熙望着脚下半截青色衣袖,不禁轻叹一声蹙紧了眉·“一团火,居然也烧不干净·”·后代之人,展开青史,便会读到这样一段文字:“永康之朝,睿宗革除旧政,订立新法,重农亦兼顾商业,终至九州清晏,四方平和,边国来朝。
一代盛世明君,莫过于此·”·再翻开《佞幸传》,赫然又是一段长评:“宦官慕隐兮,姿容清雅,隐有高士情致·与帝相识于微末,为风采所折服,甘随帝驱驰十年。
本有经国之才,却以色侍人,自沉于佞幸之流,终不能以正言述之·”·史官寥寥数笔背后,谁又知当年,青山绿水中,一语已倾心··治国手,封侯骨,半生驱驰,无非寸心错付。
空怅白头,风流已矣,人自去,泪长流··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永遇乐:·到这里,说实话满怀萧瑟,不论是永遇乐还是鹊桥仙··写这文时临近毕业,忙碌之中更添迷茫,俩人却不知怎的从诸多繁杂事情中挤出零星时间,一点一滴将这个故事计划修改,不分白天黑夜不管宿舍妹纸各种抗议,仍然亢奋有如打了鸡血,一章一卷一步步走来,看着一对对人物由相识到相知到相爱,再到相杀相伤,不免唏嘘。
彼时故事才进行了一半,容桓朗墨仍在胶着不清,容熙慕隐兮的结局却早已注定——自古君臣便如水火,平静之中暗藏剑光,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基于这一点,加之我是个天性凉薄的谋臣控,这对CP的走向不免凄凉。
写慕隐兮的初衷便是,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写一个从内到外的悲情人物,这一点实在是找抽找虐·一路写来,谋臣受+清淡受+悲剧人物的三点设定让我对这个最晚出场的男四加倍喜爱,一路虐他也是一路虐自己,脑子中不停闪现着最后一把火烧成灰的极致悲虐的画面,这感觉,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过程中有筒子问过,为什么不能转个团圆结局从容熙的脾气也能窥得一二,那样狠绝的人,暗恋朗墨,到头来仍能利用伤害,更不消说温柔美好的隐兮了,所以结局难以转圜。
就算没有中间那场斩草除根的误会,容熙也会正常的去过他皇帝传宗接代的生活,隐兮会做一个臣子,他们的关系,也就这样了,永远做不得平安喜乐山林间相守到老的一对,说白了,爱情这东西,在这对CP的心中,都不是最重要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隐兮更像一个为容熙江山做祭献的人,用才、用情、用命·这种悲情,无论是我还是鹊桥,以后再也写不出来了,也虐不动了·当然,有人说过,这样做很贱,我只能笑笑不说话,在感情中,又有几人不会做些FANJIAN的事情呢。
这对CP没有说谁追谁的问题,哪怕是在两人感情最浓的时候,隐兮都没有流露出对容熙爱情的丝毫乞求,他们于理想追求中萌生信赖、于挫折厄运中相濡以沫,知己之上爱人之下,或许当初止步于此是最好了。
当然,这都仅仅是或许··故事中仍然有人未曾归来,下章中会交代,尽管是配角,对剧情仍有推动,只是不知,诸位是否还有耐性看我们讲到最后,讲到最后一个字。
☆、终卷终章     沉思往事立残阳·永康三十一年秋·这一年,皇帝下令修改年号,将“永康”改成“怀隐”二字··烟翠霏微,紫陌飞尘,好一片锦绣山河。
宫城里一座高楼独立,楼内清幽安静,栏外飞云缥缈,仿佛仙境··拂晓之光透过几重珠帘,帝王沉睡的面容在光晕掩映间,眉梢眼角染上细细密密的岁月痕迹,早已不复当年俊朗之姿。
然而那一双眼睛却依旧光华四射,仿佛长剑,冷定而沉静··皇帝从榻上披衣起,在栏边负手而立,俯瞰浩荡秋色··洛阳城中一片繁华热闹,街头熙熙攘攘,然而站在这高耸入云的塔上俯瞰,却渺小如蚁。
转眼间,又过了半生··天高云远休久望,楼空欲下还重倚,寂寞泪弹秋,到头来,此意无人会··容熙轻叹一声,伸出干枯的手,缓缓地打开了一枚锦盒。
一片小小的,边角狼藉的青色衣袖··他抚摸着那片青衣袖,人苍老,鬓染霜,它却依旧青青如玉,一如往昔··唯一的遗物,那人的··追往事,去无迹。
脑海中那些人那些故事来来去去,宛如潮汐,最终随风而去,化作水沫散在苍穹之下··“……那是谁的东西呢”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如秋风的叹息。
“那是……”记忆中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容熙神色一震清醒过来,蓦然回头,光线里一女子拢袖而立,面纱之下一双水眸静水深流··“湘儿……”容熙喃喃着,“你来了”·“是我,我来看你了……”司湘垂眼微微一笑,眼角细细密密的皱纹,使她看起来格外哀婉忧伤,举步走近了,注视着皇帝那双沉寂如死的眼睛,她幽幽一叹,“你的眼睛,愈发沉寂了,仿佛没有生气一般。”
“……”容熙沉默着,半晌轻轻一叹,“你来,是因为我就要死了么”·“你快要死了,我也一样。”
司湘抬起手掠了掠鬓边被吹乱白发,“我们都老了,不是么”·“又过了三十年啊,一生就这么匆匆流过了·”她执起容熙冰冷的手,看着他掌心的那一片衣袖,“告诉我,这是谁的东西呢,是谁,让你最后念念不忘”·容熙神色一动,垂手不语,神思恍惚间,一阵冷风袭来,那片衣袖忽然随风翻飞而起。
渐行渐远,终至消失不见··“没有任何人·”容熙收回视线,眼眸幽深至极,“没有……”·“告诉我·”司湘闭目一叹,低低地问道,“那一年你被殿下囚禁,那名貌丑驼背的随从,是谁”·容熙豁然抬眼,身子不经意地退了几步,司湘了然地一笑,苦意十足,眼底忽然湿润了。
“原来,是我助纣为虐·”司湘闭目长叹,“那人叫慕隐兮,那人是你的谋臣,你亲手毁了他,是么”·容熙冷着脸不语,然而那唇角却在微微地抽搐,司湘笑得更苦了,似是叹息又似是喟叹:“圣上,您这一生,最终得到了什么呢……”·轻如梦呓的低语间,有什么落在了脸上,是细雪拂来,仿佛苍穹传来的声声叹息。
“永康五十一年,帝登楼眺望,执一片青袖,叹一生起落,哀不能抑,流连久久·时飞雪如雨,帝染风寒,一病数月·”·——《大夏云烟录睿宗录》 ·紫光殿。
宫人们来回奔走如飞,苍老的太医坐在龙榻边,整个身子哆嗦着,忽然踉跄着跪下了··“父皇的病怎么样了”立在一旁的太子容初忽然伸出手去将太医整个人提起来,“给本太子说实话”·“老臣……圣上……”那太医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罢了·”帘幕之后传来一声叹息,“让他去吧,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可是父皇——”太子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得一声极低的冷笑:“朕有这一天,你不是很高兴” ·“儿臣……”容初神色大惊急忙跪倒,抓住了皇帝那只垂在榻边的手,“儿臣从未如此想过”·“你想什么,还有人比朕更清楚么”那只手拂开了他的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下去,“初儿,你的阴冷与桀骜,像极了朕年轻的时候。”
那只手缓缓收紧了,肩上一片生疼·太子面色一白,抖着唇不发一语,眼底却是冷色铮然··久久,那只手收了回去,里面一声叹息:“去吧,都去吧,让朕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太子神情一松,站起身子,脚不沾尘地去了,临去前,淡淡朝那角落里沉默的窈窕身影望了一眼,满面狐疑。
锦帐里的容熙睁开眼,缓缓坐起身子·一半身子有如火烤,一半如置冰窖,整个人都要撕成两半··然而他却神情平和,仿佛不曾感受到任何疼痛,挥挥手,床前随侍的宦官轻轻退了出去。
待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容熙才轻轻开口:“湘儿,你在么”·“在呢……圣上·”司湘缓步从锦帐如云处缓步走来,静静地立在床前,看着容熙苍白如死的脸,眼里似是有泪,却落不下来。
“没想到,最后是你在陪着我·”容熙无声一笑,这一笑,呼吸跟不上了,微微喘了几口气,人已趴在了床边··“是·”司湘静静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会亲眼看着你咽气,如若不然,地下见到故人,岂不是无话可说”·“呵呵呵……”容熙眯眼笑了,声音因喘息而嘶哑,仿佛沙砾,“到底还是爱着容桓,你这一生,也是可悲得很。”
“我固然痛失所爱,到底不如你那可悲可怜的忠心奴仆,半生驱驰,连尸骨都不曾留下·”司湘一字字道,字字冰冷刻骨,“爱上你,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容熙眸子一聚,口里低低地发出了笑声,却是断断续续地,由低笑变成了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半晌哇地身子一倾,司湘衣裙上怔时赤红一片血腥··“说得好,说的真好……”容熙看着那一片血迹喃喃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司湘立在原处,袖手冷眼看容熙眼眸光彩散乱,一分分迷离下去··眼前模糊一片,亮泽如常的宫灯居然微微刺了眼··想要抬起手,惊讶地发现这一生执剑拼杀的手腕,早就没了力气,逆着光线看过去,一切变得恍惚若梦。
床前的女子拢着水袖,不动如山,那窈窕身影模糊中又幻化成另一道人形,青青长衫恍若一杆素竹,光影中那人敛袖回身,眸子里天静秋思,欲诉还休··记忆如此鲜活,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心底。
“隐兮啊——”多年以后,他终于愿意启齿,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宛如叹息··那人爱过自己,明明如玉一般的人物,却因爱而卑微,卑微到尘埃里。
既如此,那就成全他到底,干脆让他在自己面前化成灰尘··“世上还有什么是王爷舍不得的呢王爷此生心之所系,惟有,惟有——”,记忆之水翻覆而来,耳边有淡淡的声音响起,落到心上,一片寥落凄冷。
·惟有江山··原来,那人早就知道·是啊,惟有江山,这个答案从不曾变过··可是,天地无情,功名有命,千古英雄万事休·坐拥江山,江山又给了自己什么呢万世功勋,不过尘与土;青史留名,到底黄纸黑字,了无生意。
这一生,什么都没有抓住,惟有指尖这一片衣袖·到头来,世上知他解他,惟有这一人啊··爱么不··悔么从未。
心痛么可惜,早已麻木一片··记得来生,莫要再爱上我这种自私虚伪之人··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嘶喊,皇帝的眼眸陡然间一缩。
然后,散开了··死不瞑目··司湘仍旧立在那里,久久,待身子仿佛都化作了石像,才忽然动了一动,却是抬手捂住了嘴··我这一生行医救人,唯一一次见死不救,到底是上天报应了我,司湘看着掌心一片殷虹鲜血,模糊地笑了。
殿下,我这就来见你了,等我··“怀隐元年冬,帝染病不起,于十一月三十,传位于太子容初,翌日崩于紫光殿·群臣哀哭之时,一老妇自殿内从容而出,金吾卫疑其为凶,将其斩杀当场,血溅玉阶。
时十二月初一·翌日昭告天下,九州万民哀恸,洛城哭声三月不绝·”·——《大夏云烟录睿宗本纪》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说还有番外,估计没人信吧·☆、番外  断锦·从勤政殿中退出,顾青臣将玉笏收进袖中。
午后日光正好,顾青臣抬起眼,被朗朗光线刺到,他抬起手,遮出了一片阴影·公公在前面缓缓带路,踏在御花园鹅卵石地面,一路秋色分明··忽然,眼波流连间,顾青臣停下了脚步。
楼雪初晴,萧萧木落·别样幽芬中,那人坐在石桌边,泛着浅浅粉红色的手指正执笔,一下一下在纸上誊抄着什么,云叶冠之下墨色长发随意披在身后,如瀑如锦,在午后日光中,流出涟漪三千。
一如记忆中细碎的片段中,那般的平和淡然··原来,忽一回身,十一年,从指尖匆匆而过··官至大理寺少卿的他,再度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容颜,是在新帝登基大典之上。
他的眼睛,在瞬间被刺痛·记忆中那人一袭青衫,变作了墨绿色袍子,曾经如玉润泽的肌肤,如今却是苍白之中隐隐病色,恍若透明··这是宦官的通病。
猝不及防,心中狠狠被人剜了一刀,血怔时汩汩涌出来··“隐兮·”他终于发出声音,短短两个字,却是破碎的低语,轻如梦呓··慕隐兮闻声抬眼,手微不可见的一颤,雪白的纸上立即洇晕开一片墨色。
“青臣·”慕隐兮喃喃着,半晌,眉目舒展,却是掀衣下拜,“奴才见过顾大人·”·顾青臣一把扶住慕隐兮,握住他的手·“故人之间,不必如此。”
“故友重逢,不致如此·只是——”慕隐兮却拂开他的手,深深拜下去,“如今尊卑有别,理应致礼·”·“此话怎讲,我从未将你看作——”··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顾青臣喉头一哽,余下两个字无论如何再也难以说出。
那绝不该是隐兮的身份·不该·是谁负了他,这温润如玉的人物··答案只有一个··心中千万种情绪就要挣扎着破土而出。
顾青臣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本是良臣之才,却沦落到如此落魄境地·若是飞鸟尽良弓藏,为何你不能举刀自刭,只为这一口气,居然到了含辱忍垢的地步·到底是什么,让你把自己一步步逼上绝路,再难翻身。
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只有无边无际的痛惜,与怨愤··“公公,圣上传您过去呢·”小林子忽然急急上前,打断顾青臣未完的思绪。
见慕隐兮就要离去,顾青臣充耳不闻,只知道握紧那只手,握紧,恨不能融进骨血的力度··“我知道你要问些什么·”慕隐兮絮絮的一叹,宛如落花拂地之声,清清冷冷,他伸出修长的手,在顾青臣掌心,轻轻缓缓地将一字字勾勒而出。
顾青臣的神情由疑惑,到恍然,到最后的呆若木鸡··“我心中之言,都尽于此语·”最后一笔已了,慕隐兮收回指尖,掌心的暖意,一点点弥散在风中。
“公公,圣上催得紧呢·去晚了,您又要挨罚了·”小林子忍不住再度催促··顾青臣闻言,更加用力地握住那双冰凉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慕隐兮垂下眼眸,眸中有涟漪千泛,最终化作唇边模糊地笑意·接着,将墨绿色衣袖一分分抽去,仿佛彻底走出他的世界··“隐兮·”顾青臣忍不住上前几步,心神激荡,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青臣,莫要再记挂我·”他立在光晕中,最后一次为他回身··“到你应去的地方罢,天下的安定,需要贤臣辅佐·”·一句话,生生把顾青臣定在了原处,眼看着那清瘦的身影,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满园秋色之中。
仿佛多年之前,他们之间便是如此·本为山中隐士,无心中救起那落魄王孙,他却为那王孙,甘心走出世外桃源,踏进乱世筹谋中··奈何从前的决绝,叹息如今的离别。
而自己又是为何,亦投奔藩王麾下,驱驰半生,只为这乱世画上结束一笔·奈何未出口的感情,叹息那人早已心有所属··到底是十一年前梦一场··秋风袭来,平地里卷起一阵灰土,簌簌落在衣衫袖间。
慕隐兮一脚刚踏进殿门,“啪”地一份奏折被人摔在脚边·他默不作声地拾起,在案前俯身跪下·“奴才来迟,请圣上恕罪·”·“名单誊写好了么”皇帝挑眉问道。
“奴才蠢笨,尚未写好·”他将头埋得更低··“没有时间做好奴才该做的本分,却有时间与臣子闲言么”·话音未落,已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慕隐兮的颈间,比自己更冷的温度,一分分融入他的血肉。
“方才,你在顾少卿手中,写了些什么”·皇帝开口问道,声音亦冷··回答皇帝的是无声··皇帝目光炯炯直逼过去,那人伏在地面,隐约见那长睫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一抹阴影,似乎要将一切悲欢都深深隐藏。
·冰肌弱,骨却执拗,折不弯,卑微而又强大··感受着那细腻润滑的清冷,皇帝陡然间腾起一把火来,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几步拽到了床边·没有半分温存,也就再没有半分快意。
破碎的袍子渐渐滑落于地,扭曲成怪异的姿势·他的衣服,他的人,他的世界,早就如这断锦一般,扭曲了原本,变得四分五裂,从此不复完整··再也不会完整。
一帘窗外,日暮天寒,微有风过,黄叶便簌簌落了一地··顾青臣匆匆走了几步,眼见离勤政殿远了,忽然间再也忍不住,由着泪水在脸上放任肆流··温热的指尖划在手掌中,亦是在他心尖儿落下。
刻骨铭心,此生再也难以抹去··只有四个字··情深刻骨··好一个情深刻骨呵··却为何,他早已听见心碎之声,在这凄冷死寂的深宫中,在人那无休止喷薄而出的欲望中。
只一个情字,搅乱这芸芸众生不得安宁,让悲欢任意泛滥,扭曲了自己,亦伤害了别人··原来今日方知,情到了极致,心便碎了··万劫不复,只待最后一把火,将人燃尽,化成灰尘。
自古深情,空余恨··永康三年深秋,心碎的声音··啪··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永遇乐,时至今日,终于完结了心情很复杂,不造说些什么。
回头看看与鹊桥仙一同写文、熬夜奋战、为剧情争得面红耳赤的日子,就像这个故事一样一去不返,千钟滋味难与君说,言尽于此,也许今后的新坑都再难找回这种感觉,以此纪念我与CP的求学时光,今后为文之路我们一起共勉撒花·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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