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争的江湖奋斗记事 by 纪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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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争的江湖奋斗记事 by 纪妈(5)
·贺瑜方猛然醒过神来··察觉到了少年的惊惶与难堪,他将嘴唇凑在对方耳边,轻声安抚:“不怕,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只是……长大了,成了一个男人了。”
他说着微微侧头,在少年耳边亲了亲,手指摸索着解开了少年的腰带,而后灵巧的钻了进去,感觉到怀里的身躯抖了一下,他立即出声:“乖,不要动,大哥给你弄出来。”
感觉到那灵巧的带着长期练剑磨出来的茧子的手指在做什么,纪争的身体猛然紧绷,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但是身体感觉到的那种将人没顶的快乐下一瞬间就让他将所有的思绪情感都抛在了脑后。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并不是挤在狭窄的石缝里,而是飘在了云端,轻飘飘的,上下都不着力·片刻后,他长长喘了口气··一种特有的味道在这狭窄的石缝里弥漫开来。
因为太过狭窄逼仄,石缝的出口又被身形高大的贺瑜方堵得死死的,只留下些细小的缝隙,山风只能漏进来细细的一丝,短时间内别想把这种特殊的味道吹散··纪争鼻端嗅着这堪称浓烈的味道,颇有些胆战心惊,身体都僵住了:“大、大哥……”·手指上还留存着黏腻的感觉,那些液体喷发出来时的热度仿佛也留在了指尖,贺瑜方有些失神。
“小争,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这样的情况贺瑜方本来是想这么问的,但怀里的身体蓦然绷得更紧了·感受到少年的不安,他默默将剩下的话都咽进了肚里,只是心中蓦然暗暗升起一种莫名的期盼。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境况是什么时候·那时他也不过才十五岁,晚上做了乱七八糟的梦,翌日早起时便发觉了不对劲,初始时也是惊惶不安且困惑的,还是后来师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明里暗里开解了好几回才让他接受这样的改变。
而后稍稍长大了一些,他便知道了原来这就是少年真正成为一个男子的必经之路·偶尔师兄弟之间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才得知原来别人跟他的情形也差不多,大多是晚上做梦,然后早起发现不对。
但也有几位**些的师兄,则是在逛风/月之地时开始成长···但此时纪争是清醒着的,分明不会出现跟自己一样的情形,那么导致他出现此种反应的,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是因为他的接近··一想到这个可能,贺瑜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心底有着隐隐的欢欣雀跃···064、你怎么来了· 贺瑜方毕竟年长纪争许多,为人行事也稳重许多,凡事也都会尽可能的顾虑周全,若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还好,一旦确认了自己的心思,他便想的多了些,千百个念头转瞬划过脑际,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一腔几近沸腾的热血被陡然兜头而来的一盆冰水给浇透了,脑子也随之清醒过来。
贺瑜方并不是风/流的性子,长到如今还没有过女人,但他也并非不解人/事,对于断袖也有一些了解·?·他早已察觉自己对纪争的种种不同寻常的心思与举动,只是下意识不愿意深想,毕竟断袖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虽然此等事情每朝每代都有,甚而前朝一位风/流帝王还亲自册封了一位男妃,但本朝男风并不兴盛,若是身为断袖叫人知晓了,虽不至于当面讥嘲,背后的指点却是少不了的,且家族亲长也会以为此举有辱家风门楣,免不了亲自过问干涉,严厉些的就是打断手脚关起来也是有的。
若是在富贵人家,当事人又是文采风/流之辈,或者这还会成为一段风/流逸事,但这样的情形却绝不会出现在贺瑜方同纪争身上··设若贺瑜方同纪争一般孑然一身,无有师父亲长,便是忍受世俗人的讥嘲白眼也无关紧要,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并不是。
因为天赋出众的缘故,贺瑜方在师门中向来极受长辈关注,师父秦鹤待他更如亲子一般,倘若得知他是个断袖,也许出于对他的照顾爱护并不会将他怎么样,顶多也就是将他关在师门中专意练剑,但是对于在他们眼里将他带上歧途的纪争,恐怕他们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再则纪争的年纪还小,或者对于他的不同寻常的感觉也只不过是因为一时的迷恋与误入歧途,毕竟对方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女人,并不清楚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些事·亦或者少年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因为对他的亲近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也许会有这样的误会也是因为他的心思与态度。
贺瑜方越往深处想心就越冷,想到最后一颗心都冷得透透的,一丝热气也没有了,身下蠢蠢欲动的某处也平息了下来··不,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不能将还对此懵懂无知的少年牵扯进来。
贺瑜方睁着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岩壁,眼神微有些茫然··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对这少年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这样禁忌的,不能言说的,只能独自吞咽痛苦的情感。
他甚至因此而惶惑起来··明明一直是将对方视作亲弟弟,明明一直只是想要保护照顾他而已,明明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逾矩的行为,为什么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形·贺瑜方想不通。
难道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保护与照顾这个人,于是就自然而然出现了这样的情感·这样说倒也能说得通,可是在师门中时,他与师兄弟们也是朝夕相处,为什么就没有对他们产生不一样的情感·贺瑜方百思不得其解。
似乎在他发觉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已经产生了,而到他发觉之时,那份不一样的情感已然在心中深种··贺瑜方无声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因何而起,就这样吧。
趁着还没有深陷,趁着少年还没有被自己带上歧途,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就这样吧,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就作为兄长守在他身边吧··只是还未得到便已失去,这心中又如何甘心。
无形的焦灼炙烤着内心,还未真切放下,心中已然焦躁难安,不甘在噬咬着每一寸心房·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放手,但此时的他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罢了罢了,就当做是最后的放纵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纪争察觉到他的异常,还以为是刚刚的事让他觉得困扰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刚刚、刚刚……”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黑暗中一张脸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
贺瑜方无声的收紧了手臂,过了好一会儿,纪争都以为他是不是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时,他才沉沉开口:“……无事,你……不要多想·”他顿了一下,道:“这是每个男子都会经历的事,你不必难为情——莫不是你在大哥跟前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熟悉的低笑声在耳边响起,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因为发笑而震动的胸腔,纪争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睡一会吧,或者闭着眼睛练功也不要紧,那金刚猱才回来,总要好几个时辰才会出去觅食,咱们要到明天才能出去了·”贺瑜方道··纪争低低应了一声。
入定之后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一夜时间似乎眨眼就过去了··察觉到怀里的动静,贺瑜方低声问了句:“醒了”他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压得发麻的手臂,微微侧头冀图能够通过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分辨出时辰。
“天刚亮不久,此时大约是卯时末了,再有两个时辰咱们就能出去了·”贺瑜方道··两个时辰后,两人挣扎着从石缝里挤出来,略等了等,山谷中果然没有见到金刚猱的身影。
两人俱是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照原路返回·下崖壁时,贺瑜方因为手臂被纪争压得酸麻,一时没有抓紧昨天掏出来的石窝,差点就掉了下去,亏得在腰间绑了绳索才没有跌下去。
他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倒把纪争惊出来一身冷汗,险些也跟着跳了下去,直到安全下到谷底了,依然心有余悸,紧紧拉着贺瑜方的衣袖不松手,满脸紧张的盯着他看··贺瑜方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不是没事么,还在担心些什么。”
纪争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我会跳下来·”他瞪着贺瑜方,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掉了下来,那我就跳下来。”
你死了,我也不会苟活·说好的会一起死的··贺瑜方意识到少年并不是在开玩笑,唇边笑意微敛··沉默一会儿,他将手放在少年头顶上摸了摸,道:“别说傻话。”
纪争刚要开口,他紧接着又道:“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想必傅兄弟也等的着急了·”说着不待纪争说话,当先一步踏入了阴翳的丛林。
·傅容确实已经等得十分心焦了··昨日好容易躲过金刚猱的搜寻,他又在担忧焦躁中直等了一夜,若不是心中还抱存着万一的希望,他就要忍不住冒险进山谷了。
“若是万一我们没有回来,你不必冒险进谷去寻,也不必一直等下去·”贺瑜方在进去之前曾经这么对他说过··“为什么”他记得听到对方这么说时心中蓦然生出愤愤之意,质问道:“莫非在贺大哥你的眼里,我傅容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么”·“话不是这样说。”
贺瑜方笑了一下,看上去依然爽朗,只是傅容心里却突然明白了这爽朗温和笑容背后的疏离,如此清晰分明··他默然,而后听见对方又道:“傅兄弟,你能同我们一道来寻找紫芝果已然表明了你并非是贪生怕死之辈,非但如此,你还是一个有着满腔热血的好男儿,这一点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
只是此事毕竟与你无关,且又十分危险,若是因为此事让你平白送了性命却不好了,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傅容终究还是不甘心,追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也这么想”·贺瑜方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傅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贺瑜方这句话带了些其他的意味··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不妥协也没有办法,贺瑜方已经摆明了态度要将他隔绝在此事之外,而且对方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山谷外留一人把风确实有必要。
但是贺瑜方在他应了之后却又说了一句话,这让傅容心中的违和之感越发强烈··贺瑜方说:“既然你已经应下此事,小争那里就不用特意去说了,待会我自会告诉他。”
傅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生出错觉,总觉得贺瑜方说这话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虽然答应了贺瑜方不冒险进入山谷,但此时傅容并不打算遵守这一约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这么想·不管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终归是一道来的,万万没有扔下他们自己走了的道理··一俟巳时前后,亲眼看着那金刚猱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中,傅容便迫不及待地进了山谷,循着昨日贺瑜方两人行走过的痕迹,一直深入到了山谷。
所幸这山谷十分狭窄,就算一时找不到行走的痕迹倒也不虞会走错,是以傅容很顺利地找到了狼狈不堪的两人··贺瑜方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傅兄弟,你怎么来了”··065、拦江铁索· “傅兄弟,你怎么来了。”
贺瑜方脱口而出这么句话,傅容脸皮薄,自尊又强,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神情有些讪讪:“我见你们许久不回来,就进来找找·”·纪争拐了贺瑜方一下:“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贺瑜方自知失言,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妙·”说着当先朝前走去··纪争跟在他身后,经过傅容时伸手拉了他一把:“快走吧,时辰也不早了,要是那畜生回来了就不妙了。”
傅容落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人的身影,总觉得这一趟进谷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但要说具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既然紫芝果已经成功到手,三人便不再停留,当下出了山谷就直接出山。
当初去鬼医山谷求医时,鬼医表明了必得要有紫芝果以及血蛇花两味灵药才会出手替纪争医治,如今紫芝果已然到手,唯一所差的便只有一味血蛇花了··血蛇花的下落也并不难找。
当初从五行门逃出来之后,纪争在山里晃荡了大半月之久,亏得命不该绝,竟然找到了出山之路,而后便在村镇中乞讨为生,顺着官道辗转流落到了一个小城,再后来便被那人牙子拐去卖给了辜家为仆。
如今要寻那血蛇花,只需在辜家庄左近城镇稍一打听,便能知晓·而况当初贺瑜方将血噬经的消息传回师门时,顺带也将那门派的大致方位传了回去,如今过去这许久,想来正道门派也将那邪恶门派的消息都打探清楚了,此番他们只需赶去辜家庄附近,应该便是能打听到那门派的消息,也能同师门汇合。
大雪纷飞之际,三人跋山涉水,跨过重重山岭,直往南行来··……·距离试剑堂发出英雄令已经过去了一月之久··在这一月之间,几乎所有接到飞书的门派都派出人手,齐赴青阳山,聚首诛魔大会,共同商讨对付血魔的计策办法。
只是赴会的正道英雄们都没有想到,那邪道门派竟然猖獗至此,竟然四处派出人手截杀各地赴会英雄··……·此是一处峡谷,两边如镜也似的千丈峭壁高高耸立,中间一道细缝一般的狭窄通道,一条大河就从此穿过。
上游足有数百丈宽的河面到了这处峡谷遽然收缩到了十余丈,庞大的水流奔涌至此只能憋屈的从那细缝中挤过去,像是草原上自由自在野惯了的骏马骤然被套上了嚼头缰绳,愤怒地发出了咆哮,人在数里外就能听到那如雷的轰鸣,此处峡谷尤是得名为“雷公峡”。
·河面遽然收缩,水流到了此处便格外的湍急,船行峡谷之中,便见得碎琼乱玉飞溅,湍急的白浪打着旋儿猛然冲进深潭中,刚在潭底旋了一圈,就被更大更急的浪头拍散,旋进更深更险的漩涡中。
经年累月被激浪暗流冲刷的江石早被塑出了峥嵘怪貌,且还藏在湍急的水流中、深黑的漩涡下,一个不小心行船就会擦着碰着,自雷公峡通航以来,每年敢于从此行险过船的不晓得葬送了多少。
若放在平时,天星派的弟子出山万不会选择坐船,毕竟不是谁都有龙王保佑的,若是一个不好,在水里就是有绝顶轻功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但此地地势极险,只有一条出山的路,还是先民冒死从峭壁上凿出来的,如今正值严冬,连绵不绝的大雪早已将那不过堪堪能容一匹骡马行走的小道给封上了,唯有这雷公峡因为水流实在湍急,便是再大的雪再冷的天气也不会上冻,故此此时出山唯有水路一条。
以往天星派弟子出行总在夏秋两季,若是不能赶在落下第一场雪前回来,便也只好在外过年了,但如今却不同··血噬经现世,血魔已然成了气候,若再不赶紧想法子除去,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江湖上但有些底蕴的门派都知道数百年的故事,原因无它,实在是那段记忆太过惨痛了些,以致正道英豪们虽然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将血魔诛杀,但却致使数家历史颇为悠久亦颇有底蕴的大门派就此断了传承,被灭了门的小门派更是多不胜数,正道一度衰撅不振,直到百年前才渐渐恢复了元气,不想这才刚刚兴旺了不过百年,血魔竟然又重临世间,怎不叫知晓内情故事的人大惊失色乃至于两股战战。
·天星派的掌门卢俊山接到试剑堂的飞书后没有片刻迟疑,当即便聚集起了长老们选出继任人,跟着便宣布退位,自己则领着一干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的高手悄无声息地踏上了九死一生的路途。
“师父,前面就是雷公峡了·”·卢俊山正负手立于船头,忽听身后一道清朗声音道,转过头去,见得正是自己最为得意的三弟子全英··卢俊山看着徒儿只能称作普通的面容,微微颔首,素来严厉的眼神稍稍放缓,道:“雷公峡行船极险,等闲不会有人从此过路,为师从十五岁便出门游历,见今也不过是坐了两三回船,若不是此番事情紧急,也不会选择走水路。
不过你如今年纪还轻,年轻人多见识一下风浪与你日后有好处·”·全英笑道:“师父说的是,弟子记下了·”·卢俊山望着他,沉默了一下,忽的叹了口气:“我自幼痴迷武道,不曾娶妻生子,你们师兄弟三人在我眼里便同我亲子一般,只是你大师兄虽然勤奋刻苦,为人却有些鲁钝,你二师兄虽然聪明些,又太跳脱了些,唯有你兼有二者之长,难得心性也好,我原本属意你来接任掌门,不想你竟坚决不允,更瞒着我偷偷跟了上来……你可知此行要面对的绝非小风小浪,轻易就能葬送性命的”·全英肃容正色:“弟子闲来时颇读了几卷典籍,对于数百年前的故事也略有所知,于理,血魔肆虐人间,身为正道弟子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于情,师父道视我们师兄弟如亲子,弟子又何尝不是视师尊如父,正因如此,弟子才万万不能眼看着师父等师门长辈为大义行险,身为弟子晚辈却安坐家中享福。”
他恳切言道:“于情于理,弟子都应该跟着师父,为了诛除邪道恶魔略尽绵薄,以表寸心·”·卢俊山望着他刚毅的面容,沉默半晌,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微微一叹:“为师从前觉得有你这样的徒弟此生便算没有白活,这时却又觉得,你这样好……着实也不大好。”
全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弟子只盼着不会丢了师父的脸面·”·雷公峡眨眼便至,众船工不敢掉以轻心,打叠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行船,直用了小半日才通过那道峻极险极的峡谷,宽广的河面遥遥在望,不独是船工们,就是天星派的一众高手都松了口气。
卢俊山转过头去正要跟全英说话,不想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此时距离峡谷出口尚有一段距离,水流虽然稍稍平缓了一些,但也是相较峡谷中的险恶而言,实则仍是峻浪疾风,船行此处,其速颇疾。
不想那峻急浪头下不知何时竟横了一道拦江铁索,伏在水中看不真切,天星派一众人等也不曾想过险恶的雷公峡都闯过来了,竟会在此际遭伏··恶浪之中,只见去势甚急的船只骤然撞上了那粗大的铁索,船头顿止去势,船身蓦地一震,船尾在湍急的浪头与去势被阻的双重作用下猛然竟被抬了起来,在满船滚成滚地葫芦的船工的惊呼中,船身被水流冲得朝一边偏去,眼看着竟然要翻个个儿,一时顿了一下,忽又重重砸入水中,溅起好大水花。
不一会儿一个船工连滚带爬从仓底滚上来,声音哆嗦,难得竟还能把话说囫囵了:“船底叫暗礁凿破了,天星派的英雄们且各自逃生去吧·”·卢俊山脸沉似水。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险地,若说设下拦江铁索的不是针对他天星派而来便是鬼都不信·但如今不是纠结究竟是谁在同天星派过不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弃船逃生。
只此处犹在峡谷当中,两侧山壁光滑似镜,水流湍急,所幸峭壁并不十分高,借着峭壁上稀疏生的几丛草也能爬上去··只一会儿的功夫,仓底便涌进了半仓的江水,船只很快就要沉了·千钧一发之际,卢俊山环视惊惶不安的天星派众人,沉声道:“尔等不必惊惶,且随我来。”
说着劈手一掌将跟前的船舷劈成数块,手臂一长将之挟在腋下,另一手拎过全英挟在腋下,清啸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跟着手臂微微一抖,一块船舷便朝着江面激射而出,眨眼便落在湍急的浪头上,眼看着就要被激流卷走,卢俊山挟着全英已然飘然而至,脚下在那块木头上一点,身形旋即借力再度腾空,跟着又是一块木头激射而出,如是者再三,卢俊山二人很快便到了傍边峭壁之下,借着最后一点余力,毫不费力地跃了上去。
·066、巧言诡辩· 眼见卢俊山如此作为,天星派随行众人俱不是庸手,当即纷纷扬手劈下船舷或甲板,腾身而起,朝着岸上激射而去,一时江面上人影纷飞不迭,极是热闹。
可惜那些舟子船工却没有那样的好身手,运气好些跑得快些的还有天星派的高手挟在腋下救上岸,或有不及奔上前的也只能落入水中听天由命了··且说卢俊山挟着徒儿在峭壁上几番借力轻松翻了上去,不想脚跟还没有站稳便瞧见上面早有数人守候,当下眼瞳微缩,一伸手就将全英拨在身后,冲着为首之人略一拱手,沉声道:“未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设下埋伏阻我去路”·那为首之人却是个年轻人,约摸二十余岁,生得高鼻阔脸,很是英武,此时一见卢俊山开口,长眉一扬,露出一个微笑来,温雅地还了一礼:“区区魏海明,听闻天星派卢掌门一手摘星掌冠绝天下,区区慕名已久,特意在此等候,专为领教卢掌门高招,还望卢掌门不吝赐教。”
卢俊山冷笑一声:“既要同卢某较量武艺,阁下划下道来,卢某无有不应之理·然阁下却在此险地设下拦江铁索,令我天星派众人险些丧了性命,如此小人行径,岂是英雄所为且阁下前后不挑,非在卢某率众赶赴青阳山诛魔大会之际设伏于此,依卢某看来,恐怕阁下所言较技是假,奉那血魔之命,特意在此等候卢某才是真的罢”·魏海明微一挑眉:“卢掌门果然慧眼如炬。”
眼神往悬崖边上一瞟,唇边露出来一丝微笑:“天星派果然高手如云,区区特意选在如此险地设伏竟然都没能留下一两个,果然不愧是武林正道巨擘中坚——”·话音犹在空中缭绕,他的身影倏忽不见,却见数丈之隔的卢俊山身形蓦然一动,也不见如何蓄势,猛然一掌拍出,雄浑内力奔涌而出,挟着一股凌厉劲风瞬间席卷而至。
啪啪·卢俊山同魏海明一触即分,脚下未曾移动分毫,只脚下所站坚石往下沉了半分·卢俊山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了一下,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摘星掌虽不能称之为独步武林的绝学,但其精妙高深之处亦非寻常武学能比,他自幼修习摘星掌,至今已逾五十载,可说是将这一门武学练得炉火纯青,等闲人绝非他的对手,就是同辈中能胜过他的也绝不超过二十之数,不想这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竟然能跟他力拼而不落下风,甚而论及内力还比他雄厚几分·这年轻人是从哪里来的怪胎,就算他打从娘胎起就开始练功,至今也不过二十余载,怎会有如此雄厚内力·一念尚未转过,卢俊山只见那自称魏海明的年轻人唇边扬起一丝戏谑的笑意,身形微动,当下心头一紧,不敢怠慢,双掌一错迎了上去。
场中两道人影快至绝伦,只能依稀瞧见淡如轻烟的人影缠斗在一处··啪啪啪啪·拳脚相击之声并发,以全英的眼力,竟然看不出来两人如何过招的,一时心中大为警醒,暗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亏自己还以为自己的功夫颇拿的出手了,在真正的高手跟前还是不值一提,看来以后还得戒骄戒躁才是。
“全英,这些究竟都是什么人”此时紧随其后渡江的天星派众人纷纷上得岸来,老成持重的胡长老问道··全英刚要答话,忽听场中一声轻笑:“素闻摘星掌大名,原来也不过尔尔。”
话音未落,天星派众人猛然见得一条人影倒飞出来,全英看得真切,眼瞳骤然紧缩,想也不想即腾身而起,将卢俊山接下··孰料他的手掌甫一接触到卢俊山的衣角,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道却猛然击在他的右肩,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全英大惊失色·他身后不远便是悬崖,崖下怒浪排空,若是掉下去必然九死一生他正要扭腰极力稳住身形,却听耳边一道细小却清晰的声音猛然迸发:“快走”·是师父·全英已经来不及想卢俊山为何要将他打下悬崖,听到师父声音的那一刹那他一愣神,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他便再也没有了扭转乾坤的机会,高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遽然落下悬崖。
“掌门师兄”天星派众人没有料到会出此变故,一时大惊失色··“卢掌门苦心孤诣,区区佩服·”魏海明身形飘然落在不远处,一派气定神闲。
卢俊山却狼狈得多,落地之后脚步踉跄,勉强才站稳了身形,胸腔鼓动几下,一道血箭蓦然自口中喷出,脸色骤然惨白··胡长老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扶住,却被他伸手拂开,利如鹰隼的眼眸死死盯着魏海明,冷声道:“未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血魔,却是卢某眼拙了。”
“什么,他就是血魔”胡长老听得分明,脸色勃然一变·非独是他,天星派众人闻得此言纷纷色变。
任是谁都没有想到,血魔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站到了他们面前,更没有想到,江湖人谈之色变的血魔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年不过二十许的年轻人·魏海明拊掌一笑:“卢掌门果然聪明。”
眼神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天星派众人,他唇边笑意微敛,负手傲然而立:“闻得武林同道有意召开什么诛魔大会,不巧本尊便是那欲被武林同道诛除的魔头·”他啧了一声,摇摇头:“本尊一心痴迷武道,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奈何这偌大的江湖竟容不得本尊,只欲将本尊除之而后快。
本尊自问并非宽容忍让之人,被人欺到头上还做个不出声的鹌鹑,既然有人想要本尊的命,须怪不得本尊先下手为强,先要了尔等自诩江湖正道的伪君子性命”·“巧言诡辩”卢俊山冷笑一声,神情一厉:“卢某此行正是为诛除邪魔而来,如今既然遇上了,说不得要为武林除去一害,倒也省却许多手脚”·“巧言诡辩又有什么打紧。”
魏海明微微一笑,显得极是温文尔雅,“自来成王败寇,本尊深以为然·若是你能胜过本尊,本尊便是死于你手也毫无怨言;若是尔等自诩侠义的正道敌不过本尊,须也怨不得本尊将尔等诛除干净,再冠上邪魔外道之名。”
他说着瞧着正努力拖延时间调息的卢俊山,眼神戏谑:“本尊倒是十分想知道,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若是知道自己成了自己口中深恶痛绝的邪道会是个什么模样。
本尊只要想一想那样的场面,就觉得真是说不出的舒爽愉悦,卢掌门,你以为如何”··“邪魔外道便是冠上正道之名亦不过是沐猴而冠,徒惹人笑柄罢了”卢俊山尚没有答言,一旁胡长老已经按捺不住怒目相向。
魏海明一笑,也并不辩解,反是饶有兴味地看向卢俊山:“卢掌门歇息的可够了本尊为免有胜之不武之嫌,可是特特说了这许多来拖延时间,倘卢掌门还没有调息过来,本尊可再宽限一二。”
“竖子欺人太甚”天星派诸人愤怒已极,胡长老更是怒发须张,踏前一步拦在卢俊山跟前,厉声道:“想要同本派掌门过招,须得先过了老朽这一关”·“哦,你要替贵派掌门应战”魏海明嘴角微勾,“本尊竟不知,所谓正道侠士,竟也会以众凌寡,如此行径,不知诸位有何脸面自诩正道君子”·胡长老冷笑:“对付尔等邪道,自然不用讲究江湖道义”·“哈哈哈”魏海明大笑:“对付邪魔外道便不用讲究江湖道义本尊不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每回听到仍然觉得可笑至极。”
他轻飘飘瞟了胡长老一眼,不屑道:“胜者王败者寇,本尊自来以为如此,尔等自诩正道,不过是仗着武力强盛凌压我辈中人罢了,而今本尊神功既成,岂会再有尔辈耀武扬威之日”·“胡长老,你且退下。”
卢俊山伸手将胡长老拨开,直面魏海明,苍白的面上神情平静:“阁下何必废话,卢某虽然技不如人,亦会竭尽所能取你性命”·“好”魏海明轻笑,“说得好既如此,本尊便如你所愿,取了尔等性命——”·话音未落,只见他轻轻抬手,对着卢俊山一招。
卢俊山才拉开架势,忽然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凌空抓来,胸口随之一滞,竟是说不出的憋闷,真气像是被无数石块阻塞了一般,一时竟然提不起来·突然遭遇此等非常变故,饶是卢俊山见多识广一时也不由大惊,不等他挣扎反抗,那股吸力陡然加剧,将他凌空摄了过去。
“掌门师兄”胡长老大惊,他离卢俊山最近,当下想也不想的伸手向着卢俊山抓去,意图阻止魏海明的动作·天星派众人俱是发一声喊,纷纷冲了上来,却只见魏海明随手挥出一道掌风,便有数人胸口一滞,身形猛然顿住,不一时便委顿在地,唇边缓缓沁出一道血线来。
只挥手之力,竟然有如此之威,难怪数百年前正道侠士为诛除血魔竟然会弄得正道气运衰竭,险些便断了传承·【那个啥啊,明天就过年了,初一就得四处拜年了,估计明后两天是没时间码字了,唔,我抽空码一点,实在没有功夫的话这两天就么有更新了[望天]……】··067、已经迟了· 魏海明单手拎着行动不得的卢俊山,像是拎着一条破布袋一般,微微眯眼,瞧着天星派诸人怒火中烧要来找他拼命,却在半途叫五行门人拦了下来,啧了一声,轻笑:“卢掌门,贵派诚然高手如云,可知我五行门也不差,你说,究竟是贵派弟子厉害,还是本尊门人更胜一筹”·卢俊山虽然被魏海明制住,此刻动弹不得,连生死都掌于他人之手,却是夷然无惧:“卢某只知邪不胜正,纵然邪道气焰嚣张,也不过一时占得上风,他日定然为正道所诛”·魏海明将他提起来放到眼前,眯着眼打量一会儿,忽的一笑:“卢掌门看来是个宁折不屈的,本尊便不费那个力气劝你效忠于本尊了。
但本尊也不能白白捉你一回,罢了,便就委屈卢掌门助本尊神功更进一步吧·”说着将那张英武的脸孔凑了近来,在卢俊山惊怒交集的眼神中微微一笑,然后他毫不迟疑地张嘴,洁白却甚是锋利的牙齿刺入卢俊山的脖颈。
“啊——”·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蓦然响起,惊得众人纷纷扭头,却见被抓在魏海明手中的卢俊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的躯体很快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却是被魏海明将一身鲜血并一身精元都吸了个一干二净。
卢俊山清癯的脸孔已不复往昔慈和模样,此时似乎只是一张薄薄的皮蒙在骨架上,看着十分恐怖·且不说从未见过此等活生生将人变成干尸的邪恶武功的天星派众人,就连已经见过数次的五行门人,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惊惧之色。
“狗贼,老夫和你拼了”胡长老眼见自家掌门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目眦欲裂,纵身扑了过来,行动间已然将毕生功力提聚在掌上,直欲将魏海明毙于掌下。
胡长老这一击势如雷霆,那边魏海明却轻嗤一声,不屑之意尽显无疑,随手将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卢俊山扔在地上,只一抬手就将胡长老拼尽全力的一击接了下来,手腕一翻一转叼住他的手腕一把扯了过来,随手扣住他的脖颈,头颅一低,眨眼间便又是一具干尸出现在他的手下。
“师兄”·“胡长老”·惊呼声此起彼伏,天星派众人眼见自家掌门及德高望重的胡师兄眨眼间便毙于血魔之手,一时心中寒意大起,对这血魔之凶名更有了深入骨髓的认识。
——怪道数百年前武林正道会携手诛魔,原来这血魔竟是这样凶残若只是凶残倒也罢了,但这血魔轻轻抬一抬手就使得两名武林高手毙命当场·如此强横的武功,如此凶残的手段,此魔不除,天下必将永无宁日·天星派历经数百年历史,底蕴深厚,自建派以来便是武林正道中坚,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此时天星派诸人见得血魔手段凶残,反倒激起了胸中一腔热血,眼里射出来的目光非独是仇恨,更有打定主意要为世间除掉如此邪魔的坚定。
“众弟子听令,结阵”一名中年人逼退缠上来的五行门人,嘶声吼道··天星派非独是摘星掌闻名于世,其创派祖师所创的天罡北斗阵更是名列武林十大阵法之一,由七十二名弟子结成,威力非凡,而后天星派一位天赋卓绝的前辈又在原阵法的基础之上,精简成为三十六人阵法,虽然威力有所不及,但也十分厉害。
如今除去已经遇难的卢俊山与胡长老,天星派众弟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余人,远远达不到结大阵的要求,但结一个小阵还是绰绰有余的,且此行是为诛除血魔,随行弟子均是天星派精英,即便只能结小阵,威力也不能小觑。
随着这一声嘶吼,天星派诸人立即便行动起来,纷纷摆脱纠缠上来的五行门人,朝着中年人聚集而去·众弟子皆是天星派精英,行动十分迅速,不过眨眼的功夫,天罡北斗大阵已然成形。
魏海明此时却没了耐性··自得知武林正道有意召开诛魔大会,他便着人打探各派消息,以便抢在各派聚集之前各个击破·小门小派他是不理会的,一来小门小派高手不多,即便聚在一处也翻不出大浪来,二来他的血噬经练到如今也只有高手的精血才能助他增长功力,自然要挑硬柿子捏。
因他之前所灭的不过是中小门派,想着天星派好歹也算是武林中有数的大门派,总该有几分真本事才是,还特意费了一番心思,在这雷公峡设下拦江铁索,意图消耗一番天星派诸人内力,以便动手时不那么棘手。
不想天星派却是空有名头,与卢俊山对了两掌之后他心里便有了底,摘星掌也不过是精妙一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教一心想要领教天星派绝学的他有些失望··此时卢俊山已然身死魂灭,他也没了耐性,料想那声名赫赫的天罡北斗阵也不过尔尔。
漆黑如墨的眉微微一挑,蓦然抬手,血噬经真气霎时行走全身,隔空对着天星派诸人遥遥拍出一掌··啪·这一击似缓实疾,看上去只有一掌,实则却有一十三掌连绵拍出,只因他出手速度太快,掌影绵密,眼力不行的人便只能看到缓慢的一掌。
这一掌拍出,天星派距离他最近的十数人眼睁睁看着掌风及体,竟是来不及做出反应,当即闷声不吭倒飞出去,嘭嘭几声闷响,俱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天星派诸人不料魏海明轻描淡写便将十数人打得生死不知,微微一顿,俱都扑了上来,神情狰狞疯狂,眼底隐现血红之色,竟是存了死志。
“恶贼,纳命来”·……·被师父打下悬崖之时,全英一心以为自己性命不保·但在落入水中时,被冰冷透骨的江水一激,他本能地挣扎起来。
奈何此处水流湍急,暗流漩涡尤其多,还有锋锐异常的暗礁隐藏其中,且如今乃是寒冬,江水冰寒彻骨,便是他熟谙水性,也只挣扎得一会儿,不多时便再无力同那似乎无处不在的激流漩涡抗争,只将一口内息深敛,身体却放松了,任凭激流漩涡将他卷向何处。
全英并没有想到自己这迫于无奈的举动竟然还能使他在如许恶劣的情形中活下命来··天星派绝学中有一门龟息秘法,历来只传最嫡系的弟子,因卢俊山早就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全英,是以这门秘法也早就教了给他。
如今虽然因为他修炼时日尚短,尚不能真正发挥出此门秘法的威力功效,但寻常在水中憋上个把时辰还是绰绰有余的··若只是如此,他还是不能活下命来··须知如今已是寒冬,江水虽未上冻却是寒彻入骨,若是在水中呆的时间一久,怕是不给憋死也得给冻死。
也是他命不该绝,恰恰遇上了试剑堂派出来接应各派人手的弟子··试剑堂接到飞书道是有门派遭遇五行门袭击之时已然晚了,早有数家门派被五行门灭了去·林钦知道不好,立即派出人手接应。
但此是血魔亲自出手,便是派出弟子接应也无济于事,反倒折损了数十名弟子··“这么说,就连天星派也——”说这话的是一个白衣青年,听完全英的叙述,他看向左侧一个面容冷厉的中年人,忧虑道:“俞师叔,没想到那血魔如此厉害,就连天星派都遭了毒手,现下可该如何是好”·俞向白没有说话,倒是躺在床上的全英闻言霍地坐起身来,惊道:“什么,你说那就是血魔”·那个颇为英武的看上去同他一般大小的年轻人竟然就是血魔开什么玩笑·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全英心底已然隐隐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那点疑惑顿时消失,胸口蓦地一恸。
若非是看出来那年轻人的真正身份,视他如亲子的师父又怎么会狠心将他打下悬崖·凭着龟息秘法,便是落入水中他也能有一线生机,但是对上武林人闻之色变的血魔,恐怕所有人一线生机都没有,师父定然是深知这一点,这才将他打下悬崖,只为让视若亲子的他能够逃得一条性命·但是师父,师父和长老他们……·全英猛地扑过来攥住俞向白的衣襟,神情急切:“快,快去救我师父”·周围的试剑堂弟子闻言俱都低头,默不作声。
俞向白没有回避他那急切的眼神,是以能够将他眼底的希冀和隐隐的恐慌看得一清二楚··他沉默片刻,微微扭头:“已经迟了·”·已经迟了。
他们的船逆流而上,在打捞上全英之后,更是派出人手四处打探是否有人生还,但是这许久过去,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全英在听到这话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旋即揪着俞向白的衣襟猛地倾身上前,正要说话,忽听舱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匆匆奔进来。
“俞师叔,弟子在前面悬崖上发现了数十具尸体,看衣着形貌,是天星派的人·”·全英扭头看着那名弟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反驳的话冲口而出:“不可能——”语犹未竟,胸口蓦然一闷,喉中一股腥甜猛地涌了上来,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嘿嘿,总算是逮空挤了一章出来,顺便祝大家新年快乐哈=w=~~··068、传言· 十一月初五··随着这个日期的临近,越来越多的江湖人聚集在青阳山左近,连带青阳山脚下酒肆茶馆的生意都好了数倍于往日。
“听说了么,金刀门也叫那魔头给灭了门,见今就剩下几个歪瓜裂枣,看着怕是要断了传承了·”··酒肆中如今议论的都是关于血魔出世的消息,不管有没有见过血魔,说起来都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老夫是亲眼见着那血魔出手杀人的,啧啧,那叫一个惨哟·”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拍着大腿,连连道:“那血魔乃是个老妖怪,到如今活了足足有百余岁,偏生头发胡子都是乌黑,一张面皮连个褶儿都没打,看着像是三十许人,哪里能和老妖怪搭上边。
老夫要不是亲眼瞧见他杀人,还真不知道那就是魔头·”·旁边的人听得热闹,凑趣道:“您老遇上了血魔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倒是好造化·”·老头得意道:“这有什么,老夫不止见过那魔头,还同那魔头一个饭桌吃过饭呢”·这牛皮就吹得有点过了,有人便嘲笑道:“老头,你这牛皮吹得没边了,还一个饭桌吃过饭,你怎么不说你和那魔头还一个被窝里睡过”·酒肆里听到这话的人哄然大笑,一人边笑边道:“若那魔头是个女的,哪怕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呢,一个被窝里睡着倒还有些趣儿,可惜我却听说那魔头乃是个大老爷们儿,实在不美,不美。”
有人哈哈笑道:“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女人有女人的好处,男人有男人的妙处,若是你尝过滋味,说不准这男人的滋味倒比女人还要好些·”·此言一出,酒肆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头见人不信,急赤白脸的分辨:“你们别不信,老夫说的这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管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哟,怎么还赌上咒了,您老接着说,咱们听着就是。”
虽然知道这老头说的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但单单喝酒颇有些无聊,人们便撺掇着老头继续编故事··老头见有人肯听了,反倒不急不忙起来,端着酒碗滋溜滋溜喝了个干净,抬袖抹了一把唇上的酒渍,拈着下巴上稀疏几根胡须,慢条斯理道:“老夫为何要说同他一个饭桌吃过饭这是有缘故的。
当时老夫赶路累了,恰巧路边有个茶寮,便进去歇一歇脚,打算过了晌再走·那茶寮子就在官道边上,来往人极多,在那处打尖歇脚的人也多,不到晌午就满满当当的。
老夫因去得早,便独个儿占了一张桌子,不想后来进来几个人却没处坐了,老夫见是江湖同道,便招呼他们一道过来坐·”·“想来那就是血魔了”听到此处,一人插嘴笑了一声。
老头瞪了那人一眼,继续道:“那几人见老夫招呼,便也就过来坐了·初时老夫还没觉出不对劲来,因那几人还请老夫喝酒,老夫还觉得这几人颇是爽快豪迈,心里便起了结交之意,同他们喝起酒来。
直到中间一个人因喝多了不小心露了行迹,老夫才觉出不对,暗中观察了一番,不想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发现那就是血魔了”·老头说到此处本待吊一吊众人胃口,做出一脸惊骇之色,不想先前那人又笑了起来,登时就恼了,冷冷淡淡道:“你们若是不信,老夫便不说了。”
“别啊别啊,他不听我们还要听呢,您老接着说,接着说·”一旁的人连忙道,杵了那不长眼的人一个手肘,又殷勤地给那老头倒上酒··老头这才满意了,瞟了那人一眼,哼了一声,继续道:“老夫觉出不对劲,装作喝醉了酒,暗暗打量这几人,这才发现他们的不同之处。”
说到此处,终究忍不住卖个关子,“你们猜,那些人长得什么模样”·“什么模样,总不会是个鬼模样·”先前插嘴那人嗤了一声。
这回不等老头说话,坐他旁边的人直接端起酒碗给他捏着下巴强灌了进去:“喝你的酒吧·”·老头见状神情稍缓,道:“这位兄弟虽然言语不讨喜了些,却也没有说错。”
停了一停,稍稍加重了语气,“这几个人还真就是个鬼模样·”·“这却是怎么说,怎么就是个鬼模样,你先前不是还跟他们一道喝酒么,怎么没看出来”旁边有人适时插嘴。
老头摇了摇头,道:“先时他们没露行迹,老夫如何分辨得出来·只喝多了酒之后那些人便藏不住了,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是血一般的红,老夫悄悄打量着,还瞧见那为首之人嘴里生得好一口利齿,总有野猪的獠牙那么长,还闪着寒光,店家送上来的整个的烧猪蹄就这么喀吧喀吧几下全进了他肚里,瞧得老夫心惊肉跳。”
旁边有人本来是没有听老头说话的,这时听了一两句颇觉得有趣,便插嘴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奇异些,这怎么就能证明那就是血魔”·老头摇摇头,道:“先时老夫也觉得如此,要不是后来亲眼见着那人杀人,老夫也不能就把他跟血魔联系在一起。”
听到此处,有人笑了起来:“杀人有什么了不起,大家伙儿都是在江湖中人,谁人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谁人手底下没有两条人命,偏生那人杀了人就被你认作是血魔了”·“话不是这样说。”
老头摇头摆手,苍老的脸上竟然认真起来:“要说杀人,咱们这些人手里都沾了人命,但你们可曾见过生喝人血生吃人肉的”·“这倒也不是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一人道,“我听说武林中有个恶人唤作活人张,专以吃人肉为乐,虽然这样的恶人少见,也并不是没有·”·老头冷笑:“活人张虽然好吃人肉,却是惯吃熟肉,你们可见过生生用牙齿将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吞进肚中,活生生将人折磨而死的”·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惊悚,酒肆中人们想一想那样的场面,禁不住打一个寒颤,赶紧摸一把争先恐后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倒一碗酒喝下去压惊。
“若非亲眼所见,老夫也不敢想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令人发指的手段·”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作孽啊·”·众人瞧他神情不似作为,一时半信半疑:“您老说的莫不都是真的”·老头闻言拉下脸色,冷笑道:“老夫只管说自己看到的,你们爱信不信。”
周围众人一瞧这老头,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这老头,分明是编的故事,自个竟还当了真,真是好笑··但他们也只是听个趣儿,并不在意消息真假,如今的江湖中,若是谁人不知道一点儿血魔的消息,定要被人嘲笑消息不灵通。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酒肆里头真见过血魔面目的怕是一个都没有,须知与那血魔打过照面的都已经去地府拜见阎王爷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谈论血魔的长短·但就是这样,也不能打消人们谈论血魔的热情,许多消息原本就是捕风捉影,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就连首先传出来消息的人都不能分辨真假。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天星派掌门卢俊山率领的门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便显得格外的不真实了·须知天星派乃是江湖上数得着的大门派之一,天星派掌门卢俊山一手摘星掌颇有神妙之处,武林中能胜过他的同辈人不超过二十之数。
这样的武功高手,更别说卢俊山率领的俱是天星派的长老精英,各个功力深厚,这样的阵容,就算那血魔实力实在强横,也没有生出来三头六臂,怎么说灭就给灭了·怎么听这消息都是假的啊·“我觉得,这消息,是真的。”
贺瑜方神情十分凝重,目光扫过神情讶异的纪争和傅容,他道:“我看过门中的典籍,知道血魔若是成了气候会有多么可怕·”叹了口气,“昔年为了诛灭血魔,整个武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将血魔诛杀,以致劫难过后武林中人才凋零,直到百年前才恢复元气,若是如今这血魔真成了气候,怕是数百年前的旧事又要重演了。”
“这血魔这么厉害”纪争十分吃惊··贺瑜方叹了口气:“要不是这魔头厉害,又怎么会召开诛魔大会,聚集整个武林的力量去消灭他呢可惜从前那魔头未成气候之时谁都不曾注意到,要不然……”他顿了一下,道:“赶紧吃了饭,咱们好早点赶上山去,同师父他们会合。”
经过大半月的风餐露宿,三人总算是赶到了青阳山,这便要赶去山上同试剑堂的师门长辈会合··匆匆用过饭,三人踏出酒肆门口,忽听一个声音道:“瑜方,你怎么会在此处”·贺瑜方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后急忙行礼:“俞师叔。”
俞向白对着他点了点头,又看向纪争同傅容:“这两位少侠是——”·【不好意思哈,昨天是真的没时间码字,那个啥,找时间我补回来啊……】··069、帮手来了· 贺瑜方给俞向白绍介了纪争和傅容。
俞向白略一点头,因见两人是小辈,也不怎么在意,只对贺瑜方道:“你随我来一下·”·贺瑜方略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想其他,对纪争傅容略一点头便跟着俞向白走了。
“师叔,您唤弟子来是有什么事么”到了僻静处,俞向白止住脚步,贺瑜方随之停下脚步,诧异问道··俞向白看了他一眼:“我听说血魔现世的消息是你最先传出来的”·贺瑜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若是俞师叔追问到底,怕是就要将小争修炼过血噬经的事情暴露出来了。
在贺瑜方看来,虽然同样修炼过血噬经,但纪争和血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血噬经虽然被称为上古第一邪功,但再厉害的功夫也只是功夫,决定个人善恶的,永远都是个人自己的选择。
但这只是他个人的看法··即便他并不以为所有练过血噬经的人都是如同血魔一般的魔头,但他不能阻止别人这么想·在如今血魔肆虐,武林中人人谈魔色变的时节,若是教别人知晓了纪争曾经修习过血噬经,即便那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修习的,恐怕也会将他视之为血魔一类的邪道人物,急欲除之而后快。
·“是·”贺瑜方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七分真三分假:“弟子无意中发现有邪道门派掳掠儿童,追查下去才知有异,竟是同早已失传的血噬经有所关联,弟子不敢怠慢,即刻便将消息传回门中。”
俞向白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旋即皱眉道:“既是如此,为何不早日回去,还在这外头晃荡些什么,难不成你素日的典籍都是白读的,还不晓得血魔的可怕之处”·贺瑜方见他不追问自己如何得知血噬经的经由,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见说忙道:“师叔有所不知,弟子并非有意在外逗留,原是要立即回去,也为诛除血魔贡献一份心力,只是不巧弟子义弟有性命之虞,弟子怎能袖手,是以才拖到如今才来同师叔你们会合。”
“义弟”贺瑜方在试剑堂小辈中颇得长辈看重,俞向白亦如是,见说不免追问一句··贺瑜方点头:“弟子义弟唤作纪争。”
稍稍一顿,又道:“师叔,弟子有个请托,还望师叔能够成全·”·俞向白看了他一眼:“你说·”·“是这,义弟命运多舛,年纪幼小已然遭过许多苦难,弟子深觉怜惜,是以一直对他多有照顾。
只是如今血魔横行于世,身为本门弟子,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然魔头凶横,此一去必然十分艰险,弟子尚不知能否生还·生死有命,弟子并不惧怕,只是挂念义弟一生孤苦,无人照拂,”贺瑜方看着俞向白,神情恳切,“还望师叔看在弟子的薄面上,略加照拂于他,他日弟子纵在黄泉之下,亦必感念师叔恩德。”
俞向白看着他,轻轻颔首:“你能始终不忘师门教导,矢志除魔卫道,这样很好,也不枉你师父一番苦心教导·至于你所说的照拂义弟一事——”·他略顿了一顿,“此正是我要同你说的,虽然诛除血魔乃是武林同道的本分,但尔等年纪尚轻,此事就不要参与了,尽快领着你那义弟回去山门,我自会手书一封知会你大师兄,允准他拜入山门,只是未经过试剑三关,且让他做个外室弟子,等日后再正式让他拜入师门吧。”
·贺瑜方愣了一下,虽然为师叔允准小争拜入师门高兴,但也没想到师叔竟然会令他返回师门,不叫他参与诛魔之事,心中一急,忙道:“师叔,诚如您所说,诛除血魔乃是武林同道的本分,弟子身为试剑堂门人,怎能值此艰险时刻置身事外再说弟子如今经过历练,于剑道一途领悟更深,剑术亦精进不少,此去诛魔,绝不会堕了师门颜面,且请师叔允准弟子随行,也好为诛除血魔尽一份心力。”
“愚蠢”俞向白沉了脸色,厉声斥道:“你有几斤几两,就敢说自己领悟剑道剑术精进还说什么不会堕了师门颜面,简直不知天高地厚那血魔横行于世,此行参与诛魔的哪个不是当世数得着的高手,便是不世出的隐士高人也闻风而动,饶是如此,为了能够顺利诛除血魔,仍然不得不小心计议谋划。
你的剑法在小辈中还算出挑,但是放在真正的高人面前,只怕人家动一动小指头就能让你死去活来,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妄言领悟剑道我看你真是未经过挫折磋磨,致使如今自高自大,连自己的份量都掂量不清楚,简直愚不可及”·俞向白一番疾言厉色,斥得贺瑜方头也不敢抬,垂首讷讷。
见他如此,俞向白脸上神色稍稍放缓,道:“既已知错,回去就该好生磨练剑法,莫要取得一点小成就就沾沾自喜,固步自封,须知武道一途,博大精深,我辈便是穷尽一生心里也未见得就能窥破武道奥义,切记不骄不躁,此方是我辈修习武道应该抱持的心念。”
俞向白性格端肃,为人严厉,却少言寡语,今日罕见的说了这许多话,叫贺瑜方都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这是长辈的谆谆教导,是以虽觉得奇怪也压在心底,只用心将师叔的教导记在心里。
俞向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你……回去好生用功,薪火传续总要落在你们小辈头上,莫要辜负师门长辈的厚望·”稍稍一顿,“去吧,早些回去,也省的你师父担心。”
“师叔,师父他……”贺瑜方刚想向俞向白打听一下师父秦鹤的下落,不想不远处竟传来呼喝声,其中隐隐夹杂着他所熟悉的声音,心头猛然一紧,是小争的声音·出事了·贺瑜方顾不得那许多,匆匆向俞向白告了个罪,一闪身出了街角,一抬眼就见不远处纪争被一个身高体长的男人制住了,当下想都没想,脚掌在地上一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扑了过去。
“哦,你的帮手来了·”形容秀美的少年公子抬眼一瞥,唇角勾起一丝笑··被他单手制住的傅容一张白皙通透的脸涨得通红,胸口不住起伏:“傅越你、你放开我”·傅越微微转头,那张与傅容极其肖似的脸容与傅容挨在一起,看上去颇有几分奇异。
她抬手抚着傅容的脸颊,微微笑着,唇角翘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出来这么段时间,胆子倒大了不少·”竟然都敢直呼她的名字了,可见真是长进不少··大约是久在傅越的淫/威之下,明明她也没有说什么,傅容却冷不丁打了个激灵,那点可怜的气势为之一挫,稍稍一顿,却还是梗着脖子对她怒目而视。
见他如此反应,傅越颇有些惊讶·这还是她那个只会唯唯应声、她说东从来不敢往东的弟弟么·有趣··她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让她的弟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了如此变化,若不是这副眉眼间还有着自己所熟悉的神色,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顶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招摇撞骗了。
另一边,贺瑜方已经跟那个制住纪争的男子交上了手··长剑铿然出鞘,剑身一抖,挽起数朵剑花朝着男子周身要害笼罩而去,紧跟着展开剑法,登时剑光缭绕,好不绚烂。
那人一见他的剑法路数,轻咦了一声,认出此是试剑堂绝学,挟着纪争轻飘飘往后退了一步,轻喝一声:“且慢动手”·若放在平时,管他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只要惹上了他,管教对方讨不了好去。
但此时却不比以往,乃是诛魔大会的前夕,正是各门各派汇聚此地共商诛除血魔之际,以他的武功,虽然不惧与人起纷争,但为了大事计,还是忍让一番罢了··退一步说,这年轻人身负试剑堂绝学,且一出手便是不凡,显见得并非是普通弟子,说不得是试剑堂精心栽培的小辈,若是错手将他打伤了,少不得要被试剑堂追究,平白为岛上竖立一个大敌,可谓不智。
·况且阴阳岛孤悬海外,此行乃是少岛主亲率门人赴会,人手单薄了些,且这诛魔大会乃是试剑堂广发英雄帖组织的,正是此地东道,倘若与试剑堂为敌,己方定然讨不了好。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男子脑中念头急转,已然将利害得失想了个通透,因此并不愿和贺瑜方交手,只是挟着纪争闪避着贺瑜方的剑光,口中道:“这位小兄弟且慢动手,在下乃是阴阳岛门人,此行乃是赴这诛魔大会而来,倘有什么误会,且容在下解释清楚,否则伤了和气怕是不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贺瑜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见说身形便停了下来,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稍后再说,阁下还是先将在下义弟放了再说其他罢”··070、为何不能相恋· 男子听得贺瑜方如此说稍稍一愣,看了一眼挟在腋下的少年一眼,朗笑一声:“倒不知这位少侠乃是令弟,失礼之处,还望少怪。”
说着手下一松,拂过纪争身上穴道,真个将他放了··纪争甫得自由,却不往贺瑜方那边去,反手一掌拍向那男子·不想那男子乃是老谋机变之辈,纪争虽然攻击得突然,却见他轻轻一闪身便避了开去,脸上却也不见恼,口中笑道:“这位小兄弟可瞧见了,非是在下要同令弟过不去,而是令弟对在下纠缠不休——”·“小争,回来”贺瑜方不待他说完,喝了一声。
“大哥”纪争叫了一声,不甘不愿地停下身形,扭脸看向贺瑜方,满脸激愤:“他们要将傅小娘带走,不是什么好人”·“啧啧,这可真是奇了。”
傅越揽着傅容的肩膀上前来,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容亲密的挨在一起,看着让人有点眼晕·她冷笑一声,眼神轻飘飘的掠过纪争:“我是阿容的嫡亲姐姐,阿容离家这许久,我这做姐姐的想要把他带回家莫非还做错了不成,反倒轮到你这外人来指摘”·纪争一时语塞,转念一想,梗着脖子道:“他、他又不想回去,你们怎么能够罔顾他的意愿,这跟强盗又有何分别”·“小争”·贺瑜方喝了一声,想要制止他说不恰当的话,另一边傅越闻言已经冷笑起来:“这位朋友说的话真是可笑,孩子不听话,做长辈的难道还不能管教了我家弟弟,我这做姐姐的不能管教,偏要你这外人在这多嘴饶舌,打量我阴阳岛的人好欺负是么”·她眯了眯眼,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紧紧盯着纪争,形状姣好的薄唇勾出一丝冷笑:“我记得你,你不就是那个被我家阿容骗得修习阴阳倒逆经的蠢货么,不想你这蠢物倒是命大,竟然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说着带上了几分惊奇的神色,上下打量了纪争一回:“你这蠢物倒有几分雅量,阿容害得你性命不保,如今你竟还站出来替他说话,莫不是——”她拉长了语调,面上显出几分暧/昧之色来,轻飘飘道,“莫不是你见我家阿容长得好,暗生倾慕之意,意欲同他两相欢/好”·纪争虽然年少不解人/事,但也明白“倾慕”“欢/好”究竟代表了何种意义,一时不料傅越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张口结舌,瞪着一脸意味深长的傅越,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些什么”·“胡说”傅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睨着纪争,“果真是胡说么我家阿容花容月貌,姿仪出众,莫说是女子,便是男儿也少有不动心的,你敢说不是因为阿容的容貌才格外对他宽容,乃至于连他害你性命的事也就此按下不提,反倒在他遇险之际挺身相护”·这话一出,纪争瞠目结舌,手指着傅越,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你——”·贺瑜方见状,正要开口帮腔,却见纪争涨红着脸,吭吭哧哧憋出来这么一句话:“男、男子怎能相恋,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心中不由一动,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重又咽回肚里,只将一双闪着莫名光芒的眼睛不住的在纪争身上来回打量。
诚然贺瑜方心中已经决定,要将自己对纪争的满腹心思深深藏起来,但在他内心深处,其实对于纪争明白并回应他的心思抱有深深的渴望,只是却被他强行用理智压了下去。
纪争年纪尚幼,所见所识还有限的很,也没有长辈教导于他,长到如今也只是对男/女情/事有一个懵懂的印象,即便真对向来视作大哥的贺瑜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也并不能够明白以及区分心中那份与众不同,只怕他就算察觉了都会以为这只是出于对处处照顾他的大哥的仰慕以及亲近,分毫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从那日在石缝中纪争的举动来看,贺瑜方觉得,其实纪争对他也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只是对方并没有察觉到这一份不一样··贺瑜方心中明白,纪争于情/事上懵懵懂懂,指望他察觉自己的感情并不容易。
贺瑜方一边暗自庆幸着这一点,一边却又因为这一点而在心中暗生惆怅失落··庆幸的是纪争并不知道自己对他已然不是单纯的兄长爱护照顾幼弟的情义,这样他就能够在对方还未察觉的情况下及时挥剑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一剑斩去,避免将对方拉扯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失落惆怅自然是因为自己的满腹心思得不到回应,一边又要为了斩断这不该有的情思而烦恼苦闷,整日患得患失,纠结郁闷··自察觉自己的心思以来,贺瑜方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中。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应该及时挥剑斩情丝,以避免事情失去控制乃至于无法挽回;感情上,他却又在心底暗暗期盼着纪争能够明白乃至能够对他有所回应··他一边用强大的理智压制住自己心底那一份蠢蠢欲动,严厉地告诫自己不能越雷池一步,一边又暗存侥幸——若是师父知道了自己的这份心思不会阻拦呢若是自己能够有办法让长辈们认可这一份与众不同的感情呢·贺瑜方并不是冲动且不考虑后果的人,相反,他表面上爽朗,实际上思虑颇多,是以并不会因为这一丝侥幸的心理就贸然将自己的心思像纪争剖白,但不可避免的,因为心中存了这一丝侥幸,他心底深处也存了一分期盼与渴望。
因为这一分期盼与渴望,他并没有及时制止傅越的讥刺,只是紧紧盯着纪争,不放过对方的丝毫微小的动作与神情··我并没有告诉他任何事,都是那个自称是傅容姐姐的小白脸太过厉害,分明是仗义相助也被她说成了**不明。
贺瑜方心底默默想着,察觉到心跳在听到纪争的话时不争气地快了几分··男子为何不能相恋·生而为人,便是有违天道伦常,又有谁能够真正控制自己的心思情感。
欣赏这个人,亲近这个人,倾慕这个人,种种情感俱是发自本心,本心如此,让我如何能够阻止这样的情感产生··说吧说吧,让他也知道,男子也能相恋·我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不违反律令,也不危害人群百姓,便是倾慕男子又如何·贺瑜方不着痕迹瞥了傅越一眼,嘴唇微抿,视线重又转回纪争身上。
少年犹显瘦弱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色涨得通红,连带耳根都红得要滴下血来似的,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脚步微微后撤,看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暴起揍人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也或者是心中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贺瑜方总觉得少年虽然表现出来一副愤怒的模样,但那眼神却有些发飘,时不时往他这边溜一下,看着似乎有些心虚。
不错,就是心虚·贺瑜方瞧着纪争,微微眯了眯眼睛,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唇角不由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细小弧度··纪争的心思简单直白,从来不懂的加以掩饰,也向来不是个能忍住自己脾性的人,放在平时,若听到有人诋毁于他,他的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暴起揍人,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心虚气不足的试着反驳。
·他是真的心虚了··为什么会心虚·自然是因为傅越说中了他的心思··那又是什么心思呢·自然,是男子相恋的心思了。
那么纪争真的和傅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么·贺瑜方觉得,与其说纪争是同傅容有些不清不楚的情感,还不如说纪争因为傅越的这一番话明白了一些事情,了解了一些事情,进而因为这些了解察觉到了心中的某些心思。
或者就是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同·贺瑜方暗暗想着,唇角因为这样的想法止不住地往上翘··或者不知情的人就要以为纪争是真的对着傅容怀有不一样的心思了。
譬如傅越,她的一双如刀利眼轻易就看穿了纪争的心虚,心中讶异自己误打误撞竟然猜对了的同时,她的唇角亦勾起一丝自得的微笑··蠢物,她想··“男子为何不能相恋”她反问了一句,语声却前所未有的温柔起来,甚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意味,如同轻羽拂在心上,勾得人心底痒痒的。
“我家阿容容貌出众,姿仪不凡,教人见了就心生爱慕,你正是慕少艾的年纪,因此而倾慕阿容有什么奇怪的”傅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抬手轻轻抚摸着傅容的脸颊,细腻白皙的肌肤不只是看上去好看,摸上去感觉更加好。
傅容极力忍住身体因为她的接近而生出的颤栗之感,瞪着眼睛对她怒目而视·傅越却从中轻而易举的望穿了他藏在眼底的恐慌和惧怕,翘了翘唇角,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不管你怎么逃跑,不管你因为别人改变了多少,你的颤栗和恐惧都为我而生,你的存在是为了让我踏上更高的台阶,站到更高的地方眺望风景··你只能是我的,亲爱的弟弟。
【昨天有基友来拜年,于是喝了点小酒,然后就醉了,然后肠胃就开始闹腾了,然后就没办法码字了,然后就不能正常更新了……喵的那只是一瓶啤酒而已啊啊啊啊啊简直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虐的一脸血]……】··071、别犯傻了· “男子与男子为何不能相恋”傅越瞧着纪争,唇角的笑容缓缓绽开,眉梢微挑,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缱绻缠绵,嘴唇却凑到傅容耳边,似是**般低语呢喃,“若是晓得好处,怕是男人比女人还多些趣味儿——阿容,你说是不是”·她的声音这样轻柔,语气这样温和,柔白修长的手指在傅容的面颊上轻轻摩挲,那张与傅容极其相似的脸亲密地与傅容挨着,看起来是感情极其要好的两姊弟,仿佛还在母体中一般,亲密的互相依偎。
然而在这样的举动下傅容的呼吸却蓦地急促起来,脑海中蓦然闪过在岛上的日子,那种将自身苦修而来的内力被生生抽取出来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重临,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眼神却黯淡下来,跟着连眼瞳都有些散漫了,即便被制住了穴道,身体依然在瑟瑟发着抖。
“阿容,”傅越似乎没有瞧见傅容的不对劲,轻柔道:“你既然生了害这蠢物性命的心思,为何又煞费心思给他延续性命,莫不是……瞧上他了”·她不再看纪争,转而垂下眼眸瞧着臂弯里揽着的同她有着一张相似面容的少年,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时,那冰冷的目光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缱绻意味。
唇畔浮起一缕微笑,那上翘的唇角却仿若世上最为锋利的刀尖··“我知道,你是瞧上他了·你的年纪渐渐长了,瞧着顺眼的免不了会动心思,这也是无可避免的,姐姐都明白,也不会因此责怪你。”
她仿佛叹息了一声,目光似乎带了些怜悯的意味,“姐姐也知道,你要瞧上一个人怕也不容易——谁肯在知道你的身子异于常人之后还愿意同你交好呢”·傅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瞳睁大了一瞬。
一旁的纪争越来越觉得怪异··这个傅越莫不是脑子有毛病,从头至尾都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纪争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看傅容那模样,分明是给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给吓住了,整个人都显得木木呆呆,再无平日的灵动。
在被傅越得知自己曾被傅容传授过阴阳倒逆经之后,纪争曾经受过傅越要强行将他掳上阴阳岛的威胁,幸好有做事只凭喜好的浑三斤出手相助,这才得以逃出来··从自己与傅越打过的短短的交道来看,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当初在五行门之时,五行门主苟屈难道就好对付了么在辜家庄时,辜家庄的大师兄裴辽难道就好对付了么在清州时,莫非那铁鹰萧绝的爱子萧明宸就好对付了么·纪争不会去管敌人或者对手究竟有多么强大,他从来关心的都只是,自己所亲近的,所愿意保护的人是不是陷入了危机。
如果是,那么在确认这一点的同时,他亦将悍然发动攻击,即便那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以卵击石般可笑··人活一世,如果不能够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和事,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放开他”少年尚在变声期的嗓音算不得动听,却是掷地有声。
傅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头也没有抬··一旁的贺瑜方同纪争心有灵犀,一听对方开口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三两步跨过来,将手搭在纪争的肩头,微微按了一下,对着扭脸看他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贺瑜方看不出来傅容如今的境地,只是他的性格虽然与纪争颇有相似之处,但终究虑事周全一些,想的也更深一层··方才那男子已然表明了身份,阴阳岛虽然孤悬海外,认真说起来中原灵州的死活同他们并没有干系,然而在这整个武林都同舟共济对抗血魔之际,本可以独善其身的阴阳岛由少岛主亲率弟子门人赴诛魔大会,为诛除血魔尽一份心力,在这样的时刻,身为试剑堂弟子,他首先必须要考虑大局。
纪争没有想到贺瑜方会制止他,眼睛睁大了一瞬,满心不解:“大哥”·贺瑜方迎着少年震惊疑惑的眼神,突然觉得到了嘴边的理由有点说不大出口,沉默一会儿,道:“……回去我再同你细说。”
纪争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跟着扭脸看向神情有些呆滞的傅容,心里似乎被什么堵着一样,闷闷的难受·他抿了抿唇,而后却是垂下眼,移开了看向傅容的视线——对傅容的担忧终究还是没能胜过对大哥的信任。
“你是试剑堂的弟子”傅越抬起头,瞥了贺瑜方一眼,轻笑一声,眼中浮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我喜欢聪明人·”·贺瑜方盯着她没有说话。
傅越也不以为忤,转头吩咐一声:“顾一·”·唤作顾一的男子对着贺瑜方微微一笑,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跟着上前一步接过动弹不得的傅容,单手略一用劲就将之扛在了肩上,跟在傅越身后走远了。
“大哥”·纪争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着急地唤了一声··“……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多管。”
贺瑜方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下方道··“可是、可是他过得不好啊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傅小娘落在她手里,肯定讨不了好,我们……”·“好了”贺瑜方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纪争的话。
纪争愣了一下,“大哥”·贺瑜方有些烦躁,抬手习惯性地想要揉纪争的脑袋,手抬至半空忽的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止住··纪争睁大眼睛瞧着他,对于他的反常有些不明所以:“大哥,你怎么了”·贺瑜方垂眼对上少年疑惑中隐隐有着担忧的眼神,沉默一会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无事。”
稍稍一顿,道:“那女子乃是阴阳岛的人,看那男子对她的模样,约摸在阴阳岛中地位也不算低,此际正是武林同道和衷共济诛除血魔之时,若是与她发生争执,只怕会影响大局。”
纪争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先是只是因为没有想到这一层,如今叫贺瑜方点破,顿时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贺瑜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那、那傅小娘,他怎么办难道……”·贺瑜方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那女人是他的姐姐,将他带回去天经地义,就算我们有心救他,也占不住理。”
“可是……”纪争想要反驳,但却不知怎么说才好,愣了半晌,垂下头,颇有些丧气··贺瑜方瞧着他低着头的模样,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将手放了上去,揉了一把,道:“阴阳岛的人既是来赴会的,想必也不会很快就回去,起码也得在诛除血魔之后才会走,咱们可以在消灭了血魔之后再想办法,将傅兄弟救出来。
到时我请师父他老人家出面,或者能在阴阳岛少岛主面前讨个情面,将他留下来·”·纪争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走吧,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贺瑜方说着拉了纪争一把,朝前走去··虽然说被俞向白严厉的申斥了一顿,但贺瑜方并不打算现在就领着纪争回去师门中··且不说纪争的性命还需要找到血蛇花才能延续,便是没有寻药的这一档事,贺瑜方也没有打算眼看着师门长辈和武林同道为了诛除血魔竭尽心力,甚而不惜牺牲性命,而他却安稳舒适地端坐高堂。
另外一方面,他虽然觉得为了诛除魔头即便丢了性命也不甚打紧,但出于心底那隐秘的心思,他却并不希望纪争也为此丢了性命··他要少年好好的活着,为此他不惜千里奔波只为寻得灵药,也不惜欺瞒师叔纪争修习过血噬经的事实;而出于自小受到的教导,他亦觉得为了诛除魔头贡献心力乃是武林中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边要救人,一边则是要维护心目中的道义,这两者都要做到并不容易,即便俞向白并没有严令他即刻返回师门,贺瑜方也势必要悄悄的避开师门长辈的耳目单独行动··只是如今有了俞向白的命令,他倒是有了悄悄行动的借口,将来被问起时也方便推脱,可以尽量的避免将纪争修习过血噬经的事情暴露出来。
贺瑜方如此作想,一时却没有发现俞向白不放心他,特地吩咐了一名弟子尾随,务必要将他送回师门中··……·另一边··即便只是临时歇脚的客栈,傅越的房间依然被训练有素的侍女们布置得十分清雅,浑然不似普通的上房。
“瞧瞧,这就是你瞧上的人,明知道你回来也是受苦,却偏偏没有那个胆量来将你救出去·”·傅越端着茶盏,眯着眼瞧着木呆呆坐在桌边的少年,惬意地呷了一口茶:“如何,是不是觉得被人背叛了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傅容的神情一片空白,看上去没有半分灵动。
“啧”这模样傅越瞧了好一会儿了,有些不耐烦起来,茶盏搁在桌上的声音略大了些,她冷笑:“你早就不该指望别人会真心真意对你好,像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任谁知道你身有不全都会避之如蛇蝎,你还真以为会有人愿意为了你舍却性命”·“别犯傻了”··072、不是那样的【补】· “别犯傻了。”
傅越冷笑··傅容的穴道已经解开了·他垂着头坐在桌旁,一动不动,亦不言不语,就连呼吸都被放到最低,无声无息,安静得像是屋中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傅越瞧着他这模样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火,冷笑一声,抬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勾了过来,狭长凤目微微眯起,细细打量近在咫尺的这一张雌雄莫辩的精致面容··傅容在她的手揪住衣领时似乎惊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抬了一下,旋即很快便放了下去,顺从的任傅越将他拉过去,眼神习惯性的放空了,视线不知道落在虚空中的哪一点上。
但是傅越的下一个动作让他惊了一下,眼神随之聚焦,落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怎么,装不下去了”·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讽刺鄙薄,薄唇微微一勾便是一丝冰冷的笑意,明明是一样的面容,相似的眉眼生在性情不同的两个人身上便有了迥异的效果,便是初初上岛的下人也不会将他们两人弄混。
柔白细腻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灵巧地钻进衣领,在少年温热的肌肤上抚过,纤巧的手指在碰到瘦弱的胸膛上微微突出的一点时,微微一顿,跟着像是不经意一般在经过的一瞬间加重了力道。
“呃——”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少年单薄的脊背蓦地挺直,脚趾忍不住微微蜷了一下,眼瞳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蓄满的茫然以及恐慌。
一抹嫣红从白皙的面颊上泛起,渐渐就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呵·”傅越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对于少年的反应很是满意,连手下的力度都放轻了不少,轻柔的像是羽毛拂过,却平添了几许暧/昧。
傅容呼吸急促起来,胸膛急剧起伏,睁着眼睛茫然的望着她··傅越的唇角轻柔的勾起,眼中有一丝暗光划过,稍瞬即逝·染上少年体温的手指继续向下,跟着钩住了少年系在腰间的汗巾。
傅容的身体抖了一下,猛地喘了口气,迅疾的抬手,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惊惧地望向傅越··傅越停下了动作,并不说话,只一双眼睛盯牢了他,眼中冷意渐渐聚集。
傅容却一改先前顺从模样,嘴唇抿得紧紧的,手下半分力道也没有放松,迎着傅越的目光,无声地对抗··僵持了半晌,傅越先没了耐心,轻啧一声,声音轻柔:“你该知道的,我的耐性向来不怎么好。”
傅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气势陡然为之一落,气息急促且不稳定,显然没什么底气,声音也显得有些微弱:“不、我不……”·傅越唇边的笑便带上了几分讽刺,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稍稍用力,挣开了少年那已经不十分坚定的桎梏。
手指从少年的衣衫内抽出来,缓慢且极尽轻柔地解开了系在腰间的汗巾,跟着只轻轻一扯,那并不算精良的衣料便这么掉落在地上··察觉到傅越没有半分回避的目光,傅容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肌肤感觉到寒冬的冷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看上去白皙依旧,却不再细腻温滑··傅越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曾稍离半分··“站起来。”
她说··分明只是寻寻常常的三个字,声音语调都平平常常,此时听在傅容耳中却犹如落了一道惊雷,震耳欲聋,炸得他浑身汗毛倒竖,眼睛猛然睁大,眼瞳却急剧收缩,一口冷气猛地吸入腹中,久久不曾吐出来。
下意识的,他想要拒绝,并且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抬了一下,试图遮挡住那令人羞耻的部位·但是在他的目光对上傅越的视线时,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慌乱且狼狈的起身,光裸的修长且柔韧的少年身躯就这么暴露在寒冬的空气中·少年脸色苍白,神情惊慌无助,看向傅越的目光不自觉的带上了乞求的意味··傅越她伸手,不容分说地拉开傅容挡在身前的手,眼神往下溜了一眼,唇角的笑意缓缓扩大,眼神却是冰冷而嘲讽。
“瞧见了么瞧清楚了么明白了么”她说,脚下退后几步,双臂抱胸,斜睇着傅容几近绝望的神情,薄唇开开合合,吐出冰冷残忍的字眼:“没有哪个男人会像你一样,你瞧瞧你有的那是什么,豆芽么别跟我说不知道你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你练阴阳倒逆经的时日也不短了,怎么也能明白自己身体异于常人之处,甚至每时每刻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傅容的身体颤抖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却是一片绝望,眼瞳散漫无神,细看还能发觉里面深藏的恐慌与惊惧··傅越欣赏着他的神情,心中生出一丝快意,叫她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无一处不熨帖顺畅,嘴里却冷笑一声:“我却没想到,你这么个德性竟然还有胆子逃跑,而且竟然还有脸去勾/三搭/四”·“其实我能够想到,你为什么会瞧上那么个东西。”
傅越的声音转为轻柔,“那蠢物生了一张好脸皮,不说女人,就是男人见了也免不了多瞧几眼·重要的是,人家还有你没有的东西——你羡慕,你嫉妒,你渴望拥有他的一切,所以你亲近他,想要将他取而代之,甚至为此不惜去延续他的性命——我说的可对”·傅容的身体抖成了秋风中的一片枯叶。
他死死咬着下唇,洁白的牙齿深深陷入唇瓣,周围沁出一圈血痕,有鲜血缓缓低落··傅越伸出手,轻轻抚弄他的脸颊,目光似乎带上了一些悲悯的意味,低低的似乎在喟叹:“可是阿容,你怎么不想一想,若是他们知道了你身有不全,看到了你的身子,他们会怎样看待你他们会用厌恶鄙薄的眼神看你,在你的背后指指点点,对你越来越疏远,甚至当面对你嘲讽讥笑,更甚至会有人把你当做怪物”·“好好瞧清楚吧,阿容,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你的立身之处,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容得下你,只有岛上才是你的家,只有我会如常人一般待你,对你好,对你不离不弃……阿容,随我回去吧,我是你的亲姐姐呵,我才是这世上你最为紧密的依靠……”·傅越伸手,将光裸着的少年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少年的肩头,亲密的交/颈相拥。
甫·甫一接触到温暖,少年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傅越抬手安抚地轻拍他的脊背,唇角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扬,直到她听见一道含糊且微弱的声音。
“不……”·有那么一瞬间,傅越以为自己听错了,半空中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落到少年的背上,动作依旧轻柔··“不、不……”少年哆嗦着,声音却大了些许,也清晰了不少,至少听在傅越的耳朵里不会再觉得那只是一个错觉。
一丝不耐烦从眼里飞快地掠过··果然还是不一样了,傅越心底暗想,从前只是三言两语便能哄得他乖乖听话,不想出来一回倒让他长了胆子,屡屡反驳她的命令不说,就连她难得放下耐心说的话都不愿意听了。
·她几乎要忍不住一掌将少年劈得昏死过去,一了百了·但想到以后练功还需要他的配合,她便不得不强行将一腔不耐烦按捺下去··身为她的孪生弟弟,而且是一同修习阴阳倒逆经的人,傅容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在傅容离开的这些日子,她找过替代品,但没有人能够承受她练功的需求,无一例外都爆体而亡,且他们因为资质等自身缘故,体内的真气并不精纯,以致她的功力不进反退,这是已经将岛主之位视作囊中之物的她所无法容忍的·虽然说强行压迫傅容练功也可以,但是为了最大的效果,她必须得让少年乖乖的配合,也因此必须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以便将傅容心甘情愿的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乖乖的为她修炼神功提供助力。
“又怎么了”虽然极力压制,但淡淡的语气中透出来的一丝不耐烦还是暴露了傅越的真实心境··“他、他们,不是那样的,他们……很好,是我自己……”·傅容艰难地开口,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傅越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好··唇角蓦然勾出一个锋锐的角度··真是太好了··冰寒彻骨的眼眸中隐隐有怒火涌动,像是冰湖底下的火山,不爆发则已,一旦爆发便将那厚厚的冰层都融化成炽热的岩浆。
果然是长本事了··“不是那样的”轻轻的笑声带着无尽的讽刺,“能够眼睁睁看着你被我带走的人你还指望能对你有多上心少天真了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孩童么,人家说对你好就是真的对你好了他们好你倒是把眼睛洗干净了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傅容心中无声默念··当初他以为自己要被那可怕的熊羆撕碎了,是那被他害了半条性命的少年不计前嫌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他,是那个与他素不相识的青年挥着长剑将他救下来,是他们答应要帮他去采药救他的命。
他们很好,是真的很好··不好的只有我而已··【那个啥,这章是补昨天的……昨天一整天都忙着招待亲戚,然后晚上又去大姨家吃饭,更新时间就晚了,然后吧本来昨晚紧赶慢赶还是写完一章了的,但是11点钟要上传的时候发现,竟然停网了大半夜的竟然给我停网……然后今天上午忙活了半天才弄好网络QAQ……】··073、想多了· 夜已深了。
天上无星亦无月,厚重的云层将夜空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撒不下来,客栈以及大户人家门外高挑的灯笼是此间唯一的光亮··在这寒冷的冬夜,青阳山脚下的小镇在黑暗中安静地卧伏,没有一丝声息。
胡记客栈中,纪争在黑暗中蓦然睁开双眼··身畔的贺瑜方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因为此际来到青阳山的江湖人越来越多,所有的客栈都人满为患,两人不得不住在一间屋子里。
纪争翻了个身,面对着贺瑜方,在黑暗中瞧了半晌,轻轻唤了一声:“大哥·”·呼吸依然绵长,贺瑜方没有醒来的迹象··纪争稍停,凑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扑在贺瑜方的脸上,又唤了一声:“大哥”·依然没有回答。
纪争等了一下,抬手将仰躺着的贺瑜方翻过身来,跟着手向他背后摸去··他身形瘦小,贺瑜方却生得高大,他伸长了手臂也只堪堪将对方抱住,整个人却都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手指在青年宽厚的背部摸索着,一寸一寸比量着,然后稍停,手指并作剑指疾点··“大哥”纪争微微仰脸,试图在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脸。
仍然没有应答··纪争松了口气,缩回手,小心地将贺瑜方翻回平躺的姿势·他没有正经拜过师,一身武功都是东拼西凑得来的,连穴道经脉都认不完全,更不要说是点穴这样的技巧了,能够将贺瑜方制住也是侥幸。
瘦小的身形灵活地钻出温暖的被窝,越过睡在外头的贺瑜方轻巧无声地落地·黑暗中窸窸窣窣一阵碎响,紧跟着只听屋门吱呀一声轻响,他一闪身没入了茫茫夜色中。
床上地贺瑜方无声地睁开眼睛,听着少年远去的声音,唇边溢出一丝苦笑··练武人最是警觉,出门在外时尤其要警惕,要不然怕是什么时候被人割了脑袋都不知道。
早在纪争翻身时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没有出声··到后来纪争唤他的那两声他也都知道,本想应声,只是心念一动,突然想知道纪争想要干什么,遂继续装作睡熟了。
但纪争接下来的举动却差点令他装不下去了·少年将他翻过身来时,贺瑜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那独属于少年的纤瘦手掌在背上摸索着移动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喉头也有些发紧,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发出声音来。
所幸纪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破绽,他才得以继续装下去,只是心里却是纷乱如麻··小争在做什么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莫非,小争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却又不好明说,所以才在这样的时候来、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心中这个念头转过,贺瑜方不由又是欣喜又是心慌,一时忧虑一时又是苦涩。
喜的是心中思慕的人也有意于他,慌的是若纪争真要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自己该如何应对;忧虑的是男子相恋不容于世间,若被师门长辈知晓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苦涩的是自己好容易才下定了决心斩断这段情思,不想心心念念的人却又对自己有意,这样一段注定艰难的情思该何去何从。
·他这边一时喜一时忧,心中百味陈杂,千思万绪缠绕在一起,一时竟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还不等他理出个头绪来,背上微微一痛,穴道就被制住了··贺瑜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任是贺瑜方如何聪明也没有想到,纪争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就是为了制住他的穴道··“大哥”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拂在耳根上,贺瑜方的感觉前所未有的灵敏,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顶百会沿着脊柱直往下攒,皮肤上随着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少年从他怀里滑身出去,利索地掀开被窝跳下床,而后黑暗中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细碎的声响,房门被小心拉开又合上,紧跟着便是衣袂破空的轻响··贺瑜方苦笑。
他还能说什么呢·早该想到的,纪争如今仍是懵懂,就算是真对他有些不一样,又怎么会突然明了自己的心意再说了,就算纪争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来表露坦白。
是他想多了··过高的期待与一直深埋心底的渴望将他的判断力都蒙蔽了,致使他没能在第一时间里想到纪争的目的··色令智昏,贺瑜方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一个词有了相当的感悟和理解。
摒除掉感情因素的纷扰,贺瑜方只稍稍一转念便明白了纪争半夜偷偷溜出去是为了什么事··傅容··这世上已经没有谁比贺瑜方更明白,纪争是那种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人,而且只要别人对他好一分,他便十倍八倍的还回去。
傅容便是对他好的人··所以在知道傅容被强行带走的情况下——即便那带走他的就是他的亲姐姐,纪争毫不犹豫地便要去将他救回来··本来依着贺瑜方同纪争的关系,这样的事是不必瞒着他的。
但是贺瑜方明白,自己白天所说的那些话对纪争起作用了··他要考虑大局,而纪争心中挂念的却只有对他好的人,所以为了不让他为难,纪争选择在深夜独自前去救人。
贺瑜方叹了口气··难怪白天时纪争那么好说话,原来早在自己把顾虑明说后他就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怪不得当时觉得有些怪异,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好在纪争对于点穴并不熟悉,即便误打误撞侥幸制住了他的穴道,但因为手法不熟练,且功力也不深厚,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冲开。
……·纪争并没有飞檐走壁,而是在街道上疾速奔行··他的轻身功夫虽然经过浑三斤以及贺瑜方的指点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仍然算不得上佳,此时聚集于小镇里的大多是江湖人物,指望飞檐走壁而不引起旁人注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转过街角,前方高高挑起的大红灯笼在黑暗中发出昏暗的光线··那是一座足有三层高的楼宇,每一层都在假檐下挂着红灯笼,叫人远远的就能望见··那是满堂春,这小镇上最大最好最舒适的客栈,阴阳岛一行人就住在这里。
纪争很快便奔到近前,望了望挑着灯笼的门头,隐约还可以看见守夜的伙计靠着门内打盹·闪身绕着墙行到后院,纪争仰头望了望,估摸了一下落点,他一提气,正要腾身而上,忽的一道凌厉劲风当头袭来。
这一道袭击来得毫无预兆,纪争心下大惊,不想这处竟然会有人··但此时并不是思考的好时机,纪争不假思索,纵身往后连翻,避开那道劲风,身形甫一落地即拉开架势,预备着敌人的下一步攻击,·但是设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如期来到,纪争微微一愣,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墙上站着的人。
那人一袭宽大的衣袍,被猎猎寒风吹得往后翻卷,勾勒出消瘦的身形··纪争能够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投注在自己身上,更加不敢大意,双目紧紧盯着那人,尽管他也只能看清那人的身形。
僵持了半晌,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亦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纪争··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被人这么看一看纪争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此时乃是寒冷的冬夜,万籁俱寂的时候,周围是如同墨染的黑暗,那人就这么站在院墙上,静静地看着他,无声无息。
纪争只觉得一股寒意蓦地爬上后背,心跳不由自主快了起来,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来··他谨慎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那人没有动。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纪争就是觉得,即便他的动作再大一点儿,那双眼睛里应该也是没有丝毫波动的··安安吸了口气,纪争身形一动,猛地扑了上去,身形因为移动的速度太快化作了一道轻烟,与暗沉的夜色完全溶在了一起。
那人终于动了··只见那伫立在墙头的身形不见如何蓄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扑了下来,而且速度奇快,只一下就与扑上来的纪争打了个照面,抬手屈曲成爪,以一种奇诡的角度向着纪争脖颈抓来。
看那掌指屈曲的力度,若是脖颈真被抓实了,纪争毫不怀疑自己的喉咙都会粉碎··说时迟那时快,纪争的手臂陡然化作一条灵蛇,软若无骨般缠住了那人的手腕,并顺着手腕往上游走,意欲扣住那人肩井,左脚微微后撤,身子一沉,左手手肘一曲,快准狠地觑着那人腰眼撞去。
那人闷声不吭,抬手抢先一步扣住纪争的手腕,消瘦的身形随之贴了上来,右脚穿过纪争裆下,脚后跟却出人意料的回钩,勾着纪争的右腿微微一带,脚尖不轻不重的踢在纪争的膝阳关。
纪争只觉膝盖附近一阵又痛又麻的感觉扩散开来,右腿不觉一软,一个不防就被那人扭着手腕摔了出来··【这是今天的更新→_→等会争取再码一点,明天就能正常更新了QAQ】··074、滚,或者死· 纪争被扔得仰面朝天摔了出去。
不过纪争已经今非昔比,身形在半空中轻轻一扭,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紧跟着他的膝弯微微一沉,身形微往后挫,小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贴着地猛地朝着那人射/去。
手臂一抖,惯常不离身的短剑滑落在手,于黑暗中划过一丝寒芒,带着凌厉的劲风,猛地向那人脖颈划去··那人眼瞧着纪争扑过来,身子却立在原处一动不动,只在纪争的手臂如柔韧的藤蔓一般缠上来,手中倒握的短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他的脖颈刺来时,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却不闪不避,左臂蓦然弯折,肘部快准狠的抵在纪争的腕脉处,前臂却在瞬间扭成了麻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并作剑指的食中二指送到了纪争眼前。
纪争只觉一股锋锐的劲气直袭双眼,不由骇了一跳,慌忙将头一扬,身形却不退反进,双足连踢,直袭那人胸腹要害,手中倒握的短剑瞬时改为顺握,直刺那人心口··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响起,那人肘部一沉,手掌连连下拍,不慌不忙地在纪争髀关、膝眼、足三里等穴道拍下数掌,右手一抬,手指似乎生了眼睛一般,在黑暗中准确的叼住了纪争的手腕,一股内力沿着纪争的腕脉飞速的蹿上了他的肩膀。
纪争只觉得右臂连带双腿都是又痛又麻,手中的短剑再也握不住,脱手掉落在地·那人再轻轻一抖,往前一送,纪争便又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这一回他没能立即像上回一样立即扑过来。
双腿自髀关以下俱是又麻又痛,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站都站不住·右臂也在微微发着抖,软绵绵的垂在身侧,短时间内别想拿起剑来··纪争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慢慢爬起身来,眼睛死死盯着复又一动不动的人,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多。
以那人的功力,明明可以将他置诸死地,为什么三番两次都手下留情而且他出手的方式也让纪争感觉到有些熟悉,总觉得和辜家的缠花拳法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深更半夜还守在此处,偏偏还要对分明居心不轨的自己手下留情·不仅如此,他还觉得面前这人的身形颇有些熟悉,但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纪争一时只觉得满脑子的问号,心头思绪纷乱如麻,怎么也理不清楚··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却在僵持了一会儿后终于开了口,低沉却是有力的吐出一个字——·“滚”·这嗓音实在是纪争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为难听的了,像是一把铁砂在破铁锅中来回摩擦碰撞,听得纪争忍不住打了一个抖。
纪争紧紧盯着他,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我去路”·“滚,或者死”那人言简意赅,明明是难听至极的声音,却硬是被他说出了金铁交鸣的铿锵之感。
纪争的倔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冷笑:“小爷今天还就非要进去,你能怎么着”·说着就地往前一滚,身形猛地扑出,这回取的却是那人的下三路。
那人眼中暗芒一闪而过,却也不再废话,身形亦是贴地蹿出,手掌扫出,在接近纪争时猝然发力,猛地拍在纪争脸上·这一巴掌的力道使得十分巧妙,将纪争打得身子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眼前一黑便就晕了过去,但却并没有伤及他分毫。
那人身形未停,伸手一抄便将即将摔在地上的纪争接住了,而后他身形骤止,低头瞧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少年一眼,眼中一丝异样的情绪飞快的掠过,转瞬即逝··他盯着纪争看了会儿,迈步走到墙下,弯身将纪争放在地上靠墙坐着,又起身去将纪争掉落在地的短剑拿过来,塞进纪争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看了隐没在黑暗中的少年一眼,脚下一点,掠上了墙头,转眼不见··不远处的阴影中人影微动,贺瑜方走了出来·若有所思的往墙头看了一眼,再看看靠着墙昏迷不醒的纪争,贺瑜方微微叹了口气,俯身将少年抱起来,往回走去。
满堂春内并非所有人都睡着了,至少适才纪争和那人打斗的声响已经惊动了不少人,比如傅越,比如九幽门门主秋华··秋华年逾古稀,因无心保养,颜容枯槁,此时在灯烛昏暗的光线中,更显得其面容可怖,尤其一双寒气森森的眼睛,不经意扫过来都教人不觉脊背一凉。
床上有一名女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五心向天,显然正在入定·这女子容长脸,高鼻梁,眉眼清俊,发间少饰珠翠,却难掩殊色,正是秋华的徒儿,九幽门的圣女,秋荃。
当初秋华的本意乃是将门主之位传与秋荃,而后自己亲率门中高手赴会,但秋荃自幼由师父抚养长大,与秋华亲如母女,眼看不能劝阻师父赴会,便在秋华启程后,悄悄出了山,日夜兼程,竟然赶在秋华前一天到了青阳山。
秋华见到自己心爱的小徒弟后,既是恼怒又是欣慰,本待严令秋荃即刻回山,却禁不住小徒弟跪地苦求,无奈之下只好将她带在身边,就近照顾··三十六周天已毕,秋荃轻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坐在桌旁的秋华,清丽的面上显出一抹赧色:“劳烦师父替徒儿护法了。”
秋华淡声道:“你的幽冥诀正卡在关口上,正应该勤加练功,好早日突破,如今这青阳山龙蛇混杂,实在不是练功的佳地,你若是安心呆在山中,就不必劳烦我了。”
对于小徒弟不听话偷跑出来的行为,她还是有些恼怒·秋荃知道师父素来是个面硬心软的人,闻言吐了吐舌头,小女儿情态毕现无遗··秋华瞧了她一眼,道:“哑奴可是出去了”·秋荃点了点头,抬腿从床上下来,走到桌旁坐下:“但凡徒儿练功时,她都会在一旁护法,有时守一整晚也是有的,因师父您亲自为我护法,今晚约摸是守在外间吧。”
秋华淡淡道:“她虽然服下了幽冥丹,终究时日尚短,你也不可太过信任于她,凡事自己有个分寸为好·”说着她的声音转为严厉,“便如此次你私自出山,竟然只带了她一人跟随,若是路上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只怕说什么都晚了”·秋荃低下头,讷讷道:“师父说的是。”
·秋华神色稍缓,语重心长道:“你年纪尚轻,没有经过什么历练,对人对事都太过仁慈,往后须记得不可莽撞,凡事要思虑周全了才谨慎行事,对人更不可没有戒心,宁可疑心重些,也绝不能轻信他人。
我已经老了,日后九幽门终究是由你继承的,身为圣女,你当好好学习驭下之道,也好将我派发扬光大,为师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师父。”
秋荃抬起头,怔怔的望着灯下容颜枯槁的老妇,轻轻唤了一声···075、幽冥丹· 夜色如墨··萧肃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廊檐下挂着的灯笼被吹得不住晃荡,灯火亦是摇摇晃晃,忽明忽暗,若是长久盯着,止不住就会觉得眼晕。
与纪争交过手的那人悄无声息地行走在院落当中,经过一个房间时,脚步稍稍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若是此时他对面有人,便会发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有精芒一闪而过。
嘴唇微微开合,无声的吐出两个字··这两个字已经在腹中翻来覆去不知多少遍,直要被他嚼烂磨碎咽进肚中,而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那个人,更是让他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
裴辽··是的,就是裴辽··昔日的辜家庄大师兄,今日九幽门下一条走狗··他为此不惜隐姓埋名,不惜服下药物甘心受人控制,就是为了能够手刃裴辽,清除叛徒,为所有人报仇雪恨。
然而天不从人愿,他虽然成功混入了九幽门中,却并没有机会见到裴辽,只是偶尔能够听到对方的消息··唯一能令他有所欣慰的是,裴辽在九幽门中过得并不好。
没有人会喜欢叛徒,即便那个叛徒投靠的是己方·既然能够背叛一次,谁又能够保证不会背叛第二次·秋华人老成精,自然更加不会信任这样一个曾经有过背叛前科的人。
但是这并不要紧,她不需要信任裴辽,她只需要信任自己的丹药就足够了··幽冥丹乃是九幽门门主代代相传的秘药,服下幽冥丹的人,短时间内功力便可暴涨,足以让一名身手平平的人跻身江湖一流高手。
只是凡事都有代价,若是只想增长功力,耗费不小的幽冥丹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令人心生觊觎的珍藏,又怎么会拿出来给新近入门寸功未立的裴辽·事实上,幽冥丹乃是一种特殊的虫蛊。
此种蛊虫如指甲盖般大小,可用特殊药物使之陷入沉眠,再封入丸药中·一旦进入到人体中,蛊虫便会自沉眠中醒来,依靠吞噬宿主血肉过活··因这蛊虫活动时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药物,能够促使人真气运行速度加快,便是不打坐入定,内力真气也源源不断的在体内奔行不休,是以能够使人在短时间内功力暴涨,一跃成为江湖高手。
然而短时间内功力暴涨的结果便是经脉无力承受此等雄浑真气,不出多久宿主便会因为经脉爆裂而死·九幽门先祖发现了此种蛊虫的特性,本想研究出来利用这蛊虫增长功力,而避免经脉爆裂死亡的下场,不料却发现这蛊虫竟然有子母之分。
子虫乃是母虫化生而来,生来就受那母虫的控制,只要掌控了母虫,便也就掌控了身怀子虫的人·九幽门门主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找出来,怎么利用蛊虫增长功力而避免坏处的法子,然而却发现了控制门人的法门,不得不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而后经过数代九幽门主静心钻研,此种用蛊虫控制门人的手段愈发完善,如今已经可以做到令身怀子虫的人武功暴涨而不经脉爆裂而亡,同时还能够通过母虫掌控门人生死,如此便可得到忠心不二的高手,可谓是一举两得。
若非是幽冥丹制取不易,每每耗费十数种珍稀药材才能制的一炉二十余粒丹药,穷尽数代九幽门主心力也只得三份药材,远远不够所有门人所需,历代九幽门主定然会让所有弟子都服下幽冥丹。
也亏得如此,偌大的江湖才没有被九幽门所统治··事实上,九幽门之所以避入山中隐世不出,同这幽冥丹也有着很大的关联··当初有一位九幽门主野心勃勃,因为有这幽冥丹在手,生出了一统江湖的想法。
他命心腹弟子用尽各种手段抓捕诱骗当时的武林高手,令他们服下幽冥丹,使他们听从自己的号令·好在最终阴谋被识破,发觉真相的武林人奋起反抗,不仅将那野心勃勃的九幽门主送下黄泉,还逼得继任的九幽门主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举派避入山中,自此隐世不出。
此处说这许多题外话并非无的放矢,而是要说明一下这幽冥丹的一项弊处··因为用作制作幽冥丹的子虫乃是母虫化生而成,是以作为母体的母虫轻易就能掌控子虫的生死,而子虫一旦入体,便会寄居于宿主心脏处,一旦身死,宿主也会死亡。
生死间有大恐怖,少有人能够无视自己的死亡,九幽门便是利用这一点,来保证服下幽冥丹的人对于门主的忠诚··但幽冥丹只是利用死亡来威胁人们听从号令,并不是将人的神智都磨灭了,做一具只会听从命令无情无思的行尸走肉,只要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便能够摆脱九幽门的控制,虽然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当年的那位九幽门主正是因为太过相信幽冥丹的效用,大肆抓捕武林人为他所用,不想却激出了一众英雄好汉的血性胆气,不顾自身的生死,硬是将那九幽门主送去见了阎王。
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事后,继任的九幽门主便对幽冥丹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对于幽冥丹的使用也抱持着谨慎的心态,以免旧事重演··正因为如此,裴辽这样一个有过背叛前科的初初入门的人才会得到服下幽冥丹的殊荣,就像秋华当初对秋荃所说的一样,像这样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连自小将他抚养长大的师父都不惜背叛的人,定然怕死得很,这幽冥丹用在他身上,必定会收到料想不到的奇效。
言归正传··此次裴辽亦跟随秋华出了山门··按照裴辽那贪生怕死的本性,像这样诛除血魔吃力不讨好、一不小心还会把命送掉的事,他是不会凑上来的,奈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且不说他如今服下了幽冥丹,就是没有,寄身于九幽门的他也不得不听从秋华的命令。
裴辽本是辜家庄庄主辜良易的大弟子,经辜良易亲手指点教导二十余年,一身功力不说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在年轻一辈中亦属翘楚,如今又服下了幽冥丹,功力更是暴涨,若非对敌经验还有所欠缺,便是比之当初的师父辜良易亦不逊色多少。
此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的高手放在眼前,人老成精的秋华怎么可能弃之不用,再说像裴辽这样的反复小人,若是能用他的命换得自己门下弟子的生还,怎么想都是极为划算的。
也正因为秋华此行将裴辽一并带了出来,那与纪争交手的人才有机会见到他,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至少给了他手刃仇人的希望·而且如今诛除血魔就在眼前,若是寻机会杀了他,想必也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关键还是找到好机会··那人脚步微顿之后,眼底精芒一闪而过,旋即重又抬起脚步,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行到秋荃房间门口之时,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秋荃瞥了他一眼,转身将师父送了出来,他连忙避到一边,低下了头。
秋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稍一停留,辨不出喜怒的哼了一声,旋即一甩袍袖离开了··秋荃目送师父离开,重又把目光放到那人身上,思及秋华方才跟她说的那些话,稍一踌躇,正要开口,目光却是陡地一凝:“哑奴,你和人交过手了”·借着房内灯烛透出来的昏暗光线,可以看见哑奴身上的黑袍胸口处被划了一条口子。
因是一身黑衣,且又身在黑暗中,那道口子也不长,若是不仔细看绝然发现不了··哑奴抬头,望着秋荃,微微点头·随着点头的动作,他……不,应该说是她,面上闪过一道流光,却是她脸上带了个青铜面具,只有半截,映着灯烛在微微发光。
那青铜面具倒是普通寻常,只是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却从被面具掩盖的面容下露出来,直蜿蜒延伸到耳根,不难想象到摘了面具之后会是一副怎样的形容··脸上有着这样的伤痕,无怪乎她会选择戴上青铜面具。
“是什么人”秋荃问道··哑奴摇了摇头··秋荃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什么,摆了摆手,道:“我要歇息了,你下去吧。”
说着转身进了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了,不一时房内的烛火便被吹灭了·哑奴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眼睛盯着被关上的房门,好似要透过房门盯着床上的那名女子。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勾了一下,平静无波的眼眸泛出一丝涟漪··这个女人,就是引得辜家庄被灭门的元凶··若非是她将辜善芸打成重伤,向来护短的师父也不会因此同九幽门结怨,而后更是因此引来灭门之祸。
其实认真说起来,辜善芸在这件事中并不是一点过错都没有,但是她早已经因为伤重不治死去,哑奴也明白这一点,但从私心里怎么也不愿意将这样的过错推倒她那清丽活泼的小师妹头上去,是以将辜家庄灭门的九幽门,就成了她寄托仇恨的最佳选择。
·076、 救命啊· 这个寒冷的冬夜,迟迟没有睡下的不独是贺瑜方等人,还有一些人迟迟未能入眠,试剑堂诸人便聚于一室,个个神情凝重,室内气氛十分压抑,几近凝滞,压得人心头都忍不住发慌。
屋中已经沉默许久了··一个圆脸短髯的老者突地叹了口气,打破了一室沉寂·他涩声道:“今日傍晚又接到弟子传书,道是飞马堂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在座诸人都明白他的未竟之语。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众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接连不断的有赶来赴会的门派在路上被血魔灭口的消息传来,任是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心情沉重,而发出飞书召集一众江湖好汉来此的试剑堂更是首当其冲,如山般沉重的压力压在身上,众人为了此事已经数日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了。
在半途斩杀赶来赴会的各派英雄,血魔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偏偏对此所有人都是一筹莫展,没有丝毫办法·血魔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暗暗发展了许久的势力,等到试剑堂发觉不对时,魔头已然成了气候,一身武功奇高,纵/横天下无有敌手,单独一两个门派若想灭掉血魔压根就是痴心妄想。
??·对于武林正道来说,必须得穷尽各派之力,才有可能将血魔斩除·而对于血魔来说,收拾一两个门派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如此巨大的差距,让各派英雄都只觉头顶似乎有一座恐怖的大山当头压下,遮天蔽日,下一刻似乎就能把所有人都压的尸骨全无。
一室沉寂·半晌,也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其他人对视一眼,俱是忍不住唉声叹气,屋中一片愁云惨淡··陡地——·砰·众人循声看去,却是脾性火爆的执剑堂长老秦鹤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他那花白的眉毛都倒竖了起来,胡须也是一翘一翘的,瞪着眼睛叫道:“屁大点事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那魔头能杀得一个两个,还能把天下英雄都杀尽了不成咱们反正是要同魔头死磕的,早死晚死有个屁的区别那魔头半途截杀各派英雄,不就是怕咱们联起手来对付他么自古邪不胜正,咱们武林正道,诛灭邪魔乃是天道所向,怕他个鸟后日就是初五了,倒是咱们各派好汉聚集,人多势众,老子就不信那魔头还敢来找死”·秦老头子这一通吼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听得在座众人一愣一愣的,心中一股豪气却陡然生了出来,直冲干云。
对啊·那血魔虽然强横,终究只有一个人,武林正道这边却是人心所向,闻得血魔出世任是多么避世的门派或高人纷纷前来赴会,常言道蚁多咬死象,就算正道无有足够与血魔匹敌的绝世高手,但就算是拿人命去堆,也要把血魔给生生堆死·“秦师兄说的是。”
俞向白环视屋中诸人,缓缓开口,“先时是我们想差了·那血魔虽然强横,但咱们武林正道也都不是吃素的,待后日聚齐了各派英雄好汉,集思广益,定然能够想出来对付血魔的法子。
数百年前先辈们既然能够消灭血魔一次,咱们做后人的,当然也能消灭血魔第二次”··“说得好”秦鹤哈哈大笑,“这才是我辈英雄本色魔头凶橫又如何,惹急了老子,就是天帝爷爷老子也要把他给活剐了喂狗”·掌刑堂徐长老闻言,捋须一笑:“秦师弟的脾性倒是几十年如一日,不过,这话却是说到了老夫心里去了。”
秦鹤闻言哈哈一笑,室内沉闷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众人的心情纷纷轻松了不少,便是心头依然忍不住担忧,也不再觉得前途一片渺茫,毫无希望可言··众人散去各自歇息,俞向白落在后头,着意与秦鹤走在一起,秦鹤偏头看他一眼:“有事”·俞向白点点头,边走边道:“我今日看见瑜方了。”
秦鹤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那小子跑这里来做什么”·俞向白亦皱眉,冷声道:“还能有什么,年纪轻轻,仗着手上有两分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也闹着要去杀血魔。”
“简直胡闹”秦鹤斥了一声,两条花白的眉拧成了疙瘩··俞向白皱眉道:“我让他早日回去山门,不想他又自作主张,竟然瞒着我留下来了,亏得我多了个心眼,命人悄悄跟着,这才知道了他的落脚之处。”
秦鹤哼了一声:“小子翅膀硬了,倒学会阳奉阴违了——他如今在何处落脚,待我前去,同他好好说道说道·”·俞向白便道:“后日就是初五了,眼看诛魔大会召开在即,诛除血魔的事总在这两日,依我的意思,索性不如就将他带在身边,这样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
秦鹤的两条长眉稍稍舒展,点头道:“如此也好,若是真叫他回去,又恐怕会遇上魔头,反而不好·”·俞向白道:“我也是这么想·”停了一停,又问:“听说掌门师兄要来”·秦鹤点头:“估摸着明日就到了。”
俞向白轻叹一声:“掌门师兄不良于行,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出门走动了,这回也……”·秦鹤亦叹了一声,良久方道:“除魔卫道,本是我等正道侠义之所在,掌门师兄既担上了重责,遇事自然推脱不得。”
这边厢秦鹤和俞向白尚在谈论掌门师兄,那边厢却有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北风一阵紧似一阵,穿过密林时发出呼呼的声音,犹如鬼怪魈魅发出怪叫,叫人听了都忍不住心底发毛。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树木生得密密麻麻,间有灌木藤蔓杂生,便是白日里也少有人至,如今在这寒冷的冬夜,却有人跌跌撞撞的前行··林中风声呼啸,犹如地狱的勾魂使者发出残忍的笑声。
奔逃的人心中惶急,连滚带爬的往前逃的同时,亦忍不住往后看,期望着自己能够好运的躲过那夺魂恶鬼的追寻··哒··呼呼的风声中,狼狈逃窜的人敏锐地听见了那一声枯枝被鞋底踩断的声响,不由心胆俱丧,凄厉不似人声的声音蓦地传出老远——·“救命啊”·【拜年进行中,么有时间码字,这章字数少点,回头找时间补回来哈】··077、趁火打劫【补】· 金大海原先就不是个好胚子,小时便东家狗西家鸡的折腾,稍大了些更是变本加厉,惹得同镇人一见他就避之唯恐不及,牢牢地将自家小孩管着,不让同他接触,生恐好好的孩子被教坏了。
这么一个满肚里冒坏水的家伙,却有一副不错的练武根骨,叫一个过路的江湖人看上了,带走去做了自己的衣钵传人··可惜有了师父之后,连骨头都开始发黑的金大海也没将肚里的坏水儿收一收,反倒因为有了武功愈发地变本加厉,到后来甚至连自己的授业恩师都没有放过,卷了师父的全部家当回去乡里继续作威作福,还凭着手里握着的几本秘籍在小镇上开宗立派,颇是招收了好些地痞无赖,整日里混吃胡喝,武功不见多厉害,倒是祸害乡邻各个都是一把好手。
有这样的帮主和帮众,海沙帮从立派之始便烂到了根子上,别指望会出什么好人,再过得两年,整个帮派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胡全有原是海沙帮的副帮主,在帮主金大海被他一刀捅了心窝子之后,他就成了海沙帮的帮主。
这胡全有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但却颇有些心计谋划,晓得这么下去惹得天怒人怨不是个办法,便下了死力气约束底下人,又施展了一番铁血手段清理了一批刺儿头,将一个松散的下九流帮派硬是整治成了一个好歹上得了台面的小帮派。
再过得数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海沙帮硬是闯出了几分名气,不得不说这胡全有确然有几分本事··这胡全有既是个有本事的,心里头便也存了几分野心,凡事在心里转上一圈,总要多出几个心眼来。
此番闻得血魔出世,胡全有心中不由大喜·他并不知道血魔有着怎样的来历,只晓得那是个很厉害的魔头,江湖人闻之色变·他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海沙帮如今颇有了一些名声,难得还是好名声,莫要看胡全有自己是个坏胚子,却好一个清名,虽然做了婊/子还想立一个牌坊,是以一些败坏名声的勾当,即便能令他得到好处,他也不会就手去干,好歹蛰摸个好时机好法子才会动手。
此番血魔横空出世,他心里便转起了小九九,想那血魔如此凶橫,想必那天怒人怨的事也没有少做,既然如此,他何不借着这一阵东风,好好的发展壮大一下海沙帮·他可是已经垂涎左江帮的地盘很久了,苦于一直找不到借口作伐,如今倒是可以借着血魔的恶名,好好的把左江帮收归麾下,若是传扬出来,只推到血魔头上便是,如此倒也省心。
胡全有的算盘打得极好,在顺利拿下左江帮的地盘后,他的算盘更是打得噼啪直响,得到满足的欲/望和野心不知不觉间膨胀了起来,再有底下人的不失时机的拍马迎逢,胡全有便是再英明神武也免不了有些飘飘然,更何况他不过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粗野莽汉,只不过有几分心计谋划,还远远称不上英明神武。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胡全有暗暗想道,老天爷都将这样大一个机缘送到眼前了,若再犹豫忸怩,简直是要遭天谴了·胡全有想的极好,整个海沙帮倾巢而出,沿着河流一路往下,趁着江湖人都被血魔吸引住视线的时候,狠狠地干他几票大的,然后就火速回到海沙帮自己的地盘,缩着脖子经营几年,等海沙帮的底气足了,便是给人发觉了从前的那些勾当又如何这世道胡全有算是看明白了,别管正道邪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胡全有的计划算不得有多周密,甚至可以说是粗陋无比,可妙就妙在他选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其时天星派诸人刚刚被血魔屠戮了个干净,消息刚刚传出来,不仅把江湖人都给惊住了,一些小门小户的甚至都快被骇破了胆,生恐血魔那尊魔神什么时候路过自家地盘,心里一个不痛快顺手便也将自家门派给灭了,杀上门来了到时就是去喊冤诉苦都无处可去啊·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有血魔的人大模大样的杀上门来了,怎不叫被血魔骇破了胆的小门小派惊骇欲死,各个身体抖得跟寒风中的落叶一般,只差没跪地求饶了。
这样的反应实在出乎了胡全有的意料,好几个小门派一听他是血魔的手下,赔着笑脸将人迎进去,好茶好水的招待不说,末了还让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便是有些难啃的硬骨头,仗着自己从来没落下过的不错的身手,胡全有也不算太过艰难的接受了原主的地盘和势力。
轻轻省省就把自己势力壮大了,这样的好事怎不令胡全有欣喜若狂,眼看着海沙帮在自己的经营下一日比一日更为强大,短时间内几可与一些中等的门派比肩,胡全有心中蓬勃的野望越发膨胀。
正因为如此,胡全有才会做出袭击伏虎门的决定··伏虎门颇有些历史,创派祖师昔年也是纵横江湖的豪侠,亦是从上一次劫难活下来的幸存人口,自然晓得血魔肆虐天下的恶果,门中典籍着意提到了这一段旧事,是以门中弟子都晓得血魔的厉害,在试剑堂飞书急召之时,门主便亲率精锐弟子赶去青阳山赴会,只余下功夫不到家的弟子看守山门,倒给了胡全有可趁之机。
伏虎门弟子不是左江帮那样的孬货,便是技不如人也绝不肯在胡全有的淫威下低头求饶,更加不肯自家祖辈辛苦挣下的家业就这么被恶贼趁虚夺走,一个个红着眼睛对着海沙帮的人扑了过来,手中刀剑不要命的往敌人身上招呼。
胡全有深感棘手·一路顺风顺水,让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地痞无赖的出身,只一心想将这底蕴颇为深厚的伏虎门拿下,将那些门派典籍或财货等搜刮一空,填实自家库房。
看着在伏虎门弟子手中不断死伤的手下,胡全有脸上的肌肉狠狠的跳了几下,眼睛都要红了·再瞧得一时,他终于按捺不住,脚掌往前踏出一步,运足了真气,朝着场中奋力搏杀的伏虎门弟子厉声喝道:“尔等给我听着,我乃血尊座下长老,如今奉血尊之命,前来收伏尔等,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若是惹得血尊发怒,须怨不得某心狠手辣”·【这章是补昨天的,下午尽量抽时间码字,晚上看看能不能再有一更,没有的话……那就只能顺延了QAQ】··078、老天爷赏饭· “贼子休得猖狂”?胡全有这话还没有落下话音,只听一个年轻弟子便嘶声大吼,眼睛已经杀得通红,额上青筋条条绽出,原本俊朗的脸因为巨大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他咬着牙狠狠道:“家师亲率我伏虎门赶赴诛魔大会,便是魔头再如何凶横,又岂能逃得过昭彰天理,以及我正道英豪的围讨尔等贼子为虎作伥,为祸天下,我伏虎门忝为武林正道,自当诛除邪魔,安靖天下”而后运足内力,猛喝一声:“伏虎门弟子何在随我一道,斩除邪魔,安靖天下”·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最后一声猛喝更是声彻山野,在山林间激荡不休,激得剩下的伏虎门弟子一腔热血勃然喷出,一个个高声大呼:“斩除邪魔,安靖天下”·伏虎门弟子的攻势猛然加剧,海沙帮多的是地痞无赖,便是有些功夫在身,又哪里比得上伏虎门弟子日以继夜的打磨筋骨扎扎实实练出来的武艺,不一时便被伏虎门弟子杀得哭爹喊娘,纷纷抱头逃窜。
胡全有眼见不好,心知此时不是拿捏身份的时候,遂虎喝一声,顺手抄起自己的鬼头刀,旋风一般扑进了场中·他十数年不间断的熬练武艺,如今已然能够跻身江湖二流高手中,手上功夫自然不弱,但见他势如下山猛虎,手中提着鬼头刀左劈右砍,生生在场中劈出来一条血路,连刀带人扑向那个发声高喊的年轻弟子。
擒贼先擒王,胡全有虽然是个粗莽野汉,也晓得这个道理,那年轻弟子显然有着不低的地位,当然要先把他干掉才好行事··那年轻弟子眼见胡全有凶悍地扑过来,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手中长枪荡开一名海沙帮门人,迎了上来,须臾就同胡全有战至一处。
胡全有功夫虽然不弱,但那年轻弟子乃是伏虎门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得掌门亲自指点,自然不是胡全有这种只能拿着秘籍参野狐禅的能比的,五十回合过后,便稳稳的压住了胡全有。
对于侵入山门妄想夺走祖宗基业的人,任谁都不会有好感,特别是像胡全有这种趁着山门空虚大举攻击的小人行径,更是令那年轻弟子恨得咬牙,眼见胡全有落了下风,当下想也不想的一摆长枪,朝着胡全有当胸刺下,其势如雷霆,显然是要置胡全有于死地。
胡全有见势不妙,当下也顾不得脸面,就地矮身一个懒驴打滚,谁想那闪着寒芒的枪尖如同跗骨之蛆,紧跟其后,誓要将他斩于枪下··胡全有大叫一声,猛地自地上蹿起,左手闪电般猛地探出,揪住一个海沙帮的门人朝后一甩,紧跟着脚下连点,头也不回地奔逃了出去。
那伏虎门的年轻弟子将亮银枪从那个倒霉的海沙帮弟子身上抽出来,待要再追却已经不见了胡全有的身影,不由恨恨跺脚,一张脸铁青··海沙帮门人这才如梦初醒,自家英明神武战无不胜决算千里的帮主竟然跑了··互相对视一眼,本就是地痞无赖纠集而成的乌合之众发一声喊,纷纷四散奔逃。
胡全有没有想到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会遭遇这一当头棒喝,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海沙帮到了真正的名门大派跟前就跟只会挥舞木棒大喊大叫的跳梁小丑··此番袭击伏虎门乃是自己特意寻的门中精锐尽出、只余拳脚普通的弟子看守山门的千年难遇的好时机,不想自己苦练了十数年的武艺,到头来竟还打不过伏虎门的一个年轻弟子,这还是伏虎门,倘若是试剑堂那种屹立了五六百年而不倒的大门派,恐怕自己败得更惨·胡全有领着收拢回来的门人,脸色阴郁。
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是得意忘形了,以致受此挫折,好在此行一路都是打着血魔的旗号行事,想来那伏虎门弟子也不会轻易想到他海沙帮来,如若不然,一旦血魔被诛除,伏虎门若是要兴师问罪,那海沙帮上下恐怕都难逃劫难·胡全有吐出一口郁气,暗暗道,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老子还败得起,了不起缩着脖子过一段日子,风头过去了老子该怎么该怎么,等到海沙帮真正强大起来了,还怕老子没有出头之日·不过胡全有没有想到的是,有时候还真不是有心就能成事的,有的时候人活着就是靠老天爷赏饭吃。
比如说运气这玩意,它来时无论干什么都顺风顺水,它走时就是喝口水都会塞牙缝·胡全有这一路的运气用到头了,剩下来的自然就是霉运了··深夜奔逃在密林间的胡全有无限地后悔为什么当初会鬼迷心窍冒着血魔的名头行事。
在绝对的力量下,任何阴谋诡计都会粉身碎骨,就像舌灿莲花的谋士,不管如何智计百出,只要力士的铁锤轰过来就什么都不重要了·谋士尚且如此,智计只是平平的胡全有更是如此,当他真正遇上江湖人闻之色变的血魔之时,他若能做的就是在第一时间狂奔而出,就连好容易收拢的帮众也顾不得了,一路拼命奔逃。
不提胡全有闻得血魔之名心胆俱丧,第一时间就夺路而逃,另一边他这样的小角色魏海明并没有放在眼里,只是路上见着总有些碍眼——这主要是自从试剑堂广发英雄帖之后,江湖上已经没有几个门派不是同五行门作对的了,这让他对所有看到的江湖门派都没有了好感,而他没有好感的后果就是所有遇上五行门帮众的江湖好汉都死了。
当然魏海明并不会每次都出手,他如今感兴趣的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武功越高的人他就越欢喜,只要能将他们的精血连带数十年苦练的内力吸入肚腹,按照血噬经的秘法缓缓运行真气,那久久不见增长的功力便会出现一丝松动,缓缓增长。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事了···079、饶不得你· 到了魏海明这个境界,基本上江湖人站在他对面的就没有他看不穿修为的··海沙帮众人一看就是乌合之众,唯一有些看头的便是打头的胡全有,魏海明只轻轻一抬手,吐出一个字:“去。”
立时便有五行门门人上去收拾海沙帮帮众··亏得如此,胡全有才能在第一时间捡回一条命来,一头钻进了密密麻麻的丛林·但是五行门驭下极严,但凡是门主亲口下的命令,门人定会严格执行,胡全有既然是那一群乌合之众的首领,自然也就在被绞杀的范围之内,断然不会放他生还离去。
另一头,胡全有一口气跑出十几里,还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正要停下歇一口气,不想回头却见那杀人魔星正在后头紧追不舍,要不是他这一身轻功是下了苦力练的,只怕早就被逮住杀了·胡全有骇得心胆俱丧,再也顾不得其他,像是一只没头苍蝇,不辨方向一头就扎进了茫茫林海中,这一追一逃,便是从暮色四沉追到了夜半鸡鸣。
说来胡全有虽然倒霉遇上了五行门一行,却是命不该绝,此时虽是鸡犬沉寂的深夜,却有一行人日夜兼程往青阳山赶去·这一行人也不是旁人,正是秦鹤与俞向白口中的掌门师兄,试剑堂的掌门张延龄。
张延龄自三十岁接任试剑堂掌门以来已有四十余年,三十余年前因行功不当不慎走火入魔,双腿经脉萎缩,不良于行,已有三十多年没有踏足江湖·此番既有血魔出世这样攸关天下的大事发生,身为试剑堂掌门,即便早就不理俗务,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拒绝了林钦的苦苦阻拦,毅然往青阳山而来。
·只是他的腿不良于行,若要如期赶到青阳山便少不得日夜兼程,是以深夜还在赶路··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的前行·因是在深夜,虽然是在路况较好的官道上也不便放马驱驰,只能慢慢往前走。
张延龄正在马车中小憩·年纪大了,又是在赶路,这一路除了打尖吃饭就没怎么停下歇息过,便是壮年汉子也扛不住,更别说张延龄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了··“救命啊”·一声凄厉已极的嘶喊划破夜空,穿过密林,遥遥传来。
张延龄虽然人老了,且又不良于行,但一身精纯功力仍在,便是那道凄厉呼声隔得有些遥远仍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微阖的双眼蓦地睁开来,一篷精芒爆射而出··“停车。”
他沉声喝道··“掌门有何吩咐”见马车停了,护在车后的两名弟子骑马赶上来··张掌门侧耳细听,倏尔道:“庆全,玄铮,西边树林里有打斗声,你们二人速速前去查探。”
刘庆全和古玄铮二人领命而去··此番护送张延龄的人手虽然不多,但都是林钦调拨的好手,功夫自然不在话下,只见兔起鹘落,两道身影转瞬便没入了密林中。
张延龄及余下弟子等了约摸两柱香功夫,便听黑黢黢的丛林间传来窸窣的碎响,不多时就见刘、古二人领着一人钻了出来··“在下胡全有,得蒙前辈援手,得以逃脱恶贼之手,在下感激不尽,敢问前辈尊号,以便来日厚报。”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张延龄借着火把的微弱光线看去,却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因为在丛林里奔逃了许久,衣衫已被灌木树枝钩划得破破烂烂,看上去颇有些狼狈,却难掩其一身精悍。
“胡全有·”张延龄脸上无甚波动,“老夫听闻江左有个海沙帮,如今的帮主就唤作过江龙胡全有·”·胡全有惊了一下,不想车里的那老头竟然会听过自己的名号。
隐去名号只报姓名是胡全有在见到那两名年轻人利落地将血魔派来追杀他的人杀了就想好了的··原因无他,如今在知道了对方是血魔手下的情况下还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人,肯定不会是邪道,也肯定不会是江湖上的小门小派,这样的门派出身的弟子大多有一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而海沙帮先前所作所为有些见不得光,胡全有生恐对方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也会下杀手,是以只报了姓名,却不敢将名号门派都报上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车里那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老头只一开口就点破了他的来历,不由让他惊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了一下,眼底有一道戾气一闪而过·倘若这些人要对他下杀手,说不得他也只好动手拼命了·张延龄似乎没有发现胡全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双眼平静无波的看着胡全有:“老夫这一路行来,听闻血魔爪牙四处肆虐为祸,是以耽搁了一些时间调查此事,而后才发现原是有人冒着血魔之名,大行不义之事。”
胡全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似乎只要一根指头轻轻戳上去就能放倒的老头,面上虽然无甚变化,呼吸却渐渐有些粗重了,背上的冷汗渗出来,打湿了内衫··“前辈此言何意,在下有些不明白。”
好容易定下心神,胡全有强笑一声,勉强道··张延龄微微耷拉下眼皮:“恃强凌弱,本是君子不齿之行,趁火打劫更是卑鄙,更别说贵帮竟然打着血魔的幌子为恶一方,此等行为,与为虎作伥何异休说你为的只是自己的一腔野/望欲/念,便是你有不得已的苦衷,老夫也饶不得你。”
胡全有惊得猛地抬起头,背后冷汗如雨滑落,脚下微动,意欲觑得时机便远远遁去·然而那将他从五行门门人手中救下来的两个年轻弟子早已守住左右两侧,便是他起意逃跑怕也不容易。
他的一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张延龄的一双利眼,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他有意用了内力,压成细细一线,直灌入胡全有耳中·听在旁侧弟子耳中不过是轻轻的一声,胡全有耳边却像是晴天里起了一个炸雷,就在他耳边炸响,炸得他耳内嗡嗡直响,耳内口鼻均是不由自主渗出细细的血丝来。
这貌不惊人的老头一身功力竟深厚精纯至此·胡全有骇得两条腿都软乎乎的,令他几乎站不住脚,亏得心中还有一股傲气死命撑着,他才没有一屁股瘫倒在地。
张延龄小施惩戒,又慢慢道:“若放在从前,老夫不会给你任何自辩的机会,甫一见面即会将你毙于掌下——你应当知道,以老夫的功力,想要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
·080、不做你的大哥· 胡全有眼瞳微缩,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左脚微微往后撤了一小步,垂在身侧的手蓦然屈曲成爪,膝盖猛地一蹲,身形猛然弹出,朝着左侧的古玄铮撞去。
在这短短的时间中,他早已看得分明,车中那实力高深莫测的老头子不算,那个赶车的看模样也不是好相与的,右后侧的刘庆全手持利剑,一脸警惕,唯有左侧的古玄铮最为散漫,长剑也已经入鞘,能否逃出生天就看这一击了·古玄铮似乎没有料到胡全有会突然发难,而且暴起突袭的对象还是自己,一时竟然愣在了那里。
胡全有见状心中大喜,有戏·心中狂喜,手下却是分毫没有留情,屈曲成爪的右手凌厉地向着古玄铮脖颈扫去,瞧那模样,竟是要将他置诸死地·然而胡全有却没有发现,眼见他暴起突袭,坐在车中的张延龄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分毫没有出手的意思,那站在右后侧的刘庆全也只是蓦地睁大了眼睛,往前迈出了一步而已。
眼见胡全有蹿到了跟前,古玄铮的唇角不自觉往上勾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格住胡全有凶猛地扫过来的利爪,猛然却见那高大威猛的粗莽野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狡黠,身形猛地一矮,一个微小的几乎令人察觉不出来的停顿之后,那看起来粗笨的身形陡然灵活的转向,朝着他和刘庆全中间的那条狭窄的缝隙弹射而出。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电光火石间,古玄铮猛然明白了胡全有打的算盘·有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老头坐镇,任是有十个胆子,胡全有也不敢伤害在场的弟子,除非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找死,非要给自己树一个惹不起的大敌,否则他就只能寻机逃走。
倒是有点小聪明··古玄铮轻笑一声,也不见如何作势,脚下随意跨出一步就到了胡全有身后,那一双坚如铁石的铁掌便牢牢扣住了他的肩井,顺手往后一摔,正好将他掼在马车跟前。
刘庆全一步赶上来,手中三尺青锋唰的一下指在胡全有颈侧,只待他稍有异动,稍稍往前一送便能刺个对穿··一抬头就发现要害被一柄利器指着,任是胡全有如何胆大此时也不敢妄动了,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气息一下就粗重起来。
张延龄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好半晌才缓缓开口:“玄铮,你的剑术还需苦练·”身为试剑堂弟子,擒龙手竟然使得比剑术还要精熟,传扬出去岂不招人耻笑。
古玄铮面有惭色,躬身应是··胡全有一心以为这老头不定在心里怎么琢磨着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不料一开口却是教导自己的弟子,正在愣神,就听那老头淡声道:“老夫不杀你,但是你也不要想着逃跑。
你犯下诸多过错,本是万死之道,只是如今正值血魔为祸世间、荼毒天下之时,武林中不论是正道亦或是邪道,都应该携手同心,为诛除魔头尽一份心力·老夫暂且饶你一条性命,随老夫前去青阳山,老夫允你将功折罪。”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胡全有再做别的打算,闷声不吭的爬起身来,也不说话,就跟在马车边上··张延龄不再看他,放下车帘,车夫一扬鞭子,噼啪一声甩了个响鞭,一行人又匆匆踏上了路途。
……·纪争醒来时,天边已现黎明···睁开眼时看着顶上厚重的布帐他还有些茫然,旋即脑中便闪过昨晚昏迷前的场景,打了个激灵,猛地跳下床来。
身体乍一离开温暖的被窝,叫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寒风一激,登时打了个冷战,脑子也随之清醒过来,讪讪地看向面无表情望着他的贺瑜方··“那个,大哥,我、我……”他只觉得手脚仿佛是多出来的一般,怎么放都不自在,最后只得挠了挠后脑勺,冲着贺瑜方嘿嘿露出一个傻笑来。
贺瑜方依旧面无表情,伸手将被纪争掀开的被窝,起身下床开始穿衣,期间看都没看纪争一眼··纪争从来没有见过贺瑜方这个模样,心中不知怎么一慌,想也不想的一步赶上前去,一脸无措的看着贺瑜方,结结巴巴的试图解释:“大哥,我、我不是……”·贺瑜方看他一眼,拎起一件衣服扔了过来,冷冷道:“穿衣服。”
这声音冷得都快冻成冰碴子了,浑然没有往常的温和,纪争心知这回大哥是真生气了,再不敢像平常一般同他玩笑,拿过衣衫利索地穿上··贺瑜方已经坐在了房中唯一的凳子上,手中端着一盏昨晚的冷茶,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少年。
纪争低着头,憋了半天好容易憋出来一句:“大哥,我、我错了,你、你要打要罚,我都受着,别、别生气了……”·贺瑜方哼了一声,虎着一张脸:“你还知道自己错了”·纪争抬眼飞快的觑了他一眼,正对上贺瑜方隐含怒意的目光,不由缩了一下肩膀,老老实实道:“是弟弟做错了,不该妄自行事,累大哥担忧,都是弟弟的不是,大哥要打要罚都可以,弟弟绝无怨言。”
·茶盏被顿在小几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纪争的心也跟着那茶盏往上跳了跳,心里头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落不在实处··“责罚”贺瑜方的声音蓦地提高了不止一倍:“你不是翅膀都硬了敢一个人去救人了么,还用得着我来责罚”·他说着冷笑一声,满含讥讽道:“再说了,我贺某人又不是你的亲生兄长,在你眼里算得了什么,又凭什么去管教责罚于你”·纪争猛地抬头,神色惊惶,万万没有料到向来待他亲厚的贺瑜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青白,眼神满是不敢置信:“大哥……”·话一出口贺瑜方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那些话脱口而出,明明只是恼怒于纪争竟然扔下他私自去救傅容的举动,却分毫不顾自身的安危,明明只是担心少年妄自行动会遭遇到危险,但是在看到少年一脸犯错的神情,却毫不忸怩的说出任打任罚的话时,他心头的怒火腾的一下就蹿起老高,压都压不下去,舌头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般,那些伤人的话便就这么脱口而出。
贺瑜方的脸庞微僵,眼底闪过一丝后悔,避开纪争那惊惶与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沉默片刻,生硬地说了一句:“再有下次,你休想我会轻易饶了你·”·纪争愣愣地看着他。
贺瑜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响,颇有些恼怒地转过头来,正要开口,却见少年的目光一抹巨大的惊喜慢慢漾开,然后他咧开了嘴,青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傻笑。
贺瑜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了起来··纪争傻笑了会,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大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贺瑜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再有下次,你看我还要不要你。”
纪争冲他嘿嘿直笑,却是没把贺瑜方这明显是气话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刚刚贺瑜方冷着脸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是真的被吓着了··他在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不是离开了就是已经离世,到如今只剩得一个贺瑜方在他身边,若是他已经视为亲生大哥的贺瑜方也不要他了,他不敢想自己会是怎样的凄惶无助。
在听到贺瑜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仿佛是一道晴空霹雳在他耳边炸响,脑子里乱纷纷的,只有一个念头尤为清晰——大哥不要他了··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叫他心底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搬走了一样,一时间空落落的,不过片刻就有细小绵密的疼痛蔓延开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心脏,揪得他喘不过来气,几乎站不住脚。
然后大哥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却是如同天籁一般,将他从无助几近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巨大的惊喜蓦地击中他的身心,叫他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贺瑜方瞧着对着他傻乐的纪争,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其实,在他心底,是不大愿意少年一直叫他大哥的,或者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将不是纪争亲生兄长这样的话脱口而出的真正原因吧。
他心中有些酸楚又有些苦恼,难道以后都只能以兄长的身份待在对方身边了么不做兄长,也可以,用另外一种身份在一起啊……·但是如今的少年显然不懂这样的事情,他只会因为自己不再是他的大哥而心生不舍,却不明白自己的一腔酸楚与苦恼,或者,他也只是想在这世间找一个依靠罢了,而这个依靠,是自己抑或不是自己都没有分别。
·贺瑜方脑中念头纷杂,心头更添一分酸楚,只是看着对着他嘿嘿傻乐的少年,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081、猜测· 一时叹息,贺瑜方将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俱都清除出去,正色道:“你须记着,若你还拿我当大哥看,往后有什么事都要同我说。
我生来就是孤儿,更无兄弟姊妹,也只把你当做是亲生弟弟来看待,若你有事瞒着我不说,便叫我心中满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若连你都保护不了,我还有何面目苟活这世间。”
这样的体会纪争再熟悉不过了,听他这样说不由便推及己身,醒觉自己昨晚的行为确然不大对,一时又是愧疚又是后悔,忙连声应了下来··贺瑜方又想起来昨夜所见奇怪的情形,便问道:“昨晚在满堂春外阻拦你的那个人是谁”·纪争见问收起脸上的傻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那人行事颇为奇怪,我也捉摸不透。”
贺瑜方看他一眼:“我见他有好几次明明可以对你下杀手,却并没有那么做,尤其最后他也只是将你打晕,并没有趁机痛下杀手,实在是奇怪至极·”·纪争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我也觉得颇为奇怪,看他的武功路数,似乎与辜家的缠花拳法颇有相似之处,然而他的功夫极高,比之从前的季师姐还要厉害许多,这样厉害的人若是从辜家庄出来的没有道理我会不认得。
尤其他的声音十分有特点,我觉得只要听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但我对这样一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也想不通为何他对我处处留手·”·“缠花拳法声音很特别”贺瑜方敏锐地捕捉到重点。
“是·”纪争道,神情也有些困惑,“有好几次我都已经贴近他身边了,却被他挡了下来,尤其奇怪的是,看他出招的手法,分明同缠花拳法同出一脉,但除此以外,他的招式与辜家绝学没有一分相同之处,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而且他的声音很难听,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那么难听的声音,像是……”·他斟酌着用词,却发现自己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怎么样难听的声音,微有些泄气:“总之是很难听,我觉着那都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贺瑜方重复了一遍,思索着道:“江湖上各种奇/淫/巧技层出不穷,从前江湖上还有个千机门,门下弟子个个精通一门易容奇术,能够改换容貌,甚而能够假扮他人,惟妙惟肖,亲近之人都不能够分辨出来。
容貌既然都能够改变,那么声音又如何不能,只是我们不知晓手段罢了·”·纪争有些疑惑:“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我认识的,只是改变了声音形貌”他挠了挠头,不解问道:“可是为什么不是有别的缘故令他表现出这种种怪异之处”·贺瑜方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那是因为你昏过去了,不晓得他是怎么对你的。
他用真气冲开穴道的时间并不长,纪争和那人交手不久之后就赶到了满堂春,如果不是那人举动处处透着怪异之处,他早就冲了出去,本待再观察一番好看出那人来历,不想那人武功颇高,几个回合就将纪争放倒了,若非如此,他也看不到那人抱着纪争将之放靠在墙角坐着的一幕。
若说那人不认识纪争,缘何会对他处处留手,甚而还在他昏迷之后做出这样的举动·贺瑜方没有说话,纪争却按捺不住好奇心,追问道:“大哥,你为何会觉得那人是我认识的我觉得这个说不通啊。”
贺瑜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自有道理·”停了一停,又道:“无须担心,如今诛魔大会召开在即,在这青阳山脚下停留的都是正道中人,既然他昨晚没有对你下杀手,想必以后也不会。
若你想打听个清楚明白,那人既然守着满堂春,想来总跟住在里面的人脱不了干系,稍后咱们去打听一下便知·”·纪争点点头:“我就是觉得那人十分奇怪,一时不大能想明白——对了”他猛地一抬头,对上贺瑜方的目光,急切道:“我想起来了,那人脸上还戴了个面具”·他兴奋地拿拳头在手心一敲:“我就说,那人的脸怎么大晚上的还发光,原来是这么样”他一抬眼正对上贺瑜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那人速度忒快,我也只来得及瞧了那么一眼,先时没想起这一回事,总觉得有些怪异之处,如今才算想通了。”
贺瑜方瞧着他,目光柔和,微微笑道:“有了这三个特征,咱们便是想打听那人,也容易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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