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琮珠 by 沧溟夜(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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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琮珠 by 沧溟夜(上)(2)
·凤陌南不动声色的屏息,那双深邃眸子从上至下将云震细细打量了一番,忽而眼眸一细,借着月色,凤陌南看见了云震喉间那点点猩红,恍若红疹一般,布满脖颈··眉峰一挑,凤陌南唇角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情花毒。
云震,一个月内不得触碰女人·”·云震闻言吃了一惊:“公子怎知”说罢从怀中掏出那三张信笺,双手高举过头,躬身递上,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叙述给凤陌南。
凤陌南安静倾听,在听到烟雾弥漫时,微微点点头,当听到那三封信时,唇边淡笑漫生··“公子,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顾璋川有没有被射中,甚至连敌人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云震神情沮丧的说道··凤陌南笑道:“不必自责,你可知这次你碰到的对手是何人”·“云震不知。”
微微一笑,凤陌南轻声道:“是鬼才少典,连我都不敢夸下海口完胜的少典,真没想到,区区三个女人,竟让顾璋川和少典齐齐出动,若是再加上一个鬼影文庄,顾璋川算是倾巢而出了。”
云震讶异抬眸:“公子说的可是号称天下无双的鬼才少典·”·凤陌南点点头道:“正是·少典攻谋略,得少典得半壁天下,文庄攻武学,得文庄得永世安生。
这两个人竟都被顾璋川收入帐下,想来那顾家七少确实有些本事,起码,运气不错·不过,我好奇的是顾璋川来之前便布置好密林之役,还是碰巧撞上的若是前者,那我真是小看了他,若是后者,那他的运气真是好到让人嫉妒。”
·云震道:“公子,现下我们该如何·”·略一沉思,凤陌南道:“顾璋川带十人入川,五人出川,终归是便宜了他,此次出了西川,他必定于望城落脚歇息。
通知云辞,摸清顾璋川的回京之路,沿途择机暗杀,只留顾璋川一人性命,这一路,我必不叫他好走”·“是,公子·”·轻轻啜了一口茶,凤陌南再次说道:“若云辞碰见雾十和一抱着黑色动物的女子,派人一路护送,无论她们走到哪里,我都要她们平安。”
“是,公子·”云震允下后悄然退出凉亭,只余凤陌南一人心事重重半躺在软榻上,自打顾璋川一席话入了心,溟濛雾十重伤在身那句话便萦绕耳边,重伤,凤陌南在喉底细细品着这两个字,雾十功夫天下数一数二,不说以一敌百也可自保,那溟兽口中喷出的幽冥蓝火亦不是凡物,还有那八名隐卫,纵有千名歹人匪徒偷袭,也谈不上重伤。眉间紧蹙,凤陌南陷入深思,究竟是何种力量重伤他二人。·夜色渐沉,寒风渐烈,凤陌南百思不得其解,忿然掀起白色狐裘,起身扬声道:“燕九。”
一个黑影身手如烟,轻轻飘然而至··“传凤令给封四、雷三、泽五和喻七,让他们坐镇凤、荣、曲、轩四座城池,轩城有云震,我自不必操心,荣曲二城地势高耸,易守难攻,倒是凤城,”凤陌南低叹一口气,沉声道:“加派巡逻侍卫,尤其是凤城通往莽国的边境要严加防护,申时一过关闭城门,口令更换为月奇。”
“公子要离开西川”燕九急声问道:“那我呢”·凤陌南将狐裘锦带自胸前系好,略一抬眸,目光含笑。
“我,我想跟着公子·”燕九傻笑道··“废话少说,通知云辞,今晚出发,去望城”说罢,凤陌南一拂云袖,大步流星走出凉亭。
燕九紧随其后··望城,子时三刻··望城为出西川后通往中原的第一座城池,也是必经之城,因靠近西川,地势低坳,商贸繁华而成为兵家入川必争之地。
望城城主遥看西方西川和东北方京城,无声叹气,虽知望城归乾国管辖,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雄狮之军兵临城下,遂放弃加高城池围壁,大开城门,不拦商,不阻贸,甚至连驻城护兵都不增,摆出一副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的姿态低调的活着。
乾国君主对此置若罔闻,因为他知道望城即便增派军队亦是为凤家添兵加瓦,助其一臂之力,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座空城来的痛快,免得将来三五万军队被施了惑术反而纳入凤家军,得不偿失。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望城因为靠近西川而少匪徒,百姓安居乐业,又因为望城城主的无为而治而繁华至极,其富华程度堪比京城,城主府邸居于城东,规模虽不宏大,却也极致奢华、富丽堂皇。
碧瓦之下,点点琉璃灯在那檐柱之间盈光熠熠,灯下缀着的红缨丝丝缕缕随夜风摇曳·屋里寂静无声,只一炉暖香袅袅冉冉,清清淡淡,弥漫四散,一人轻靠软榻,眸间疲累之色隐现,另一清秀男子两手负于身后,立于窗前,淡看窗外湖光夜色。
这沉默压抑着榻上之人,略微叹气,那人轻咳两声,低声道:“少典,有话便说,训斥也好,怒骂也罢,我都受着,你这般闷着,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少典淡淡回眸,静看榻上之人,片刻后,冷冷道:“公子此话,少典不敢当,公子是主,少典是仆,少典如何敢辱骂公子。”
顾璋川低咳一下,笑自眸中生:“你于心底早就怨了我不知几百遍了,这一路下来,若文庄在,怕是早已不耐烦了·”·不提文庄还好,顾璋川话音刚落,少典眉峰一挑,目中怒意横生,喝道:“文庄公子还记得有文庄悄然出京也就罢了,不告诉我也就罢了,公子竟然胆大到连文庄都不带,私自入川那西川是何地方公子可知道那是凤家的老巢凤陌南打个喷嚏西川都要抖三抖公子竟然不同我商议,自作主张南下千里入川救人,公子心里可还有我少典”·听到这怒斥,顾璋川反而心中舒缓,笑道:“这次是我不对,我是心急了,未作周全打算,本想先到望城,见了昭夜再做定夺的,谁想到竟碰到凤家的人......”·少典一抬手,打断顾璋川的话,沉声道:“三个女人便让公子急心相救,子夜、永夜香消玉殒,公子最后只救出一个身受重伤的水凝。
而此次救人,公子多付出五个侍卫的性命再者,昭夜被凤陌南抓获后为何无恙放回,公子不曾考虑过吗若是昭夜被凤陌南施以惑术,公子性命堪忧最后,公子口口声声说碰到凤家的人,公子可曾想过,那凤陌南根本就没有妹妹他三个姐姐皆已出嫁,这凤家之人的判断皆由公子自行杜撰,如何能做得数公子可曾想过,那玉佩若是假的,现在公子早被囚禁在凤府地牢中”·顾璋川依旧唇角蕴着笑,淡声道:“是我欠思虑了。
可我运气很好,那玉佩是真的·”·少典气急:“运气公子不能一生都靠运气”·点点头,顾璋川笑道:“是,其实我能相信那女子不是因为那凤令,而是她脖颈间挂着的雪玉令牌。”
少典眸中一惊:“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 若如初见·手微握成拳,放于唇间,轻咳两下,顾璋川缓声道:“她脖间那块雪玉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水字。
我只命人雕刻过两块,一块在水澄那里,另一块给了水凝,水凝能把雪玉令交给她,便是要告诉我,这个女子很重要·这次行事之所以会失败,整条暗线之所以会被凤陌南连根挖起,都是因为水凝急于让那女子离开凤府。”
·少典冷哼一声:“公子莫要再提水凝,她一步走错,万般皆输,白费了我们五年心血·”·顾璋川摇摇头道:“水凝定然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心下害怕,来不及通知昭夜,便匆忙行事,少典若是要怪,就怪我吧。”
少典抬眸望向顾璋川眸中淡红血丝,知他舟车劳顿,身子已然吃不消,不好再责怪,遂沉默片刻,转身遥看平湖净月,启声道:“公子这番行差踏错倒也不是极差,起码,雾十和那女子在我们掌中,凤陌南能将血凤令交予那女子,想来她对凤家极为重要,只是我们尚不知她在凤陌南心中是何地位,此次回京,我们可将其带在身边,若是凤家重视她,必定会再次派人保护,我们只需看凤陌南派出何人便可得知,另外,那女子身上中的伤极为奇怪,若说毒气袭身,却未有中毒之相,面色红润,呼吸平和,可于脉象上看,却是阴寒入体,公子......”·少典转身抬眸刚要询问,便看到顾璋川半倚靠着软榻,眉间轻蹙,沉沉睡去。
一声不可闻的轻叹,少典捏了捏眉心,将窗掩上,抬眸四望,随后举步悄声自内室拿出一条锦被,轻轻盖在顾璋川身上··这一夜,是顾璋川半月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许是因为少典在,心中踏实不少,只是子夜和永夜没能安然救出,让顾璋川的眉心紧了一晚,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映于额间的刹那,顾璋川缓缓睁开双眸,旭日金光洒在眸中清澈粼粼,只是,隐隐有淡淡愁绪深掩在眸底。
门外忽有一人影,闪闪烁烁,偷偷往内室处晃头轻瞧着··顾璋川一敛目力,淡声道:“沐冲·”·那人眸中一喜,边走边说道:“公子醒了方才少典让我过来瞧瞧,若是公子醒了便告诉公子,那女子和雾十皆于丑时醒了。”
顾璋川一抬眸,掀起锦被,慌忙起身,声音愉悦:“带我去看看·”·一道清幽凛冽的泉水潺潺自山涧巨石上流下,似是连绵不绝的白瀑,园中幽然清净,正是初春晨间,天微凉,风微寒,泉池边的青石微湿,花初绽,叶微绿,透着一股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顾璋川脚步匆忙,无心阅景,疾步自那拱桥之上走过,绕过泉水瀑布,万花园林,带起一阵清风··待走进一个院落,自有一婢女将门帘打起,顾璋川轻撩前袍,缓步踏入,未等走近,便听到室内传来一声轻柔曼语:“我跟你的观点有差别,所谓安全,便是防护,可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大的防护便是进攻,当你全力对付敌人时,敌人倾其全力去防守,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偷袭你呢,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你的实力必须要能与敌人相抗衡,若是敌强你弱,你要扩充战备、兵马,以逸待劳,休养生息,于此同时,还要与别国联手,造成强势的假象,让敌人不敢轻易出兵,从而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少典赞叹道:“姑娘所言极是,真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凤家能立足西川,果然自有其道啊”·那女子似是不好意思的一笑,说道:“哪里哪里,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真要实战,怕是第一个逃命的就是我。”
“哈哈哈·”少典因为那女子的率直而畅然大笑,顾璋川亦是会心一笑··“姑娘言谈皆风趣,举止不做作·让人刮目·”·那女子笑道:“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怪生疏的,我叫凤晟音,你叫我晟音就好了。”
“好,”少典点头笑道:“我叫少典,姑娘的救命恩人是我家公子,人称顾家七少的顾璋川·”·唇边柔柔泛起一丝淡笑,顾璋川向前踏出两步,挥手拨开盈光剔透的琉璃石晶帘,带起一阵叮叮咚咚的清脆声。
室内说话的那两人皆抬眸望去,雾十则静立一旁,淡淡一瞥,似是早已知晓帘外有人··一双清莹秀目漾着笑意融融映入顾璋川眼帘,楚楚动人,唇边微翘,娇弱温软却又恰有一股坚韧蕴含其中,一阵清淡药香轻缓入鼻,眸心一怔,顾璋川心间恍若慢跳了几下,一时愣在原地。
凤晟音细细打量来人,温如玉这三个字仿佛是为此人而生,清澈而明净的眼睛,飞扬入鬓的眉,隐含润雅的气质,修长的身形,只是,他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苍白,似乎是种病态。
少典从顾璋川脸上无声移下目光,往凤晟音眸心一带,心下了然,轻咳两声,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寂静,笑道:“公子,有些事需要我去另作安排,就不在凤姑娘这里久留了。”
说罢,冲顾璋川行了一礼,淡笑走出··雾十不去理会这些男女情长的啰嗦问题,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毕竟凤晟音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我......”·两个声音自两人口中同时响起,微微一笑,两人再次说道。
“你先说·”·“你先说·”·再次相视一笑,顾璋川唇边抑制不住笑意雅然,“姑娘请讲·”·凤晟音莞尔清笑:“我叫凤晟音,公子叫我晟音好了。”
顾璋川温润笑道:“好,晟音,我叫顾璋川,晟音可唤我璋川·”·凤晟音点头笑道:“好,璋川,谢谢你前几日将我和雾十救下,这份人情是我欠你的,你可有想要的东西或想要做的事情,再或者,”凤晟音垂眸略微沉思,后又抬眸道:“我可以向你许诺一件事,只要你提出,我能做到的事,我定会去做。”
顾璋川望着凤晟音眼底浮现的漫漫真诚,心中顿生一股暖流,温暖着自己脆弱的心扉,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眸底深如海,凤晟音清秀的眉间蕴着一丝怅然,沉声道:“你不知,我曾许诺过一人,要好好活着,若不是你救了我,入了地府,我便无颜去见他了。
所以,我很感谢你,真的,很感谢·”·缓抬一双盈盈秋目,凤晟音静静回视着顾璋川,面色平静,眸心处一抹深重··划过一丝浅笑,顾璋川轻步走到方才少典所坐之位,轻撩后袍,缓缓落座,眼光轻柔一定,锁住凤晟音那双水漾盈目。
眸含情,温含笑,指如玉,气若竹,翩游龙,静似云··青发如墨,纤指素美,娥眉淡敛,浅视回望···那一刻,顾璋川不想开口说话,生怕打破这清净纯莹的美好。
只在心底默默注视于她,晨光浮幻,自两人之间射下一道明淡柔光··是谁,将那抹沉寂多年的怦然心动缓拨轻撩··是谁,让自己的视线深深锁在那道清秀眸心。
良久,顾璋川发觉气氛有些突兀,将视线收回,虚落于纱幔,随即一笑:“若你非要还,那我便允了你,莫要让这愧疚成为你心底负担才好·”·凤晟音微笑道:“只要你答应,我就不会有愧疚。”
顾璋川笑着点头道:“那便好·”·忽然之间,门外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步履匆忙的往外室门口走来,突地脚步一停,自帘外轻声问道:“姑娘,奴婢奉城主令,来请姑娘去前厅。”
顾璋川淡淡道:“可有说是何事·”·“回七少的话,奴婢不知·”·“前厅还有何人”·“除城主外还有夕远大师。”
“哦·”顾璋川微微一笑,冲着凤晟音说道:“看来,你的伤有救了·”·凤晟音不明:“此话怎讲”·一缕浅笑,目色柔柔,“夕远大师常常游历四海,讲经法,弘佛学,虚怀若谷,其佛法普照四方,其医道闻名天下,年时我曾于京城见过大师,不曾想,他现下竟在望城内。”
凤晟音笑道:“好,那我去见见·”说罢看了一眼雾十,起身跟随顾璋川一道前往前厅··绿荫蔽日,金翠古桥,一泓浅湖,曲廊几道蜿蜒,尽在那早春明媚婉约的江南楼阁中错落有致,韵味悠然。
凤晟音随着顾璋川一道走进前厅,在踏进去的那一刹那,凤晟音很明显看到了夕远大师震惊的面色··顾璋川微怔,看了一眼身后佳人,便回头向前迈出几步从容步伐,淡笑道:“大师,好久不见。”
望城城主李宗渊冲顾璋川躬身行礼:“七少·”·顾璋川淡笑点头,示意他无须多礼··夕远大师忙收敛心神,冲顾璋川行礼道:“贫僧今日于药铺处偶遇律岩,得知七少住在望城,遂过来一见。”
说罢往前走出两步,冲凤晟音和雾十说道:“二位眉藏阴毒,额间隐有黑纹,敢问二位,可曾于近日碰到些邪事”·心中一惊,凤晟音暗自赞叹眼前这位夕远大师,可于面色上显出镇定淡笑:“大师说笑了,我们前几日倒是碰到些匪贼,中了迷香,幸得七少相救,哪里来的些阴邪之事”·夕远大师摇头道:“姑娘莫要与老衲言语玩笑,若是姑娘不想说,老衲不强求,只是,二位阴毒入心脉,中毒已久深,恐怕......”·凤晟音垂眸一笑,轻声道:“大师想说时日无多么,我倒不这么认为,所谓宿命既定,不违反,不强求,是福是祸,谁又能料的清呢,或许,离开此世自有一方广阔天地,世外桃源,细想来也是一番赏心乐事。”
眼中一亮,心下暗自惊叹,不想这女娃竟如此通透,夕远大师笑道:“难为姑娘年纪轻轻便能看透生死轮回·”·其实,那还不是因为彼岸在溟间,他让自己活着去找红琮珠,当然就要负起保障自己的性命安全的责任。
凤晟音不好意思的一笑,只道:“大师过奖了·”·顾璋川深望着凤晟音,一丝凝重自心底缓生,阴毒入心四个字在她的谈笑风生中让人淡忘,也让人心疼,这如桎梏般的病压抑了自己二十几年,恨过上天不公,竟不让自己多活,怨过世间不平,竟无药石可根除,自幼时得知大限之日,这年月时辰便不再如寻常百姓一般顺时而庆了,每每年关,每每贺岁,顾府皆一片死寂,上至叔父、下至俾奴,甚至连同府中苍松林木亦衰败,如同叶之凋零,鸟之哀鸣,湖之封冻,人之将死。
夕远大师忽抬手臂,自袖中取出一颗药瓶,递送到凤晟音手上,“虽说天命难违,宿命既定,但老僧不能见死不救,这瓶中有一颗药丸,虽不能解了姑娘体内之毒,却也能消退大半。”
接下药瓶,凤晟音打开一看,疑声道:“只有一颗”·作者有话要说:后续皆称女主为凤晟音·☆、第十六章 少典之局(上)·“是,这粒药是老僧的师傅夕宁方丈传给贫僧的,据说,一代传一代,算算年头也传了近千年了。”
凤晟音心下诧异,这寺院里的和尚不都是按照辈分排名的吗,怎的夕远大师的师傅叫夕宁,“你的师傅为何也是夕字辈”·夕远大师只觉这女娃真实坦诚,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温婉娇弱,恰有一股爽朗蕴在谈吐间,此时此刻她竟不关心一颗药丸如何解救两人性命,反而问起辈分,不禁暗暗轻叹,笑道:“夕艾大师原法号净然,自他开创了这夕艾寺后,便更名夕艾,并立了一道规矩,凡本寺子弟皆以夕字为辈,不分辈位高低,一律平视以待。”
凤晟音赞笑道:“这方法好,不论先来后到,只凭佛法、悟性高低论人之德行,即便是年长的前辈若非贤能也要将位置让与那些贤德之人·”·夕远大师微躬身行礼,笑道:“阿弥陀佛,姑娘所言极是,人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佛祖面前众生皆平等。”
凤晟音眼含笑意的打量手中青色细碎缎纹药瓶,取下瓶塞放置鼻前闻了闻,而后曼然转身,冲着雾十莞尔笑道:“吃了它·”·雾十起先一直默默打量着屋里站立的三个男人,小心谨慎的分析他们的每一个眼神交流,大厅的布置格局,门外静候的侍卫,右手纹丝不动紧握腰间的佩剑,神色凛然,却不曾想她竟于笑谈之间将那传承几百年的药丸转身送给自己。
雾十当场愣怔住了,这药丸虽不能救命也可去些毒秽之物,性命攸关之时人都是自私的,沙场之役,血腥之战,自己连着十天九夜滴水不沾浴血奋战,只为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在那个时候,说话亦是在浪费力气,于是他养成了少说话只行事的习惯,活着的信念支撑着他度过了最惨烈的时期,他告诉自己,若是有一天有人肯为了他不惜牺牲性命,他便追随一生,至死不渝·雾十极快的收敛面上异色,静静望着她手中举着的药瓶,那纤巧雪玉的手竟是如此苍白孱弱,缓缓抬眸,望向那双轻舞飞扬的笑颜,雾十心中登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性命,难道她如此的不在乎·手指微动,自那隐有薄汗轻覆的剑柄之上无声拿下,慢慢摊开掌心,接住了她递过来的那带着温暖润感的药瓶,未曾抬眸,幽幽问道:“为什么”·凤晟音清笑道:“你中毒尚浅,这药丸或许可救你一命,我毒已入心,便是吃了也无法完好,不如给你。”
她那般俏笑,透着轻松和愉悦,恍若那不是传承百年的解药,只是一粒可有可无的果子··牙关略一用力,苦涩滋味随上下齿的磨合反复而蔓延满溢,自口中缓入心扉,雾十机械的嚼着那里药丸,而后咽下,屋里其余三人皆细细望去,静等了片刻不见雾十有何反应,顾璋川轻声问道:“大师,如何确认这药能解毒”·话音刚落,雾十脸色一涨,两颊泛起潮红,体内经穴犹如烈焰焚烧,灼痛之感刺入各大经脉,隐隐有爆裂之意。
脸色渐红,雾十恍若支撑不住,一掌拍下,竟将身旁那千年古樟制成的雕花镂云桌击了个粉碎,樟木的香气顿时四散开来,激起些许极小木屑,飞溅如矢·喉头一阵腥甜,自腹中猛然窜出一道逆行血气,霸道至极,雾十一时竟无法抵抗,只听得‘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污血黏腻稠紧,犹如一条条狰狞的黑虫,邪恶恐怖的趴在青石地面上。
心头一喜,凤晟音忙扶起雾十,仔细辨析了一下他的神色,开心笑道:“太好了,雾十,快让大师看看,你的毒是不是已经解了·”·夕远大师上前两步,抬手浮于雾十腕脉间,三指指腹前后交错,脉象沉稳有力,无涩无阻,看来这药丸真是千年灵丹,遂点点头道:“于脉象上看,应是无碍了。”
顾璋川心中略有一丝怅然,若是她没有将解药转送,而是自己服下,那该有多好,可转念一想,心头一阵苦笑,若真是这样做了,那她与世间贪生怕死之人何异之有。
凤晟音笑道:“谢谢大师,不知这药丸价值几何,我定将药钱付上·”·夕远大师朗笑道:“姑娘不必如此,这药丸存于世上千年之久却苦于无用武之地,今日不是它帮了这位公子,而是公子助它成就了它的本性,亦是天道,救人性命功德无量,这才是药丸存在的价值,若是姑娘用金钱定药,便是用钱衡量这位公子的身价了。”
凤晟音回头斜睨了一眼雾十,见他早已恢复清明神色,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取笑道:“那我还是不用付钱了,他啊,一文不值·”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叠钱票,未曾点过便交给夕远大师,“这些是我的香火钱,希望大师收下。”
夕远大师愣了愣,看了看雾十后,方明了凤晟音的心意,原来她是不想他难堪,换了个方式将钱补上,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夕远自心底一叹,怕是邪毒入体,时日无多。
不好拂了她的心意,夕远大师将钱收下,说道:“姑娘的香火钱暂时放在老僧这里,待姑娘闲暇之时来夕艾寺,贫僧再将钱取出,交由姑娘来添香火·”·凤晟音浅浅一笑,柔声道:“一切全凭大师做主。”
入夜时分,料峭春风阻挡不住酒意正浓,薄绸缓漾,漫垂轻飘在凉亭四周,一片翠色竹林郁郁葱葱,密密繁茂,清风袭过丛生淡淡竹香·顾璋川和少典坐在凉亭内,举杯对饮,兴致盎然。
饮下这清淡香叶酒,少典关切的看着顾璋川,语气中带着一份担忧,“公子,这酒虽甘醇爽口却也后劲十足,公子浅尝为好,莫要伤了身子·”·顾璋川轻轻一笑:“好。”
少典若有似无的淡瞥一眼身后竹林,轻声道:“公子,为了掩人耳目,文庄被我留在京城了,毕竟此事要让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你我都少不得一顿训斥,公子还好说,老夫人再气恼也不会把公子怎样,可怜我少典了,我是话不少劝,事不少做,最后落得两面受气。”
顾璋川看着少典那装模作样的愁苦表情,心下一阵好笑,摇头道:“在我面前你还装可怜,你哪次挨训不都是我拦着,老夫人何时严惩过你”·少典闻言反驳道:“可我哪次挨训不都是因为你上次昭夜外出行事碰到天楼帮的人挑衅闹出事端,公子还不是连饭都没吃就安排人去营救了,还有上上次,水澄性子刚烈被礼部尚书侄儿调戏,一气之下竟挥剑将他杀死,公子也是一夜未回府处理此事,待第二天回府公子对水澄连声斥责都没有,公子啊,这话我都说了几百遍了,公子太宠她们了,这要不是老夫人压着,怕是她们连上天的心都有了。”
顾璋川扬声一笑:“便是上天又如何,她们将身家性命交付于我,是对我的信任,我就要对她们好,谁也拦不得·”·少典眼眸一细,眼角处一丝精光划过,颇有些阴谋圈套的味道,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凤姑娘呢公子也要对她好吗”·顾璋川欲要倒酒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黯然,心中登时升起莫名的失落和无助。
那一双清秀灵动、流光微转的水漾眼眸,那一种独立于世、坦荡率真的爽朗性情,那一个七窍玲珑、心思缜密的凤晟音,这个自己最想守护的人,却奈何,奈何那早已既定的宿命。
她的幸福,是自己给不了的·顾璋川缓缓合眸,自心底咽下那沉重的苦涩和不甘,眉间一道郁色若隐若现,攒聚眉心,带起些许淡愁,握住酒壶的手渐渐收紧,于那修瘦的手背上蹦出青筋和骨痕。
只有远离,与她才是最好,即便将来某一天,自己去了,她的痛也会少些··少典那双睿智的眼深深盯着顾璋川,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公子,莫要怨少典,那凤晟音毕竟是凤家的人,如今若不挥剑斩情丝,他日必将反受其乱。
忽然之间,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于暗夜之下、凉亭之上轻轻响起,似是有金属轻点暗触,空气中隐隐有丝微波动,仿佛一种能量自四面八方轻轻袭来,少典未曾回头,只眸中寒光一闪,唇角牵起一抹冷笑。
·霎时间,十几个黑影自那葱郁竹林中飞身而起,恰如黑云飘过,静寂无声,来人手中皆持寒剑,冰光耀目,映着月的冷光,冲着顾璋川便刺出那惊天贯日的一剑··与此同时,凉亭下方,平湖深处,数十道黑影自破水而出,飞身跃至半空,溅起水珠无数,击打在那飘散的薄绸之上,他们个个手持冰剑如电,挥舞似闪,迎上了那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双剑相交,鸣声不绝,震耳夺目,水光猛击,于凉亭上映照出一道道寒光·少典沉着冷静,浅酌杯中美酒,仿佛纱幔外的那场厮杀早已分明胜负··独自陷入深思的顾璋川亦没有理会那场对决,只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暗沉,唇边微抿,似是坚定了某种信念,抬眸看了少典一眼,只道:“你慢慢喝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起身,抬手掠开纱幔,径自离开··少典深望着顾璋川,端起酒盏,略微一顿,随后送至嘴边,仰头一饮而尽,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可历史上因情而丧国、丧志的例子还少吗,只怕到最后......·夜空月色明柔,幔外剑厉光寒,少典微一扫视,心中自是安下心来,负手静立了片刻后,举步走出凉亭,才踏出两步,脑海中凌光一闪,眉头突地拧起,若是试探虚实,那帮人不该如此拼命,若是要争个你死我活,很显然这人数太少,少典再次回眸望去,细细打量竹林处那黑如蔓蛇缠腻的身影,倒像是......猛然间,眸色一惊,暗道一声不好,疾步往亭外走去。
刚走出湖面长廊,便听的一个隐含笑意的声音自对面的花圃深处传来:“七少,我们又见面了·”·听此声音,少典心下震愕,脚步一缓,登时愣在原地。
两个暗影在花圃深处自远而近的显现出来,只见凤陌南唇间轻扬,眸中含笑,右手一把鱼肠云纹剑横在顾璋川脖颈中间,笑意凛凛的挟持着他走了出来··寒亭之上那恍若电火交织的凛冽剑气顿时削弱,那些黑衣人不再恋战,剑一反手,隐于身后,原本银光漫天的夜空中突地虚空无声,只余凤陌南手上那柄蕴着冰寒之气的鱼肠剑。
“敢问阁下可是鬼才少典”凤陌南星眸一眯,深邃惑人的黑瞳将对面站立之人暗自打量··少典冷哼一声:“声东击西,凤少可是深谙兵法精髓。”
收回目光,凤陌南冲云辞使了个眼色后微微一笑道:“承蒙少典夸奖,凤某只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若是少典得知今晚我必将亲至,相信此局定然改写·”·(阿沧直点头,说的没错。
)·云辞得令后携众部悄然退隐在竹林深处,伺机而动··少典朗声大笑:“凤陌南,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婆婆妈妈废话甚多,像个女人似地·”·凤陌南也不恼,舒尔一笑:“我只要他的命,仅此而已。”
说罢,将手中剑身向顾璋川脖前再逼近几分,剑气寒厉冰冷,剑芒刺目尖锐··望城城主听到兵剑交织的声音,带了一队亲兵匆忙敢至凉亭,待看到少典和挟持顾璋川的凤陌南时,蓦然间脚步一滞,呆立在不远处,不知该如何。
少典眉间不屑,冷哼一声:“想从我面前夺人,凤陌南,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微一侧头,凤陌南眉梢一挑,目视于他,问道:“噢难道少典还有后手凤某很是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七章 少典之局(下)·少典冷笑道:“你且回头一看,再做打算吧·”·眉色一动,凤陌南心下急转,思量着此次攻袭的败点,只须臾间便笑道:“少典想诓凤某回头,再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上当”·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个清丽的声音:“凤陌南,你们在做什么”·愕然回眸,凤陌南震惊望去,只见凤晟音站在城主身旁,不明就里的望着眼前对峙的两个人。
“晟音你不是已经离开城主府了吗”心下讶异不已,凤陌南急声问道··“嗯·”凤晟音看着凤陌南点点头,说道:“少典给了我一个锦囊,叫我走到望山山下打开,于是我就听了他的话,打开一看竟是叫我速回城主府,所以我就回来了,不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凤陌南紧盯着凤晟音的眸心,片刻后侧眸直视少典,一身锦袍衬出挺拔的身形,从容而站中夹带着一丝倨傲,那是得胜者应有的傲气和得意。
“哈哈哈·”凤陌南仰天畅笑,右手一个反转,收剑离身,于那袅袅夜色下将鱼肠剑掩起,笑道:“我在和七少、少典切磋兵法·”说罢淡然回身,冲顾璋川浅笑道:“是不是,七少。”
顾璋川一直垂眸,静默不语,他隐约知道了少典的想法,利用晟音保护自己,这是少典的一次试探,顾璋川心头一阵难过,少典竟将晟音作为牵制凤陌南的一枚棋子,无论当初他如何利用昭夜她们,自己也只是不愿,亦没有去逆了他的意思,可这一次,顾璋川只觉那种欺瞒感升腾漫延在心房,不是不相信少典,而是,不愿他去利用晟音。
缓缓抬眸,顾璋川清澈双眸中映出她清秀倩影,微微一笑:“是,我和凤少是旧识了·”·少典刚要出口阻拦道:“公子......”便迎上了一道冰寒眼眸,直刺心底,凉意陡生,生生咽下了后半句,无奈垂眸,举步走向顾璋川。
凤陌南笑着看着少典,待他走到身前,压低声音冲他说道:“少典好手段·”·少典冷冷道:“过奖·今日一战,我倒是收获颇丰·”·凤陌南淡淡斜睨了一眼顾璋川,略含深意的笑道:“彼此彼此。”
少典冷哼一声,便不再理凤陌南,紧跟顾璋川身后··顾璋川一步一步沉稳的走着,心底早已辨析出从花圃到她身前总共几步,现下还剩几步,如同倒数自己的归期一般,沉痛而凄凉。
最后一步踏出,顾璋川垂眸轻轻看着凤晟音关切的眼眸,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深望了一眼便自她身旁,擦肩而过··这剑拔弩张的气势一消退,城主便无声挥手,散去兵卫,自己冲凤陌南躬身行礼后悄悄退去。
凤晟音纳闷的回眸望着顾璋川离去的身影,总觉得他从晨间到现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变化,浓重而悲伤,如滟滟烟花自朗朗夜空下璀璨炫丽后的落寞··正在望着,下巴被人不松不紧的握住,那力道虽不疼却自有一种霸道,凤晟音回眸而视,只见凤陌南温柔笑道:“看的这么专心,都不担心我吃醋”·心中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凤晟音问道:“你会吗”·略一想,唇间微挑,凤陌南沉声道:“会。”
眸中笃定而专注··那种轻巧碎石扔至碧波漾起晕纹漓漓,在心头漫散开来,她突然就看不清他了,若是起初他对她是友情,亦或者是兄妹之情,那现下呢·秀目流转,恰有一道光彩闪于眸心,凤陌南静看她冰肌如玉,面若桃红,浅浅一笑,神情温润的拉起她的手在花圃间漫步,温暖而宽大的手将她秀气的柔夷包囊其中,依旧是回护之意。
如此身陷险地还有心思月夜之下从容赏花的怕只有西川凤少一人了,不是他自负,而是他清楚他的安全自有人去操心,而且那人定然是彻夜难眠··此刻,望城城主李宗渊正焦急的指挥着城内兵士,部署着城主府的安防,要知道一边是西川凤少,一边是顾家七少,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啊,若一方有闪失,自己的脑袋都别想要了,李宗渊深叹一口气,这一晚,怕是无眠了。
·望山是自望城向东南方而行的必经之路,此山不止是高耸入天的独立一座,而是连绵不绝、蜿蜒若蛇、错落有致、高低不平的群山,也是凤晟音碰到溟王受伤的那座山,后被顾璋川解救而带回望城。
此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平坦的大道,常用于车马通行,路虽平坦却较费时,需环山而绕,多行数十里方能穿过,另一条为幽通小径,横穿众山之间,隐于密林之中,多为山匪、猎户行走其间,此路崎岖坎坷,路险而危,更有猛兽蛇虫偶现,故而行走之人甚少。
翌日,因时间紧迫,少典唯恐京城得知顾璋川离京而生变,便于晨间向望城城主辞行,踏上了归程·望城城主出于礼节欲要挽留,却也深知顾璋川此次外出事从隐秘,不便久留,遂准备好车马粮水,护送他们出城。
三辆马车疾驰在望山宽阔而平坦的大道上,车轮碾过于那土路之上印下道道辙痕,烈日艳阳,晴空万里,浅碧清澈宛若泉水洗过,因凤晟音为贵客,故跟顾璋川同乘一辆马车,律岩驾马。
少典和昭夜照顾一直昏迷的水凝,乘第二辆马车,沐冲驾马·其余人皆乘第三辆马车,雾十静坐其中,一直默不作声··三辆车的车身朴素而节俭,乍一望去只是一辆青色素惟马车,内里却是极为宽敞,乘坐五六人尚绰绰有余,车内典雅雍容,一应物品俱全,铜盆里炭火或明或暗,灼起温暖干燥之气,将车内寒凉悉数驱尽。
顾璋川半倚身子,轻靠在软垫上,似是闭目养神·凤晟音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自己转变如此之大,略垂眸,看向他喉间那道几不可见的细痕,或许,是因为自己姓凤可自己......·凤晟音蹙了蹙眉心,心中百味掺杂,昨夜那一幕,他眸中那清冷的目光沉沉垫在自己眸底,该不该解释,又该说些什么,说了,会不会隐含欲盖弥彰之意牙间一紧,凤晟音暗自愤然,凤陌南,你到底要做什么,给我一块没人认识的破玉,又挟持顾璋川玩什么兵法战术。
回想那柄寒光凛然的剑,凤晟音有些后怕,若少典没有给自己那道锦囊,若自己没有及时出现,那凤陌南会不会真的杀了他·(阿沧在一旁低声道:当然了,这么好的机会,凤陌南又不傻。
)·此刻的顾璋川并没有入睡,他只是不想再见到那双秋水清漾的眼睛,轻合双眸只为逃避自己的心,可,真的能束缚住吗她分明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而自己也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温度,心头隐动,想要睁开眼睛迎上去,哪怕只是安静的听她说话,哪怕只是无言对视。
顾璋川身形微动,缓缓抬眸,对上了那双清幽潋滟的黑瞳··不想他竟此刻醒来,凤晟音微微一怔,忽而笑道:“醒了”·顾璋川嘴角一动,算是笑过,一双幽深目光自眸心深处潜静沉浮,就如寒风拂浪一般,影影漾漾着夕阳暖淡的余辉,残破的溶金随着那风浪高低起伏,明明浪花深处带着些什么,却在伸手舀起的刹那发现,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四目相视,凤晟音见他不语,便再道:“脖间的伤可有碍”·眸中那碎色霍然一敛,顾璋川避开她关切的目光,将头偏向一侧,抬手轻轻撩开窗幔一角,自顾自的淡看翠色风景。
他冷漠的神色令她心头一惊,凤晟音诧异看着顾璋川,他,为何如此待自己是因为凤陌南吗还是,少典跟他说了什么·左思右想不得答案,凤晟音细目看着他冷峻淡漠的侧颜,心底一横,想要当面把话问清楚,正欲开口,不想那初春的凉风寒意正盛,尤其是山间阴冷,拂面之气更添冰肃,顾璋川似是受不了这股寒气,右手半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起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凤晟音压下心头凌乱思绪,只道:“不要再吹风了,山上阴气重·”·顾璋川淡淡点头,放下帘子,垂眸静看铜盆中的炭火,片刻后,拿起手边上那卷《医道古方》径自看了起来,面上不愠不怒,亦无喜乐。
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凤晟音自心底低叹一气,眸间流转的光华瞬间黯淡,依稀可见其间那点点怅然··暮色蔼蔼,落日无力沉落在望山远处那座高耸山脊后,只余天边残云猩红如血,夜风缓缓擦过车身幔帘缝隙,淡淡瞥见青衣男子素雅之手虚握一部医书,神色之间似有空茫,不知此书看进去几分。
三辆马车静停在一边,几簇熊熊燃烧的篝火将夜下的山林照的亮如白昼,几张深蓝绒布平铺在路边草地上,美酒腌肉交错摆置,一行人围坐篝火四周,安静的吃着··凤晟音没有心情,只吃了几口肉便不停的喝酒,酒香醇美,入口甘甜,不知不觉中多贪了几杯,众人皆冷眼瞧着,不敢吭声劝,毕竟七少不发话,谁都不敢开口。
·顾璋川心中一阵揪痛却面似不以为意,不仅未曾劝解,甚至连眸都不曾抬视,一双清亮幽深的眸紧盯眼前簇亮的篝火,深沉且漠然··昭夜自十二岁便跟随顾璋川,从初见他时的温润笑谈,相处时的温雅关切,那温柔浅笑时轩眉中透出一股淡逸,星眸慑人心魄,自有一种风流韵致。
可现下,昭夜抬眸目视少典,无声相询,谁料少典心似明镜却淡蹙着眉,轻摇着头,仿佛自己也正为此事而发愁··周围几人察觉气氛有些异样,均敛气屏声,雾十右手持剑,盘膝而坐,一双精光凌眸紧紧盯着眼前那执杯痛饮的佳人。
酒入肺腑,不知不觉中燃起令人难受的恼意,心脏怦怦直跳,几欲破腔而出,寒风掠过面颊,将颈间散碎的发轻拂撩起,似要消退体内血脉膨胀带起的难熬热气,凤晟音放下酒杯,缓缓闭目,逐渐压抑住那股不适。
“七少·”·正在众人思忖之际,一声清丽幽缈的声音响起,音色微沉,淡含深重··一道火样明媚的目光在顾璋川身上停留,凤晟音面色绯红,似红霞滟滟,一双秀目说不出的明亮娇媚,是月色如玉浅映其中,还是火光炙热潜射眸底,谁都道不清。
顾璋川闻声抬眸,便被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给深深迷住了,一时间恍惚起来,竟忘了要回答··微微一笑,凤晟音将手中杯盏斟满,两手淡握举至身前,冲他说道:“这一杯晟音多谢七少救命之恩,晟音乃不祥之人,回京之路又颇为漫长,一路上只怕帮不上忙,平添七少几多麻烦,故而今日向七少辞行。”
话一说完,凤晟音将杯中美酒一口饮尽,沉沉舒了口气,将杯盏放在绒布之上,而后只手撑地,缓缓起身,目光触及雾十那深邃眼眸,轻声道:“雾十,拿上我的包裹。”
随后轻轻俯身,向顾璋川行了一礼,转身翩然离去··雾十领命走向马车,自车上拿下那个月牙色包裹后,敛目细看了一眼里面那只藏身躲避的溟兽,而后疾步紧跟上那倔强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 跪地求饶·众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远走的凤晟音,不知所以。
昭夜暗暗皱眉,怕是两个人有误会,遂启声喊道:“公子,这夜黑风高,山路崎岖,凤姑娘一人徒步,怕是十天半个月也走不出望山·”·少典眼中一凛,不想那凤晟音性子如此强硬,暗道此怒公子将来定牵扯到自己头上,唉,但凡公子的心思,自己大半皆失算,许是过于用心,反倒看不分明了。
律岩是直性子,眼见凤晟音说完一句话就走了,心中焦急,说道:“公子,你连话都不说就让凤姑娘这么走了若是再遇上上次之事,凤姑娘岂不是连病都不用治便一命呜呼了。”
顾璋川闻言一惊,紧张之色满显于眸,一撩前袍,他匆忙起身,急急数步追了过去··步子急促,却也走了数十步后赶上了她,顾璋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定了定心神后,温言道:“晟音。”
凤晟音一动不动任由他拉着,酒精随血液急速循环全身,手脚皆温,隐隐还有微麻,心脏跳动的感受异常清晰,包括鼻息间的呼吸,恍若吐纳在耳畔··“晟音,”顾璋川见她不言语,心中焦躁万分却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凤晟音勉强一笑:“那是哪样”目光灼迫竟是不由他退却··顾璋川深望着她,一瞬不瞬,柔声道:“不论哪样,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凄然一笑,凤晟音摇摇头道:“我也要告诉七少,不论你是哪样,我都决定要走,请七少放手·”·顾璋川一双墨色深瞳紧盯她的眸心,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又紧,舍不得松离。
凤晟音淡看了一眼他用力紧握的手,沉声道:“放手”·顾璋川无奈之下松开右手,眉色沉郁,一种纠结心绪浮于面色,略一垂眸,说道:“总之,不是因为你姓凤。”
心中一惊,凤晟音示意雾十将剑收回,反问道:“那是因为什么”·那一刻,顾璋川依稀看到将来的某一天,或许也是夜色幽虚如梦一个晚上,自己终是耐不住雪裂山崩的病势袭身,来势汹汹的恶疾蔓延,最终撒手人寰,亲者痛,仇者快,她呢,她会如何·正在他愣怔的须臾,凤晟音冷冷看了一眼他,说道:“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走了。”
说完没有循着大路走下去,而是一折身转了个方向,向密林中走去,摆明要跟他走不同的路··顾璋川眸间一讶,这望山白天走都未能全身而出,更何况晚上灯火不明,路途崎岖,更是难上加难,心中一急举步跟了上去。
雾十幽深眼眸看见这一幕忽而变得锐利沉冷,怀中溟兽那胖幽幽的身子不安的挪动着,硬是挤出一道狭小缝隙,雾十将包裹打开,那小东西吱溜一声跳了下来,黝黑灵巧的身形于那夜色中消失不见。
此酒果然后劲十足,凤晟音暗自说道,除饮时只觉甘甜醇香,谁料到疾步行走竟将原本沉积的酒力激发,额间一阵晕沉,目力所视皆模糊不清,似有重影交叠,身后脚步声清晰可辨,知他定然在身后步步紧随,她暗暗咬牙,又急行了十数步,待走到一块平坦青石之上时凤晟音顿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发软,脚底虚浮,似是无法站住。
忽而一双坚实沉稳的双臂拢住腰际,稳住身形,那温软干净的气息自鼻下徐徐浮过,静透着自己的心神·素白纤指缓缓抚上额际,用指腹轻揉穴间沉沉的晕眩,眼微微一眯,一片墨如夜色的锦袍赫然映入眼帘。
顾璋川的眸底随着眼前的这一幕而渐渐深沉,一种莫名的情绪自心底慢慢浮生,是淡淡的酸楚,亦或是涩涩的怒意,他说不清楚,只是负于身后的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凤晟音秀目微张,视线点点上移,于那浓厚纯净的稳重怀抱中抬起眼眸望见了那双深邃惑人的眸子·月圆星疏,夜色空迷,是暗媚的夜衬了他蛊惑噬人的笑,还是幽凉的星坠入他朦胧醉人的眼,竟是看的那般不分明、读不出,亦无法懂。
“身子未好就喝酒,不好好休息,乱跑什么”又是那让人痴迷的宠溺与关切,明明带着怒意的斥责却说得如此透人心脾,叫人挨了训还倍感窝心。
“我......”凤晟音刚要解释,脑海中突然想起搁在心底的恼怒,秀眉一剔,借着酒劲一把挣开凤陌南的怀抱,大声责怪道:“你还敢说我,你那块什么凤凰令的,怎么一点都不好使,拿出来别人都不认识。”
轩眉一挑,凤陌南略带惊讶的看着凤晟音,疑声道:“谁不认识”·凤晟音赌气转身,谁也不看,只道:“还说什么单凭一个凤字,天下无人敢轻视,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诓我。”
凤陌南微一垂眸,并不做解释,只是淡然静立,闲定自若的淡看面前月华如浮雾的密林,默默无声,那俯瞰天下的王者之气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身后之人只是前来觐见的堂下臣、帐前兵。
顾璋川从容一笑,向前踏出两步,而后抬眸,温柔的看向凤晟音,“凤少说的不错,那凤令的确天下无人不识,无人敢轻视,那日是我太过震惊,一时之间闪了神,晟音,这怪不得凤少。”
这话说得温润舒朗,那清淡如兰般的风雅自他笑间淡淡迷漫,轻柔的舒缓着夜色笼罩下孤绝山岭里阴寂寒冷的气氛··头微侧,笑缓生,凤陌南轻柔拉起凤晟音的手,将那凤令再次放到她的手心,带着他温软的热度和不容抗拒的气势,一双古潭般幽深的双眸熠熠发亮,锁定在她的眸心,“这一次,可要牢牢抓紧,莫要再弄丢了。”
摊开手心,静静垂眸,往日清晰的头脑于酒后显得迟缓,眸心闪过一丝诧异,凤晟音问道:“怎么又到你手里了”·淡淡一笑,凤陌南避开了这个问题,轻声道:“先说说你为何不老老实实呆在马车旁,反而四处乱跑。”
眼底一顿而后极快的划过一道异样却没能逃过凤陌南犀利的眼眸,凤晟音轻眨了两下眼睛,虽饮了些酒却在此时脑中急闪一道心思,干笑了两声,说道:“那个,我出来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匪贼,怕还像上次一样不小心中了匪贼的毒烟。”
话音刚落,自空茫夜色中传来一阵诱人娇笑声:“呵呵,毒烟这般形容我倒是第一次听见,不过,这毒说的倒也不差,可那烟,呵呵呵,痴儿,那可不是烟。”
三人愕然抬眸,望向夜空中那一轮皎洁明月,山间空邈,寒风阴冷,噬人心肺,顾璋川身体偏弱,本就耐不得这寒厉,吸入肺腑中的那丝丝凉气竟引得体内痼疾蠢蠢欲动。
·莹莹碎散幽光自月色一边如银河绸带一般缓缓自那三人头上流过,颗颗晶莹剔透、粒粒幽亮净白,于三人身前那平坦光洁的青石上淡浮静落,林间周围恍若水流涌动,潺潺声不断,三人四周不足一米远的地方竟升起层层水帘,幽幽闪闪,犹如隔绝一般,呼吸声在自身耳边沉重响起。
溟兽吱溜一下钻到凤晟音身后两块青石的夹缝间··浮光掠影,幻化成形,那幽冥之光淡淡汇聚,于那青石之上浮现出一抹精致曼妙、妖媚无比的人影·婀娜多姿的神态不足以撼动人心,最让人目醉神迷的是那双魅惑黑瞳,在那渺渺月夜下,隐隐泛起殷红色的光。
美人清清一笑,百媚丛生,一双波光粼粼蕴了天穹星宇的媚眸,幽幽望向凤晟音,朱唇轻启,柔声道:“他可有伤到你”话刚一说完,一双水漾魅瞳便漫淡飘向她身后的两个男人,脸色顿时一变。
一个冷眼凝视,身上带着凛然王者之气,怀中半搂着凤晟音··一个温润相视,淡雅却似病态苍白的脸··眸中寒意一闪而过,“枉我来瞧你,没想到竟撞见这等幽会的场面。”
美人双手向前一探,那莹白纤弱的柔夷竟生出十条如藤蔓般旋曲的红色绸条,自俊美之人妖红色衣裙前幽幽晃晃,如纷吐信子的火蛇一般,张狂而恐怖,“一女二男,你倒是逍遥的很哪。”
见此景,凤晟音心中骇然,酒意顿消,知道彼岸定是误会了,急声喊道:“彼岸·不可以他们只是我的朋友·”·不听还好,凤晟音此话一出,彼岸心中怒气横生,十指一抬,操纵着那十条藤蔓自凤晟音两侧激射而过,嘶嘶夺命声刺破空气霎时响起,直奔那两个眸中惊愕的男子。
凤陌南惊愕是因为此刻的他恍若脚底生根,穴位被点一般,想动却未能移位分毫··顾璋川则是被彼岸那使出的妖惑之术深深震撼住了,那异于凡人的力量竟被自己亲眼所见。
说时迟那时快,在两个人震愕的同时,彼岸十指幻化的彼岸花瓣绸光交错,已经牢牢紧缠在两人脆弱的喉间··眸中大惊,心中骤然升起害怕和焦急,不知是为了两人中的哪一个。
凤晟音瞬时回眸,冲彼岸大声喊道:“彼岸,我求你,放过他们,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声音中带着央求,隐隐蕴着一丝哭腔··彼岸冷冷俯视凤晟音,如高高在上傲然扬眉的凤凰,指尖微动,将缠绕在他们喉间的花瓣蔓藤收紧,身前炫光红衣于那夜色渺然的林间无风自舞,舞出一道冷漠、一份绝然。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九章 爱别离苦·“彼岸——”凤晟音腿间一软,冲着彼岸噗通一声重重跪下,“我求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只求你放过他们。”
话语中带着万分恳求,鼻头一酸,凤晟音眼底竟泛起涟涟泪水··彼岸漠然而视,丝毫不见凤陌南淡紫色的嘴唇和顾璋川惨白如雪的脸色,指尖抬高,将那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的两个男人缓缓抬离地面,唇边轻抿,透着一股狠厉,在那惝恍迷离的俊美容貌上显现分明。
“彼岸——”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凤晟音几步匆忙,跪走到彼岸脚下,抓住那飘散波动的裙摆,哀求道:“我什么都听你的,所有的一切都听你的,求求你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晚那双冷厉阴寒的双眼,那生不如死的锥心之痛,那几欲让人窒息而亡的恨意,灵光一闪,凤晟音忙说道:“他们是两个救过我的人,也是帮我去找红琮的人,彼岸,你不能杀他们,杀了他们,我就无法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你的心愿。”
·此话一出,彼岸那双冷漠的眸微微一动,稍稍有了些暖意,略微沉思了一下,彼岸垂眸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是真的。”
凤晟音迎上了彼岸探究的目光,慌忙点头··眸色一松,彼岸微一抬手,那血红色藤蔓倏的一下点了那两个男人的穴位,自他们身上急速抽回,化作十条回掠鞭稠,逐渐细化,回收到彼岸指尖。
只听得嘭的一声,两个陷入昏迷的男子皆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面青石上··彼岸居高临下,宛若俊美谪仙,俯视着身前跪着的凤晟音,冷声道:“你可有喜欢他们”·脑海中倏地突显第一次见顾璋川,眼中一丝犹豫,凤晟音小声道:“我...”·彼岸眸中滑过一道凌厉,冷哼一声,甩手扇向凤晟音,只听得“啪”的一个声音,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溟濛,我警告你,在你心底只能喜欢一个人,不论他要不要你,爱不爱你,你都要爱他生生世世。”一字一句,如冰刀剔骨般生寒。
这一耳光打的极重极狠,仿佛恨其不争,怒其不成,凤晟音承受不住,栽倒在一边,左脸顿时红肿起来,那压在心底的委屈腾地一下随着方才的担忧顺着泪水流了出来··彼岸冷眼瞧着,寒声道:“我实话告诉你,若是找不到红琮,你身边的人都要死”·“为什么”凤晟音凄然抬眸,泪流满面。
彼岸唇边挑起一丝孤傲的笑,“因为我想让他们死·”·“彼岸——”凤晟音心中一痛,泣不成声··依旧是那张冷漠到冰寒的俊美侧颜,依旧是那双魅惑黑瞳,可凤晟音却不知为何觉得那般心疼,仿佛彼岸是她心底最牵绊的柔软,“好,我答应你,去找红琮,我一定会找到,也一定会陪在王的身边,只是,找到红琮又该如何。”
“红琮会带你去溟间,”目光飘远,彼岸抬眸静静望着夜色苍穹、月光如华,“千年前,红琮失落在阳间,我曾找了几百年,不论极北冰川、大漠深海,都没有丝毫发现,可我无法时常游历于溟间之外,于是,我放出溟兽,想来那畜生倒也有些灵性,或许会有点头绪。”
月华如练,凤晟音抬眸仰望,月下的彼岸红衣飘飞,暗香拂面,哑声道:“为什么是我”·彼岸垂下眼眸,淡淡看了她片刻,“红琮是龙浠留下的,你拥有她部分残魂,自与红琮有缘,也许,也只有你能找到。”
有那么一刻,凤晟音很想问问彼岸,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千辛万苦将自己带来,不惜浪费掉自己的精魄,到底是,为了什么可看着彼岸坚定冷静的眼神,凤晟音突然觉得,问不问已经不重要了,彼岸心中的信念早已将她深深折服,尽管,她不知他的信念是什么,但就这份执着,她也愿意去相信他。
·“彼岸,王说,他恨我·”心下思量,凤晟音决定还是先从溟王入手,毕竟,彼岸不会害她,溟王,她可说不准··眸中忽的一黯,彼岸静垂着眼眸,恨,是因为还爱着,恨了千年,亦是爱了千年,而自己呢·唇间苦笑,彼岸回眸道:“你的前世生于千年前,王爱着你,却因为你被天庭惩罚,罚千年之内不得踏出溟间,他想来见你,却不能。”
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凤晟音道:“那我为何不去见他·”·彼岸一声冷笑:“因为你没有找到红琮,没法去溟间寻他,转世之后的你又将前生之事忘却。”
“可王分明来到阳间两次了”·“因为我带你来此世的那天是我循着你的残魂找了到你,也是王罚刑被解的第一天·”·凤晟音点点头:“也就是说,我找了一千年,他等了我一千年。”
彼岸柔柔一笑:“是·所以,你要爱他,用尽你所有的疼惜和爱恋,那是千年之情,莫要负了他·”·心头莫名一痛,恍若那晚王对自己的剜心之举,凤晟音目光沉着,语气诚恳,轻声道:“我会的。”
彼岸眸中深深,如浩瀚星空,藏了无穷心事,纳了万千情绪,幽幽垂眸,静看凤晟音,漫漫青丝自颈畔飘散,沉默了极短的刹那,彼岸媚眼如丝,流转如光,斜飞如鬓,哧的一笑:“痴儿,说话可要算数的哦。”
凤晟音庄严跪坐,“我对天起誓,找到红琮珠,我会跟王在一起·”·“好·”彼岸自那青石上轻点赤足,红衣如花瓣绽放飘洒,裙底飞旋涌动,“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言毕,凌空一个回旋,曼妙的身姿翩然起舞,于那石面之上不停旋转,越旋越快,身形也渐渐模糊,那盈光般散碎的星辰再次出现在眼前,浮光幽凉,淡影清薄,渐渐消失,四周那隔绝水帘也凭空消散,化为枝叶上晶莹的夜露,缓缓飘回密林深处。
凤晟音急忙起身,回跑几步,跪在凤陌南和顾璋川二人之间,手间用力,不停的晃着他们的身子,声音焦急的喊道:“凤陌南,醒醒,顾璋川,快醒醒,凤陌南,快醒醒啊。”
“唔·”凤陌南眉头先是一皱,抬手抚上丝丝疼痛的脖颈,而后睁开眼睛,微敛目力,望向凤晟音··与此同时,顾璋川也清醒过来,起身便是一阵重咳,经脉震动,痒痛不已,难受至极,费力自袖口处拿出药丸,塞入口中,屏气合眸。
凤晟音细细看了看两人的伤口,问道:“你们有没有事”·话音刚落,一个温暖的手心贴于左脸,轻抚着红肿的侧颜,凤晟音抬眸便落进了一双深邃眼眸,眸底带着心疼,沉沉锁住她的眸心。
自昨晚从雾十口中得知那超乎世间寻常的玄妙神力之后,凤陌南便深知她定是身负重任来到阳间,依照她那倔强的性子,上次的受伤怕也是为了保护身边无辜的人不受牵连,一如方才。
“这一巴掌,是不是为了我...”本想只说我字,凤陌南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顾璋川,改声道:“我们·”·顾璋川缓缓睁开眼睛,便望见了让他心生酸楚的一幕。
他们,不是兄妹,顾璋川心底异常清楚,却在此刻宁愿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们彼此的关心只限于兄妹··凤晟音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轻咬着唇,眸间暗沉,说道:“什么都不要问,若再碰到彼岸,记得一定要离我远些。”
凤陌南看着她,淡淡一笑道:“你觉得,我会吗”·眸中划过一道伤痛,凤晟音凄凉幽然的望着他:“凤陌南,我只是一个过客,不想这个世界上的人因为我而受伤、死亡,你也是,所以,请你答应过我。”
这一次,凤陌南不像往常那般不带迟疑的回答,而是凝视她肃然的眼眸,略微深思后,点头道了一声:“好·”·而这一声好,犹如承诺一般,同样在顾璋川的心底沉沉落下,眼眸轻动,默默看向她,远离是吗,自己定当如她所愿。
————————————————·溟间,缚魂泉池里,彼岸正闭目养神,面前上百只溟兽有组织有纪律的排排站,偶有几只在队伍前头吱吱叫唤着,如同报幕者一般,其身后跳出十来只,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忽然后蹄用力一蹬,来了个前滚翻腾三百六十度跳跃,随后只手倒立,这十几只溟兽动作整齐划一,流畅完美,最关键的是它们通体油黑,从高处望去竟像是一个整体,让人分不出有差。
溟兽们做的卖力而优美,只可惜泉池中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小憩,没能欣赏到这精彩的一幕··以前这个时候彼岸是会兴高采烈的观看,有时心情大好还会自行编排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一旦溟兽因动作失败而丑态百出时恰是彼岸最开心的时候。
只是此刻,彼岸很累·每次往返阳溟两间都会大大折损他的精魂,原本他不想让溟王再为自己私自去阳间的事情生气,然而上次看到溟王黯然孤寂的背影,他便再次坚定自己的信念,哪怕灰飞烟灭,哪怕永不得生也要让溟濛找到红琮,来到溟间。·阿株无声出现在泉池一边,静静垂眸,深望着莹白池中半倚青岩的彼岸,池水自他腰际处轻缓浮动,将他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嫩滑,一头墨色长发柔顺的静垂颈肩两侧,纤黑秀长的睫毛于那秀媚的眉下深深划出一道弧痕,唇色红樱,润泽而光亮,他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这么安然的睡着··阿株实在不忍叫醒彼岸,便一挥手遣散了那群正欲叠罗汉的溟兽,只一人自一旁轻站,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溟兽脚步轻盈,井然有序的缓缓后退,不消片刻便消失在这充满危险的地方。
明明溟王有令宣彼岸入殿议事,明明知道事不宜迟,需叫彼岸即刻赶往溟殿,明明知道溟王会怪罪,甚至动怒牵连自身,这一切,明明都知道,却奈何不得心头的那份不舍。
溟兽一退下,泉池便悄然安静下来,彼岸眉间一皱,慢慢睁开眼向四周淡淡瞥去,看了一眼静立的阿株和早已不见溟兽的干净泉池边,彼岸嘴角一牵,嗔怒道:“又是你把它们散了,你就不怕我真让你去跳溟河”·阿株没去管彼岸的恼意,只轻声道:“溟王找你。”
眸间一惊,彼岸疑声道:“你告诉他我去阳间了”·“没有·”·原本深红几欲成黑色的眸子因动用了花魂精魄而略有浅淡,媚眼一垂,彼岸心下思量,喃喃道:“这个点,他不是该去幽溟间四下巡视的吗怎么会找我”·忽一抬眸,一双妖惑猩红的眼眸瞬时凝视阿株,“殿里还有谁”·阿株轻轻摇头:“溟王只传令让你过去。”
手一抬,彼岸拿起红色绸衣,起身踏出泉池,两手随意的将衣领一抖,随后将其凌空翻转,两臂一动,自衣间穿梭而入,素手一个飘然从袖口而出,玉指轻挑,将腰间那条蔓红色锦绳系了一个活扣。
阿株不敢直视彼岸,只低头静候,彼岸淡看了一眼阿株后,悠然离去·待他走到溟殿,未等通传便径自将门推开,娇笑了一声,喊道:“王·”·大殿里的气氛凝重而肃穆,漫天的蝉翼纱帐随着这迫人的气势在承天石柱间轻轻漾动,溟王高高在上,一双阴寒犀利的冷眸自彼岸身上一掠便定格在他那猩红的眸心。
唇间若有似无的一紧,溟王眼眸一细,一股寒意陡然升腾,自他周身无声漫延,将那原本沉重的气氛又添浓重寒意··彼岸斜眸瞥了一眼跪了半响的幽溟地司,媚惑一笑道:“王,你找我。”
幽溟地司面对冷面溟王本就骇然,再加上一个任性胡闹的彼岸更是骇得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拼命将头深埋于两膝之间,手心冷汗直冒··从彼岸踏进大殿的那一刻,溟王的眼神便不曾离开半分,深而紧,幽而冰。
彼岸和溟王相爱了几百年了,只一个眼神便知道他气恼什么,可话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彼岸唇间微微一翘,目视于他道:“王,彼岸知错了·”·“跪下”·这一沉声怒喝让殿外的阿株心下一惊,眉头深皱,不知彼岸这次又犯了什么错,让溟王如此震怒。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 怒发冲冠·彼岸顺从的跪下,低头敛眸,一声不吭,冰凉的寒石地面透过薄薄的绸衣紧贴在膝盖骨处,硌的生疼,他却不敢喊疼,因为他知道,这次溟王真的是动怒了。
“地司,将方才跟我说的,重新说一遍与他听”·幽溟地司猛地一个寒颤,打的清晰入目,抬眸惊恐的看着溟王,急声道:“王,这——”·“说”·“是。”
被那难以抑制的怒气刺中,幽溟地司抬起微抖的手擦了擦额前的汗,说道:“为防彼岸再次篡改生死卷,幽溟阴司按照王的旨意,将每隔百年一查的生死卷改为每隔五十年,案上所呈为近五十年的核查结果,仍有几人被篡改,标注朱砂的是已被篡改的,请王过目。”
·头顶上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继续”·“经下官和阴司的查证,本次篡改数目为六人,较上次有所下降,其中五人尸首皆已被毁,其游离魂魄已被黑白无常带回,按生前所做善恶一一划分细算,如今已入幽溟地狱,按罪服刑,唯有一人,其尸首保存完好,魂魄尚未离开阳间,请溟王定夺。”
大殿内寂静无声,让人几欲窒息,谁都不敢抬眸望向溟王,也不敢启声询问··良久后,溟王说道:“将彼岸带到幽溟地狱,依律处治”·幽溟地司闻声急道:“万万不可啊”·溟王左手搭在扶手处,右手轻放在翘起的腿上,一副高贵神色,沉声道:“有何不可”·幽溟地司眸间有意无意的向彼岸那个方向一掠,想起上次溟王对彼岸擅自篡改生死卷的行为大为恼火,将他打入幽溟地狱第十一层剥皮地狱。
可彼岸是谁啊,是从溟王血幻化的彼岸花精魄里提炼出来的,说的好听点是仙,说白了就是花妖,再加上溟王三千宠爱在一身,就算众人有异议却无人敢提,这便造就了彼岸顽劣胡闹的性子。
彼岸未曾入过第十一层地狱,左瞧瞧,右逛逛,见什么都新鲜,一时好奇心起,玩心大动,不仅将第七层镬汤地狱里亿万万年的鼎炉搬了过来,把剥下之皮放入鼎中搅动玩乐,还将第十层寒冰地狱里寒冰也拿了过来,命人剥下皮后高高抛起,看看能否被他急射而出的冰刀刺中,如此这般,玩得不亦乐乎,竟将三个地狱闹的人仰马翻,那生前作恶的鬼魂享受了片刻的欢愉,纷纷喜爱上了彼岸,加上他俊美无双的容颜,更将其信奉为王,而那些阴溟小吏皆因知彼岸身份而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彼岸天生具有灵力,又无法用溟间刑具束缚,一时间慌乱无措。
幽溟地司和阴司一商量,决定向溟王谎报,上奏说彼岸年幼无知,不懂刑律,因而犯错,念其初犯,遂行刑一次,下不为例·溟王深暗彼岸性情,明知幽溟地狱现下惨状却不点明,心下暗自偷笑,面上极为无奈的接受了地司的苦苦哀求。
“说话”溟王怒喝道··心中一惊,幽溟地司心下急速思量,忽而眸间一亮,肃穆朗声道:“彼岸生性顽劣,若用刑罚缚之,不但不能起到教诲的作用,反而平添其逆反心态,莫不如,授之以德行,谆谆教导,令其感化。”
唇间挑起一抹淡淡冷笑,溟王微抬下巴,眼睛一眯,直视地司,冷声道:“生死卷上那六个人如何处置”·“下官以为其中五人生前皆有恶行,阳寿减少也算是对其的一种惩处,可从现行的处罚上酌量而减,做到公平以待。”
“还有一人呢”·“下官认为,那人魂魄未离,尸首未腐,可以将生死卷上的期限改回,令其还魂而生,所少年限也可为其增补。”
溟王眸间一转,看着乖顺的彼岸,心下冷哼,他也就是在此刻最为听话,犯了错也不见其焦灼,明摆着将他玩的烂摊子交给自己来收拾··面色未见丝毫情绪,溟王启声道:“彼岸,做错事还不道歉”·彼岸早已跪的双膝发麻,听闻溟王发话,身子未动半分,只侧头看向地司,一双血红妖瞳,纵然凄然却也惑人心魄,柔声道:“地司,彼岸知错了,待王惩罚过后,彼岸再去地狱向地司赔罪。”
“不用不用不用·”幽溟地司急忙摆手道:“只要你不去,这地狱就出不了事·”话一出口,突觉不对,抬眸望了一眼正垂眸低思的溟王,急声道:“若王没有什么事,下官先行告退。”
溟王微一点头,幽溟地司慌忙退下··自地司一走,彼岸腰间一松,侧坐在地上,费力的把失去知觉的腿放平捋直,挥起如雪似玉的手,轻轻拍打着,“那帮凡人太讨厌了,我还没找到龙浠残魂,他们就集齐三块溟卷了,这可不能怪我,溟卷最后只能落在溟濛手里。”·溟王静看了彼岸片刻,随后起身,走至彼岸身边,伸出手臂,自他膝间、后肩两处一抄手,将他抱起,举步走向殿后,“腿还疼吗”·彼岸轻搂着溟王脖颈,娇声道:“起初跪在那儿的时候硌的疼,现在不疼了,只剩麻了,跟针扎似地,一戳一戳的。”
溟王闻言而笑,满目柔情看向彼岸,忽而眉目一敛,冷冷道:“阳溟两间,你倒是忙的很哪·”·眉峰一挑,彼岸嘴角一勾:“确实很忙啊,有人中了寒阴毒气,我是去看看她死了没,若是死了,那不是白费我一番功夫。”
说完,那双白皙修长的腿在溟王臂弯间荡来荡去··溟王眸间一动:“不麻了”·彼岸轻柔一笑:“你一抱我就好多了。”
黑瞳彼此映照,尽是宠溺与眷恋,溟王温柔笑道:“那就让我抱你永生永世,好不好”·彼岸一双魅惑深瞳幽幽望向溟王,笑道:“好。”
云锦幔帐,不时幽然律动,芙蓉纱帷,掩下一场恩爱,彼岸清笑连连,偶有玩闹嘻语自那空旷阴暗的内室隐隐传出,阿株飘然立于外室门前,一双眼眸,怅然落寞。
入夜,凤晟音睡不着,自己悄悄离开队伍沿着一条山路走着,许是快到山顶,凤晟音看见一片草地极为平坦,静静的走了过去,快走到尽头才发现下面是悬崖··山风凛冽,真是高处不胜寒,凤晟音神情落寞的如暗夜黑雾浓浓的罩在心底。
依照彼岸的意思,那红琮珠的事情定然不能与外人道,可是不说她自己一个人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凑齐六部溟卷本来还想找顾璋川帮忙,这下好了,瞧他对自己的态度,恐怕......·随波逐流吧,既然彼岸说红琮珠与自己有缘,走一步看一步,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不如静待。
又站了片刻,凤晟音转身想走,未料眼前杵着一个人,寒冰似的脸,眸色安然无波的看着她··“干嘛一身不吭的,”凤晟音秀美一剔,“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那里危险·”雾十淡淡看了一眼悬崖,冷声道··“谢谢”凤晟音没好气的说道:“我大好青春,才不想死呢”·雾十一言不发的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下走,凤晟音见他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恼道:“喂,你放手”·离那山崖远了一些,雾十冷不丁的松开手,凤晟音恨恨的瞪着他,声音冷厉:“你又是哪根筋不对了,我愿意站哪儿关你什么事”·雾十依旧沉默,面色平静的好像无论凤晟音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雾十,我警告你,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凤陌南是让你来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来干涉我的只要我平安,那些无辜的性命你都不许再随意杀害”·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雾十声音冷沉:“那是我的事。”
不知是天气冷还是怒极,凤晟音气的手指头光打哆嗦,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下文··雾十上前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态度强硬的拽着她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凤晟音狠命的要摆脱他却怎样都逃脱不了他掌间的禁锢··轻云悠悠飘荡在青天碧空中,不紧不慢,缓缓移动,忽而一阵微风袭过,云形淡变,前挪右放,幻化出另一方景象,凤晟音如痴了一般,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左手支撑着下颌,一瞬不瞬的抬眸望着。
这是一家客栈,顾璋川一行人出了望山来到一座城镇,为防瞩目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补充些水粮,待到酒足饭饱后继续赶路·店内客人极少,菜肴还未上桌,一时间大家纷纷静默不语,再加上顾璋川和凤晟音的不苟言笑,形同陌路,众人便更不知个中事由皆敛声屏气,遂眼问眼,眸寻眸,一番摇头低叹。
唯有少典,心下明了却只淡饮清茶,口风严密,滴水不漏··凤晟音虽紧盯天上浮云,可心神中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依稀记得凤陌南说他有些事要处理,怕是十天半月的奔波各地,这一路他要她跟着顾璋川,等他的事情有些许头绪后再来寻她。
眉头轻蹙,凤晟音眸中一黯,与其这样恍若陌路的冷漠跟随倒不如自行上京来的利落痛快,真不知顾璋川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要不是凤陌南将自己重托于他,自己还真是打算就此分道扬镳。
顾璋川苍白的右手浅握茶杯,坚定沉着,一双清澈孤静的眼眸虚望着杯中茶叶,虽不是上等好茶却也干净,透着一股乡间农舍别样的清淡茶香··门前一暗,几道身影突现,遮住客栈外明媚暖光,屋内众人霎时回眸望去,只见四个男子,身着轻便锦服,一脸肃穆,乍一看去像是行走江湖的武士,但其腰间扣着的镶金束带在日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让原本低调的暗色服饰异常夺目。
那耀眼金光自少典眼前一闪而过,少典顿时敛眸,细细望去,镶金束带中间刻着重叠的三片云,一片压一片,仿佛登天云梯一般层层阶阶,眸心一深,少典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顺势带给了顾璋川。
与此同时,雾十那双凌眸也警觉的望着为首的那个人,眸间微细,暗自打量着,右手紧握宝剑,左手五指微动,蓄势待发··因理不出头绪而心中烦乱,凤晟音淡淡瞥了一眼那四个人,扬声道:“店家,我们的菜什么时候能上”·店家自后室撩帘而出,一脸憨笑道:“姑娘莫着急,这饭菜马上就好。
俗话说的好,慢工出细活,这菜也一样,灼炝炊焖炆,哪样都少不了。”·凤晟音知道心急也没办法,只无奈道:“那就尽快吧·”·“好的好的,姑娘稍等。”
恰在此时,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店家,先将你们上等酒肉拿出来备好,莫要耽误我们赶路”·店家陪笑道:“好的好的,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不消片刻,顾璋川一行人点的饭菜一一上桌,那四人的肉也已用油纸包好,再裹上荷叶增添清香,四小坛美酒皆以麻绳交织而系,牢牢绑住,递于为首那人··一锭银子,沉甸甸泛着莹亮银光,重重压在店家手心中,不曾想那人出手竟如此大方,店家顿时欣喜万分,不住叩谢,口中念叨着:“客官常来,客官走好。”
如此反复,不觉疲倦··自看到镶金束带上的云纹到听闻那人急于赶路,再到最后步履匆忙、出手阔绰的离去,少典漫不经心的吃着饭菜,却在心底骤时闪过一道凌光,些许蛛丝马迹在刹那间凝聚心头,一丝丝一缕缕,错综复杂却又相互牵连,仿佛存在一条引线,只要揪出那至关重要的头绪,一切便豁然开朗。
·良久后,少典启声道:“公子,时间不多,我们也多备些水粮吧,日夜兼程也好快些抵达京城,毕竟府里只文庄一人,我有些担心·”·未有丝毫犹豫,顾璋川点头道:“好,日后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便可。”
“是·”少典放下筷子,起身离开座椅,走至后室轻声向店家吩咐着··北上之路,路途遥远,本就是初春,却不见日益温暖的阳光,只余寒风凛冽的肃杀,偶有素雪自灰色琼天漫漫飘洒,随风卷入车帘内落地无声,如同顾璋川宁静安然的读书一般,带着空幽清寂,将天地万物的一切萌生幻灭都悄然覆盖了,只剩下寂寥,黯然凝滞。
连着十余天,凤晟音除了帮助昭夜照看依旧昏迷不醒的水凝外便是绞尽脑汁的去想红琮,彼岸伤凤陌南和顾璋川的那一幕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心底,找不到红琮,依照彼岸那肆意妄为的性子,怕是自己身边的人都要惨遭毒手。
凤晟音静静的坐在马车里,眉间蹙起一丝阴郁,红琮一点线索都没有,到底该从何处入手抬头虚望着帘外春树暮云,只觉日坐愁城愁更愁,愁肠百结结复结。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 溟王上天·溟间处在阳间之下,地狱之上,就其地域而言便是阳间有多大,溟间便有多大,但就人数来说溟间的人和魂魄的总数却少于阳间,只因阳间有初生者、生者,溟间只有亡者,那些过往的孤魂,唯一一个仙灵是溟王,唯一一个再生者是彼岸。
地狱的范围远远高于溟阳两间,不论是其厚度还是宽度都大大超过,那广阔程度可以与天界媲美,且地狱有十八层,用来囚禁和惩罚罪孽深重的亡魂,一层接一层,一层比一层深入,层层无边无际,一望无垠。
天界没有黑夜,阳间黑白交替,日月分明,溟间只有幽红的天,嗜血般阴魅的云和浅金色的月,地狱则永无天日···溟间因在地藏之下而无四季,常年温暖如春,就连高耸的溟山上也无寒雪覆着,溟山之巅上生存着一种鹰,名叫鹰卢,它红眸金瞳,性情凶恶,长相如秃鹫一般丑陋,一双暗褐色翅膀上布满了浓密的羽毛,高傲寒厉的鹰眼冷冷的俯瞰整个溟间,它以山顶茂密的水晶兰为巢穴,大部分的时间用来休息,偶尔在空中翱翔,两翅张开约五米长,专食那些生长在溟山脚下溟林中的溟兽、灰鹞等溟间生物,偶尔也会吸食些幽魂,但像阿株这般通体晶莹剔透,浅泛红光的魂魄它是不食的,因为在溟间,魂魄也有隐光,但凡行过大善却不愿投胎,其善德尚未达到生仙的魂魄,身上会散发淡淡的红光,次之为黄光,再次为白光,大恶者为黑光。
阿株等一行服侍溟王的上等魂女皆为红光,不仅不会被彼岸花吸食,也不会被鹰卢吃掉,但她们却无法抵挡溟河的缚魂··而鹰卢之所以有着这傲气冷漠的性子和随便噬魂的权利是因为它是溟王的坐骑·床际间纱幔随溟风轻飘缓荡,两只金钩静垂床榻两侧,淡淡散出别样金光,床中隐约有人影,朦胧不可细辩。
阿株无声飘到内室门前,低声轻唤道:“王·”·溟王猛然睁眼,一道耀目精光自他眸中冷寒射出,悄然侧头,静看还在沉睡的彼岸,柔润一笑,将锦被轻轻拉起,温柔的盖住他秀白的肩头。
微一侧,溟王正要起身,突被发间揪扯的疼痛一震,登时停下,淡淡回眸,发觉彼岸的头颈压住了他不羁的发,微微一笑,溟王小心翼翼的抽出帐前悬挂着的玄龙璃纹剑,指尖轻动,自发间轻挑划过。
寂寂青丝,悄无声息的坠落,随着剑气横生,断发零乱散在枕边,溟王细细看了一下彼岸,知其未被惊醒,便将宝剑收回剑鞘,轻步离开··待走出内室,溟王恐将彼岸吵醒,一边举步走向外室,一边低声道:“什么事”·阿株垂眸,恭敬道:“天上派人来了,女娲娘娘宣王上天议事。”
脚步一顿,眸间未见半分惊愕,溟王抬眸向殿外望去,脸色依旧冰寒无比,肃穆沉冷,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沉默了须臾便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看好彼岸,他何时做过何事,不论大小,皆悉数记下,待我回来详查。”
“是·”·不消片刻溟王便收拾妥当,启声唤来那只巨大的鹰卢后,溟王挥手一扬墨色披风,淡然静坐其上,驾鹰飞天而去··神仙境界分为若干层,最上层者为圣人,也叫混沌大罗金仙,包括:三清、女娲等;再下一层为准圣人,又名混沌大罗天仙,包括:释迦牟尼佛、弥勒佛、镇元子等;二郎神和孙悟空等被称为大圣,哪吒、四大天王等被称为太乙金仙;九天玄女、灵吉菩萨、天蓬元帅等被称为太乙天仙。
溟王为溟界的王,因其掌管溟间和地狱,性质特殊,暂未封仙号,也就没能位列仙班,但其势又不可小觑,加上溟王孤清冷傲,狂放不羁的性子,故而准圣人以下的神仙皆不被他放在眼中。
天光云影之中,鹰卢从容飞翔,未见费力便轻松穿过九霄重天,所谓雁过留痕,鹰卢所过之处皆带起一阵阴寒冰冷,掌管天界各层的小仙们知道是溟王上天述职便纷纷避让,那等腐朽湿寒的尸气让仙人们也退避三舍,生怕沾染而玷污了自身的仙灵之气。
重天有九重,最高一重天上有座金碧辉煌,威临天下的殿堂,高高居于万千圣灵之上,冷漠俯视着世间家国分崩离析,天下血腥杀戮,苍生生死轮回,那便是女娲的居所。
溟王自鹰卢身上翩然而下,大手奋力一挥,让鹰卢自行离去后,抬步走向天殿台阶,黝黑披风无风自扬,翻飞而动,猎猎作响,其步履坚定,神色淡然,从容不迫··踏上最后一道台阶,殿中深处一道莹白亮光自溟王眸前一闪,让原本肃穆的眼眸微微一眯,带起一丝危险的寒意。
细细敛眸,待看清殿中所坐之人是九天玄女时,溟王转而悠然漫步,步履潇洒,神色轻狂,唇边若有似无的蕴着一味轻笑··女娲静坐其位,淡看着溟王那双黑眸中显露无疑的不羁,飒然的脚步和周身阴冷绝然的剑气,还有他身前一丈之内散发的几分张狂和锋锐,那是不容侵犯的警告是不容小觑的实力·有的人天生就拥有高贵的天神气质、玩世的王者霸气,一如溟王。
未等女娲开口,溟王便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大方落座,丝毫不客气·女娲知其秉性也就见怪不怪了,说道:“溟玦,你可知我为何招你入天”·嘴角淡淡一牵,算是笑过:“还请女娲明示。”
女娲眉头无声蹙起,瞬间复又展开,沉声道:“一千年的罚期刚过就再次惹事生非,若不是我用惊天雷打散你,你要将那女子如何”·溟王轻弹膝盖处缓缓浮动的流云,淡声道:“尚未想好。”
“溟玦”女娲闻声一怒,厉斥道:“千年前为了一个女子挥剑劈山,放出万恶死灵,几乎铸成大错念你尚知己过,我罚你禁足千年,你不但不知悔改,竟然发动上古禁咒,用自身骨血塑成一个男儿,不仅万千宠爱于他身,竟还放纵他阳溟两间胡作非为你当这三界是何地方,岂容你肆意妄为”·脑海中浮现彼岸玩闹嬉笑的情景,溟王唇边淡笑丛生,眸中一种别样凌光定于女娲眼睛,“要不要下次我带来给你瞧瞧”·很少见溟王如此和煦的对除彼岸之外的人笑,如此神容,如玉如云,绝煞仙凡。
“放肆”女娲神色陡然一变,“溟玦,我警告你,若你再敢口出狂言,现下死的就是彼岸”·溟王闻言一动不动,泰然处之,神色漠然,仿佛女娲的那句警告只是微风拂面,除了带起一丝痒意之外,别无其他。
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女娲,九天玄女眸光猛然一盛,温言陪笑道:“女娲娘娘不必生气,溟王涉世不深,悟道尚浅,又没能位列仙班,骨子里依稀还有凡人之气,难免被这□□之事羁绊,请女娲娘娘看在当年历经千辛万苦塑其真身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
听闻此话,溟王好笑不笑的嘲讽道:“涉世不深悟道尚浅□□羁绊九天玄女此话说得真得我心,论资历,我才区区万年道行,怎抵得上九天玄女,所谓□□之事,不知九天玄女于异世凡间种下的情果可有修成让我想想......嗯,好像那男人的模样长的像白云仙君吧,细想来,我没能位列仙班,没能悟透男欢女爱是因为没时间向诸位仙神讨教学习,得空我得常常叨扰九天玄女了,你可是深谙此道。”
“你”九天玄女怒极喝道:“溟玦,你这话是何意”·“何意。”
溟王冷哼一声:“就是告诉你,少管闲事”·“够了”女娲厉声道:“溟玦,我不论你有苦衷也好,缘由也罢,彼岸绝不能再活在溟间”·气氛登时变得凝重窒息,溟王心头一滞,手间骤然一紧,眸间一道劲浪击拍在他阒寂的眸底,急喝道:“为什么”·“为什么”女娲冷声道:“你以为我不知自你塑成彼岸后,你手边压下了多少上奏劝说的折子你以为我不知溟间那些进忠言杀彼岸的阴司和地司被你压在溟殿地牢你以为我不知彼岸在两百年内篡改过二次生死卷,次次皆被你不问不管一笔带过你以为我不知彼岸私带生魂往返于两个异空间,只为寻找龙浠的残魂”·女娲声声犀利,怒视溟王,眸心因情绪波动牵起滚天惊雷,其间电光闪烁,直指他的黑瞳中的那抹尖锐凌锋。
知道女娲这次是动了真气,溟王压下胸中怒意,静默沉思,片刻后,溟王冷冷一笑:“只许神仙有眷侣,不许溟间存珍爱,这是何道理”说罢冷眸一瞥,暗射九天玄女那双澈如秋水的眼眸,“她能找个人替白云仙君爱她,为何我就不能”·女娲不曾侧目于九天玄女,面色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紧盯溟王肃声道:“九天玄女有错我自当惩处,今日召你前来,一为彼岸,二为阳间那女子。
彼岸之事,我已纵容你百年,现下天界各仙皆知你爱上自己的骨血,心存异议,频频上书奏请圣裁,但各方圣人碍于我的面子将此事搁置,一直拖到今天·”·溟王静望着女娲清眸深处涟涟缓漾的沉痛,似某种情感瞬间透出却在刹那后湮没在荒烟之中,将内心所有心绪沦为寂灭,纵为漠然。
溟王心头一震,只极短的一瞬便缓缓垂眸,神色平静而恭顺,虚望着殿石上、脚底边流动的浮云,推推搡搡,或快或慢,或薄如蝉翼,或沉如浓雾,良久后,溟王启声道:“我,不能失去他。”
女娲眼中极细的闪过一丝失望,起身走到溟王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由不得你了·”·猝然抬眸,溟王不可思议的盯着女娲,“你想怎样”·女娲眸间冷光一现:“我想怎么办由不得你过问,溟玦,我只告诉你一句,彼岸他,必须得死你且记住这件事不是我在同你商量,而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你”·“那好”溟王也紧紧锁住女娲那双清冷的眸心,“我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彼岸在,我在彼岸亡,我亡”·“你——”女娲怒目而视,眼中喷薄的忿怒几欲将溟王揉碎捏烂,“你再敢说一遍,今日便是彼岸的死期”·溟王一声冷笑,不无嘲弄的说道:“一遍又如何,便是千万遍我也敢说,今日不止是彼岸的死期,也是我的”·女娲闻言勃然大怒:“你想死,我今天便成全你”·说罢右手挥起两指,似剑斜指地,将满地云光猛然一收,幻化成万道细密的冰丝银针,那烁烁莹亮的流光自针尖缠绕飞转,逼人夺目的玄白色针阵夹带着迫人的气势华光万丈,傲视着身前的溟王。
四目相视,那是互不退让的倔强和坚守立场的不屈,溟王稳坐椅上,静看面前那让人胆战心寒的至高灵力,淡望眼前那凛然刺目的无上法力··若爱连拥有和放弃都要被强迫,那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二章 回京受罚(上)·云天幽红,那抹浅金色的月飘渺幻透藏在红艳艳的云层后面,苍穹如血,映着那月华淡红,诡异而魅惑·溟王殿坐落在溟山脚下约一百里的地方,周围是溟山山脉的分支,偶见奇峰迤逦,山势平缓,溟山之后是一望无际的山林,重雾封锁,寸步难行。
殿前则是渐渐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是处陡峭的断崖,断崖处有浓密云海将溟河水瀑半隐其中,潺潺流水声声悦耳,蔼蔼暮云片片绯红··彼岸一身红衣,安静的站在殿前,抬头仰望琼天,目光悠远,似是要穿透那无穷无尽的地府幽溟,追随早已远去的伟岸孤影。
阿株飘在彼岸身后,垂眸瞧见彼岸静垂的右手里紧握着的墨发,丝丝缕缕,犹如彼岸哀伤失落的心情··心下不忍,阿株道:“彼岸,都快看了一个时辰了,回屋歇着吧。”
早先,自溟王起身的那刻起,彼岸便醒了,可彼岸不愿醒来,因为他知道,溟王在看到他沉睡的侧颜时会微笑,因为他知道,只有看到自己的完好,溟王才会放心做事。
而溟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已深深扎在彼岸心底,以血灌浇,以爱倾注,他想让溟王快乐,哪怕这种笑颜自己看不到··溟王被召,上九重天溟王被召。
彼岸在心底反复默念这四个字,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溟王因何事被召,被谁召,眸间无声涌起暖暖的红潮,遮挡住眼前原本淡红的月,想要合眸挤出那阻碍目光的温热却害怕闭上眼睛会错过溟王归来的身影。
阿株沉沉的叹了口气:“彼岸,溟王走之前说过,要你照顾好自己,不得生事·”·眸心一动将那早已静候多时的泪水推出眼眶,血色浓稠,缓缓滑过彼岸白皙面庞,流下两行猩红泪痕。
“彼岸·”阿株轻柔飘到彼岸身侧,心疼的说道:“溟王若知道你哭,他定然不高兴·”·嘴角一牵,彼岸缓缓侧眸,冷冷的看着阿株,轻声道:“服侍王的魂女里,没有一个人能像阿株你这般对我说话,不是她们不会,而是她们不敢。”
彼岸抬手垂眸望着手中青丝,忽而自嘲一笑:“不过你这招,对我很管用·”··阿株望着彼岸脸上的血泪,眼中一片深思,只深望了片刻便抬手用袖拭去了那两条让人心痛窒息的血痕。
彼岸极为听话的站着,默默无声,只目光幽幽的紧盯手中断发,待阿株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后,彼岸低声吐出一句:“我要去阳间,次数可能会多一些,日子会久一点,你且替我保密。”
一道震愕之光掠过阿株眼眸,“你疯了,溟王会怒极的·”·“不会让他知道的,此次上天,没有几个时辰他是回不来的,天上一天,地上和地下均是一年,我算过,他最早也得两个时辰后回来,那样的话,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溟濛一个人在异世我不放心,我要去帮她。”·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境,知道自己的结局而将来日之路、心爱之人安排妥帖,明明是故事的结局却被当做开始一般终结着有自己的那部分篇章,那是溟王的序言,彼岸的结束。
溟风阴凉,丝丝撩拨着魂魄里敏感的心,阿株心头一滞,眉间轻蹙一抹凝重,慢慢垂眸道:“那你,什么时候走·”·抬眸淡扫了一眼翻滚的云和泛红的月,彼岸面色无波道:“今晚月红,阴气重,有助我久留,你且安排一下药膳,我明晨回来喝。”
若不能阻他,便顺了他吧,阿株面色沉静,只道了一声:“好·”·京城居北,即便是初春,□□寒梅也不见凋落,依旧冷艳绽放,不久前的一场雪,皑皑如纷繁的絮,轻压枝头,银装素裹,妖娆无比。
城内朱楼碧瓦,在雪色映衬下尽显繁华,楼阁错落有致,素雪轻覆,将潋滟湖波山色掩黛,恍若天地一色,如幕如帘,深藏其中··朗朗晴空下,顾璋川和少典缓步而行,周围侍从皆悄然退去,偌大一个园子里,除梅花凌寒留香外,便只剩下两个人清寂的身形。
“公子,据我所查,凤陌南此次离川不单单是为了凤晟音,他私下联络了天楼帮的副帮主,以重金所托,调查某件事情,具体何事我尚不得知,但肯定与前几次他将几大门派和家族灭门有关系。”
顾璋川负手而立,雪色下一身浅青色锦服衬得他越发清雅俊朗·“刚才文庄来报,我这次私自离京,不仅老夫人知道了,姑母也得到消息,今早刚一入府沈嬷嬷便来请安了,这会子怕是要派人传我去老夫人的宅邸,明后两天姑母定然会宣我入宫给她一个交代。”
头一侧,顾璋川深望着少典:“凤陌南的一切事宜皆由你做主,不用来问我,你那儿有我的离京手令,何时出京,用何种手段不必向我请示,只有一点,我要活的凤陌南”·少典点点头:“公子放心,少典不会让公子失望。”
许是情绪有些激动,顾璋川咳嗽了几声后,继续说道:“一旦抓到,即刻挥师,驻扎望城,待我请旨后再议攻打西川的详细事宜·左凤翼云震和轩城喻七都是将帅之才,不容掉以轻心,你且去布置,不出十日,我自会去助你。”
少典担忧的看着顾璋川,“好·少典立刻出发,公子可要小心身子·”·顾璋川淡淡“嗯”了一声转而沉默不语,片刻后说道:“凤陌南为人狡猾,心狠手辣,此次出京你带上文庄,万一落入险境,有他在也好护你平安。”
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少典笑道:“公子多虑了,想来这世上能让我少典陷入困境的人还没出生呢·”·肩头一沉,少典愣怔了一下,只见顾璋川右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深深的箍住了他,满眸凝重。
“少典,我已经失去了子夜、永夜,水凝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师父正在救治,能不能救活都很难说·而我,不能再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你,这种伤痛,我承受不起,所以,请你为了我,善待自己的性命。”
心中的那方高傲被这悠悠话语击打的零落满地,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夏夜,也是他和七少两个人,在凉亭中品评天下名师、名将,将其锋凌和弱点一一剖析,当谈及七少的弱点时,七少想都未想,温润一笑道:“你们就是我的弱点。”
此话一出,饶是少典也呆了,不论亲情、友情、爱情,但凡涉及到一个情字的都是七少的弱点,他因为在乎而纵容自己安排昭夜一行人的南下入川,他因为在乎而放任水澄昭夜的任性妄为。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乎因为一个情字·现在,同样如此因为他的在乎,自己牢牢跟随着他,也因为他的在乎,这场战役终有败相。
可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自打跟着七少,便一心一意的辅佐他,纵然将来失败也不容有二心··轻舒了一口气,少典点头道:“好·”·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顾璋川,“这是水澄让我转交给你的,她临时有事。”
“临时有事”顾璋川伸手接过,如同珍宝一般小心收纳入怀,苦笑道:“是这丫头恨我,不愿见我·”·少典微微一笑:“水澄就那个脾气,有啥说啥,喜怒不做掩饰,公子不要介怀。”
顾璋川勉强一笑:“不说她恨我,连我都恨自己,为何没能护的子夜平安·”·少典眸间一动,幽幽说道:“若当初远离她,就不会连累她,也就谈不上护不得她的平安。”
顾璋川若有所思的看向少典,忽而悠悠一笑:“你有所指”·少典朗笑道:“少典只是随口一说,公子莫要放在心上·”·料峭春风袭过,摇下点点寒梅落在肩头,顾璋川唇边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道:“凤晟音,与我无关”·真的,无关吗,顾璋川不清楚,他只知道远离是他对她的承诺抛开悲欢喜怒,只在自己清冷世界里孤独的守望,捍卫当初的诺言·“公子。”
律岩的声音自梅林外淡淡传来,“老夫人请公子和少典入府·”·顾璋川无奈摇头,笑道:“该来的终须来,你快些收拾一下出京,莫要耽误了。”
“是,公子·”言毕,少典疾步走出梅林··顾璋川沉沉叹出一口气,缓抬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恍如他艰难沉重的心情。
“律岩,吩咐下去,师父这边一有消息就让沐冲来通知我,凤晟音暂住在苑阁,吃住用度不得怠慢·”·律岩面色一阵纠结,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顾璋川温润笑道:“瞧你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大大方方问出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律岩呵呵一笑:“公子,为何我们不放言天下说凤姑娘在我们手里,叫凤陌南乖乖投降按照凤陌南对凤姑娘的紧张程度,他该是会放手的。”
顾璋川边向府门处走边笑道:“若我们如此了,那凤陌南便得了一个挥军北上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足以让他轻松获取民心,他之所以雄踞西川而不发兵就是因为他出师无名,我们一旦昭告天下挟持了凤家的人,那就是给了凤家冠冕堂皇的因由让他们堂而皇之的攻打京城。”
律岩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凤陌南将凤姑娘托付给公子而不担心,那是因为他知道公子不会伤害到凤姑娘·”·“不错·”顾璋川点点头:“或许凤陌南有不可告人的事无法让晟音随行,也或许他知道,能给晟音安排的人除了他就是我,所以他将晟音重托于我。”
想了想,律岩疑声道:“公子,凤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让凤陌南如此紧张,如此看重·”·眼前便是老夫人安排的车马,顾璋川一撩前襟,抬步踏过,未曾回答律岩就上了马车。
老夫人是顾璋川的奶奶,顾璋川的母亲身子原本就纤弱,凤家同乾国那一战,顾璋川的大姑母被凤从洺施以惑术一�诚铝怂哪源螅烁舷陆匀珙纠组辏髓按ǖ母盖滓灰拱淄罚髓按盖椎纳硖甯缣纳持牵换骼0堋@戏蛉嘶杳粤巳欤牙春罂吹讲业豢暗墓烁笮南乱缓幔啃斜破茸约杭崆抗希鞒止思掖缶郑W铀镄送髓按ǖ母盖装凑绽戏蛉说囊馑迹⒘思阜坎嗍遥涣改晁鼍蓿恍抑写嬗型蛐遥髓按ǖ哪盖拙谷换成狭撕⒆印V豢上В禄程ィ怀置洌牡羲龃娌欢嗟哪堑闵ⅲ髓按ǔ錾强蹋哪盖妆闳鍪秩隋玖耍母盖滓苍诓痪煤蟠鞘馈!つ柑灞揪陀胁≡谏恚髓按ㄗ杂拙桶俨〔恚戏蛉耸フ煞颉⒋笈⒍樱皇P∨驼庑母伪Ρ矗鞘巧岵坏么颍岵坏寐睿倘缯浦兄帘σ话闩踉谑中睦铩�因为心疼这顾家唯一的命脉,为了治好他的病,老夫人请了乾国最有名的医师,号称鬼医的吴煊为他治病,可奈何宿命既定,纵然吴煊医术了得也无法从幽溟地司手中夺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三章 回京受罚(下)·金雕玉砌的华台楼阁在一片雪色下熠熠生辉,穿过深绿青葱的冬青园林,绕过如织如绣的锦阁楼台,顾璋川来到了老夫人的院落。
顾璋川成年后便独居一所,原本的顾府只有老夫人和几个姨娘居住··待看到温润俊朗的孙儿踏进室内的刹那,老夫人积攒在心头的焦灼霎时转化为一股怒气,未等顾璋川行礼就一声喝斥道:“跪下”·顾璋川不辨不急,神色顺从,拂襟跪下。
身边的几个姨娘虽知老夫人这几天脸色阴沉,却不知因为何事,皆面面相觑,不敢做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私自入川谁给你的胆子少典呢叫他给我滚出来文庄呢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向我解释连个人都看不住、管不了,我要他们何用”·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因盛怒而阵阵发抖,面色阴冷无比。
几个姨娘均倒吸一口凉气,只身入川,若是行差踏错,这可了得··颇得老夫人欢心的苏姨娘从未见过老夫人如此震怒,实在不忍心,极快的敛了敛心神,开口劝道:“老夫人请先息息怒,川儿这不是知错了来给您赔罪的嘛,你且看在他平安回来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
一边的白姨娘见有人开劝,急忙附和道:“就是就是,本来身子就不好,快别跪着了·”·“你们都给我闭嘴”老夫人怒斥道:“少典呢怎么,他如今的面子大到连我都请不动了”·顾璋川眉梢微微一掠,如实答道:“少典有要事在身,我遣他出城了。”
“出城”老夫人扶着拐杖的手狠狠敲着地上铺着的墨色石面,发出嘚嘚嘚的声响,怒吼道:“有本事你就遣他出城一辈子,永远不要回京咳咳,咳咳。”
话说的又急又狠,一口气未缓过来便滞在心口,老夫人抬起右手抚上胸口,一阵急咳,许是太过用力,面色通红··“奶奶·”顾璋川眸中一惊,忙起身上前,一手搀扶着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捋顺了气儿。
这不上前还好,老夫人近眼瞧着顾璋川消瘦的脸,长途跋涉后眸间的疲累,心间一忿恨,举起拐杖就向他身上打去··“老夫人”·“老夫人”·几个姨娘欲要阻拦,可老夫人打的突然,任谁都未曾料到,当苏姨娘夺下老夫人的拐杖时,顾璋川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棍杖。
长这么大从未挨过打的顾璋川心知老夫人这次是怒极,不敢再多说话惹她生气,只静静站在一边··“唉呀,这如何能打得,川儿本就身子不好,路途遥远的,药也不知带的够不够多,路上可有侵了寒气,瞧瞧这面色,定是几宿几宿都没吃好,没睡好,今儿早上刚一回府,早膳都没顾得吃就被老夫人给抓来了,老夫人不心疼,我还心疼哪。”
说罢,苏姨娘走到顾璋川身前,关切的问道:“打到哪里了疼不疼”·顾璋川缓缓抬眸,看向苏姨娘,除了那真切的关心之外,隐约有一抹异样的光芒划过,某种深意藏在她的眸心。
她是想叫自己撒谎,骗骗老夫人,可是,顾璋川在心底苦笑,可是根本不用骗,老夫人这几下打的,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确实很用劲··勉强笑了笑,顾璋川低声道:“打在后背了。”
说完语气一顿,吐出一个字:“疼·”··他一说完,苏姨娘像是舒了口气般回过身去,冲着老夫人轻声埋怨道:“老夫人——您听听,川儿身子弱,您还忍心打他,一路颠簸这身子骨都瘦了,万一再打坏了可怎么得了。”
老夫人自听到顾璋川那句疼后,气便消了大半,可心底还是隐隐后怕,万一,万一,这万一的情形竟不敢细想下去,若是川儿不在了,自己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自去你父亲灵位前跪着,没我的允许,不许起来”·苏姨娘眸间一惊,“这,这,老夫人......”·老夫人抬手打断她的话,冷声道:“还不去。”
“是,孙儿告退·”顾璋川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后,又向其余姨娘行礼,随后转身走出了前殿··苏姨娘一看此情形,知道这罚定是更改不了的了,便冲沈嬷嬷递了个眼色,端起桌上的茶送到老夫人面前,柔声道:“老夫人,这得跪到何时啊,川儿还没吃早膳呢。”
冷冷瞥了她一眼,老夫人道:“他吃没吃你如何知道的”·微一笑:“沈嬷嬷说的,水澄为川儿备下的食盒还在马车上,一动未动。”
老夫人回头看着沈嬷嬷,问道:“可是真的”·沈嬷嬷早已明了苏姨娘的意思,点头道:“是真的·公子一回府就安排吴煊为水凝治病,而后跟少典议事,一直到方才,片刻未得休息。”
老夫人饮了口茶,顺了顺气后,低低一叹:“罢了罢了,你们都护着他、宠着他吧,早晚得被你们给宠坏了·”·苏姨娘一边接过老夫人手中茶盏,一边笑道:“哪个就护他、宠他了我倒是要跟老夫人评评理,这顾府上下,最宠川儿的还不是老夫人您吗您这倒怨起我们来了。”
众人皆随着苏姨娘的话低声笑了起来··老夫人闻声亦是一笑:“就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我说不过你,就让川儿跪上半个时辰,以示惩戒吧·”·苏姨娘一笑,侧身行礼,爽快应道:“遵老夫人旨,我啊,这就去为川儿置备膳食去,免得明个儿瘦了,老夫人再怪罪到我头上,那我可真真是哑巴叫冤,有口难言啊。”
众人又是一乐,老夫人挥挥手,笑道:“行了行了,还不快去,要是饿着川儿了,我唯你是问·”·“知道啦——”苏姨娘笑着走了出去。
空荡的房间里,香束轻燃,升起丝缕浮雾,顾璋川祖父、父亲等家族的灵位安静的摆在供桌之上,深褐色的木纹被流畅的刀笔锋尖刻下金色的名讳,身前一个蒲团,躺在冰冷的地上。
轻轻跪下,顾璋川望着父亲的灵位,满目深情··“父亲,孩儿这次挨罚怨不得奶奶,毕竟此次未作谋划,私自入川,太过冒失了,好在,上苍显灵,让我平安而归。
不过......”眸间一黯,顾璋川垂眸而视,“五年前埋下的线,自此断了,所幸凤陌南再次离开西川,这一次,我定然会将他留在乾国天牢中·”·顾璋川内心一番忏悔后,从怀中掏出水澄交给他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粘合,顾璋川从信封中抽出几张笺纸,手腕一抖,展开细细读去··只一瞬间,顾璋川被纸上的字迹给镇住了,那是,那是子夜的字·璋川:·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称呼你,往常我都是随着水澄、昭夜她们唤你七少或公子,但璋川这个名字早已在我心底念了千万遍。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吗,你笑着对我说:傻丫头,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是会伤身体的·那时的我,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堪,浑身上下尽是污泥,可你却不嫌不弃,拉着我脏兮兮的手上了马车。
你可知,你给的吃食是我这辈子觉得最好吃的,那个食盒我依然珍藏至今·这世上从未有一个男子像你般对我温润笑语,你的笑时而浅淡、时而优雅、时而闲逸、时而随然,你总是于无声之间牵动我的心魂,而我也心甘情愿追随着你的目光。
说这些话,自己都觉得羞煞人兮,可我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知道为什么离开你之前的那个夜晚,我会禁不住潸然泪下吗,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想要告诉你一切,却害怕成为你的负累。
于是,我告诉水澄,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就将这封信交给你,为此还被她骂了一顿·我知道,现在的你定是心存愧疚,只因当年对我的那个承诺没有实现,可我想说,璋川,不要自责,若是我必须离开你,那为你而死也是我的心愿。
我知道,昭夜、永夜她们也是喜欢你的,她们常常取笑我说你待我跟她们稍有不同,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我总看见你对每个女子都笑语连连,在这里,我想问问你,你待我,是真的不同吗。
我时常在想,将来会不会出现一个女子,是让你愁眉紧锁、漠然视之的,若她出现了,那她才是与我们不同的那个人··没想到啰啰嗦嗦竟然写了这么多,可最想对你说的那句话,却迟迟悬在嘴边,不敢说出口。璋川,自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便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身化彩凤,与君比翼。不过,想来定是不会有那一天了。·璋川,璋川,璋川,光是写着你的名字,都让我觉得幸福,可藏在心底的话还是要说的··璋川,我喜欢你,你可有一点喜欢过我·子夜·字字句句,如血如花,如箭如矢,淋漓锥心,直刺顾璋川双目,泪,再也无法抑制,终于夺眶而出。
眼前浮现出子夜烛光之下盈盈泪眼,在案前执笔写下的这篇绝笔,顾璋川猛地仰头,泪水凄然而下·忽而眸前景序陡然翻转,子夜血满其身,浸透了夜色,颠覆了绝望。
凤陌南顾璋川右手紧握成拳,眸间一道寒厉瞬时射出,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缓缓合眸,他沉下方才激动的心情,再次看向那张笺纸,慢慢松开右手,将食指放置唇边,牙关用力一咬,血腥之气顿时蔓延在齿间。
任由鲜血滴落,跌碎在冰凉阴寒的地面,顾璋川伸出食指,以血为墨,在字迹最后方一笔一画写道:喜欢··刚一写完,泪水不可抑制的再次流出,纷落满面··顾璋川在心底暗暗起誓:这血泪生死凝成的刻骨仇恨,这一点一滴,一分一毫,都要向凤陌南悉数讨回·手间一动,将那几张笺纸送入正在燃烧纸钱的铜盆中,火舌纷卷,一点点蚕食着脆弱轻薄的纸面,墨色字迹随着火烧黑纹的席卷而逐一消逝,连同那猩红的血迹和炽烈的感情,一道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四章 鬼眼之谜·侍女轻柔掀开门帘,端着盛满药渣的银盆自阁中而出,随着她方才的举动,牵起空气中一抹冷沉的药香,漫漫无声从阁内溢散。
一张极为贵重的千年樟木锦榻上,水凝细密的睫毛盖住了原本灵动的眼睛,恬淡金光暖暖的洒在她秀美的侧颜上,唇色苍白如同她凝脂般的肌肤,这般完美无瑕的面容却恍若沉睡的婴儿一般,久久不醒。
“先生,水凝她何时能醒来”凤晟音忧心之色漫于眸心,沉沉的看着水凝··一位老者,布衣长袍,须发皆白,手指慢拢细捻插于水凝额间的金针,低低一声道:“不好说。”
凤晟音毕竟是二十一世纪优秀女性,自不会哭哭啼啼影响医者救治,更不会絮絮叨叨分散医者精力,她只淡淡问道:“难点在哪里”·听闻此话,那老者侧头斜视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恰有一股坚定不移、冷静沉着的心性,唇边微漾一丝笑意,老者道:“在于水凝自己。”
凤晟音不明的看着他:“这是何意”·“想来凤陌南对水凝施以惑术,令其沉睡不愿醒,就算老夫医术再高,可水凝自己终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老者话音一落,‘深度催眠’四个大字登时闪过凤晟音脑际,目光一沉:“也就是说,只有水凝突破凤陌南的惑术,自己想要醒来,才是解决之道。”
那老者轻捋胡须,点头道:“不错·”·药香中隐隐带着一丝清苦之气,自凤晟音鼻下轻柔掠过,她沉沉一叹:“那先生有几分把握能让水凝醒来”·老者慢慢回眸,目视于水凝额前的那几个金针,良久后,幽幽说道:“我以火灼金针灸其神魄主穴,三日后若她能觉疼痛,尚有三分把握,可——若她仍无半点知觉,那便药石无救,只能听天由命了。”
凤晟音掏出水凝曾给她的那个青瓷白瓶,递给老者:“水凝说这个可以解惑术,不过只能一时,无法一世·”·老者侧眸望去,一见她秀白手中托着的瓷瓶,未及闻过便微微笑道:“这是我制的清露,怕昭夜她们受制于凤陌南的惑术就一人给了一瓶,不过只能用于活人,水凝现在已经是半个活死人了,此药对她来说,早已无用。”
眸光一黯,凤晟音低叹一气,将目光移到水凝苍白的面色上,“那这么说,便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老者目光远眺,穿过半透半掩的幕帘看向室外,悠悠日光,温暖和煦,于薄纱窗棂处透射下一道明媚,那是生机盎然的春,是悄然逝去的冬,还有水凝年轻的生命。
“凤姑娘,我不知你与凤陌南究竟是何种关系,但就他光明正大的将水凝送还给公子便说明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他坚信水凝醒不了,坚信我无法救治,若是姑娘心疼水凝,想救其性命,老夫只有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想那老者如此直白,凤晟音一愣,随后无奈笑道:“我哪里与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在这兵荒马乱、动荡不堪的江湖中为求保命随了他的姓罢了·”·没想到她如此解释,那老者亦是一怔:“看来姑娘没有把老夫当成外人。”
随后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轻轻一笑道:“我那徒儿性情虽温润,却也有些偏执,若他日......还望姑娘不要与之计较·”·老者为过来人,又是顾璋川的师父,自打看见徒儿望这个女娃的眼神中透出的炽烈和拒人千里的态度时,便知晓他心中的隐情,故而向凤晟音隐下了一些话,可这却让她误会了。
凤晟音淡淡一笑:“先生多虑了,不论是凤家还是顾家,我都是一个身外人,也注定与这个世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毫无瓜葛,我留在顾府一来是顺了凤陌南的心意,二来是担心水凝,不出三日,我定是要走的。”
这话说得,不知是给那老者听还是自己,凤晟音心中一阵苦笑,红琮没有一丝线索,连他们的命都不见得能保住,哪有还有心思谈婚嫁,更何况,她的结局,早已注定,天上人间,皆无所望,那个等他千年的男子,在地下溟间。
老者眼中明暗之色一度交叠变换,别有深意的看着她说道:“姑娘此话倒像是在告诉老夫,姑娘的身世,另有洞天·”·凤晟音心头猛地一跳,紧紧目视于他:“或许——算是吧。”
老者眼光自上而下扫视了她一番,随后落在她清明的眸心:“老夫虽常年独居于此,不闻世事,却也知道当今天下,唯有乾国和西川两大势力,而乾国国主年幼,朝堂之上顾、章两家把持着军政大权。
可老夫细细看来,姑娘不像是宫里出来的,难不成,姑娘是莽国人”·莽国凤晟音闻声一笑道:“先生莫要猜了,晟音不是先生口中任何一方的势力,我只是一个过客,仅此而已。”
“过客”老者细细思索她的这句话,片刻后眸光一惊,面色霎时微寒,笑不达心,“姑娘一出现就牵动乾国凤、顾两大家族,老夫唯一的弟子也牵涉其中,老夫要提醒一下姑娘,有的时候,人本身没有错,可不该存在的人存在了,也是一种错误。”
凤晟音淡笑道:“先生之意,晟音明白了,可先生有没有想过,不该存在的人为何会存在呢或许,天意使其然,既然存在了,再究其原因岂不可笑”·眸中一动,老者收敛唇边虚笑,一双凌眸直刺于她,肃声道:“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不该存在的人打回原本存在的地方。”
·眸底精光一漾,凤晟音紧盯着老者,“先生此番话,是否意有所指”·四目相视,皆是紧抓不放,丝毫不见松意,“老夫只是随口一说,姑娘是否心知肚明”·眼中清光一闪:“先生,知我是谁”·老者白眉几无察觉的一动:“猜到一二。”
室内因老者的这句话霎时死寂,凤晟音目光幽幽看着他,苍老的容颜,横纹丛生,满目沧桑,其间精光隐现,显露出老者的睿智··微正色:“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老者捋捋胡须,漫然道:“老夫姓吴,单名一个煊字·”·凤晟音恭敬道:“吴老前辈,刚才言语冲撞,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吴煊点点头,面色平静,似是不介意方才那让人紧张的争执,淡淡道:“你这个孩子,性情倔强,若是男孩子倒也罢了,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强硬,容易走弯路,不过好在,你心性坚定,虽心事重却不外露。”
·凤晟音微微一笑:“谢谢前辈提醒,不过晟音有一事不明,还请老先生赐教·”·吴煊侧眸目视于她:“你说·”·“前辈怎知我是谁”·吴煊闻声淡笑道:“这话说来就长了。”
目光虚幽飘渺,仿佛透过薄纱空望着远处朦胧不清的景致,“让我想想,许是五十年前了吧,有一个瞎子曾找我治病,我当时年轻气盛,但凡疑难杂症,只要让我碰到,非得治好不可。
可,一个月后,我告诉他,我失败了,我治不好他·那是我第一次面对病人束手无策,也是我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无能·”·凤晟音疑声道:“前辈说的,莫非是鬼眼”·缓缓抬眸看向她,吴煊点点头道:“不错。
我能记得这么清楚不仅仅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失败,而是鬼眼的病情,实在,实在是让人疑惑不解·”·“失明者分为夜盲和目盲,鬼眼是目盲,两目茫茫无所见,起初,我仔细检查他的眼睛,完好无损,我以为应是气血瘀滞,故而以金针辅以药膳,但后来我发现,鬼眼不是血气不通,而是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血行。
我试着用金针灸其眼睛时,却惊讶发现每刺一次,针头便断一次,仿佛他眼睛里有一股力道,阻拦着我行针·那是我头一次碰到如此邪性的事情,虽然学医者胆子较其他人大些,可碰到这样的怪事让我也暗暗心惊。
我点燃三只香,和鬼眼一道跪求佛祖保佑,随后再次行针,针头虽未断裂,却无论我如何使劲都扎不进去,眼见香快要灭了,无奈之下,我最终放弃了·”·眉梢一挑,凤晟音问道:“前辈没有问鬼眼如何瞎的吗”·“问了,那鬼眼也记不得的,我问他,他只说脑袋里一片空白,似是被人抹去了记忆一般。
我知自己碰到了阴晦之事,为求活命,自那以后,我对鬼溟之事略加打探,得知些许异事,这人啊,知道的越多就越害怕,于是我隐居山林,从此不问世事·要不是顾老夫人和当今皇太后亲自前来求我,我是誓死也不出山的。”
凤晟音继续问道:“那前辈如何猜出我是谁”·吴煊白眉淡垂,笑道:“其实,单凭你身上的寒毒我并不能确定你的身份,只是,”他遥遥一指凤晟音身后正在墙角阴凉处酣睡的溟兽,“只是我行医数十载,那小兽身上的尸寒之气还是能察觉一二的。”
不想竟然是溟兽泄露了马脚,凤晟音无奈一笑:“真是什么事情都逃不出前辈的眼睛·”·吴煊亦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世上能看出尸寒气的人少之又少,想来除了我和鬼眼,也没有其他人了。”
“鬼眼不是瞎了吗,他又如何能看出”·吴煊仰天长笑道:“那个瞎子成天琢磨着阴司死灵之事,早年便跟在显赫至极的家族身后卜算阴晦灵魄,纵然身在阳间,怕也是半人半鬼了。”
水凝曾说鬼眼在凤陌南府上,只要找到他,红琮就有希望了,眸间一亮,凤晟音急声道:“鬼眼能卜算阴司灵魂,那我得去找他·”·吴煊摇摇头:“你如何去找他十年前听闻他往极寒之地去了,这瞎子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我自有法子·”说罢便起身要走,还未迈开一步,身形就滞住了,眸光一黯,眉头淡拧,凤晟音一脸愁色,垂眸看向吴煊:“只是水凝......”·吴煊静静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急着要走,知她担心水凝,略微一想,说道:“姑娘即是从别处来的,当有些超乎寻常的法子.......不若,姑娘试一试,或许,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秀眉一抬,凤晟音闻声顿时恍然,回眸道:“对啊,前辈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不过.....”抬眸瞥了一眼窗外明媚阳光,“不过,得等到晚上了,能不能救,我也说不准。”
吴煊一双凌目灼然的望着她,心下陡然翻转,顾璋川的病沉疴难愈,且不说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子,光是自己在他身上洒下的心血也有十数年了,如师如父,如徒如子,眼见他从弱冠顽童长成俊朗少年,眼见他将自己的病沉沉压在心间,笑意从容的与人交谈,眼见他衣着翩然、安静的研读医道古书,那种与人的挥洒言笑,于己的冷漠淡然真真让人心疼。
这一刻,吴煊很想求她,求她可不可以救川儿一命,但想到方才她说的那句过客和毫无瓜葛,心下一沉,将话隐了下去··“对了,我还有一事想问前辈,璋川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吴煊眉间一喜,刚才所思所虑皆抛之脑后,问道:“姑娘可否救川儿一命”·看着吴煊眼中的灼迫,凤晟音一下就寒透了心,眸中百感滋味,她未曾回答,只是轻轻转身看向酣睡的溟兽。
连当世名医吴煊都能急声询问自己能否救璋川一命,可想而知,他身上的病恐危及生命,淡淡合眸,凤晟音于心底低叹一气,不是她不想救,而是彼岸的心性捉摸不定,一句话说不对激怒了他,换来的就是大开杀戒。
缓缓转过身去,凤晟音慢抬眼眸,定定望着吴煊道:“我,自当尽力·”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五章 水凝苏醒·遣散了此院里所有的人,凤晟音安排雾十守在院门口,整个院落里不得有人进出,更不许有人进入室内。
入夜,月色殷红,似有红雾缠绕,散发些许鬼魅之气,冷风自厚重幕帘边缘处丝丝灌入,将内室原本温暖的气息打散·凤晟音安静的坐在床榻边,静静的看着水凝。
冰清如玉的皓腕、美艳的侧颜,若是不唇间的苍白透露出她的病情,这幅容颜,一度让人误以为是沉睡的白莲··这般美丽的人儿,凤陌南如何下的去手··“过来。”
凤晟音向那溟兽低低一喝道··溟兽听话的颠颠跑跳上前,纵身一跃,跳到了凤晟音的腿上··虽知道它也不甚清楚,但她还是抱有希望的问了:“彼岸今晚......会不会来”·溟兽摇摇头,似是不知。
凤晟音满眸失望之色,抬手抚上它滑顺的皮毛,喃喃自语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红琮没有半点线索,好不容易听了水凝的话来找顾璋川,希望他能帮我,却不曾想,原来我绕了一个大圈,真正能帮到我的竟然是凤陌南。”
话音刚落,屋内骤然气息凝滞,凤晟音斜眸瞥了一眼桌上香炉,炉烟不再飘渺升腾,而是如静止了一般悬在铜炉上,那炉内隐约的星火也不再明灭··溟兽冲着她吱吱两声叫唤,恍若提醒她什么,随后嗖的一声钻进了水凝的锦被中。
一道氤氲盈光淡淡自空中浮现,如雾似幻,淡洒轻浮,其间似有神秘莹亮的碎金之光隐含,越来越多,越渐清晰,缓缓幻化出一个身材曼妙、风华夺目的红衣身形来··彼岸一个媚眸轻抬便看见了眸间痴傻的凤晟音,微微一笑,魅惑丛生:“痴儿,看傻了吗。”
眨了眨眼睛,凤晟音忙收回心神,笑道:“我本想你今晚或许会来,就遣散了院里所有的人,没想到,你竟真的来了·”·彼岸往前闲闲走了两步,那鲜红如血的绸衣精美绝伦,秀臂温柔一挥,袂以逶迤,说不尽的妖美,他柔声曼曼道:“为何想我今晚来”·凤晟音起身看了一眼水凝,回眸冲彼岸说道:“水凝可能知道一些关于红琮的线索,却一直昏迷不醒,当世名医也无能为力,我想,或许你可以救她。”
彼岸淡淡的瞥了水凝一眼,满眸不屑,唇间一挑,冷哼道:“无能的凡人,这点小事都要劳烦我·”·知他喜怒无常,凤晟音不敢多言,只笑道:“这世间当然是没有事情能难倒你的了。”
彼岸盈盈一笑,一双猩红眼眸精光陡现,得意道:“那是自然·瞧我的·”说罢,腰肢曼扭,任那红色广袖长裙一路铺地,白皙的脖颈、幼滑的肌肤,修长的腿于那摇曳飘动的裙摆处若隐若现。
细细看了看水凝,彼岸嘲讽道:“就这点医术还号称当世名医”言毕,他伸手往水凝脖间一指,指尖赫然探出一个极细极红,如同花心那最细嫩的花瓣一般,飘飘悠悠,迤逦似蛇,起伏向前,缓缓缠在水凝的脖间。
微一使力,自细白脖颈处勒出一道细痕,彼岸眼中幽惑之色渐重,轻启朱唇,幽幽说道:“出来·”·一片明光自水凝面色上突现,浅浅淡淡,朦朦胧胧,让人看不分明。
彼岸一双血色深瞳紧罩其眸心,声音柔媚娇幽,似有淡惑隐含其中:“回去后醒来·”那明光似是明了其意,波光粼粼一动,彼岸一见便自她脖间将指尖花瓣收回,随后起身,冲凤晟音说道:“好了。”
凤晟音抬眸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彼岸边走向窗棂下的座椅处落座边说道:“再有一会儿吧·你且说说红琮之事,你找的怎么样了”·心猛地一跳,凤晟音不敢看向彼岸,后退两步坐在床榻处,心中一阵急思,只沉默须臾便开口说道:“现在只知道找到鬼眼,或许能有一丝线索。”
“一丝”彼岸眸间闪过一道寒光,语气冷寒惊的凤晟音暗暗打了个寒颤,“我要的不是一丝,而是全部是溟卷全部的线索一片都不能差”·凤晟音蹙眉解释道:“可我需要时间。”
彼岸一声冷喝道:“我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凤晟音急声道:“彼岸,求你不要这样,这个世界是我不熟悉的,我谁都不敢相信,溟卷之事也谁都不敢问,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秘密。
可单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查到六部溟卷·”·知她所说属实,彼岸压下心头急火,冷冷道:“这两个月,每逢月圆或月红,都是阴气极重的时辰,我定会出现在你周边,一旦你有了头绪,即刻告诉我,我也会私下打探,助你一臂之力。”
“好·”凤晟音点点头:“那你到哪里去打探消息”·彼岸原本冷峻的脸色稍有缓和,唇间一翘带着俏皮:“不知道。
看看在说,哪里人多,哪里消息灵通就去哪里·”·凤晟音也没有细问,毕竟彼岸的心性谁都束缚不了,遂关切的说道:“那你小心些·”·彼岸闻言眸间光华流转,妩媚一笑:“小心谁敢伤我谁舍得伤我”·凤晟音摇头失笑道:“说的也是。”
“那我走了·”彼岸一双莹白雪足轻轻点地,曼然起身,“找我就对着夜空喊,近距离内我听得到·”·失神的看着他俊美无双的脸,惑人心脾的腿,凤晟音一时间恍惚不已,待回过神来后彼岸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
眸间含笑,血色红唇轻轻开合:“痴儿,再这么傻看着我,王会不高兴的·”··凤晟音忙敛了心神,避开他凌厉妖魅的眼睛说道:“对了彼岸,我想问问你,人的生死,你可不可以更改”·话音一落,凤晟音只觉下巴被人狠狠的抬起,那指尖的力道强劲,捏的生疼。
“是谁”彼岸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眸中带着强烈的审视和质疑,狠厉问道:“是不是那天晚上其中的一个”·镇定镇定凤晟音强压下心头激荡如波涛般的惶恐,紧盯着彼岸那双嗜血猩红的眼眸,轻喘一口气,强装镇定的说道:“是我想知道,我能活多久”·彼岸锁定她黑瞳一动不动,指间毫不放松的将她的下颌箍住,迫使她不能挪动分毫,片刻后别有意味的一笑,冷声道:“想跟我玩心思,先掂量掂量他们有几条命够不够我玩的”·不想他竟如此洞察人心,凤晟音强打心神的笑道:“彼岸,我怎么会跟你玩心思,再说了,跟你玩心思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我是真的想问问我能活多久。”
眸间稍有一丝暖意,彼岸缓缓松开紧捏她下巴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目光仍不放松的盯着她道:“再有下次,他绝活不过明天”·彼岸知道呼吸一滞,凤晟音眸间极快的闪过一道虚光,微微有些呆的看着他。
彼岸冷眼瞧着她,声音冰冷:“别妄图在我面前耍心思,你比起地狱里那些谄媚鬼吏差远了”·凤眸中飞快微漾一丝张皇无措,凤晟音抬起眼眸嗔视于他,柔柔一笑,低声道:“我不会的。”
彼岸自鼻间冷哼一声,将视线收回,随后凌空一个急速旋身,消失在昏黄灯笼幽幽摇晃的清光之间··那一瞬间,室内似有一道风微微拂过凤晟音的面庞,她如释重负的沉叹一气,只觉背后冷汗涔涔,腰间原本硬*挺的那份坚强倏的一下散落消散,微微扭头看向水凝,安睡的容颜上隐隐有了丝红晕,苍白无血的唇际也淡淡浮着粉红。
倾身上前,凤晟音轻声唤道:“水凝......”·眉间若有似无的一紧让凤晟音心下一喜,微抬高声音再次唤道:“水凝......”·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在水凝耳边,漆黑的睫毛轻轻颤动,额间那道微蹙的痕越加明显。
“水凝,醒醒·”·纤黑的睫毛丝丝密密,徐徐睁开,将那双清如流水般的眼睛露了出来··眸微细,略微眨了眨眼睛,似是要适应那本就不明亮的光,只见眼前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形映入眼帘。
“你是谁”许是长时间不曾讲话,水凝这一问方觉嗓间干哑··“水凝,你还记得我吗你为了救我出去,放出鬼眼,设计凤陌南。”
凤晟音搀扶着想要起身却无力的水凝,又将软枕垫在她身后,方便她倚靠··半个多月没有吃过东西仅靠金针和药石吊命的水凝,抬手抚了抚沉甸甸的额头,虚弱的问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京城,顾府。”
水凝闻言一惊:“七少”忽又垂下眼眸,望见身下那张极为名贵的床榻,再次惊声道:“真的是七少的房间·”·凤晟音静静的目视于她:“是璋川的房间,他只身入川,将你和昭夜救出。”
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凤陌南傲然凝视她,清贵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寒意,冷冷吐出一句:你想见子夜,那就带香去祭奠吧··只一刹那间,眼泪便如同潮涌般席卷了刚刚清明的眼,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曾记得她们几个人中,唯有子夜心性柔软、温和,像三月的娇兰一般幽香柔弱、惹人怜爱,姐妹们总是喜欢时不时的拿七少取笑她,倒不是真的欺她善良,只是......·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只是想看她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后的嗔怒,恍若夕阳余辉洒下的轻淡霞光映于面颊,点点娇羞,道不尽的小女儿羞涩神态。
可如今,泪水似是抑制不住的涌出、滑落,可如今,物是人非,天人永隔了··“水凝·”看她悲伤无助的样子,凤晟音心中不忍,开口劝道:“不论发生什么事,哭都没有用,坚强一些,若是璋川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会更心痛的。”
“嗯·”水凝抬袖拭了拭眼泪,淡淡的应下了··知她心中放不下,凤晟音转而一想,寻了个无关的话题,意要岔开她的心思··“还记得,你放我走的那天晚上吗你说,若我再次看见你,而你还活着,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你可以把当初的承诺实现了吧。”
那双微微泛红,还隐隐有泪的清眸慢慢抬起,内藏一道说不清的悲伤,灯映眸中泪,人影婆娑,定于凤晟音的眸心,水凝浅浅一笑,掩不住的哀伤:“若我知道,将你放出会有如此结果,我定然会通知公子和少典,待谋定计策后实施,可我,”眸间一黯,微垂眸,将视线自凤晟音眼中划落,虚落在绣着繁杂华纹的锦被上,“可我太大意、太心急了。”
凤晟音深望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水凝一动不动,低低吐出:“溟濛。”·一道惊天滚雷狠厉劈在凤晟音的黑瞳,震愕、惊恐,所有不可思议的神情都毫不掩饰的显现出来,她倒吸一口凉气,惊声道:“你喊我什么”·唇角一挑,似笑非笑:“你叫溟濛,取自月色溟濛,那个黑色小兽叫溟兽,你和它一样,来自溟间,来自那个掌控人间生死大权的地方,也是人死后必须经历轮回的地方!”·“你,你,你。”
水凝一震天话语将凤晟音的思维击打的残落不堪,口齿已经不伶俐了,她你了半响却无法你出个下文··水凝神色肃然的看着她:“惊讶吗,当我偷偷潜进凤陌南密室时,听到鬼眼自言自语说的那番话后,我同你一样震惊无比。
溟兽出,溟濛现,溟卷道尽生死咒,欲取先舍。这便是溟卷前五卷,还有第六卷就可补齐,到时候,凤陌南便是操纵人间生死的帝皇,寂寂天下,寥寥苍生都沦为他掌间的顽石。鬼眼也可以长生不老,坐享世间繁华。”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六章 几番辗转·耳边突然就响起凤陌南送自己出凤城时临行的那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论我向你要求什么,你连原因都不问就许诺我·”·“只为将来有一天,若我求你,你也能如我一般应下一声好。”
思绪翻飞,陡然忆起初见他时的那个场景:数十黑衣男子幡然下马,单膝叩拜,齐声道:“恭喜公子·”举止划一,声动震天,响彻十里苍莽,那回音也自头顶那方天地穿透而去,淡淡消散。
起初自己并不明了为何他们会齐声恭喜凤陌南,现在想来,凤晟音冷哼一声,原来如此·溟兽出,溟濛现!他们为了溟卷在苍莽草原上追溟兽,却不曾想,溟兽溟濛,一箭双雕!·怪不得凤陌南前后差别如此之大,怪不得不论自己有何所求他皆悉数应允,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早有预谋·面色骤寒,恐怕凤晟音这个名字也是他为了让自己打上凤家的烙印,替自己摆明他想让自己摆明的立场·细细回想起凤陌南为她做的点点滴滴,凤晟音只觉这个人过于可怕,他所做的一切无不昭示着四个字:攻心为上·“姑娘,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水凝一声询问打断了凤晟音的思绪,勉强一笑:“溟濛这个名字暂时还不能用,你唤我晟音吧,凤晟音。”·不想她竟还愿意姓凤,水凝微怔后,点头道:“好。”
想起那晚凤陌南使用惑术逼水凝自刎,不知她现下如何:“你腹部的伤可有大碍”·水凝淡笑摇头道:“已经无碍了·听说,还是晟音你求得情,我得谢谢你。”
凤晟音轻轻一笑:“不用客气,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是尊天命·对了,那晚凤陌南明显是知道你动的手脚,故意在后门处等我们的,我一直很诧异,你不是说他去抓鬼眼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后门”·水凝凄然一笑:“是我大意了,那密室甬道里点着数十盏长明灯,灯中洒了绿色莹粉,我自机关处进入甬道便带进去一道微风,那莹粉细细密密散落在我发间,我丝毫没有察觉。
放走鬼眼后,我去一显阁禀报时夜已深寒,凤陌南看到了我低头跪禀时发间的莹绿幽光,故而他料定鬼眼是我放走的·”·凤晟音恍然道:“怪不得他盯着你许久,怪不得他下令封城,原来他早已知道。”
“凤陌南这个人,意志坚定,心狠手辣,他想要的东西便是不择手段的据为已有,若对手够强,他还会兴致高高的玩猫爪老鼠的游戏,将对方折磨的几近崩溃,他却立于山巅轻蔑冷笑。
他从不认输,也决不道歉,便是错了,也要杀了对的那个人、甚至家族,他曾说,对错对错,没有了对,何来错之说·他就是这样,表面和煦温润,实则凶狠阴险,晟音,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凤陌南他骗了你,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他是在利用你,收拢你的心。”
水凝话音刚落,凤晟音目光倏地向上一扫,沉沉看着璨红的灯笼,烛光蒙蒙,被纸团团围住,明明是火却让人感受不到空气中波动的热度,明明有光却让人看不清其间藏着的物。
利用·这个词真是让人纠结,说它为褒义,它时时被人拿来做贬义词用,说它是贬义,它却一度在人间盛行,张狂到若不去利用便是一种浪费,哪怕人际关系,哪怕物质利益。
凤晟音心底很清楚凤陌南是在利用自己,可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从一开始入住凤府,自己就存了利用他的心思,利用他的财势、利用他的姓氏,来保护自己的平安。
既然利用是相互的,那谁都不用骂谁··可是,凤晟音心中一痛,他清楚自己来世间的目的却一直在刻意隐瞒,那他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他将水凝施以惑术,让其深度睡眠,就是为了保住他的秘密若不是彼岸,恐怕这个秘密永远见不到天日,乾国便在凤陌南的手中悄无声息的变换了天地。
可,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呢,是他对自己的欺骗吗,是自己早已把他当做了朋友吗·凤晟音秀眉一紧,低低叹了一气,罢了罢了,时间紧迫,找溟卷要紧··好在,溟卷只差一卷,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毕,凤晟音收回视线,再次落于水凝眸间:“如今你醒过来了,我也没有什么牵挂了,明天我便收拾行装离开顾府·”·水凝微怔:“为什么你要去哪里”·浅浅一笑:“我要去找凤陌南。”
水凝闻声一急:“晟音,我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你还要去自投罗网”·凤晟音轻笑道:“不是自投罗网·”·“那是什么”·略一沉思:“是非去不可。”
听闻此言,水凝沉沉的看着她,片刻后肃声道:“晟音,我水凝一生从未求过人,但今天,我想求求你,若是......若是你能成功收集六部溟卷,可不可以,救七少一命。”
凤晟音亦直直的回视于她,面色平静,无应无答··水凝深望着她:“求你,晟音·”·凤晟音将目光从水凝眸中移下,慢慢起身,缓步走向外室房门。
溟兽吱溜一下从床上跳下,紧跟在她身后··见她不作答便走,水凝急声喊道:“晟音——”·凤晟音脚步未有停顿,步履坚定的走到房门处,伸手推开厚重的布帘,抬脚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万里晴空,郎日悬挂其中,初春的那丝明媚温暖于那天高云清之下隐隐浮现,让人只想悠然漫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野间,感受着雪后清冷大地带来的绿野生机。
·凤晟音收拾好行装向水凝和吴煊辞行后,同雾十一道离开顾府··刚踏出顾府的大门便与顾璋川的轿子撞了个正着··他自早朝下来便被姑母——当今皇太后宣入宫中,因一早就得了消息,知道她要走,心下焦急,浅显回禀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后,顾璋川急声吩咐轿夫快些回府,一路颠簸,终于在她走之前见了这最后一面。
然后,四目相视,温润和清笑皆已不见,犹如陌生的路人于前行的途中被人阻挡了道路一般,那般淡漠,那般沉冷··他面无表情的问道:“要走”·她亦无喜无悲的答道:“是。”
顾璋川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喊:不要再问了,放她走你给不了她幸福却奈何不得眸间深深印刻的,她的那双清秀灵动、流光微转的水漾眼眸,就那么沉沉的、深深的困住了他的目光,自此再无旁骛,自此容不下其他。
“去哪”微冷的声音里有几无察觉的颤音··凤晟音坚定的回视着她,平静说道:“去找凤陌南·”·心中如遭钝击,霎时碎裂,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处隐隐痛了起来,他抬手虚握成拳,放置唇边,垂眸掩饰住眸间的慌乱,低低咳了几声,“一路走好。”
看着他身着金玉白底滚边刺绣云雀纹朝服,笔挺的身形,温润闲逸,潇洒翩然,很想告诫他于政事莫要太过操劳,宁心静养方为上策,可一想到彼岸,想到自己只是个过客,千言万语凝滞在舌底,最终只吐出一句:“保重。”
说罢,向顾璋川屈身行了一礼,低头垂眸,自他身边,擦肩而过··顾璋川的目光虚空的定格在方才她身影未曾离去的地方,几许空茫、几分萧瑟、几多惆怅。
那一刻,身后的马车侍卫、身前的高墙府园、甚至头顶苍茫的碧色晴天早已消失不见,空旷世界里只余他寂寥的灵魂,孤独的守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切,还有那未知的末路黄泉。
凤晟音满怀心事的走着,漫无目的,机械而茫然··刚才的一幕,就那么幽深的沉在心底,顾璋川眸底的痛色,她亦看的分明,起初自己并不明白,为何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差,但从昨晚彼岸的警告里,自己突然就明了了他的心思。
凤晟音摇头苦笑,所谓换位思考便是如此吧·他不愿连累自己,而自己也不想牵连到他··再加上凤陌南的关系,她与顾璋川之间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一路思绪翻飞,凤晟音心事重重的走着,任由街上行人挤撞而浑然不觉,雾十虽自她身后紧紧跟随却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待行到一家名叫天楼坊的酒楼前,雾十疾步走至凤晟音身前,挡住了她前行的道路··光影突然就暗了下来,脚步一顿,凤晟音抬头望去,迎上微微有些刺目的阳光和那千年深潭一般波澜不兴的眸眼:“干吗挡我道”·雾十面色无波:“走了一个晌午了,该吃饭了。”
雾十话音刚落,凤晟音就猛地吸了一口气,震惊的看着他··眸间闪过一丝讶异,雾十问道:“怎么了”·“不得了啊,这是你第一次说话超过十个字,”凤晟音不住的摇头,伸出手指头掐指算道:“走了一个晌午了该吃饭了。
天哪·十一个字啊”·雾十只静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嗯,我觉得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凤晟音看着雾十笑道:“不如,喝一杯吧。”
言毕轻笑着转身,走进了天楼坊,冲着迎上前的店小二说道:“要一壶好酒,菜嘛,捡你们的招牌菜上几道·”·“好嘞,姑娘这边请·”·店小二将凤晟音领到大厅内靠里临窗的一张桌前,她刚落座,便听到身边两个武士打扮的人随口闲聊,其中一人笑着说道:“陈兄,听说了吗,七年前醉乡楼的那个头牌又回来了。”
那人眼中一亮:“林兄说的可是当年名动天下、艳冠群芳最后消失无踪的美人吗”·“就是她·昨晚,她突现醉乡楼,毫无征兆,让醉乡楼的妈妈是又惊又喜,抱着她就是一阵嚎啕大哭,那场面别提多感人了,简直就是丢失了多年的亲生女儿再次重逢一般。”
那人眸光一闪:“哦,那七年了,她的容貌可有变化”·“若说变化,那只能说她变的更加美丽,风情万种犹胜当年,举手投足皆是媚冶勾人,啧啧,这小骚蹄子,天生就是要男人命的。”
那人略含深意的笑道:“竟还有这种事,今晚我倒要去瞧瞧,若是林兄夸大其词,陈某可是要向你讨酒喝了·哈哈哈·”·“若是林某所言非虚呢”·“那陈某自当奉送两坛美酒,庆贺美人再次回温柔乡,啊,哈哈哈。”
两人开怀大笑,引得四周酒客纷纷侧目,凤晟音全神贯注的听着,心下陡然翻转··天下妖冶媚惑的美人,昨夜突现醉乡楼,这几个关键的字眼猛地扎进她心里,问这世间,还有谁能媚冶过一个人,还有谁能七年容颜不曾改变。
眼前浮现昨夜的一个场景,彼岸唇间一翘,俏皮说道:“不知道·看看在说,哪里人多,哪里消息灵通就去哪里·”·消息灵通莫不是,他所谓消息灵通的地方就是青楼吧这,这也太无稽了,一个男人,虽然俊美无双,却怎么都谈不上到青楼里卖身去打探消息吧。
凤晟音无奈摇头,这个彼岸,他还真是了解自己的优势特长,充分的发挥利用·真是,唉,真是人才··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七章 有凤来仪·雾十一直盯着凤晟音,从她静听到失神再到摇头苦笑,一刻都不放松,待看到她回眸望向自己时,雾十抬手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
“雾十......”·“不要说了,我不同意·”·凤晟音惊讶问道:“你不同意什么,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你就说不同意·”·雾十亦不去理会,只沉沉道:“不许去。”
“为什么”心中深藏的那股子倔强又被挑起,“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凭什么不让我去”·“因为你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凤晟音反问道:“乾国哪条法令上写明不准女子进入”·雾十一愣,那青楼本就是寻花问柳之地,怎能没有女子,这不是明摆着不讲理吗。
“有吗”凤晟音不依不饶:“若是有,我便二话不说,自此绝口不提此事,若是没有,今晚你跟我一起去·”·知道拗不过她,雾十低叹一气,轻声问道:“为何非要去”·见他松了口,凤晟音心中欣喜万分,却于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道:“很简单哪,乾国有两个地方是我想去却没机会去的,一个是青楼。”
“另一个呢”·凤晟音狡黠一笑:“皇宫·”·“为何想去皇宫”·“就是想去见识见识,看看皇宫的安全防御做的怎么样,若是是能进去偷几样东西就完美了。”
说着说着,凤晟音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好歹,这趟异世之旅没白来··雾十静静的看着她:“你想偷什么”·“啊”不想他竟当了真,凤晟音尴尬的笑了笑:“我说着玩的,以前老是听说皇宫里有什么奇珍异宝夜明珠什么的,我也没亲见,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雾十没有再问,只是将夜明珠三个字在心底默默的、重重的念了一遍··见他不说话,凤晟音开口道:“喂,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别当真,我现在只想先保住小命,把正事办了。”
雾十依旧不言,凤晟音也就不再说话,两人专心吃饭··吃完饭应凤晟音的苦苦哀求,雾十终于答应陪她去一趟青楼,由于此刻距离晚上还有几个时辰,两人便寻了一处客栈稍作休息。
许是太过兴奋,再加上本就有些大条,凤晟音进了客栈后兴高采烈的上楼梯,那楼梯不知是谁洒了一小片桐油,凤晟音一脚踏上狠狠摔了下来··雾十一个飞身将她托住,揽在怀中,店家忙上前一看那桐油知道是自家不小心,转眼看到雾十那张几乎震怒的脸,忙不住的道歉,就差给他跪下了。
凤晟音疼的死去活来,后背不停的冒汗,眉宇间因疼痛紧蹙在一起,她一手搂住雾十的脖颈,一面摆手说算了··雾十明白她的意思是不要迁怒别人,阴冷的目光自店家面上一扫,道:“滚”·店家吓得急忙开溜。
走进屋子,雾十将凤晟音放在床榻上,径自打了一盆水放到地上,抬起她的右脚,脱去她的鞋袜,让她把脚放进水里··春寒料峭,那水还带着冰凉,初初放下,那冰冻的感觉引得凤晟音直皱眉,雾十半跪着,一手抓住她脚脖,一手不住的往受伤的地方撩着水。
凤晟音心里有些莫名的东西悄悄弥漫··过了不久,凤晟音感觉没有那么疼了,说道:“好了,不是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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