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琮珠 by 沧溟夜(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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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琮珠 by 沧溟夜(上)(3)
·雾十嗯了一声,那帕子将凤晟音的脚擦干净,起身把那水倒掉··凤晟音观察了一下,正想把鞋袜穿上时,听见一声冷冷的声音,“别动·”·抬眸看见雾十已经回屋,凤晟音问:“还要干嘛”·雾十坐在凤晟音身侧,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道出一些到手上,然后力道均匀的抹在她受伤之处。
·那指间的温柔与脸上冰冷神色形成鲜明对比,凤晟音取笑他道:“这么熟练是不是给女孩子家抹过很多次了”·雾十不理会她的玩笑,待抹匀后,他敞开衣襟,将凤晟音的脚抬高放入他温暖的怀中。
面色倏地一红,凤晟音想要往回收,就听雾十沉声道:“脚沾凉水容易生病·”·说罢,他掌间用力,不由她退缩,略显霸道的强制她紧紧踩住他的胸膛。
凤晟音有些难为情,眼角余光偷偷斜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仿佛偷吃被人抓住一般,凤晟音忙羞得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漏更长,夜未央··这药药效极好,当晚凤晟音就可以下地走路,她一身男装,装扮成翩翩公子,和雾十一起紧赶慢赶来到醉乡楼。
汹涌的人潮推着挤着,一窝蜂的涌进了醉乡楼,眼见着凤晟音被挤的衣帽不整,雾十寒冰般的脸色上终于显露出一丝薄怒,虽有心掩饰,却仍被她发现了··月移花影,芙蓉绣幕,瑶台琼宇,翠帘静垂,这美丽到极致的景致竟没有入她眼半分,她微讶的看着雾十:“你怎么了”·雾十疾步上前,拉住她的秀腕,引她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将她回护在身后,待转身间雾十衣袖轻拂,带起一阵冷潺潺的迫人气势,骇得周围人群望而生畏,惶惶避退,半步之内再无人敢靠近。
凤晟音伸出芊芊玉指,轻轻点了点雾十的后肩,低低言道:“你,在生气”·雾十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再答话,依旧是万古不变的冷面。
凤晟音偷偷笑了笑他,雾十冷眼扫了她一眼··醉乡楼的大厅宽阔别致,光影迷蒙透过层层云帷锦帘洒下一片飘浮的幽色,忽而一道清浅曼柔的声音自坊间深处缓缓传来,轻轻淡淡落于众人耳畔,如流水滴入玉盏般虽清润却透心。
“薄汗轻衣透,春风几度催,深闺酒色浓,迟迟不肯归·”·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道红艳无比的衣绸于那帏帘处隐隐绰绰,风情妩媚的身段,婀娜多姿的莲步,在无声无息间让厅内所有的看客屏住呼吸,目不斜视,生怕一个恍神便错过美人惊艳无双的容颜。
红色身影慢慢转过雪色玉屏,娇身一软,酥若无骨的侧身依偎在玉屏旁边,本就未曾系紧的衣绸微微有些松动,露出两条诱人心神的锁骨,一双潋滟水眸被一方轻薄红绸遮住,叫人看不分明美人神秘的目色和万种的风情。
血染的唇边轻柔划出一抹艳丽的弧度,低低落落藏着一道羞涩与娇媚,恰在嘴角蕴含着一味幽深媚冶的勾魂摄魄···那真是,露浓花瘦香斜偎,半面风情一笑开··凤晟音呆呆的看着,神魂早已俱失,试问,这世间,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此时的彼岸吗他不仅俊美倾城,他还了解男人想要什么,想看什么,他神秘莫测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舒缓有度,极恰当的把握了节奏和分寸,吊人胃口却又极好的控制住看客们焦躁的心。
一方薄绸淡掩那双丹凤媚眼却又将其中流转的眼波展露无疑,幽幽惑惑,犹如溪流缓缓,又晶然似镜··厅内鸦雀无声,众人们都如凤晟音一般痴痴傻傻的盯着台上的彼岸,忘了鼓掌,忘了喝彩,甚至,忘了呼吸。
彼岸云袖轻抬,半掩朱唇,低低一声清笑:“有谁,肯归”·一语惊醒梦中人,台下忽的一片哗然,众人皆大声呼喊道:“不归”声音整齐,响透整个醉乡楼。
“真的吗”彼岸缓慢伸出一只玉足,肌肤如雪般莹润,冰清玉洁,轻轻点在地面,撑起温软的身子,悄然伫立··“真的——”众看客们再次齐声吼道,躲在二楼偷看的老鸨是喜不自禁,笑得花枝乱颤。
“那——”彼岸轻柔踏出一步,“春风几度催,有谁,想入我深闺·”·“我——”·“我——”·“我——”·台下一片叫喊声,人们纷纷挥手示意彼岸看向自己这边,不停的冲他喊道:“我——”·“呵呵”彼岸淡然抬眸,一阵娇笑,笑意飞扬,让台下争执不休的人们震惊不已,各色百态皆凝固在脸上,大厅内瞬时间寂静无声。
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当如是··柔唇轻启,上下合动:“不用争,谁能回答上我的问题,今晚,我,就是他的了·想怎样,悉听尊便·”·夜风撩动着彼岸身上深幽的花香,那是肌肤浑然天成的香气,淡雅超俗,沉沉渺渺弥散开来,落满整个醉乡楼。
香气惑人,仿佛挑起内心深处最极度的渴望,压盖住人性中善良理智的那面,张扬放纵的充斥心间,叫嚣着、簇拥着让人们暴露出最原始的兽性··“莫说是问题,便是生命,我都愿意送给美人。”
“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人生短暂,当寻欢作乐,纵享人世繁华,美人跟了我,我包你一辈子坐金拥银,永世富贵·”·“春宵苦短,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美人快快说出题目吧·”·“就是就是·”·盈盈一笑,彼岸冲老鸨点点头·早已备好笔墨的侍女们罗贯而出,将纸笔发给众人,在场的客人倒是明了彼岸这一特殊习惯,欣然接下。
彼岸妩媚一笑:“我想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故而,我的问题是如何能掌控生死·”·台下有人疑声问道:“这不是跟七年前的问题一样吗”·彼岸声音柔媚,娇嗔视于那人:“那人家,就是想知道嘛。”
那人霎时呆住,痴痴望着彼岸,竟忘了答话··彼岸嫣然浅笑,婷婷转身,轻移莲步,渐渐消失在夜风吹拂的云帷帘幕之后··那出尘的身姿、婉柔的身段、娇媚的声音,突然间就从天地之间逝去了,看客们直到彼岸离去良久后才惊醒过来,低低赞叹,此美人当属世间绝无仅有的尤物、极品。
待侍女走到雾十身前,将纸笔递予他时,未等拒绝,凤晟音淬不及防的一个探手,扯下了那张素白的笺纸··瞪了他一眼,凤晟音怨道:“你不要,我要·”·雾十道:“莫要胡闹。”
“谁胡闹了,我是认真的·美人想要的答案,我知道·”·雾十一把抓住她想要执笔的手腕,急声阻止道:“知道也不准写·”·“为什么你说出原因,若合情合理,我便不写。”
雾十直视于她,沉声道:“进她房的人,会死·”·凤晟音淡淡一笑:“别人或许会,但我不会·相信我,我自有保命的法子·”说罢,她转过身去,在纸上写下几个蝇头小字,忽又想了想,在笺纸的最下方落下一个名字。
随后折起,递于那侍女··雾十奈何不得她,只能选择相信她··不消片刻,侍女们再次穿梭在人群之中,将发出去的纸笔收回交给二楼等待的侍女··正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原本躲在幕帘后的老鸨挺着她肥大的肚子,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只见她右手一抖,轻甩手中洒满浓香的丝帕,扬声笑道:“姑娘们,出来收银子啦”喊毕,她又将丝帕摁在自己心口处,冲着台下拥挤的人群笑道:“妈妈我今儿个是菩萨心,还按照七年前的规矩,入我醉乡楼见美人者,一律纹银十两,打明儿个起,便是纹银五十两的价,莫要怨妈妈我做人不厚道,各位爷也是知我闺女脾性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得了的。
今儿个题目已经出了,时限为两个月,大人们可四下打探,说不定能知道答案,两个月啊,时间有限,可别糟蹋了如此良辰美景·”·正在老鸨说话的过程中,已有侍女端着银盘走到凤晟音面前,雾十二话不说掏出纹银二十两,放在早已堆了不少银子的银盘里。
凤晟音四下环视,发现穿梭在人群中的侍女至少有十人,再目测一下今晚来醉乡楼的看客,粗粗估算约有两百人,这一人十两,两百人便是两千两·凤晟音惊的暗暗吸气,彼岸只露了个面,说了几句话便是两千两的入账,这个醉乡楼做的简直是无本生意,稳赢不赔啊。
就在凤晟音自顾自的算着盈利时,一个绿裙侍女迈着轻碎的步子,缓缓走上台··厅内嗡嗡的言谈声随着那侍女的步伐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待她在台上站定后,整个醉乡楼一片寂静。
那侍女清了清嗓子,面含浅笑:“请问,哪位是明公子”·台下的看客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左右环顾,大家都想看看那个正确回答美人题目的人是何方神圣。
凤晟音冲雾十淡淡一笑,随后举起右手,压住嗓音说道:“是我·”·众人随着这一声响扭头侧目而视,凤晟音也不理会那些不知是嫉妒、羡慕还是不屑的目光,轻轻撩起前袍,昂首挺胸,从容自若的从雾十身边走过。
人群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通往后室的道路,凤晟音清浅笑着,时不时微微颔首,向两侧让路的人们表示敬意,负手前行,步履沉稳,自有一番翩翩少年郎的潇洒和风流··前有侍女带路,凤晟音不紧不慢的尾随着,坊间花团锦簇,有沉香自冷夜中幽幽飘浮,不知醉乡楼依傍的是哪家有钱有势的官宦,竟能在京城开起如此宏大规模的青楼。
“公子,请·”那侍女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凤晟音自己进去··凤晟音点了点头,笑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八章 淮城遇袭·屋里十分安静整洁,花香四溢却没有轻燃的香炉和飘渺的青烟,夜寒似水,冰凉剔骨,四面窗户皆没有关,夜风肆虐的灌入,毫不怜惜。
打了个寒颤后,转过身去,凤晟音发现了半躺在床榻上的彼岸··他一手撑头,一手拿着一张素白笺纸细细的看着,专注而用情,似是牵起了旧日美好的回忆,亦或是对未来无比的畅想。
黛眉清媚,翦瞳若水,每每眨眼,那纤黑的睫毛便覆住了魅惑光华的血色深眸,突然间,凤晟音想起了望山那晚彼岸站在青石台面上时的一幕,清傲中透着一股狠厉,仿佛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可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心碎和哀伤。
不论是哪一种神情,凤晟音都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彼岸,是他真实的一面,伤人也好,杀人也罢,定是彼岸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无意为之··彼岸收回思绪,抬眸向对面之人望去,突地一下,眸中的惊讶在那惝恍迷离的俊美容貌上显现分明。
“怎么是你”·凤晟音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故意写的‘六部溟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我。”
彼岸白了她一眼:“淘气”·她亦回嘴道:“顽皮·”·寒风骤然肆起,榻前绸帘霍然扬起,刺骨的寒意让凤晟音打了个哆嗦,两手拂上双臂,她侧眸看向那四扇如黑洞般噬人的窗户。
彼岸轻一拂袖,窗户猛然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只听得嘭的一声,四扇窗户恍若从未被打开一般,关的严严实实··“过来·”彼岸扬声道。
凤晟音乖乖的走了过去,挨着彼岸想要轻轻坐下,却未曾想刚及他身前便被他一把带过,轻柔的搂在怀中··这种气氛让凤晟音有些局促不安,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样,不好吧。”
彼岸握住她洁白如玉的手,慢慢捂热,“什么不好哪里不好”·凤晟音回眸对上彼岸那双猩红似火的媚眸,想要答话,却被他眸底深处那份清明和坦然给怔住了。
“嗯说话啊”彼岸不明所以,继续问道··是自己多想了,心下好笑就找了个话题掩饰方才的误会,“彼岸,你会惑术,对不对”·彼岸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道:“当然。
不然你以为我用的是什么法术”·“你怎么会惑术”·彼岸握着她的手微一停顿,垂眸沉思了片刻后答道:“记不得是几百年前了,我去溟王殿的禁室里玩,从一本书上学的。”
凤晟音问道:“那你有没有教给过别人”·彼岸轻轻蹙眉,细细回想了一阵后,说道:“好像是教给过一个小姑娘,她是我学会溟阳两间穿梭术不久碰到的,她抱着我哭,说是被人欺负,我见她怪可怜的就告诉她了,不过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凤晟音点点头:“怪不得乾国也有人会惑术·我就在想这般邪恶的法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原来是你传授的·哎,你教我穿梭术,我直接去溟间不就成了”·彼岸失笑道:“痴儿,没有红琮,你以肉身去溟间是会死的,我可不想费尽心力找到的人最后又变回魂魄,那我岂不功败垂成”·“红琮究竟是什么”·彼岸清浅一笑:“溟阳两间相接之处被女娲娘娘施以法术隔绝,是以阳间人类无法进入溟间,溟间孤魂也无法进入阳间,但任何法术的实施都有其最薄弱的地方,女娲娘娘为了方便阴溟两司去阳间带走魂魄,就在溟间天际处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白雾幽径,幽径尽头铺满黑色的琮石,一来黑色琮石可以遮挡阳间的日光,二来琮石如玉一般具有灵性,可以知晓阴溟两司派发的通关手令。”
“然后呢”·“就因为这琮石具有灵性,经过了千万年的炼化,竟然由原来的黑色幻化出六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琮石,它一面吸取阳间的阳气,一面吸取阴间的阴气,成为六颗阴阳两生的石头,阴司将此事上报给溟王,溟王取来将其串成珠串,命名为红琮珠,凡人戴上它可以自由出入阴溟两间。”
“那,”凤晟音好奇的看着彼岸,“我前世带过它,是吗”·彼岸点点头:“是·那是千年前,王想让你常常去溟间找他便将装着红琮的盒子送给了你,可你,竟然把它弄丢了。”
凤晟音抱歉的吐吐舌头,笑道:“原来前世的我这么不靠谱·”·彼岸放开她的手,轻轻捋开遮挡她洁白额头的碎发,柔声道:“这次,可要珍惜,不能再弄丢了。”
“那溟卷和红琮有什么关系呢”·“溟卷实际上是木板,取自溟间最高最大的一棵溟树,溟王施了法术,将其幻化成六块木板,用它来保存红琮,为了以防丢失,溟王在溟卷上施法,若是红琮离开了溟卷,用溟火和你的血便可寻得它的所在。”
·凤晟音抬眸望着他:“彼岸,你见过红琮吗”·彼岸摇摇头:“没有,除了王和你的前世再没有见过红琮的人了·”·“嗯”凤晟音反问道:“你方才不是说,还有个发现红琮的阴司吗”·彼岸不屑的冷哼一声:“他因多管闲事,逆着王的旨意而行,被王处死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凤晟音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若是有机会,我要去白雾幽径看看·”·彼岸淡淡笑着:“你去了,整个溟间都是你的,想去哪里,随你的便。”
凤晟音眨巴眨巴眼睛:“那么多石头,只生出一串吗”·彼岸朗声笑道:“千万年才生出这么一串,你想要它再生出一串恐怕得再等千万年了。”
彼岸话语一顿,一双红眸闪过一道冷厉寒光,“你要那么多串做什么,你还想带谁入溟间”·忘记彼岸的敏感多疑了,凤晟音急忙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彼岸定定锁住她的眸心,冷声道:“你最好收起那些花花心思,若是让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我就大开杀戒,但凡跟你说过话的,不论男女老少,不究原因,一律处死。”
心中一沉,凤晟音忙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背叛溟王的·”·彼岸深深望着她,良久后才道:“千年前,你便背叛了他,我虽恨你却也无可奈何,千年后,若你再次背叛他,我会亲手杀了你让你血尽而亡”·眸中一骇,被彼岸握住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凤晟音凝视的眸光映着他绝然的目色:“我不会的,永远不会。”
醉乡楼后是一池碧潭,园中流水百转千回,最终潺潺洌冽聚在那波碧池里,湖水澄明,倒影着坊间天光明华,映出七彩斑斓·雾十静静的站在彼岸楼阁下那方石台处,安静的看着天高影淡的夜色京城。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漠然而冷静,纵然心里早已焦急不安,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一个不谨慎带给她不必要的麻烦··可,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进去前淡淡的一笑,还有自己对她现在处境的担忧。
雾十在心底沉沉叹了一气,眼中一片深邃,思索片刻,再次回眸望向安静的让人心慌的楼阁,他定了定心,握住宝剑的右手猛然一紧,足尖轻点石面,一个纵身,飞离了这烟花柳巷。
翌日清晨,凤晟音醒来时,彼岸早已离去,她收拾片刻便开门下楼,并将一张千两的银票交给老鸨,嘱咐她好好照顾彼岸·那老鸨误以为凤晟音是看上了彼岸姿色的嫖客,为了收拢其心和其袖中的金银财富,不仅亲善无比笑纳了,还反过来嘱咐凤晟音常来关顾,让凤晟音尴尬不已。
雾十拿着凤晟音的包袱一直在一楼大厅内等候,见她安然完好的下楼,在心中舒缓了一口气,一句询问也没有,跟着她离开了醉乡楼,踏上了南下的路途··因雾十熟悉道路,加上一路策马疾驰,终于在赶了一天半的时间到达了淮城的边境。
淮城,居于京城西南方,是距离乾国京都最近的重要城镇,整座城池呈半月形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城池极为牢固,易守难攻,纵然虎狼之师也难撼动它分毫,赫然矗立保护着东北方的王者之都。
雾十不言不语,急行了数十里,凤晟音虽紧紧跟随,但在硬*挺的腰间生出浓浓的酸软,一路疲累,怨言不断,终于,在距离淮城还有不到五里的地方,雾十收紧了马缰,勒马停歇。
凤晟音边揉着后腰,边急喘着气道:“又不是赶去投胎,至于跑的这么急吗,喊你也不停,叫你也不听,我哪里又得罪你了,你这般对我·”·雾十不语,翻身下马,探手牵过凤晟音的马缰,引两匹马走向宁静的山林。
待走至一条小溪边,雾十从马上拿下水袋,将水灌满递给颤颤巍巍从马上下来的,几欲跌倒的凤晟音··脚刚触地,凤晟音只觉两腿发软,站立不住,便一个放松,瘫坐在地上,而后接下雾十递过来的水袋。
溪水甘甜如琼浆,几口下去,透心的清凉和舒爽,凤晟音长长叹出一口气,用手不停轻捶着后腰,四下打探周围环境·树林密集,繁茂生于泉溪两侧,日渐西移,静静悬挂在西边山尽头的地平线上,让棵棵林木于那郁色葱葱的山野之中生出憧憧暗暗的树影,渐渐深重。
凤晟音抬眸问道:“天黑之前能赶到淮城吗”·雾十垂眸,看着她眼底浓重的疲惫,微微有些心疼,“再有十里,就到了·”·“哦。”
凤晟音点了一下头,侧眸望向那条溪水,用手指道:“是不是沿着这条溪水就能到淮城”·雾十也不顺眼望去,只沉沉看着她:“是。”
话音刚落,林中深处一阵簌簌作响,原本落于枝上休憩的鸟儿突然间群体乱飞,冲上金橙色的天穹··凤晟音同雾十对视一眼,暗道一声不好,看此情形,不是匪贼就是猛兽。
雾十低声道:“上马·”·凤晟音慌忙起身:“那你呢”·雾十神情肃穆,侧耳细辩,只须臾间便低低言道:“三十六人,四方皆有。”
凤晟音心下一惊:“你快些上马,我们冲出去·”·“太晚了·”雾十眸中深深带起一抹凝重,“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心头猛地一震,凤晟音急声道:“不行,你一人太危险·我让小兽助你·”·雾十面色沉冷,二话不说,双臂一用力,将她送至马上,再从身上摘下包袱,硬塞到她手中。
这一切刚刚做完,雾十便看见了四周呈包围状并渐渐回拢收紧的三十六人·东南西北四方人数均等,黑衣裹身,黑巾蒙面,脚步轻盈,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手持长刀,刀光锃亮如镜,将落日的余晖反照出清冷的光芒,看来,来者不善。
明明是敌多我寡,明明是一场羊入虎口,明明早已到了剑拔弩张,容不下一星半点压力的紧张气氛,竟在雾十周身散发出的冰魄逼人气势中隐隐有了退败之势,那是强者应有的姿态和傲气,那是挥洒自如的凌然。
雾十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间,他袖风一带,一道真气霍然卷起,直击凤晟音身下骏马的后臀··雾十的这一动,打破了两方原有的平静,霎时间,三十六人同时举刀,拔腿奔向雾十和凤晟音。
与此同时,马儿受痛嘶鸣,奋力拨蹄,竟是没有章法的向前方冲去·冷光相交,如同电光火石般,交错在凤晟音身前,刀刀阴狠毒辣,刺眼生寒·雾十一个飞身上前,在眨眼之间便挥剑划出一道剑影,剑气如霜,凝杂着无比强大的气势,将那些几欲偷袭凤晟音的十个黑衣人震出数步之外。
身前的那个黑衣人只觉剑气逼面,眼见疾奔而去的马匹,心下陡然翻转,急闪出一道心思,低低一声清啸,向两边互递眼色·转瞬间三十六人五五分开,除为首的那人外,十人去追赶凤晟音,剩余之人将雾十团团围住。
雾十身形一晃,横剑旋身,速度极快,竟在人群之间生出虚幽飘渺的浮影,那群黑衣人也不是善于的,纷纷执刀相向,刀锋如虎似浪,一重一重重重击打在雾十的剑上,雾十担心凤晟音安危,生怕她有任何闪失,将真气贯入剑锋,连连使出精妙剑法,挥剑点刺在黑衣人右手执刀的腕部,力道虽不大却巧妙的震麻其手腕经脉,快疾如风的身形和精准无比的剑法让雾十一连十余招都分毫不差,十余人手腕软麻,一瞬间失去了执刀的力气,刀,纷落,手,震颤不已。
雾十借着敌方稍纵即逝的虚空之处,趁机夺身而出,骤然提上真气,轻点地面,使用轻功追赶那群追杀凤晟音的黑衣人·却不料,前方原本追出的十人竟有五人留在沿途中,正在雾十心急追赶之时,使用暗弩,瞄准他的心口。
本是谨慎小心之人的雾十,由于担忧凤晟音而分了心神,五枝□□,漆黑无比,箭头之上,隐隐泛起绿莹莹的光芒,似是喂了奇毒·食指一动,□□应声而出,在雾十身前、左右三道方向激射而来,而身后,是已追近的二十余人。
前无去路,后有兵至,左右皆是毒箭,在那生死攸关的刹那间,避退无路,死期将至·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九章 雾十之死·长剑回旋,自身前狠厉一划,将激射如电的□□悉数挡下,剑气如风,震碎那脆弱的□□箭枝,纷纷然如雨下,激散至四周。
虽如此,却未能阻挡身子停滞后下滑的势头,虽如此,却未能阻拦住身后浓烈的杀气,虽如此,却未能遏制住再次袭来的毒箭·一环套一环,一层又一层,局中局、计中计,招招致人死地。
这明摆着是一击必杀雾十心中霎时明朗,左脚点击右脚脚面,再次飞身腾空,第二次挥剑,将那夺命的毒箭再次击落·虎猛架不住狼多,眼见形势不容乐观,纵然自己剑法再高,一时半刻也无法克敌制胜,雾十心下焦急,又一次环视周身境况,身下二十余人正虎视眈眈的紧盯着他,左右密林中隐藏着□□手,前方百米处是凤晟音和五个黑衣人。
夜色缓缓迷漫,夕阳不愿见到这血腥残忍的画面,渐渐沉下·时间紧迫,不容多想雾十不再阻拦下坠之势,反而任由身子翩然落下,待快要到身下黑衣人头顶处时,雾十猛然一提真气,足点黑衣人的刀尖,如同踩在梅花桩上一般,急速向凤晟音飞奔。
身下黑衣人大惊,愤然追去,那藏在密林中中的□□手也不断的向雾十射出□□,交替而发,密集如雨·等雾十踏上最后一个刀尖时,突觉身后一阵冰寒剔骨的杀气,刚想回身却不料后心处一个刺痛,血光暴现,喷洒而出。
雾十一个失力,跌落在地上,只翻滚了一下作为缓冲便再次起身站定,回首望去··是他那个为首的黑衣人雾十沉冷的盯着他,心头血气翻涌,真气因受挫而在经脉中乱窜,□□深深的扎在后心窝,毒液随着血脉的流动而在瞬间布满全身。
突然间,雾十身后响起一道吼声:“啊——”众人皆敛目望去,只见两个黑衣人身上燃烧着浓烈的火团,只是让人惊讶的是,那火竟然自头部向下烈烈燃烧着。
雾十心中一松,回眸冲着身前数十人冷笑道:“受死吧”杀气狂溢,从剑锋上倾泻而出......·凤晟音局促不安的站在马前,眼睁睁的看着溟兽从溪涧跳入,沾满一身的水后跳上黑衣人肩头,冲着那人的头部喷出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火光幽幽,冰寒如刀却又焚烧嗞灼,道不尽的诡秘。·一个两个三个,溟兽不断的跳上跳下,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让三个人成为取暖的柴垛,熊熊烈火毫不留情的吞噬着三个脆弱而危险的性命·另两个人见此情形,顿觉此乃妖兽,不能应战,转头,落荒而逃··溟兽似是知道他们所知所想,一个箭步,撩起它的小爪子追至身前,再喷两道幽溟地火后,静静蹲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仰天嘶吼,最后化成一具具黑炭般的焦尸,那神情漠然的如同没有任何情绪,喜怒哀乐不入于胸般,看的凤晟音一阵心悸,这还是原来那个顽劣的溟兽吗。
收回思绪,凤晟音转头看向来的方向,不知雾十怎样了,心下忧急如焚,她揪起前裙,向来路跑去··遍地都是尸体,横七错八的躺着,身下血流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腥气,沉沉浮浮飘入凤晟音的鼻间。
血满后襟,雾十单膝而跪,右手执剑,撑住几欲栽倒的身子,他似是听到了响动,无力的将头扭了过去,虚弱的看向凤晟音,淡淡一笑:“还好,你没事......”说罢,喉头急涌一阵腥甜,只听得“噗”的一个声音,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的一幕让凤晟音看的分明,也让她心头如同被利刃洞穿一般,周身血液登时凝固,她疾步上前,一把抱住栽倒的雾十,声音中带着哭腔:“雾十,你别吓我。”
雾十刚想说话,唇微启又吐出一口鲜血,血满脸颊,让凤晟音抚上他侧颜的手颤抖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眼前倏地升起一层氤氲之气,模糊了所有视线·雾十粗喘着气,深深的望着她,恍若要将这张清净灵秀的容颜深刻的印刻在灵魂深处,他勉强用力,握住凤晟音的手,艰难一笑:“公子,在淮城。”
话音刚落,雾十猛地咳嗽起来···凤晟音死咬着嘴唇,使劲摇头,两手收紧,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泣道:“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话,雾十,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求求你,不要死”·唇色紫黑,身子越来越冷,雾十有气无力的吐出一句:“我不死。”
泪水便在这善意的谎言中瞬间急如雨下,一颗一颗打在雾十沾满血迹的衣襟上:“你说话要算数,你说你不死,你不可以骗人,你不可以骗我,我不要一个人去找凤陌南,我要你陪着我,这一路都是你陪着我,我要你跟我道歉,你怎么可以一言不发的就杀人,你怎么可以话那么少,你怎么能对我那么冷,你吃了我给你的药丸,那药丸那么贵重,你要为我打工三十年才能偿还。”
血似是快要流干了,雾十唇边牵起淡淡的笑意,临别之际,终是放弃掩饰眸底那道早已存在了许久的深情,听着她哭着在耳边絮絮叨叨,竟倍感温暖,这一路,他从未发觉,原来,自己竟欠了她这么多,原来,她是希望自己陪在她身边。
手边一沉,重重垂落,雾十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早已流满面,凤晟音心中痛到极致,如刀绞般噬心:“雾十”·可奈何,怀中那个冷面的寒冰脸,再也不愿醒来。
“啊——”凤晟音仰天一声悲啸,震彻苍穹··夜如墨,慢慢落幕,盖住曾经激烈的杀戮,云过无痕,天上未曾留下分毫足迹·凤晟音让溟兽将那三十具黑衣人的尸体统统烧光,却只抱着雾十的身子喃喃自语,怨他不听话,怪他太冷情,恨他不辩解,怒他不做声。
然而,当雾十离去的刹那,她才发现,他在默默守护的日夜里,带给了她多少心安,他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她的安全,哪怕她怨他,他亦不语,坦然受之,因为他知道,于他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雾十——·凤晟音无声的流着泪,用手在树下挖着土,泪,止不住的簌簌往下掉,恨他也罢,怪他也罢,那个相依相伴的冷面雾十,再也回不来了·生死残酷,这血淋淋的现实第一次赤果g摆在她眼前,那是血的代价虽清晰无比却冷上心头·将雾十拖入刚挖的浅坑,凤晟音跪坐在他身前,哀伤而绝望。
她伸手摁在坑边的土堆上,将土一点点推入坑中,不舍而无奈··直到深褐色的土将雾十闭合的双眼盖上的那刻,凤晟音才相信雾十是真的离开她了,她跪在树旁,无声啜泣,心中纠缠许久的沉痛一下子弥漫上来,滞的让人无法呼吸。
哭了一阵子,她起身拿起雾十的长剑,用袖子将剑锋上沾满的血迹一一擦干,在葬着雾十尸首的这棵树上刻下雾十二字,随后收拾行囊,唤来溟兽,牵着雾十的那匹马儿,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悲伤和痛苦的地方。
天楼帮号称乾国第一大帮,一帮二十七宫,宫内二十七主,皆为当世高手,主下十名杀手负责刺探暗杀获取情报,帮内众弟子虽武功平平,却人数众多,故而能成为乾国第一大帮,帮主楼信彦一直闭关修炼,副帮主楼炽和楼荆现在暂时代替教主执掌教派。
万籁俱寂的长夜,漫然的深夜暗藏杀机,寂静的城楼危险丛生·夜色茫茫,一所灯火昏暗的酒楼,将墨色浓夜映衬出希翼的光点,细细探察,隐隐可现酒楼外,剑光似闪,寒芒如雪。
灯影飘忽不定,幽暗迷离的浮光将室内的点滴映照的昏暗不已,让人看不分明,使得暗夜更添几分阴谋诡异··凤陌南傲视着静坐于自己面前的一人,默然不语··那人亦是一言不发,沉冷的回视着,像是秋后潇潇的冷雨,寒意逼迫。
深望了那人片刻,凤陌南眉梢一挑,冷冷一声笑:“好一个狮子大开口,楼副帮主或许对此事不甚了解,自七年前凤某接手西川,一直是楼炽跟在下合作,楼炽为人爽朗,不拘小节,能言善酒,七年来,我们相处的甚是愉悦,至于价钱,每每凤某开出的条件,楼炽都欣然笑纳,并许诺自此以后,将此条件作为永久的价目,不再另行变更。
不知,副帮主可有耳闻”·那名被称作副帮主的人是楼荆,他淡淡瞥了一眼凤陌南后,将手伸到幽暗的烛火前,看似随意的用食指反复撩拨着微弱幼小的火焰,“楼炽虽然跟我说过,但他是他,我是我,你跟他如何交涉那是你们的事,如今,帮主闭关,楼炽护法,整个天楼帮由我楼荆主持,我说多少,就是多少若是凤少舍不得兜里的那点钱财,我看,此事就作罢了吧。”
若不是就差这最后一部至关重要的溟卷,像这般狂妄自大的人,早已沦为剑下孤魂,凤陌南心中怒火滋生,却在脸上转出一抹柔和笑意:“楼兄说笑了,凤某如何能不愿跟楼兄合作只是,这条件,还请楼兄口下留情。”
楼荆嘴角一牵,算是笑过,干硬而敷衍:“凤少,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天楼帮的声势日益浩大,虽说人多行事迅速,消息灵通,但兄弟们也得张口吃饭不是凤少心里也清楚,若不是事情难办也不可能花重金请我们天楼帮。
天楼帮三条帮规之一便是誓死保守雇主秘密,我们只收钱办事,绝不多嘴泄露风声,可就算再谨慎,再小心的去查,也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凤少一个悄无声息的灭门,便轻轻松松的将屎盆子扣到了天楼帮的头上。”
凤陌南淡淡一笑:“楼兄说笑了,你我合作多年,早已是一条线上的蝼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凤陌南如何能做那种对不起兄弟的事情”·楼荆依旧不看他,只安静的捏着燃烧着的烛心:“我知你在查什么,虽然你对楼炽施了惑术,但你小瞧了酒的能耐,它既能助事,也能误事。
我不想去管你如何对楼炽,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那都是你和他之间的事,至于我,凤少,我有必要事先提醒你,我不是楼炽,我没有他那么憨直好糊弄,这次合作是你和天楼帮的最后一次,若是事成,依照你的行事惯例,必会伺机将我和楼炽除掉,楼炽我不管,但我......我劝你,不要那么做,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眼中倏地闪过一道寒芒,凤陌南收起笑意,深深注视着他:“凤某自小就不懂后悔是何意。”
楼荆无声冷笑:“我是助你踏上王座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你,明白吗”·微微眯起眼眸,凤陌南冷冷将他打量,清瘦的脸颊划出一弯高傲鄙夷的嘲讽:“就凭你”·楼荆道:“看来,凤少看的还不够长远,那楼某也就不必多言了,这次交易,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一百万两,比楼炽多了一倍,若是凤少点头,今晚楼某就吩咐下去,若是凤少还需再思量,那楼某给你三天时间。”
凤陌南一挥手:“不用了·我现在就给你答复·”·楼荆缓缓移眸,轻轻浅浅的将视线停在凤陌南的脸上:“不知凤少意欲如何”·凤陌南声音沉稳,慢慢吐出两字:“成交。”
楼荆收回目光,笑道:“凤少果然爽快·今日是我和凤少第一次合作,我们有个很好的开始,也定会有个不错的结局·”·凤陌南傲视与他:“但愿如此。
希望楼兄能给凤某一个满意的答案·”·楼荆抬手将早已冷却的茶一饮而尽,起身笑道:“不止会给凤少一个满意的答案,还会有一个天大的惊喜要奉送给凤少。”
“哦”凤陌南淡笑:“那凤某就静候佳音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章 瓮中之鳖·在与楼荆分道扬镳后,凤陌南一身长衫,儒雅的恍若清雅翩然的文士,负手行于清寂的街上,因此次行事隐秘,他选择了淮城东南方一处僻静的酒楼入住,酉时一过,天色暗黑,夜风冰寒,老百姓都不喜外出,故而街上一片静悄悄,显得宁静而祥和。
空气清冷,凤陌南脚步一停,深深吸入一口气,而后抬眸望向城外高耸入天的群山野林,赞道:“这番景致,比起西川来倒也有分静雅·”·燕九上前一步:“公子,那楼荆不识抬举,要不要......”·凤陌南一抬手,制止了燕九的话,“莫要妄动,楼荆此人,聪明过人,却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知道,他越是激我起杀心,我越不会杀他,他活得也就越久。”
“公子,我听他话中藏话,好像他有底牌,而且,这底牌对咱们很有利·”·凤陌南冷哼一声道:“底牌就算他有又怎样我凤陌南想要做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管他有什么底牌,都阻不住我的脚步。”
燕九道:“那,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一百万两,就这么送人他了”·凤陌南淡淡回眸,意味深长的看着燕九,笑道:“给反正,还是会回来的。”
燕九眼前倏地一亮:“公子的意思是......”·凤陌南昂首一笑:“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莫不如,就暂寄到楼荆那里·楼荆这个人,比起楼炽,我倒是更喜欢。”
“为什么”·凤陌南负手前行,邪邪一笑:“因为他的性格比楼炽多了一种狂妄我喜欢跟聪明人较量,楼炽的憨直让我失望,那种一拳出击对手不堪一击后的失望。
楼荆不同,他很聪明,在我面前,他也暴露出他的聪明,他是在告诉我,他,可以成为我的对手·”·“哈哈·”凤陌南朗笑道:“这,难道不是世上最有趣的事情吗”·“哈哈哈哈”于此同时,快要到走到城楼的东南门的凤陌南听到同样爽朗的一阵笑声,脚步微顿,驻足望去。
霎时间,城楼上下燃起众多火把,将暗沉的夜烧亮如白昼,也叫凤陌南看了个清楚明晰··只见少典稳坐在城门前的一把木椅上,身体微向后靠,神情自信而倨傲,唇边蕴着一味笑意,仿佛刚要守株待兔便收获一只送上门来的猎物一般得意。
眼波一动,凤陌南暗算了一下人数,城楼之上百十人,少典身后百十人,自己左右两侧和身后的酒楼客栈里不知埋伏了他多少精卫··好一个少典,竟能猜出自己在淮城,凤陌南在心底赞叹不已,从容一笑道:“少典兄,好久不见,凤某着实想念。”
少典扬笑道:“凤少真是让少典思念至极,这不,少典专门为凤少安排了仪仗,列队邀请凤少来我顾府一聚·”·凤陌南笑着点头:“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少典微微一笑:“凤少能去,那是少典的荣幸·”·凤陌南将手一摊,冲着少典笑道:“不知少典,打算如何请我呢”·少典淡笑道:“跪地求饶亦或者兵剑相交,不知凤少好哪一口”·此情此景,倒像是当初凤陌南冷冷俯视水凝的那一幕,“哈哈哈”凤陌南仰天畅笑,漫不经心的说道:“少典啊少典,你真是,啧啧,真是越来越讨我的喜欢,我竟然,生出舍不得杀你的心念。”
他傲然的眼神就那么淡淡的定格在少典的眸心,多少险恶诡谲的阴谋诡计都在他漫漫话语中悄无声息的制定、演绎、推翻、再制定,如此循环,而他唇边那丝春风般的浅笑生生将那变幻莫测的风云之计藏得分毫不漏,让人不疑有它。
凤陌南冷月般清凉的眼令少典心神突地一晃,他急忙将视线转到燕九的脸上,只停了一瞬便道:“你有那个本事就使出来,我奉陪到底·”·凤陌南笑着闲闲向前走出两步,刚要说话,突然间在他身前,少典身后某一个莫名的地方,杀气陡然激荡而出,如喷薄的冰川,霎时淹没整个城楼,一片冰寒,无边无际的冷厉。
凤陌南心底猛地一惊,暗道一声不好,怕是鬼影文庄也来了·面上极快的闪过一道浮光,让心细的少典抓了个正着,冷哼一笑,他冲凤陌南嘲讽道:“怎么莫不是怕了现下求饶还来得及,自行挑断手筋脚筋,我留你身后之人一命。”
听闻此话,凤陌南目蕴浅笑,声音却隐含清傲:“少典,不若我们打个赌,赌你今天设了一个败局·若我赢了,你亲自取下文庄首级,送给我·若我输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怕是西川,哪怕是我颈上人头。”
·不想他竟然拿文庄做赌注,少典定定的望着他,怕是他想借自己回眸之机查探文庄身形所在,亦或者他是在挑拨自己和文庄··少典冷冷一笑:“凤陌南,你的如意算盘在我这里,打不响了,你想挑拨我和文庄,我岂能随了你的心意”·离间计只是浮于流光的一道,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当然不会这么浅显的就被少典察觉,凤陌南心底虽如此想,面上却目视于他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少典,若是你不同意,我将赌注改成条件,你赢了,我无条件允诺你一件事。
但若我赢了,你也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如何”·这才是凤陌南想要的少典只须臾间便明了了他的心思,眉峰一拧,他凝眸看去,沉声道:“文庄只是幌子,这才是凤少真正想要的赌注哼,不过少典敢问凤少一句,若我输了,也只是输了我这个人,与公子和乾国无关,若是凤少输了,便是拿整个西川陪葬,如此亏本的生意,凤少这算盘打的可不高明。”
凤陌南眼角微微一挑,眸中射出一道精光,光芒如夜空星辰,熠熠生辉,他目含笑,润而舒,淡淡道:“成败乃兵家常事,便是输给少典,凤某也心甘情愿,亦输的心服口服。”
心中浮起层层恍惚,茫然如雾,飘飘荡荡填满整个心间,唇边轻动,话语未走心神,少典几欲想吐出一个‘好’字,却在陡然间打了一个激灵,他随意的抬起手,抚上额头,似是要凝神静思方才那个赌注,然而在袖口接近鼻尖的刹那间,少典无声的猛然吸气。
原来,少典将一整瓶的清露倒在两袖之间,以备不时之需,谁想到,凤陌南果然对他施以惑术,少典暗道一声好险,从起初凤陌南随意提出的赌约离间自己和文庄,再到利用西川和他颈上人头为条件牵制自己,从而迷惑自己心神,步步紧逼,分毫不差,看来,自己低估了这个阴险狡诈的凤陌南。
少典待神色恢复清明后,抬眸冲着凤陌南洒然淡笑·那笑意融融,仿佛在向对手昭示,他那无坚不摧的惑术,在自己这里,失了效力··惑术暂时被破,让凤陌南心下郁结,那种对某种法术骄傲的凭恃倏地让人给化解了,如何能不愤怒,如何能让他甘心可偏偏这恼怒中还参杂了几许无奈,让他无法反抗他剑眉傲然一扬,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果然是擅谋略机锋的少典一边用文庄压住自己,警告自己不得轻举妄动,一边又用药克制惑术,单凭云辞和不足百人的隐卫,要想全身而退,确已是极难,再加上一个足智多谋的少典凤陌南恨的牙根痒痒,却舒然一笑:“这么简单的选择,这么诱人的条件,少典竟还要想这么久,莫非,你已料定此局必输,故而不敢跟我赌”·“凤陌南,你为人狡猾,手段狠辣,一旦出招,必是招招相扣,环环相套,你想诱我掉入你设下的陷阱,哼,痴人说梦”·眼见少典不上套,凤陌南两袖一拂,双手负于身后:“这么说,少典兄不赌”·少典冷笑道:“赌不赌,都是你输,西川本就是乾国国土,凤家早晚要亡,我又何必陪一个将死之人玩这种小孩子家的游戏。”
话音刚落,随着少典一个抬手,近百名侍卫持剑自城楼深处那幽暗漆黑的阴角处显现出来,呈包围之势,缓缓移动脚步,火影剑光,寒厉闪目,一点一点向凤陌南逼近。
凤陌南身未动,眼光朝眼角处淡然一瞥,只见身后亦有数十人慢慢向自己靠近··偌大的一个城楼前,凤陌南居于街心正中,前方城楼门下是稳坐泰山的少典,周围兵士皆听从号令,将凤陌南和燕九团团包围,蓄势待发,仿佛他二人是只待宰的羔羊,一旦少典那只轻举的手落下,便是一场终极嗜血的厮杀,两百人对两人,胜负早已分明。
“公子·”燕九在凤陌南耳边轻声道:“要不要......”·凤陌南抬手打断他的话,环顾一下四周,长袍无风自扬,眸中笑意渐深,略微昂首,冲着城楼上说道:“淮城城主何在我凤氏乃皇族后裔,先皇太后曾颁旨下诏,册封我祖父凤如声为异姓兄弟,为保国泰民安,令我凤氏一族世代驻守西川如今先皇太后驾鹤西天,皇帝年幼,尚不能执手政事,致使皇太后伙同顾家独揽朝政。
我凤陌南为皇上异姓皇兄,眼见奸臣当道,怎能坐视皇室衰微而不问再者,西川居于乾国西南方,地处边境,境外的莽国早已虎视眈眈,窥探我泱泱乾国大好河山,为兄者又怎能坐视乾国动荡而不管”·真气牵引着声音,如波光水晕一般,漓漓漾漾四散开来,又如滚滚惊雷,铿锵有力,震动天地,朗朗夜空之下,让在场的所有人听了个分明,也从彼此的眸中显而易见的看到了震骇。
这话说的句句在理,且情真意切,饱含迫切浓烈的救主之情,竟让淮城城主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答话·一边是手执调兵虎符的七少的心腹鬼才少典,一边是自称皇上异姓兄弟的西川凤少凤陌南,两头都是主子,两头都得罪不得,一时间,淮城城主踌躇不已。
少典唇边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弧,信手拈来便是一道攻心计,凤陌南好手段少典眸间一细,再次审视眼前从容不迫,翩然而立的凤陌南·只见他高傲仰首,一身风华凛然,宛若天生的王者,目色间沉冷深遥,恍如浩瀚苍穹,让人不敢直视亵渎,亦无力相抗,只想就此臣服,俯首叩拜。
“凤陌南......”·凤陌南打断他道:“怎么少典是对先皇太后的旨意有疑问,还是对我凤陌南保驾护国的能力有所质疑”·少典亦不含糊:“你心怀不轨,眼中早已容不下乾国国君,现在假借先皇太后懿旨,堆砌掩盖你不臣之心,但凡明眼人,有谁会上你的当”·凤陌南气定神闲,不急不躁的看着少典,一声轻笑:“话不可妄说,我凤陌南自接手西川以来,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对不起乾国的事,何谓不臣之心,少典当给凤某一个解释。”
月色穿过云层于他身上撒下淡淡光华,令这城楼前,乃至天地之间的星光火影都黯然失色,只余眼前那一身日月璀璨、朗朗乾坤··未曾想到凤陌南搬出先皇太后,少典眼见那些逼近凤陌南的侍卫们停下了脚步,便知道他们同身后楼上那个淮城城主一样,心中矛盾,拿不定主意是该进是该退。
兵士若是心生动摇,这仗就输了一半,便是奋力去打,也赢不了,少典沉了一口气,一挥手撤去了那些侍卫,在心底将淮城城主一番怒骂,但面上却淡笑道:“凤少是当今皇上的异姓皇兄,何谓不臣之心,少典认为,凤少可以随少典去趟京城,一来增进皇室兄弟的感情,二来,凤少也可向七少学习如何当好一个臣子,相信七少会很乐意教授凤少这么聪明的学生。”
·要知道,入京两字对于觊觎王位又手握重兵的凤陌南来说充满了诱惑,那种对至高无上权势的渴望让凤陌南心仪许久却苦于没有良机,而现在,他就等少典邀他入京这句话,眸心倏地亮起光芒,眉峰一挑,他扬声笑道:“好一个入京少典盛情难却,凤某如何能扫兴一定要去”·少典紧盯着凤陌南,去了,就让你有去无回京城的天牢里早就备下了你的位置,莫不如住上一辈子吧,想毕,他亦朗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是良辰吉日,凤少随我走一趟吧”·想拘我,没那么容易凤陌南摇头失笑道:“少典啊少典,你莫不是欺我不懂皇室礼节,我凤陌南两手空空,如何能见皇弟依我之见,待我回到西川,备以重礼,顺便再命人将祖父接手的那百万军队奉还给七少,不知少典意下如何”·凤陌南和煦的笑容,那般亲切、自然、美好,而他说出的话语却震撼无比,百万军队,他竟然拱手相让给顾璋川,在场所有人再次被他的话给震呆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西川凤少,难道犯了失心疯吗·少典面色平静的看着凤陌南,只有他,也只有他真正明白凤陌南的意思。
百万雄狮,当年的百万雄狮早已步入耄耋之年,甚至化为枯骨,如今的百万军队,恐怕个个都是左凤翼云震手下的精兵强将·奉还还不是打着奉还的旗帜,挥军踏平京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凤少客气了,百万军师自西川入京,粮草随行,一路疲顿,少典怎好让凤少劳师动众,依我看,等凤少入了京,就由少典亲自跑一趟西川,毕竟,这种苦力苦心的活,怎能让主子费心呢”·连消带打,竟让凤陌南未能占领半分优势和先机,凤陌南再次打量起少典来,如同方才他打量自己一般,聪明、机敏、睿智、通达、狡黠,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完美、确切的形容眼前这个鬼才,那神情,依旧倨傲而狂然,那是对才智的自信和对形势强大的掌控力他懂得如何避开自己话语中暗夹的陷阱,他明白如何在分秒间找寻到两军对峙全身而退的出路,并在恰当时机给予自己深痛一击这个少典,让自己越来越想要收入帐下·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一章 误打误撞·天越来越黑,夜色也越来越沉,山路崎岖,凤晟音举着火把,牵着马匹,艰难的走在通往淮城的路上,本想顺着溪水沿路走去,谁料,那溪水竟是从山上潺潺流下,凤晟音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血渍、污渍混在一起,早已脏乱不堪,一手还要拿着火把,如何能攀爬,而且这是古代,没有保险绳和登山靴,叫自己如何能安全的爬到山顶一连串的不安全因素让她放弃了徒手登山,于是她决定牵马绕到而行,毕竟只要大方向是对的,自己总会走到淮城城下。
好在凤晟音心底的那股子倔强又一次发挥了重要作用,溟兽在前方探路,她咬着牙,凭着一股信念,在那全是枯叶无路可辨的山野中安全走出·杂乱的树枝将她本就凌乱的发刮的更加不堪,零零散散,如同顺水而飘的落叶般散落。
她心下烦乱,干脆将发簪抽出,任由一头青丝无声松落,泻满香肩··城楼近在眼前,她在溪边稍做休整,用一根发带束起墨色长发,牵着雾十的马儿,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过去。
城楼高耸无比,竟是京城都远远不及它雄伟牢固,城墙似是就地取材,选取长满青苔的巨石垒建而成·凤晟音敛目望去,心中泛起了嘀咕,怎么这安全防卫做的反倒不如京城起码城楼间守城的侍卫少了一半还多,难道是倚靠着自身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想了想无果,凤晟音遂放弃了继续想的念头,走到城门前,仰首喊道:“喂——我要进城”·城上守卫借着火把的光望去,是个姑娘,喊道:“今日有令,酉时一到,即刻关闭城门,明儿个再来吧”·凤晟音喊道:“荒郊野岭的叫我住在哪里我今天必须要进城”·淮城城主就在城楼上,听到城门外有人叫喊,踱着步子走了过来,正好刚才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做,正巧这儿就来了个救火的,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姑娘,心下好笑,遂打着官腔喊道:“今日淮城酉时关闭城门,此乃军令,姑娘可往西走三里,那里有几家客栈,可方便姑娘借宿。”
听着那让人厌恶的推脱之词,凤晟音一阵恼火,大声吼道:“我有令牌今天我必须要进城否则,你就死定了”·本是气话,说说而已,却在淮城城主耳边听出了不一般的味道,死谁敢这般口气冲一城城主说还是个姑娘·淮城城主再次望去,一匹马、马上一个包袱、一把宝剑、一个姑娘,再无其他,回头看看相持不下的凤陌南和少典,他猛然间多了个心思,瞅这个样子,该不会是顾璋川身边那个脾气极不好的水澄水姑娘吧。
“姑娘请把令牌呈上一观·”说话间,城主命人用绳子放下一个吊盘··凤晟音掏出两块玉牌,一个凤凰涅槃,一个水漾莹白,放哪个呢亦或者,两块都放·(阿沧怒斥:苍天啊,两块都放你想吓死淮城城主啊。
)·算了,还是放顾璋川给的这块吧,出了西川,就没见凤令好使过,若是再丢了,凤陌南指不定又该怨了·倒是璋川,凤晟音轻咬了一下嘴唇,恐怕令牌丢了,他也不会责怪自己,只会温润的轻声问一句:你有没有事。
想毕,她将凤令收起,在吊盘上轻轻放下了那个刻有水字的白玉令牌··吊盘缓缓上升,带着那块尚有温热的盈白雪玉,一点一点,送上了城楼··淮城城主小心翼翼的拿起玉块,借着火光,敛目细辩,待到翻过它另一面时,一个无比清晰的水字赫然映入眼帘。
·倒吸一口气,淮城城主睁大了眼睛,暗道果然是水澄忙抬起头,冲对面侍卫说道:“是七少派来的水澄姑娘,快去开城门”·城门内,一阵冷风袭过,将地上的浮土轻轻吹起,刮过少典足下,刮至凤陌南衫前,猎猎作响。
眸间带着欣赏和赞叹,凤陌南笑容不减:“何必再让少典跑这一趟,今儿个你随我去了西川,我命云震整军以待,恭迎少典,再做军权移交等事宜,不是更好”·想诓我入西川再离间我和公子,真真妄想少典冷冷一笑,笑不达心:“这么重大的事情,少典无法做公子的主,不如凤少跟随少典去面见公子,再行定夺。”
很明显,少典的太极打的与自己奇虎相当凤陌南心中渐沉,单凭武力,有文庄在,自己定然胜不了,可单斗谋略智慧,又阻了个精明的少典太极是打不下去了,究竟该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少典依旧沉冷的笑着,看着眼前做困兽之争的凤陌南,除了文庄,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使出,而现在,他忽而撑起身子,如同伺机许久的花豹紧盯着垂涎多时的猎物,就是最好的时机·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随着他这一举动,凤陌南所在的街心后方,那条方才他走过的宁静祥和的路上,突现数十身影,黑衣裹身,黑巾遮面,脚步细碎轻盈,却在落地之间,擦出轻微的声响,几不可闻。
只瞬间,那群黑衣人便将凤陌南再次包围,这次比方才更甚,竟是密不可分的团团围住,不留一丝松懈,除非他能上天遁地,否则,绝无活路·凤陌南从容不迫,语气清冽如飞鸟无意划过秋水湖面留下的漓漓漾漾,眼波微动,笑道:“少典,这一局,你将我算的死死的。
不过,我很好奇,你如何得知我在淮城”·“哈哈哈......是我说的·”·身后响起一声大笑,凤陌南回眸望去,浓黑的夜里,一个暗影远远走来,他走的极慢,仿佛要吊足凤陌南的胃口,他也走的极稳,恍若今日之局,他才是营造者·那身影越来越近,不消片刻,那个让他厌恶的脸出现在灯火月色之下。
“楼荆·”凤陌南淡淡喊出他的名字,“我方才还在想,能知我在淮城,并将此消息卖给顾璋川的人也就是你了,不知这一次,你得了多少好处。”
“好处嘛,我就不方便透漏给凤少了,至于为何卖给七少,那是因为,除了金银财宝,我更想知道,西川凤少到底有多强·不过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想得了我的好处,再收了顾璋川的好处设计把我除掉,坐收两家钱财,一箭双雕,啧啧,”凤陌南点头赞道:“好计”·“不,”楼荆摇着食指冲他说道:“这点,你说错了,我无意伤你性命,你我的交易,与此事无关,依旧照规矩办。
我只是将你在淮城的消息卖给了七少,并助他抓住你,至于你能不能逃出,那要看你的本事了·”·凤陌南眉梢一挑,淡笑道:“天楼帮三条帮规之一便是誓死保守雇主秘密,只收钱办事,不泄露风声,如今你将雇主的消息透出给我,坏了帮中的规矩,又该当何罪呢”·楼荆哈哈一笑:“这是天楼帮内部的事情,就不劳凤少操心了,我楼荆说过,要给凤少一个天大的惊喜,不知现在这个惊喜,凤少可还满意”·牙根一紧,凤陌南暗暗骂道,这个两面三刀的楼荆,我不杀你,绝不姓凤心底虽这么想,面色却平静无波,只道:“尚可。
若是楼副帮主能转舵,相信带给我的惊喜会更震撼·”·楼荆仰头大笑:“哈哈哈,转舵凤少能开出何种让人心动的条件叫我转舵”·未等凤陌南答话,少典沉声道:“转舵可以,但也得先下完这局凤陌南,我还是那句话,你若现在自行挑断手筋脚筋,我留你身后之人一命”·凤陌南唇角一挑,冷冷道:“我从来不懂输字是如何个写法也不知道膝盖如何才能弯下去”·话音刚落,城门便吱吱呀呀的被几个侍卫给打开了,日前早已下了军令,今晚酉时一到不得开城门,怎会......少典猛然起身,惊讶的回身望去,只见淮城城主疾步自城楼上小跑下来,手里赚着一个东西,不知是什么。
关键时刻,岂容他来捣乱少典正要怒斥于他,却见他神色慌张的跑过来,低低说道:“水澄水姑娘来了·”说罢将手中玉佩递于少典。
少典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自家的,只不过,这个时候,公子怎会派水澄来蓦然间,一个想法在脑中急闪而过,是水凝是凤晟音糟糕少典眼眸一细,她来淮城,于自己,是利是害·正在想时,凤晟音已经牵着马儿,慢慢走进了城门,城门深处暗黑,将她那张灵秀的容颜掩住,让人看不清楚是何表情。
所有的人,城楼上下的侍卫、天楼帮众教,甚至包括凤陌南和燕九都紧紧盯着城门口,一时间万籁俱静,要知道,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能进淮城的人都代表了一方势力,恍如满溢的茶盏、平衡的铁称,再多一分便是个倾泻的局。
是天楼帮是皇族还是顾家,这一个个疑问填满了每个人心间,望眼欲穿的看向来人,只有少典,心思斗转直下,天定的棋局犹如百变的戏场,帷幕之后的角色,谁又能料的清,一个转身便是落幕前最后的亮相。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凤晟音的出现,难道是凤家重登幕台的先兆少典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牌,心中不安,隐隐觉得,她的到来,自己一方写满了溃败。
凤晟音缓缓走出阴暗的黑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里显现出她震惊的表情··除了淮城城主外,少典居前,沉冷的站在一把椅子旁边,深深的盯着自己,他身后是数十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个个手持寒刀,亮如闪,刺着自己的眼,而他们此刻围堵的是燕九和正含笑看着自己的凤陌南。
迎接恐怕不像,凤晟音眼波一转,目光再次回到少典身上,问道:“不要告诉我,你和凤陌南又在切磋兵法”·少典静静的看着她,竟觉得她的这一问比满殿朝堂的质疑更难以作答。
是,或不是,都是另一个乾坤天下,都将改写日后乾国的浩浩苍生··凤晟音看着少典,见他许久不答话,追问道:“说话啊”·心下一横,少典望着她,幽幽说道:“今日不是在切磋兵法。
我受七少之命,活捉凤陌南·”少典留了个心思,把顾璋川推了出来,毕竟公子救过她,她亦不会拂了他的面子··一双幽眸深锁少典眸心,凤晟音一字一句重复道:“活捉,凤陌南。”
咬咬牙,少典亦深深回视着她,沉声答道:“是·”·再次回眸望去,凤晟音这才发现,在凤陌南周围,持刀伫立,无息无声的,那些几欲让她恨入骨髓,剜心肢解都不能解恨的黑衣人依旧黑衣裹身,黑巾蒙面,仿佛刚才林中那批未能将她至于死地的杀手又获重生,一个个身手矫捷的站在自己面前·银牙紧咬,她眉间划过一丝狠厉:“雾十,是你杀的”声音响厉,让不远处的凤陌南听了个清楚明白。
雾十死了少典一怔,不解的看向她,轻声询问道:“雾十,死了”·凤晟音猛地一个回身,自马上剑鞘中抽出雾十的寒剑,挥剑而向,怒目相视,剑锋紧逼少典喉间:“是他死了,就是你身后这些黑衣人杀死的是不是你下令指使的”·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二章 险象环生·误会瞬间爆发,令在场的人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骇然的一幕,少典暗道一声不妙,耳边登时响起一声让他担忧的声音。
“晟音,他们不仅杀了雾十,他们还要杀我”凤陌南眸中透着寒芒,精光烁烁,他话锋一转:“楼荆你说你只将消息卖给顾璋川,不会插手我与他的事,那雾十之死,你作何解释”·楼荆错愕的看着凤陌南,如坠云里:“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杀他的理由·”·蛊惑人心凤陌南倒是真会利用时机,眼见良机已错,少典在心底沉叹一气,眼波微动,仍紧锁那双清灵秀目,“晟音,相信我,雾十不是我杀的。”
凤眸一冷,透出寒光凛然,“一个时辰前,他就死在我眼前”脑海中闪现雾十那双紧闭的眼,心头倏地噬痛,鼻间一酸,“他为了保护我,就死在你身后这群黑衣人的手下”·低低一叹,少典耐下心来解释道:“晟音,穿黑衣服的人很多,你凭什么料定是同一个门派,嫁祸也说不定,你是个聪慧的女子,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双眼。
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心底清楚,他怎么会伤害你·”·缓缓阖上眼眸,泪水颗颗滑落,烫热了被寒风吹痛的脸颊,烫伤了刚刚平复的悲辛··“晟音......”·“不要说了”·凤晟音霎时睁开那双清明莹亮的眼睛,泪水充盈,微微有些赤红,她深吸一口气,瞪着少典道:“雾十怎么死的,我定会查个明白,但凤陌南的命,你今天休想在我眼前拿走”·“晟音......”·“他生你生他死你死”剑身一横,斜逼少典脖颈,剑光冷霜幽亮,如同夺命的电掣,只消手间微动,便是生死两茫。
这一刻,少典沉默了,他看着凤晟音,只是看着,淡如四月晴朗的天空,若非眸底间蕴藏着的一道深思,让凤晟音看到了他的为难,谁都不知道现在的少典,究竟在想着什么。
若是放弃,那这几天的布置和精心安排便功亏一篑,难道自己要向凤陌南低头,承认今天的失败还是.......少典眸光一动,微一侧目,向凤陌南望去,只见他正目色沉沉,深望着自己,如同自己深望着他一般。
他在赌,赌自己会因为七少在乎凤晟音而放手,而自己如何不是在赌,赌七少对眼前这个女子的在乎程度··乾国的未来,不能再有一个凤氏存在这是当今皇太后的口谕。
淮城城主就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将士亦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凤陌南举剑挟持自己,若自己将她和凤陌南一起带回,单凭这个凤姓,便是个杀无赦的结局,就连七少也无法保住她的性命。
依照自己对公子的了解,怕是......沉沉一叹,怕是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凤晟音手腕用力,将剑再逼近一分,剑刃锋利无比,在嵌入少典喉间的刹那,一道血痕赫然浮现,腥浓刺目的慢慢流淌于剑身之上。
突然间杀气陡生,方才那股如冰川般铺天盖地的寒气再次淹没整个城楼,冰寒剔骨,无边无际的冷厉·一个闪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晃而过,快的几不可查,让人怀疑是否是自己花了眼。
肩上一沉,不知是什么东西靠上了脖颈,让冰冷的肌肤更增一分凉意,凤晟音还未曾回眸,就听到少典急声道:“文庄,不可”·凤晟音淡垂眼眸,借着火光看到了地上那个影子和他手中的那把冷剑。
少典冲他说道:“我不会有事·”随后他将目光移到凤晟音的脸上,“晟音,雾十之事,是你误会了我,我希望日后你能给我一个解释,至于凤陌南,今日我不杀他,不是我少典没有能力,杀不了他,而是因为只要牵扯到你,七少定然会随了你的心意,哪怕这场局他已布了五年,哪怕你问他要他的性命,他都会点头说一个好。
所以,今天我会为了七少,放了凤陌南,但我希望,再有一次,恰如此情此景,晟音你能不再插手毕竟,这是我家公子和凤陌南之间的事·”·(阿沧鄙夷道:切上次在望城,你还不是利用我家晟音救下顾璋川。
)·凤晟音直视于他,良久后,将剑自他颈间拿下,道了一声:“好·”·与此同时,文庄也瞬间收剑,一个闪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少典挥手招来淮城城主,低声吩咐了几句,手中玉牌也不打算再给凤晟音,未曾示意便自行扬袂离去,倨傲的身姿带着一丝落寞,转瞬没入黑暗的街道深处,踪迹全无。
少典一走,城楼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消散减半,淮城城主挥了挥手,撤下了隐在暗处的侍卫,整个城楼突然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凤晟音、凤陌南、燕九、楼荆和那数十个黑衣人。
·心中压力顿消让凤陌南心情大好,但雾十的死又令他恼怒,他冲凤晟音亲切的笑了笑,侧眸看向楼荆,冷冷道:“杀我雾十,你好大的胆子”·楼荆说的对,他根本就没有杀雾十的理由,但凤陌南不这么想,既然雾十已死,那就让他的死更有价值吧,嫁祸这个词,用在此刻,真是美妙。
局面天翻地覆的倒转让楼荆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吐出一句:“这么浅显的栽赃,凤少竟没有看出来”·不是没有看出,是凤陌南根本就不想去看,他倒是宁愿楼荆杀了雾十,那他便有了更合理的连根铲除天楼帮的理由,因此,是不是楼荆杀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凤陌南究竟想让谁死。
冷冷一笑:“楼荆,一命抵一命的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有人亲眼所见你的手下杀了雾十,你还想狡辩吗”·“凤陌南你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刀杀人”·凤陌南冷厉注视着他,面若寒霜:“杀你何须借刀雾十之死,若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天楼帮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在场的所有黑衣人刀身一震,刀锋厉指凤陌南,楼荆扫了一眼凤晟音,沉声道:“凤少可要三思,这交易还未达成,过河拆桥也得先过了河,河还没过就将桥毁掉可不是明智之举。”
凤陌南狂然一笑:“你以为,没有你们天楼帮,我凤陌南就寸步难行了吗我告诉你想要为我铺桥,也得先看我的心情,若我高兴,便赏你口饭吃,若我不高兴,就算十个天楼帮,我也弃如敝履,毁之不屑”·街心一旁,一家酒楼楼顶之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凤少这话说得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众人回眸而视,只见两个黑沉沉的身影伫立在幽深的楼顶,一人黑色披风包住全身,黑纱覆于其面,将半个面容深藏,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神秘至极。
另一个男子,居他身后,亦是一身黑色,正冷然盯着凤陌南··凤陌南抬眸望去,淡淡道:“楼炽,好久不见·”·“凤少不愧为凤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令人颇觉惊讶,众人皆知西川是凤家的,可,出了西川,凤少还是收敛些的好,免得日后腹背受敌,自身难保。”
“哈哈哈·”凤陌南眸中极快的掠过一丝霸气,他两手缓缓负于身后,仰起头,含笑扫视过去,“谢谢楼兄的提醒,不过,我凤某自打出生就是这般轻狂,骨子里的东西,怕是,一生都改不了了。”
眼波一转,他淡看楼炽身前那人,笑道:“莫非,这就是天楼帮赫赫有名的帮主楼信彦”·那人沉静的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也不答话,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唯有夜风拂过,衣袂翻飞时的飘然,才能让人在漆黑的夜里看到模糊的轮廓,可凤晟音却透过他幽黑的面纱感觉到一种眼神落于她身上,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哀伤和痛楚,仿佛欲言又止,仿佛,依依不舍。
见他不语,凤陌南抱歉一笑:“唉呀,凤某真是失礼,竟然将楼帮主不能言语的事情给忘记了,还望楼帮主海涵·”·楼炽面色沉冷,眸光中渐渐浮现一道怒意,“凤少,说话做事,要三思而行。
否则,别怪我们天楼帮不客气”·也不与他们客套,凤陌南眼角一瞥,不耐烦的说道:“好啊,有什么招数手段,尽管使出来,凤某来着不拒,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雾十的命,你们天楼帮要给我西川一个交代”·楼炽心头一怒,刚要发作,就被楼信彦制止住了,循着他的目光,楼炽垂眸看到了他手中的一封信。
使了一个眼色给楼炽,将信交予他,楼信彦便二话不说,一扬披风,自楼顶之上飞身而下,消失在楼阁后面暗沉的黑夜里··楼炽挥出二指,信夹其间,微一运气,那信如寒厉的冷箭,锋凌射出,直刺凤陌南。
“凤少,雾十之事与我们无关,这个交代不需要我们来给你”·凤陌南手间微动,接住那封信,声音冷厉:“那西川与天楼帮的梁子自此结下”·楼炽冷冷道:“看来,这次的生意,凤少是不想做了”·凤陌南霎时回眸,一双精光明透的眸子瞬间划过一道狠厉,做当然要做只是现下的局势让他如何去做原本一直效命于他的天楼帮突然就将自己在淮城的消息卖给了顾璋川,只差一步凤陌南心头一阵阴寒剔骨,只差一步自己就落进少典精心部署的局中,而这一切的成功,天楼帮‘功不可没’这等情形,让他如何能再同天楼帮交易·昨日的天楼帮,非敌非友,今日的天楼帮,非友是敌·凤陌南冷哼一声:“是又怎样我说过,我心情不好,就算十个天楼帮,我也弃如敝履,毁之不屑”·楼荆眼波无声的左右扫过,眼见到手的钱财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消失了,心下不甘,呵呵一笑:“凤少,此事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雾十之事......”·“楼荆”楼炽喝住他:“收起你的唯利是图、见钱眼开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首先是天楼帮的副帮主你触犯天楼帮帮规,还不自行随我去向帮主请罪,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挨了性子直爽的楼炽的骂,楼荆在心底咒骂了他一通,却敢怒不敢言,毕竟,楼炽比他更得楼信彦的宠信,权利亦比他大了几分,抬眸扫了他一眼,楼荆压下胸中怒火,回头冲那数十个黑衣人吼道:“退”·那数十个黑衣人井然有序的撤退,悄无声息,楼炽面色冷静,无波无澜,“凤少,天楼帮与凤少此次交易作罢,就此告辞”言毕,一个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楼荆看着凤陌南,说道:“今日之事,凤少的从容不迫让在下很是敬佩,楼某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凤陌南漠然道:“讲·”·“若这位姑娘未曾入城,不知,凤少可有金蝉脱壳之计”·凤陌南淡淡回眸,看着他,忽而一笑道:“奉劝你一句,知道的越多,越活不长,不过,若你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一落,凤陌南唇边笑意加深,原本清冷的眸光中霍然浮现氤氤氲氲如同流光掠影一般的薄雾,幽幽惑惑,闪闪烁烁,似有盈光于那黑曜石般的眸心点点绽放,他锁定楼荆的眼睛,紧紧的,深深的,牢不可破。
心念一动,暗道一声糟糕,却在瞬间失了心神,脑中一片茫然,楼荆呆呆的回视着凤陌南,眼中空洞无物,痴痴傻傻,恍若一张失了魂魄的人皮,只余那残骨腐肉支撑着暂未倒下。
唇间轻启,凤陌南幽然说道:“腹间疼痛,拿刀挖出来看看,可有痼疾”·楼荆机械的自袖中取出匕首,茫然的、狠劲的刺向腹中,在凤陌南的惑语下,用力向右边一划,血液登时喷溅,脏腑倾泻而出,挂在腹间,血腥之气直冲鼻喉,让人作呕。
凤陌南恍若被惊着一般,他声音极慢,极轻,冲着楼荆低低说道:“哎呀,不好了,你果然中了毒,有个深绿色的囊包在你身体里,若不割掉,你会死的·”·仿佛不知疼痛,楼荆面无表情的垂眸低头,拿起自己的胆囊,右手执刀,狠狠划下......·凤陌南嘴角蕴着一丝笑意,神情满是嘲弄和不屑,他淡淡道:“你可以睡了。”
刹那间,楼荆眼睛一合,身子似是没有了倚靠,沉沉向后倒去,只听得嘭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凤陌南冷冷一笑,不再理会这个让他厌恶的躯壳,手一挥,吩咐燕九牵马退下,而后转出一道柔和笑意,冲凤晟音走了过去。
那个黑影从消失的那刻起就沉甸甸的压在凤晟音心底,哀伤,那么浓烈,几欲让人恸哭不已,她自问从未见过他,也是第一次从凤陌南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楼信彦,可为何他身上会有那种如残雪殆尽般的凄然,会让自己心痛。
下巴被人霸道的抬起,逼迫对上一双柔光漫漫的眼眸,思绪陡然间被打乱,消散如清晨第一缕浮光在薄雾上洒下轻淡的碎金,沉雾退,万物晰··“想了那么久,在想什么”·依旧是温柔轻语,缓缓暖入心间,温了一身的疲惫、悲痛、寒凉。
可她早已清醒的认识了他,认识了这个响彻乾国、名动天下的西川凤少·凤晟音情绪有些低落,若是自己不是溟濛,不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掌控生死轮回的关键,他会如何待自己?她垂眸看向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楼荆,难道,如他和水凝一般?·“嗯怎么了”凤陌南目视于她,温柔相询,待顺着她目光看到楼荆时,他宠溺一笑,温润道:“吓着你了是我不好,疏忽了你的心情。”
说罢,他牵着她的手,向街心两边的暗巷走去··“晚上可有吃东西饿不饿累不累从京城赶到淮城,路途可不轻松,我本打算事情了结后去京城寻你,却没想到你只在京城待了两天就离开了,能告诉我离开的理由吗,是顾璋川待你不好,还是京都住的不习惯,比起西川,京都确实寒冷了些,要不,还是跟我回西川吧,那里气候湿润,四季如春......”·听着他如数家常般的低低温语,走在清寒阴冷的小巷里,任由他温暖的手拉着自己,这一刻,凤晟音只觉得天地之间不过是一男一女两方天地,男人们为了帝王之位玩弄权术谋略,征战天下,这是他们骨子里存在的侵略和争夺,是自己不该介入和干涉的。
她茫然的跟着凤陌南的脚步,可女人呢,女人又为了什么,感情吗一如她一般,来到这个世界只因彼岸要她偿还那份欠了千年的感情··可,自己真的欠过吗,她不是没有质疑过,却每每在质疑的刹那间,想起彼岸那双嗜血红眸,坚定而□□不容自己动摇分毫。
是他为自己下了蛊,还是心甘情愿就想随了他的心愿,究竟各占几分,自己也说不清了··脚步机械的停住,她听到凤陌南在一旁说道:“到了,今晚借宿这里,明早出发,回西川。”
她不语,只淡淡抬眸,看了看那古朴而安静的院子,便无情无绪的踏了进去··院子很大,可容纳三十余人,凤陌南引她穿过几个弄堂,来到后院,早有侍女准备好热水,供她清洗沐浴,他略微交代几句,便含笑离开了。
不知道如何褪下的衣服,亦不清楚发间的清香从何而来,只余混沌的思维硬*挺着疲惫的身体强撑一份坚持,不想管了,也不愿再想,哪怕下一刻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她也甘愿,若是死后醒来看到和煦的阳光和钉在墙上的书架,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罢了,生死由命,宿命在天,命来了就是躲也躲不掉·可是,究竟自己的宿命,又是谁在谱写呢,浑浑噩噩的一番思绪,凤晟音就那么沉沉的睡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一觉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阿沧开始策划这一章时还木有上映《让子弹飞》这部电影,所以这个桥段不系阿沧抄袭,只能说写得太慢,快两年了还木有写完预想中的上半卷··☆、第三十三章 天楼帮主(上)·当阳光透过浅月色的纱窗在她秀白的脸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时,凤晟音悠悠的醒了过来,眯了眯眼,想要避开那暖意融融的光线,却在抬眸间暮然发现坐在窗棂下淡笑看她的凤陌南。
“醒了饿不饿”他关切的问道··看来昨夜的美好幻想终是如阳光下七彩绚烂水泡,在几欲升空的刹那间破灭。
这里还是乾国,她还是溟濛,注定要背负那千年前欠下的感情,逃不掉,也弃不了。凤晟音秀眉一皱,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卯时。”
凤晟音点点头,不再答话··凤陌南静静的看着她,似是想了想,轻声问道:“晟音,我总觉得你与往常有些不同,发生了什么事吗”·凤晟音霎时抬眸,紧盯着他,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任何人的死活于他都是无关紧要的,仿佛流水顺流,叶枯而落,万物使然。
“雾十死了,你难道一点也不伤心吗”·原来如此,凤陌南点点头道:“伤心,如何能不伤心,只是,去者已矣,生者当要自勉、自强,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凤晟音语气生冷:“是可我从你身上未曾发现一点悲伤我反倒看到一种名叫惊喜的情愫,惊是因为雾十死了,喜是因为你可以嫁祸栽赃给天楼帮”·凤陌南道:“你怎知不是天楼帮杀的,昨日你也说过,是那些黑衣人围攻的你和雾十。
再者,你要我如何悲伤,同你一般哭着喊着问他们讨要雾十的性命吗·”·凤晟音凤眸一掠,紧锁他清淡的眸心:“你有悲,但你的喜大于你的悲凤陌南,昨夜我救你一命,当日我欠你的情分从今日了清,你不必讨好我,你想要的东西,我无法还你一个好字。”
猛然一道寒光深意凛凛自他眸心一闪而过,那是惊愕和狠厉参杂在一起的阴冷,那是一种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时的愤怒,就那么明显、那么清晰的被凤晟音抓住了。
她冷冷一笑,说不尽的嘲讽:“怎么,想灭口溟濛溟兽和溟卷,三者共得才能知道生死咒的秘密,如今你已得五卷,还差最后一卷便可执掌天下生死大权,你舍得杀我吗!”·一道惊雷深深打在凤陌南的眸底,他震惊的看着凤晟音:“你怎么知道”·“你以为,水凝没有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吗你以为,我的羽绒服是溟间取暖的宝物便问我要了去,可那根本就不是溟间的东西你以为,你派雾十保护我,我就不知道你的本意是想监视我吗你以为你只要对我好,我就会答应你让你如愿以偿吗你休想让我听命于你”声音冷厉无比,带着怒气横然,她如疯魔了一般冲他嘶吼,把昨天所有的不快一一倾泻挥洒。
凤陌南冷冷的盯着她:“为什么”·沉冷如斯:“因为你骗了我”·凤陌南眉峰一挑,怒意被压在眸底,望着她,语气凌厉:“难道你没有骗过我吗我早就问过你,你来到乾国要做什么,你非但没有实言以告,反而随便就相信一个跟你没有任何瓜葛的水凝,你宁愿信她的话跋涉千里去京城寻找顾璋川,也不愿意相信我,你固执任性,永远都在盲目的追寻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你可曾回头询问过我而我宠你护你对你好,不单单是因为你是溟濛。”·谁都有立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方总有不是,凤晟音看住他,语气稍有缓和:“那是因为什么。”
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局促,凤陌南沉沉叹了一口气,移开注视于她的眼眸,轻轻落在她放在锦被上的素白玉手,温柔攥住,话锋一转:“既然话已说开,那我向你坦白,我父亲,名叫凤从洺,死于七年前,死因蹊跷,我从一个瞎子那里知道了可以篡改生死的溟卷,为了父亲,我和天楼帮合作,由他们来打探每一部溟卷的下落,父亲那里已经有了三部,我又找到两部,现在就差一部便可让父亲重新活过.....”·未等凤陌南说完,凤晟音就摇头失笑道:“可笑,真真可笑,是谁告诉你集齐六部溟卷可以篡改生死簿的”·眸心凌光一闪,凤陌南反问道:“难道不是”·“当然不是。”
凤晟音叹了一气:“哪有这么容易,溟卷只是个引子,六部溟卷只能拼凑出一个盒子,再说了,你以为生死簿是什么,放在你书架上的一本书吗,随随便便说翻就翻,说改就改”·眉头一蹙,凤陌南深紧的盯住她:“你说的可是真的”·凤晟音无所畏惧的迎上他质问的眼光:“当然”自己真是佩服自己这个能力,明明道听途说的话,由自己描述出来竟跟真的一样,说的那般让人信服。
鬼眼欺我凤陌南一侧头,将视线落在静悬床榻一边绣满繁饰花纹的幔帘上,他静默不语,良久后沉声问道:“那集齐溟卷便是毫无用处了”·“那倒不是。”
当然是方便我找红琮珠了,凤晟音在心底默默想着,却于面上、声音上丝毫不声张,亦平静无波,“集齐溟卷交给我,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的死因·”·凤陌南瞬间回眸:“无法让他起死回生吗”·彼岸啊彼岸,你有没有能力让人起死回生凤晟音真后悔为何不多问问彼岸的能力,不过他曾说过他去溟王殿里的禁室玩,偷学了禁术也没被处置,估计在溟间的地位不低,能力也不能小觑,想到此,凤晟音答道:“凤陌南,我们做笔交易吧,我答应让你父亲复活,你集齐六部溟卷后交给我。”
凤陌南浑身轻微一震,让凤晟音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因情绪的激动而细微抖动,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亦沉着冷静的回视于她,半晌后,他一字一顿,自唇边低低吐出:“你,说的,可是真的”·略一思索:“若是尸身没有腐烂,保存完好,那我说的就是真的。”
凤陌南眼底似有探不到底处的深幽,似触不到深潭,纵然潭底汹涌万丈,潭面却在朗日下泛出一片温润宁静的碧波··“尸身保存完好”凤陌南声音有些激动,丝丝颤颤被他强行掩下,几不可查,“晟音,若是我父亲能重生,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哪怕是我的命,我的一生,都随了你。”
盘旋不去的疑问随之而来,凤晟音缓缓说道:“凤陌南,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要谎言,请你真实的告诉我,你带我回凤府时,是不是打算对我百般讨好,攻心为上”·凤陌南深深望着她:“是。
不过现在......”·凤晟音猝然抬手,制止住他的话:“不要说,我不想听现在,我的一生早已有了定论,无法随你,而你的一生,也请你珍惜,不要随我·”·目光登时幽深而凝滞:“定论”·“是,定论。”
凤晟音眸色沉沉,透着一片冷灼,“我,为一人而来,终将为了他而走·所以,谁都不能将我留在这个世上·我只希望,我在的一天,你、顾璋川等所有的人都能完好。”
腰间下意识的挺直,一丝失落若有似无的沉在他清幽的眸底:“他是谁”·她不语,只轻轻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走”·凤晟音淡淡道:“等你集齐六部溟卷时。”
倏地抬眸,他眼中含着浅淡笑意:“若我一辈子都无法集齐,那你是不是就永远不离开”·温柔似水的眼眸,轻柔如春的话语,眸底层层希翼如展翅腾空的苍鹰,带着浓烈的期盼和独孤,翱翔在渴求而未知的穹天之上,只为寻找等待一个久违了的,可以终守一生的羁绊。
她看着他,声音中透着一股清冷:“若你无法在两个月内集齐六部溟卷,乾国,包括西川,都将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突地一讶,转瞬便是一片深思,良久后,凤陌南深望着她道:“我答应你,两个月内为你集齐六部溟卷。”
言毕,他自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予凤晟音,“这是天楼帮帮主楼信彦给我的,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凤晟音伸手接过,手腕一动,展信望去,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溟卷下落,用她来换。
字迹凌俊,骨锋硬伟,骨气洞达,让人见之恍若猛兽搏噬,旋豪不绝,转而聚锋,说不出的遒劲酣畅··凤晟音抬眸,无声询问着他,是何意··“同意不同意,我只在乎你的意思,若你不同意,第六部溟卷,我自有法子获取,昨夜之事一出,我已不打算同天楼帮再做交易,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不出两个月,我定然给你个交代。”
凤晟音淡淡一笑:“不必了,我去·”·凤陌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而后点头,道了一声:“好·”·怕他多想,凤晟音解释道:“我去不是因为不相信你,而是多一种方式多一条路,我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必须离开,尽早找齐溟卷你们才能平安。”
凤陌南温润一笑,目色柔柔,丝丝迷醉让人心眩:“不用解释,我知道·”·凤晟音闻言一笑,清雅嫣然:“那我何时去”·垂眸静思,只须臾间便抬眸说道:“你且留在淮城,我自会安排。”
“那你呢”·凤陌南笑道:“我可以把它理解为关心吗”见她不语,复而又答:“我布置妥当就离开淮城,少典心高气傲,这一败定然折损他的锋芒,少典一向剑走偏锋,首尾皆善藏局,平稳中深藏杀芒,所以我必须尽快离开,在淮城多留一日便多一份危险。”
“楼荆的问题也是我想问的,若我不出现,你可否全身而退”·凤陌南望着她,清逸浅笑:“倾全力尚有五分把握·”·够坦白,凤晟音点点头:“那你快去安排吧。”
“好·”凤陌南一撩前袍,闲逸起身,刚踏出一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凤晟音笑道:“听说醉乡楼里突现了个美人,不会是那晚的那个吧。”
那低头垂眸间的雅人深致顿时让凤晟音觉得他不似沙场将士那般铁骨铮铮,也不像顾璋川那般温文尔雅,他自有一番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是·”她未加掩藏,直言相告:“他叫彼岸。”
“彼岸·”凤陌南轻声重复,“这个彼岸倒是任性的很哪·”·“他就是个孩子脾性,想到什么做什么,随着自己的性子,你若再次遇到他,记得不要逆了他的意愿,顺着他的话说,方可保命。”
凤陌南闻言,脑中急闪一道惊天计谋,在刹那间酝酿成形,他嘴角隐含一丝笑意,轻声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言毕,他转身离去,轻轻将门掩上。
夜寒深重,凤晟音站在窗棂下,安静的眺望夜空中如丝如缕的轻云淡月,身后的儒儿正忙碌收拾着,不单单是凤陌南为凤晟音准备的饰品衣物,还有些可供她消遣的书籍、棋谱,毕竟他这一走,再次重逢便是两个月后。
收回目光,凤晟音淡淡回眸,看着忙碌不休的儒儿,这个丫头,是凤陌南怕天楼帮伺候不周到,指派过来照顾自己的,手脚麻利,性子倒也直爽,只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她竟是随了凤陌南的精明狡猾,像只跟随在老狐狸身边修炼多年的小狐狸。
想到此,凤晟音无声一笑,冲儒儿说道:“儒儿,还有些时辰,先别忙了,停下来歇息一下,便是他们来了,叫他们先候着也无妨·”·儒儿抬袖一擦头上的汗:“姑娘不知道,那天楼帮是江湖第一大帮,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杀手,一句话说不对就是人头落地,可不能怠慢了他们,姑娘快别跟我说话了,分了我的神会落下东西的。”
凤晟音看着那张素琴好笑不笑的一阵摇头:“你都不问我会不会弹就将这琴拿上,这擅自做主你倒是领悟的深刻,怎么你主子的那点狂傲你没学到半分呢”·“姑娘不知道了吧,”儒儿悠哉悠哉说道:“这琴啊棋啊墨啊若是带着,别人就知道姑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纵是姑娘不弹,别人也说不得什么,但若是不带,那天楼帮后院闲置的一帮子碎嘴会拿吐沫星子喷姑娘的。
再说了,公子的狂傲岂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学的了得吗那不是一般的狂傲·不是我向着我家公子,这天下间,再也找不出如我家公子一般有本事的人了,那乾国又怎样,那顾家又怎样,还不是得看着我家公子的脸色。”
得,凤晟音暗自叹气,这主子的狂傲她也学去了几分,这个丫头,不光精明,嘴皮子也麻利,说不过她就依着她吧,凤晟音笑道:“好好好,都依着你,都带着,那请问儒儿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儒儿如释重负一般的垂眸轻叹一气,看着她手下的那些个物件,笑道:“收拾完这两个箱子就好了。”
箱子凤晟音闻言一讶,往儒儿身后望去,果然两个棕褐色的木箱被搁置在一个阴暗不显眼的地方,这一路下来,她与雾十也只是一个简答的包裹了事,何来如此繁琐,竟连箱子都搬出来了。
凤晟音颇感无奈的看着继续忙碌的儒儿,转而化作一阵低叹,罢了,随她去吧,正待想时,便有一个侍女自门外轻声问道:“姑娘,人来了,您看是请到院子里还是让他们先候着。”
·“啊这么快,这离公子告诉我的还差半个时辰呢·”·凤晟音道:“请他们入前厅,备上好茶,好生招待·”·“是。”
那侍女应下后转身离去··看着儒儿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凤晟音说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是收拾不完,余下的东西便不要了·”·濡儿急声道:“可是姑娘,还剩下这么多......”·凤晟音轻叹道:“那就都搁着吧,除了那件金色狐裘披风和书籍,其他的东西,我都不要。”
濡儿央求道:“姑娘......”·“按我说的做·”·濡儿似是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好·”·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四章 天楼帮主(下)·一盏明灯,投射在男子宽厚的肩膀上,稳坐上椅,闲闲靠于身后软垫,手执素白青瓷茶盏,徐徐吹拂茶面静飘的脆嫩叶卷,吹开温热虚浮的氤氲之气,低头缓缓啜饮,复而轻拨浮茶,于光影下映出如玉般清素的漓漓水纹,再次低饮了一口。
凤晟音踏过前厅的门槛时,便看到了这一幕,那人不急不躁,沉静的恍若空寂山谷,他只垂眸淡淡的、自顾自的饮着手中茶,即使四周繁华如烟匆匆流逝、时光如梭湍急滚滚都妨碍不了他,只留那方茶香四溢的寂寂天地。
她安静的站着,细目打量着他,依旧是昨夜那身黑衣,只是不见那方面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面具,在流光映射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仿佛凤晟音的到来打破了他的思绪,他放下茶盏,抬起头,起身迎上了她探究的目光。
看不清,凤晟音在心底暗暗想道,那人的目光幽深如墨海,太过复杂,还未等人看透他眸光的涵义便如纷扬的雪一般,轻轻落下,无悲无喜··总应该说些什么吧,凤晟音向前走了两步,两人间的距离陡近,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依旧是轻罩她秀目的看,毫无情绪。
“你是楼信彦”心中不确定,凤晟音轻声问道··他轻点头··“好·”凤晟音亦点头,“你说溟卷下落用我来换,如今我已在你面前,请你遵守你的诺言。”
他依然点头··凤晟音道:“那好,我们出发吧·”言毕未曾顾及那人的反应就转身离去··不曾想,这天楼帮的总坛竟然在淮城城外的一座孤山上,那楼信彦策马前行,凤晟音和濡儿坐在轿中,夜色幽凉如冰,天上一抹皎洁的月静悬山头,濡儿仿佛孩童一般好奇的四处张望,知她是在打探地形、记下沿途所行山路,凤晟音也就未加阻拦,随了她的性子。
越走山势越陡,寒意越浓,山高风厉,毫不怜惜的灌入轿中,濡儿将随身带着的包裹打开,从中取出金色狐裘披风,为凤晟音披上,自狐裘裹身的刹那,暖意融融·行至山顶,轿停,轿身前倾,濡儿将轿帘打起,凤晟音微一躬身,走出轿子。
楼信彦静静的站在一边,见她看到了自己,他转身向天楼帮的大殿走去··借着月光,凤晟音边走边敛目打量着眼前这个漆黑如夜,朴素的让人惊讶的殿堂·殿外是三三两两的侍卫,来回行走,查探着殿外的环境,待楼信彦走过他们身边,众人皆单膝而跪,低声喊道:“帮主。”
楼信彦仿佛未曾听闻一般,步履不做任何停顿,大步流星的走进殿门,披风随着他的步伐潇洒飘扬,一种冷酷如冰,冷漠如雪的气势在他身上蔓延··为什么这种冷让她觉得熟悉,凤晟音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甚至连濡儿在她身旁唤她都不曾听见。
·不能否认,殿室的肃然简朴与自身富足程度毫无牵扯,凤晟音在走过穿廊来到楼信彦为她安排的庭楼小阁时,被满楼奢侈的夜明珠深深震住·楼阁之上,瑶池之间,大小不同、风格迥异的夜明珠或明或暗,或方或圆,如苍穹星辰般镶嵌其中,恍若繁星点缀的亭台碧阁在夜幕下静弈闪烁,百年葱葱古树仿佛幽暗浮动的天然幕布,衬得一地流光满泻,粼粼点点,涟漪淡惑。
身后跟随的侍女随着凤晟音脚步驻足而停滞,一旁的濡儿望见眼前梦幻般的景致亦是一愣,但只一瞬便挑了挑眉,无声的撇撇嘴,似是不屑··不远处,楼信彦静静的站着,似是在等她前行,又仿佛同她一起欣赏这百看不厌的美景。
一时间,四处安寂,只余清袅夜色,无际浮光··默默垂眸,避开幽美景序,缓缓前行,绕过回廊轻转,凤晟音步入那个耀眼夺目的楼阁中心,珠光下袅娜的身姿,娉婷绰约,一身金色狐裘,秀婉清丽的面容,清淡如水的眼眸透出一股灵动,一丝倔强,一分强硬。
楼信彦回眸而视,便见到这一幕,视线瞬间定格在她身上,挪不开眼··凤晟音轻移莲步,在快要走进楼信彦的刹那,淡淡抬眸,一双轻烟似水的灵眸轻轻笼住了他金色面具下的脸。
悲伤,如沁骨髓,心中酸涩直涌,说不出的哀痛,她抬手抚上他冰冷的假面,幽幽道:“你让我觉得熟悉·”·一道狠硬无声敛过他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他冷冷的看着她,衣袖一拂,绝然离去。
凤晟音猛然回头,望向他冷厉而□□的背影,百感丛生··淮城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四周珠帘静垂,室内幽黑一片,月色清缈,穿透水色窗纱静静洒下淡金色的浅影,将室内两个同样清俊的身形虚虚浮出,本是清水袭岸般清雅品茗的意境,却在浓稠黑夜暗室里增添一分阴谋的意味。
“公子,事情的过程就是这样,我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凤晟音,太后懿旨,乾国的未来,不能再有一个凤氏存在·当时那个情形,若是我将凤陌南拿下,那凤姑娘也必定被囚禁天牢,我知公子定然不愿看到这个结局,故而,我替公子做了主,放了凤陌南。”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少典声音明显一惊:“公子知道什么”·唇边无声泛起一丝笑意:“知道晟音会在那一刻进入淮城。”
少典轻吸一口凉气:“公子如何知道”忽而眼波一动,急声道:“莫非,雾十他......”·顾璋川抬眸淡淡视于他,含笑道:“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少典重复了一遍,垂眸思索,只须臾间便低低道:“莫非,公子是帮手·”·顾璋川赞赏的点头:“你说的不错,我只是推波助澜。”
看来凤晟音划下的那一剑没有划错·“助谁”·“你且莫问,此事等日后我定会告诉你,我知道有晟音在,你抓凤陌南会有些麻烦,所以,为了她的安全,我已将她引去一个偏僻的地方。”
少典疑声道:“她的安全公子的话我不明白·难道她有危险”·闻声不语,顾璋川安静的虚望着垂吊在眼前的珠帘,目色空沉,仿佛透过晶莹剔透的珠串望穿了时空,记忆如影随形,映上心头,“少典,水凝醒了,你可知当初水凝为何会行差踏错”·“还请公子明示。”
仿佛幽幽叹了一气:“凤家找寻溟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就算再保密也会有星星点点的风声透漏出来,我只知天下间有一种可以长生的卷部,却不知其详情。
那日水凝潜入凤陌南的密室,听到了失踪十年的鬼眼在自言自语,溟兽出,溟濛现,溟卷道尽生死咒,欲取先舍。这几年间,凤陌南已经掌握了五部溟卷,再有一部,他便可以掌握世间的生死大权。溟兽就是晟音身边那只黑色的小兽,而晟音,就是溟濛。”·“什么”少典猝然起身,震惊的看着他:“这,这,这不可能溟卷之事,我也略有耳闻,但听时只当它是杜撰的,并未当真,这,这天下间怎会有如此荒诞的事·顾璋川缓缓说道:“你不信是因为你从未经历过,还记得,在望山凤晟音辞别那晚吗,若不是她向一个会妖法的女子求情,我和凤陌南早就死了。”
“公子,我,我真是无法相信,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连你都觉得震惊的事,更何况水凝,当她听到这些事时,她慌乱无措却又急于让晟音来到我身边,把我的病治好,所以,才走错了一步。”
“那,现在我们该如何做”·顾璋川慢慢向后仰头,半靠在竹椅上,闭目想了一阵,他沉声道:“我与天楼帮帮主楼信彦做成一笔交易,由他设计借溟卷之名,引凤陌南交出晟音,你且再做布置,第六部溟卷的下落由你来定,他定然会跟着我们放出的线走,你哪里做好安排就引他到哪里,切记,我要活的。”
心中一惊,想那楼信彦从未与人合作过,即便同凤陌南做交易也是由楼炽楼荆两位副帮主出面,能驱使楼信彦为己,不知公子许诺他何种条件,想起方才顾璋川的那句你切莫问,少典瞬间收敛心神,“那凤姑娘......”·一想到她,顾璋川的心情无比沉重,沉沉一叹:“她暂被囚禁,没有抓到凤陌南之前,我不会放她出来。”
“好·”少典应下后,略一思索道:“公子先去请旨,一旦我拿下凤陌南,你便挥军前往西川,云震和封四骁勇善战,到时候公子暂在望城驻扎,与方缇前后夹击,重创凤、轩两城,他们必会退居荣、曲二成,我再放出凤陌南被抓的消息,相信他们定会军心动摇,不战自败。”
“嗯·”顾璋川点点头:“方缇在莽国呆的够久了,也该回来了·”·“那,公子打算何时回京”·顾璋川微微垂眸,望向地面浮幻的月光,许久不语。
话一经出口,少典便后悔了,两两情深若能长久,自是一番佳话,可在这硝烟弥漫、尔虞我诈的争斗中,代表两方势力的感情,只能是断井残垣下凄凉悲痛的凝视,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是默默相视,化作心底沉痛的哀伤,此生注定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五章 有美如玉·一连三天,凤晟音都安静的呆在那个嵌满夜明珠的楼阁中,楼信彦自那日晚便未曾出现在她眼前,一如从来没有他这个人,突然如流星划过,又转瞬消逝。
·身后的濡儿忙碌个不停,凤晟音慢慢回头,望着她瘦小的身影,微微一笑,说道:“连着三天都不见你闲着,忙来忙去,你都在忙些什么”·濡儿也不回头,继续忙活着说道:“这些都是楼帮主吩咐膳房做给姑娘的,我见姑娘不吃,就把它们一一挑出,分成几包,打赏给下人,好为姑娘博得一个温柔大方,体贴下人的美名。”
凤晟音闻声失笑道:“我是不是温柔体贴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唉·”濡儿停下手头活,冲凤晟音摆出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无奈:“我们寄居人下,当然要小心行事,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姑娘一旦得了下人们的心,便是将来楼帮主问起,那些下人也说不出姑娘的不是来。”
又是凤陌南那套攻心计,凤晟音低低一叹:“你怎知楼帮主将来会问起若是他不闻不问,你这些不是白做了”·濡儿道:“姑娘可别欺我年少不懂事,那晚我可明眼瞧着了,楼帮主看姑娘的眼神可不一般,我料想,楼帮主是喜欢姑娘的,而且啊,”濡儿眼珠四处瞧了瞧,见没人后,压低声音道:“而且我旁敲侧击打听过,那楼帮主从不盯着女人看,更不允许女人不经他同意近他的身,要是敢碰他的面具,便是死路一条,我听说,已经有三个女人不识好歹,想要证明自己与别的女人不同,触碰了楼帮主的底线,成为剑下亡魂。”
凤晟音眼眸一眯:“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当然·”濡儿得意的如同一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所以我说,楼帮主待姑娘是不同的,昨个子书还说见着楼帮主深夜站在楼阁外盯着看,不知是不是在想姑娘。”
·凤晟音暗自在心里叹气,不论今生前世,女人对八卦的执着是经久不衰,“别猜了,他不是在想我·”·“我觉得是·”濡儿很肯定的看着她。
拗不过她,凤晟音不愿辩白,转身欲走,濡儿便在身后急声说道:“姑娘若是不信,我倒有个法子,可叫姑娘看个分明·”·凤晟音脚步只一顿,也不答话,翩然离去。
凤晟音刚走,子书便带着几个侍女轻声走进前厅,看见濡儿笑道:“你这个丫头,日头正烈,不叫我们好好休息,把我们几个吵来,若不说个清楚,我们可是要恼的。”
濡儿做了个嘘的手势:“姑娘身子不舒服,刚睡着,你们几个就来吵闹,小心惊了姑娘·这日头虽猛,却也是初春,山风烈的很,若是再犯了头风,我看你们怎个交代。”
众人皆是一惊,暗暗屏气敛声,子书轻声道:“怨我,方才也没细问,你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何事”·濡儿指着桌上早已分好的吃食,笑着说道:“这是姑娘打赏给你们的,叫我一一包好,趁着你们闲的时候给你们送去,我这不是脚懒嘛,就委屈姐姐们跑一趟了。”
众人眼中一喜,相互笑着对视一眼,皆低声冲濡儿道:“谢谢你家姑娘·”·濡儿一一分发:“莫谢莫谢,我家姑娘说了,这么多吃食,她一个人怎么吃的了,便让我给你们送去,一起尝尝,尤其是那个叫什么酥的,入口酥软,齿颊留香,真是好吃。”
子书接过吃食,微探脖子,往内室打量了一眼,随后看着濡儿询问道:“你方才说你家姑娘身子不舒服,可是受了风寒”·濡儿面色倏地一下凝重,她沉沉叹气:“唉,要说姐姐也不是外人,我便道于姐姐听。
你别看这楼台美丽,可呆在这里天天无所事事,如囚笼一般,便是再美的景也会厌烦,可我家姑娘是个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人儿,她如何能将这种烦闷发泄在楼帮主的身上,只肯一个人安静的站在露台上,吹着山风,藏着心事,这心里能好受吗,这不,时间一长,心病袭身。”
子书细细听着,想起这几日倒是常常看见凤晟音独自站在露台,看着远处群山逶迤,静默不语,略一想,便印证了濡儿的话,她劝慰道:“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且多劝劝你家姑娘,帮主就是个沉冷的性子,这夜光阁除了帮主外无人敢入,他能带你家姑娘入住夜光阁就说明了你家姑娘的地位,无人可撼动,正所谓来日方长,叫你家姑娘忍耐些,身子要紧。”
濡儿轻轻点了点头··入夜,凤晟音倚榻半卧,目光穿过半开的窗遥遥视于夜幕笼罩下的山峰一隅·天楼帮总坛建在孤山之上,本就夜凉如冰的夜光阁更增一分阴寒,溟兽倒是极为享受,舒服的卧地酣睡,凤晟音则盖上一方薄毯,嘴角轻抿,沉沉的想着心事。
三天了,不知凤陌南是否得到了溟卷的消息,楼信彦把自己带到这里,摆明了是要困住自己,必要的时候拿自己要挟凤陌南·早在看到那封信时,凤晟音就已然明了,可明知是局,却在那一刹那间想要跳入,是因为楼信彦身上凄离的悲伤,还是凌俊豪旋的墨迹,她也说不清,只是一瞬间随了自己的心,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灯影突地一暗,视线被漆黑一片的衣物遮住,凤晟音霎时抬眸仰望,那张金色的面具赫然映入眼帘··溟兽耳朵轻动,懒懒的抬起一只眼皮,看了一眼,便扭动着它日渐肥胖的身子,换了个地方和姿势,继续睡去。
未等凤晟音询问,楼信彦一撩披风,在她身边稳稳落座,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停了片刻,复又触碰了一下她的手,冲室外点头··凤晟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一番是何意,遂回眸望去,只见子书托着一个茶盘,一碗浓稠的热汤散发着袅袅轻烟,静落其上。
恭敬的递于楼信彦身前,等他将碗拿走后便悄然后退,伫立一旁··碗中是汤药,那苦涩的味道沉缓飘在鼻间,药汁褐黑,其间还有极细的叶草,掺杂在其中·他就那么轻稳的将碗端至她身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凤晟音不明的看着那碗药,她想不通这是什么,眼波一动,是□□·身子微动,凤晟音将视线无声落在濡儿脸上,濡儿调皮的轻吐了一下舌头,转而便是个肃然的神情。
凤晟音一下就想到了濡儿午时的那句话,眼眸一细,定然是她冲子书说了些什么,让子书信以为真禀告楼信彦,这才有的现下这一幕,真不愧是凤陌南身边修炼千年的小狐狸。
银牙微咬,她将目光带回他手间端着的药汁,这个濡儿是吃定自己不会将真相供出,再放纵她这么为所欲为,恐怕会坏了自己的大事··抬手接下那温热的碗,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喝下,药汁的苦涩陡然灌入喉底心间,那漓漓漾漾的苦楚如同幽谷浮雾一般弥漫,低低沉沉,退散不去。
·凤晟音一掀薄毯,猛然起身,带着些许怒意,将碗冷冷掷于子书捧着的茶盘之上,疾步走出内室··楼信彦起身,一把抓起金色狐裘,跟了过去·濡儿嗔怪了子书一眼,子书抱歉的笑笑。
幽谷葱茏,露台上,凤晟音静静的站着,一言不发·楼信彦无声的走过去,手腕一抖,展开狐裘,轻轻落在她的肩上··药效发作,手间脚底慢慢升起温暖的热度,驱散着体内冷迫的寒意,凤晟音阖上眼眸,细细体会着血液带着灼热的药力在手间流动。
“姑娘·”子书在身后轻声唤道··凤晟音徐徐睁开眼眸,淡淡回身,却发现只有子书一个人··“帮主有令,姑娘明日可下山入淮城,自行添置些物品,但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来,恐防生事。”
穿过子书身影,凤晟音远远望去,只见濡儿眼角笑意狡黠,右手食指不停的缠着散落颈间的发,一脸得意··真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凤晟音苦笑一下:“好。”
这丝苦笑落在子书眼里却是无奈而凄凉,她同情的看了凤晟音一眼,转身退下··翌日,濡儿随着凤晟音一起下山入城··那晚夜色浓郁竟将繁华的城镇深深掩盖,天光大亮,从踏入淮城的那刻起,凤晟音只觉再次回到了京都。
人潮汹涌,络绎不绝,凤晟音瞥了一眼身旁欢腾的濡儿,轻声怨道:“可是遂了你的意了·”·濡儿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姑娘在说什么,濡儿听不明白”·见她装模作样,凤晟音脸色一沉,假装一恼,转身就往城门外走:“今个乏了,还是回去歇息吧。”
“哎——”濡儿急忙拉她到无人的一处地方,急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姑娘心地善良,菩萨心肠,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濡儿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犯不上。”
凤晟音垂眸,冷声道:“昨晚那晚汤药......”·不等她说完,濡儿忙道:“那是我骗子书说你不舒服,子书误以为你得了风寒,我本想帮姑娘试试楼帮主的心意,谁料他竟然吩咐下人熬制汤药,”濡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发不足,自眼角斜视面无表情的凤晟音,濡儿抓住她的衣袖央求道:“好姑娘,都怨我,别生气了,难得今天入城,可不能白白糟蹋了。”
凤晟音冷眼瞧着她:“是,你还要忙着给凤陌南通风报信,可不能错失良机·”·眸底一惊:“姑娘怎么知道·”·“你打着试探的旗号,一来凭借楼信彦对我的态度,好确定我是否安全,二来寻个机会给凤陌南报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挠了挠下巴,濡儿一脸惭愧:“枉我以为隐藏的很好了,原来姑娘早就知道·”·凤晟音弹了弹她的脑门:“再有下次,我就打发你离开淮城。”
濡儿摇摇她的衣袖,哀求道:“姑娘,濡儿再也不敢了·”·凤晟音斜了她一眼,随后抬头想了想道:“我觉得,子书的性子不错......”·“姑娘——”·“稳重、老实......”·“姑娘——”·“最主要是听话。”
“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六章 物是人非·繁华的街市,琳琅满目的货物,凤晟音自顾自的穿梭在人流中,向前走着,撇下正在跟万谷粮仓的掌柜因谷米阻了她的路而争执不休的濡儿。
万谷粮仓是凤家的,这一点外人皆不清楚·知道濡儿在借机跟凤陌南报信,凤晟音也就自行离去,她知道楼信彦定然会派人尾随她,为了保证濡儿的顺利传信,自己必须要引开他们的视线。
正待走着,突然间,一家玉器店内悬挂着红玉簪吸引住了凤晟音的目光·只盈盈一眼,她便透过这红玉簪想起了彼岸,缓步上前,她不管店家的询问,自顾自的取下那簪子,彼岸常常一头乌发泻满香肩,一身血红衣绸,不见其他衣物,是他不喜欢,还是没有人送。
凤晟音从发簪一头细细端看,玉簪清璞,其上未赋繁纹,本是返朴归真的一道簪子,却因那玉质里渗透出的血色而妖异万分··送给彼岸吧,他定会欢喜·凤晟音清韵一笑,目色柔柔,仿佛已看到彼岸欢愉的神情。
将银票递于掌柜,凤晟音收好玉簪,正准备踏出玉器店时,一个身影暮然出现在眼前··他不张扬,却备受瞩目,一身轻便锦袍,恍若清雅的月光,淡雅的微笑,温雅的举止,不经意间自他身上流泻,引得百姓纷纷躬身退让,他含笑点头,温润如玉,身后淮城城主亦步亦趋,一一向他解说着城内的环境、气候和布局。
他一面环视,一面淡笑道:“城主体恤百姓,知其疾苦,广纳善听,察纳雅言,当为满朝文武表率·”·城主受宠若惊道:“哪里哪里,七少过誉了。”
看着繁贸的十里长街,他笑容不减:“淮城能有今日,城主居功至伟·”·城主急忙道:“不敢不敢,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敢在七少面前邀功。”
他淡淡回头,笑道:“城主过谦了·”说罢心头突地一跳,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略一侧眸,玉器店门口,一双清灵的眸子,正凝眸看来。
日光暖暖,照着她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不想她在淮城,顾璋川面色倏地一怔,而后停下脚步,直直的看向她·不过七日的光景,再见她竟恍如隔世·顾璋川目光幽幽,自她发间开始,用心一一描绘她的容颜。
是否,吃住不惯;是否,心事重重;是否,思念成疾,想要回到溟间·他就那么深深的看着她,道道关切压在唇边,想说不能说,因为自己的病,因为她的名字:溟濛。·顾璋川在心底苦笑,本以为他的病才是最根本的阻隔,如同巨石迎面倾落,沉重压在他身上,呼吸之间便是彻骨的痛·可,谁能料到,溟阳两隔才是桎梏他们在一起的关键··天地之间,苍生万物,如烟般倏地一下清缈消散,只余两个凝视的灵魂,凤晟音深望着他眸底的悲苦,浓烈深刻,以至于将那片刻间突如其来的缘分所带来的刹那惊喜湮没的毫无踪迹,一丝都寻不到,仿佛幻觉,就那么沉沉的印在脑海里。
若是此生注定悲泣,又何必相逢欣喜,空留回忆,噬痛人心·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璋川,这个世上唯一想要结交的朋友,这个温雅如玉,闲逸彬致的男儿却在相识之初就带着一抹苍凉将他与她的友情打入万丈深渊,永劫不复。
·无需言语,她懂他,知他,也体谅他,他深压心底,她亦万语难言,回首当初,这份感情反不如与凤陌南之间的利用来的爽快,那种挥剑断情义的绝然用在璋川的身上,她做不到,不是不够狠,而是舍不得。
他看上去是那般失落,悲凄的恍若火烧阿房宫的最后一根木梁,满目黑漆,遍地疮痍··她怅然一叹,垂下眼眸,万般情愫怎敌得过奈何秋叶落,春草生,一切皆有轮回定数,谁都改变不了。
莫要再牵扯了,她慢慢转身,不再看他,一步一步缓缓踏上脚下石阶,自他身旁,擦肩而过···她知道他在回眸凝视,那道目光深灼而哀伤,如影随形,她略一抬眸,望向前方碧蓝晴天,明澈无边,她暗暗告诉自己和苍天,不能回头,也不要再相遇。
直到凤晟音远远离去,消失在视线里,顾璋川才手握成拳,放在唇边,重重咳了起来,那咳声厚沉刺胸,仿佛压抑了很久,随着抑制的心情一起沉重咳出·他脸色因猛咳而通红,他眼眸因充血而赤红,他身形因肺痛而前倾,他脑海因晟音而一片空白·耳边登时响起他年少时偷听到夕远大师跟老夫人的话:“公子一生,成也是情,败也是情。”
起初少不更事,懵懵懂懂记下了那句成也是情,那时心性年幼,未能体会所谓情是何意,便翻古书,上查下询,得出一句:情由心生,是喜,是欢··自那日起,目含笑温含情便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的习惯,笑如春风,温润和煦,笑如润玉,舒缓宁致,自此他的身边聚敛了昭夜、永夜、子夜、水澄、水凝、喻冲、律岩等忠贞不二、似兄如妹的朋友,也结交了少典、文庄和师父这样一批能人异士。
身子被淮城城主扶住,顾璋川用力压下那阵急咳,情至巅峰,终将衰败,是宿命早已写下他今日的结局,还是当年一场儿时的误听误判完美诠释了他的命运,他举目眺望清澈蓝天,神色恍惚,想起前几日在老夫人房中跪求,颗颗热泪顺着她苍老的皱纹默默滑下,灼烧着她的眼眸,也烧痛了自己的心,可纵然如此,他依然坚定的跪着,而后挺直身躯,俯身叩拜。
他不知道这一拜将乾国的未来写满了输......·高城雀台、酒肆楼坊、古街横桥被京都那场雪洗刷的清丽流美,暮春时节,□□连绵,明媚如丝,醉乡楼后的那一泓浅湖将半山青翠潜影虚囊其中,翠柳纷拂,落絮如雨,一片婉约风雅的韵致。
凤陌南闲闲靠在软榻上,遥举酒樽向对面抚琴女子轻淡一笑,本就是风流潇洒之人,偏又生的俊逸无瑕,一丝魅惑浅挂唇边,醉人心神,竟将一身精美绣纹、熠熠生辉的金丝锦袍比了下去,如此男子,怎叫人移的开眼。
那女子发间两朵含苞欲放的芙蓉,偶尔抬眸,柔柔视于凤陌南,面颊泛起红霞,低头温婉一笑,说不尽的羞涩·凤陌南一抬手饮尽杯中美酒,冲那女子笑道:“早闻醉乡楼乃乾国第一红楼,不光是这秀美的人儿让人心动,这杯中美酒和仙音妙曲亦让人折服。”
那女子盈盈一笑,刚想答话,醉乡楼的老鸨便风一阵的走了进来··“哎呦公子啊,这才申时刚至就等不及来找我们姑娘了,不是妈妈我自夸,这历来坊间的头牌哪个不是出自我醉乡楼,个个貌美如花,那床上功夫就更别提了,端叫公子酥到骨子里,□□。”
凤陌南静看老鸨挥动着她那方浸满胭脂水粉的绣帕,待她说完后淡笑道:“所以,我慕名而来·”·心下一喜,老鸨上前两步走,冲他笑道:“就知道公子是个会心疼人的,知道我们姑娘夜夜寂寞,迫不及待的便来疼她们了。”
她呵呵一笑:“不知公子看重了哪个,妈妈我这就去给公子唤来·”·凤陌南的眼神无声自那抚琴女子身上一掠,随后轻执酒壶,为自己蓄满一杯。
老鸨会意,转头冲那女子道:“你且先下去·”·那女子道了一声“是”便抱琴起身,掩上房门离开··老鸨笑盈盈的在凤陌南对面落座,轻声道:“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凤陌南略带深意的看着老鸨,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张看似随意的丢在地上,笑道:“一千两,见美人一面·”·老鸨倒吸一气,愣怔了一下。
再次抽出一张,手间一松,银票轻飘落地,“两千两,只见美人一面·”·老鸨登时愣住··笑容不变:“三千两·”·“公,公子,”老鸨盯着地上亮目的银票,语滞道:“这,这不是银子的问题,是那美人何时来,我,我也不清楚。”
语气幽幽,极慢极缓:“那不如,妈妈猜猜,她今晚,会不会来·”·又一张银票落下,四千两了·“这,这,应该,会来吧·”·“五千两。
麻烦妈妈给在下引荐·”·“可,可我那姑娘脾性古怪,不见得,这个,会见公子·不过,也说不定·”·再落一张银票,六千两了。
“妈妈不用担心,只等那美人来了,告诉她一句,她想要的六个东西,我知道·”·七千两了·“那,那,这个,”老鸨的视线随着凤陌南轻动的手,落下的银票而上顾下盼,竟不知该落在何处才好,“好,好,好,不看这银钱,就冲公子这风流倜傥,我定然为公子做信差。”
当第八张银票落地的刹那,老鸨急忙起身,噗的一下,跪在凤陌南身前,慌张的捡着地上银票,眼疾手快,生怕一个恍神,银票便消失了一般··凤陌南淡淡垂眸,冷眼看着浑身肉颤,令人作呕的老鸨,顺利渡过今晚,少典也好,顾府也罢,乃至整个乾国的万丈风云,都在自己股掌之间。
眸间一道精光急闪而过,凤陌南忽的起身,一把扬起手中十几张银票,冷笑道:“如此,多谢妈妈了·”言毕,潇洒离去··老鸨抬头,望见纷扬如雪的漫天银票,惊呼一声,赶忙跳起她肥硕的身躯,如捕萤虫般,左捞右抓,那情形着实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七章 情深似海·彼岸睡醒,自床榻上起身,接过阿株躬身递上的由彼岸花淬成的药盏,垂眸淡瞥,一饮而尽,将碗交给阿株,彼岸一把扯过那件红绸锦衣,穿上离去。
溟间的天一如往常般幽红,彼岸飘然如风,衣袂妖娆如血,自溟山下一路渺然飞拂,不消片刻便避开陡峭石岩,登上溟山山顶·溟风浩浩,吹散茫茫云雾,在掠过彼岸的刹那,风力陡然减退,从他身边低缓飘过,半迎半让。
他一拂□□,于水晶兰上侧身半卧,姿媚曼妙,一双魅惑红眸静看山下林海涛涛··四百年前,彼岸年幼,曾擅自闯入溟王殿后的山林,那山林起于溟间存在那日,千万年来早已苍翠繁茂,隐有险壑深涧,暗藏凶猛妖兽,稍不留神便会被噬魂兽吃掉魂灵,彼岸虽有灵力,能护己安全,但被那异兽突袭,也着实惊了几天,彼岸淡淡垂眸,望向身下衣绸,不过那次顽劣自己也付出惨痛的代价,溟王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一件炫红凌光衣绸,取自日出光洒天际时最绚烂的一抹云霞,光落仅须臾,且需云厚光暖方可取到,溟王能采下那轻柔的一片已是极难,却在几天之后被自己毁于一旦。
那是虚荣心在作祟,想要向更多的人炫耀自己身上云锦的金贵,彼岸收回目光,投向遥远的溟天,那一次,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也是第一次哭泣,溟王未有一句怨言,只是紧紧的抱住他,吻掉他脸上颗颗莹泪,轻语安慰。
几个月后,他便有了第二件礼物,一件炫光薄绸,纯正的金色,竟是普天之下找不出相同的色彩,那是取自日出光耀万丈时,瑶池上浅映的金色波澜,轻薄似水,触手微凉,溟王采下后命人做成一方水锦薄绸,送给自己。
只是,这不是衣服,只是遮体的绸缎,溟风轻抚着彼岸柔软的黑发,撩拨着他迷人的脖颈,于是,溟王又在几个月后送给他第三件礼物,七彩霞衣,取自七色彩虹,一色一衣,红的妖魅,橙的华彩,黄的高贵,绿的灵动,青的淡渺,蓝的湛澈,紫的神秘。
溟王自信彼岸能将这七彩霞衣穿出它们独有的韵味,他也坚信唯有彼岸,才能穿出它们的神韵··七彩霞衣,七种颜色,那一天,彼岸欣喜至极,疯狂的一一试过,这件彩锦刚穿上便又急急褪下,换成另一件摆弄着身姿,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溟王只宠爱的笑着看他如孩子般嬉闹玩乐,默默不语··只是,很可惜,那七件衣服终因溟间太过阴寒,时间一长其色竟是慢慢淡褪,任由这红金不定的月色渲染成再也无法变更的颜色。
七件衣服,六红一金,这便是人间常说的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彼岸在心底暗暗想着,若是当初溟王不采下它们,是不是它们依然会披上斑斓的色彩,愉快的闪耀着。
自那以后,彼岸便要求溟王不要再为其增添衣物,为了保持它们独有的美好,为了它们能好好的活着··目光一带,彼岸望向了远处山崖上溟河的尽头,一处断崖,崖悬一线,异兽罕至,溟河落下,如白练垂悬,巨大的冲击着崖下河床,急流乱石,危险丛生,溟王有令,不得彼岸靠近。
那时是自己一百岁生日,玩心肆起,央求溟王准他去崖边一观,溟王心疼他,便同意只许他站在十步之外,不许他靠近崖边·岂料彼岸用眼角斜睨了一眼溟王,顽皮一笑,一把用力撒开溟王紧箍的手,嬉笑着纵身跳下,在回眸的刹那,他看见了溟王惊恐的脸。
溟河幽幽,白浪击打在崖边峭壁,水力猛烈,冲起白雾茫茫,看不见千丈之外的崖底是何景致,彼岸无所畏惧,张开手臂,半眯眼眸,享受着与水汽对撞的飞翔感觉,如坠云端,仿佛落了许久,终于水雾消散,露出两边青石错落,其间一道悠长的银白河流。
彼岸噗通一下重重落入溟河下游,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听到另一声噗通,紧接着腰肢被紧紧搂住,奋力向上游··回首往事,彼岸摇头失笑,想起当时自己竟不知天高地厚的跟溟王撒娇说要再跳一次,溟王怒目而视,恨不得拔了他的皮抽打一番才可解恨,将自己自水中提出,溟王紧攥着自己的手腕,拖着拽着将自己拉回溟王殿,任由自己哭着哀求而不顾,一把将自己扔在了溟王殿后的地牢暗室里。
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彼岸唇角生出一抹苦笑,自作孽啊,跳河之爽最终带来了暗室之旅,让年少的自己懂得了害怕二字的‘寒’意,那种漫无边际的黑暗,那种孤独的等待,没有希望,没有关怀,明明是最爱的阴冷却在那一刻让自己心寒,永无止境的绝望生在三尺宽的陋室中,不知过了多久,是一日还是一月,当暗室之门被打开,溟王身形消瘦,眸底倦怠的出现在他眼前时,泪水袭上红眸,终是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想起自己哇的一声,哭着抱住溟王,怨他打他推开他,却又紧紧抓住他衣襟不放,最后哭着睡着在溟王的臂腕里时,彼岸低低一声轻叹,他事后才从阿株口中得知,溟王关了彼岸三天,而他自己亦是在后殿呆了三天,不吃不喝,罚彼岸,也是在罚他自己。
打那以后,彼岸再也不敢靠近悬崖半分··目光一转,彼岸望着悬崖右边不远处的一棵溟树,轻轻一笑,那棵树是溟间最大的一棵,许是溟山下万树之源,它竟生的极为茂盛,高耸矗立,树冠如伞,撑起一方墨绿晴空,就在那棵树下,彼岸将自己交给了溟王,温柔如蔓,交织缠绕,恍若午夜幽莲,只为那一人绽放,月隐去,云遮瞒,一方天地,两个沸腾的身躯,彼此纠缠,气息自唇边吞吐,环手相拥,不知是谁的灼热烫了谁的身体,不知是谁容纳了谁,青丝散落,铺泻满地,那一夜,溟河边,彼岸花蕊纷扬,飘零漫天。
想着想着,眸底生出温柔笑意,自腰间取下溟王的断发,拢在手心,手心对了,还有手心,彼岸思绪翻飞,回到四百多年前,那时的自己顽劣至极,越是禁区越存了好奇之心,竟然发现了擅闯者死罪的禁室,想起当时自己问阿株的话,彼岸无奈一笑。
“阿株,这上面写的是擅闯者死罪”·“是·”·“那死了还能活吗”·阿株面色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再问:“阿株,有人进去过吗”·“有·”·“是谁”·“溟王·”·“那他进去干嘛”·阿株面色又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彼岸,溟王进去找到了上古禁术,造出了你·又问:“阿株,溟王进去了,为什么没有死”·“......”·“还是死了又活过来了”·“......”·彼岸摇头笑了笑,那次问话之后,自己就借机从溟王那里偷了钥匙,将血滴在其上,进了禁室。
在禁室里,彼岸发现了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东西··那是一幅画,画上女子一袭金菊色衣裙,娇美可人,手握一把利剑,明眸善睐,正笑着望着自己·彼岸骇然的盯着她,不为别的,只因那女子竟与自己一般模样画前有一个香坛,内插三柱香,似是从未点过,彼岸一时心生恻隐,点燃那香,却不想,香烟袅袅的刹那,溟王的声音响了起来。
·“龙浠,我爱你......”·彼岸震惊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三柱香缓缓燃烧,一点一滴的叙述着整个故事,彼岸直到听完都面色凝滞,想要笑却抬手一摸,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心中惊痛如遭钝击,支离破碎,替代品,原来自己是替代品。
他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低低吐出轻不可闻的呓语:“替代,我是龙浠的替代,王宠我是因为龙浠,王不爱我,王爱的是龙浠,不是我,他不爱我......”·发了许久的呆,久到阿株在外面砸门,急声叫喊,彼岸才清醒过来。
他目光呆滞的打开禁室的门,听着阿株倒吸一口凉气后喋喋不休的追问,彼岸很想说一句:阿株,原来你也会焦急,却因唇边无力被他隐下,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只想沉沉睡去。
想起那几天心底漫长无边的黑暗,彼岸深深一叹,第一次进入禁室是瞒着所有人进去的,谁料被心细如尘的阿株发现了,第二次进入禁室却是他拖着阿株下水,为此,阿株差点就被溟王用玄龙璃纹剑给处决了。
第二次进入禁室,彼岸下意识的看向那副画和那三柱香,香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点过,彼岸深呼吸,而后重重吐出,避开那灼目画卷,四下环视翻看,待看到惑术时,彼岸心中赌气,想着:我要学会此术,王不喜欢我,我叫除王之外的所有人都喜欢我·刚要拿着书卷起身,彼岸又发现一道书卷,上面写着:穿梭术。
这三个字登时吸引住了他,他一把抽出放在书架上的那个卷部,迫不及待的打开,细细看来·只半个时辰,彼岸便学会了惑术和穿梭术,稳稳的将书卷放归原位,彼岸走出禁室冲阿株一笑,令其安心。
阿株那颗悬着的心在看到彼岸出来的刹那松懈了下来,锁上禁室的门,二人正要离去,便听到了溟王自外处下到禁室的脚步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溟王走的沉着冷静,彼岸和阿株霎时四目相视,惊愕万分。
好在,自己聪明,彼岸仰头一笑,望向猩红的天,暗自佩服自己·当溟王转过拐角时,看到的一幕是彼岸正单膝跪地用钥匙捅着锁眼,却怎么用力使劲都打不开,阿株则在看见溟王的瞬间垂眸,用手轻拍彼岸的肩膀。
当时的溟王就那么深冷的看着自己,他一声令下将自己和阿株带回前殿··玄龙璃纹剑唰的一下从剑鞘中抽出,彼岸、阿株,还有殿内所有的魂女骇得脸都白了,纷纷跪地求情,彼岸张开双臂,将阿株护在身后,所有罪行,他悉数揽下,包括阿株的那份,他也甘愿替代。
替代,彼岸冷眼看着溟王,声声冰寒如斯,这两个字仿佛尖锐的锋凌逼迫着溟王,亦如彼岸的初生·他要明白的告诉溟王,生不由己,替代也就罢了,死是他的选择,他要用替代这两个字还他·溟王冷峻,宛若天神,十指交叠,安坐椅上,目光幽沉,深深盯着彼岸,彼岸也冷然相视。
殿下一片寂静无声,众人大气不敢出,玄龙璃纹剑就那么银晃晃的被插在溟王右手边的木板上,溟王的眼神那么沉重,那么漠然,明明面无表情,却寒意肆虐,竟让彼岸生出他要离开自己,舍弃自己的念头,心中一慌,彼岸低头垂眸,败下阵来。
就在那一刻,溟王厉声道:“阴溟两司何在”·地司、阴司忙小跑上前,俯身叩拜道:“在·”·“彼岸偷取钥匙,擅闯禁室,板笞一百下手心,以示惩戒。
彼岸年幼,阿株不但不尽其职反而胁从,罪加一等,自去溟河,泡足十日·”·“王——”·“王——”·“王——”·“王——”·众人一片求饶声,却见溟王眉峰一剔,冷声喝道:“再有求饶者,一并受罚”·幽溟地司瑟瑟发抖问道:“卑职斗胆问王,彼岸之板笞,何时执行”·溟王冷冷道:“就地执行”·足足一百下,不多不少,当着众魂女和阴溟两司的面,就在溟王殿前殿血淋淋的执行了,溟王冷寒的迫人气势如同冬雪肃杀天地一般,冰冻了在场的所有人,无人再敢多言,皆垂眸静立,不敢再看溟王。
彼岸缓缓躺在水晶兰上,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是一百下啊,打的自己痛入骨髓,血肉模糊,他不知道为何溟王会怒极,他也没有看到发现钥匙丢失后溟王的惊慌失措和阵阵心悸。
溟王害怕彼岸看见那副画,本以为他未曾进入过禁室,却在百年之后偶然撞见了不断穿梭的彼岸,才知道原来当年,彼岸骗了自己·溟王气急,自禁室取出画和香炉,一把毁掉,怒意凛然的看着彼岸。
可,溟王已经爱上了彼岸,便是事后知道了,又能怎样,终归是自己宠坏了彼岸,让他无法无天··彼岸将手间断发轻轻放在唇边,闭上眼睛,轻柔摩挲,细细体会发间的柔软,曾经温存,历历在目,王温柔的笑,宠溺的笑,清澈的笑,俊逸的笑,彼岸柔柔一笑,我的王,高贵如神,傲视众生,卓然风华,无仙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 暗度陈仓·漫山的水晶兰,盈透如冰凌,错落有致的排列,井然有序,放眼望去,恍若一颗巨大的凝脂雪莲,衬着彼岸血色绸衣··溟兽压下身子,慢慢靠近,四个漆黑的小眼珠渗出惶恐不安。
虽极力将脚步声隐去,乃至呼吸都地不可闻,但还是敏感的彼岸察觉了·他轻一侧头,斜眸淡瞥过去··仅仅只是毫无情绪的一瞥却让溟兽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骇得一抖,急忙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住早已紧闭的眼睛,吱吱吱的急声叫着。
“阿株叫你来喊我”彼岸淡淡问道··吱叫两声,溟兽慌忙点头··“你下去吧·”·此话一出,溟兽吱溜一下,在水晶兰上飞速奔离,不消片刻,便消失无影。
彼岸小心翼翼的收好溟王的断发,慵懒起身,再次含笑视于溟间最大的那棵溟树,转而起身离去··来到殿前,阿株飘然而立,身后一个魂女看到彼岸到来,托着药盏上前几步。
待彼岸走近,阿株轻轻回身,端起药盏,令魂女退下后,递送到他面前··彼岸伸手接过,一扬首,将那彼岸花浓汁一饮而尽··看着他眸间淡褪的红色,阿株心疼道:“一连数日的穿梭,你莫不是在作践自己。”
彼岸自嘲一笑:“是又怎样·”·知他赌气,阿株沉声道:“你如此说,那药,我也就不熬了·”·彼岸笑道:“罢了罢了,跟你较劲,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世上,除了王也就是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不会作践自己的,我还要好好活着,等王回来·”·阿株低低一叹:“你还知道好好活着,你看看你,眼睛都变成什么模样了。”
彼岸揉上眼睛,说道:“往返太过频繁了,有些虚弱·”·阿株刚要开口,就被彼岸阻止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也不要劝我了,这两个月对我来说很重要,阿株,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我求你,帮帮我吧,只此一次,两个月后,不论溟王回没回来,我定然听你的话,老老实实的呆在溟王殿里,哪里都不去了。”
阿株原本覆有薄霜的脸,在彼岸幽幽话语中淡淡退散,她安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阿株,等事情处理完,我们把幽溟地司找来吧·”·“找他作甚”·彼岸一撇嘴,神情不屑:“上次弄乱他的生死簿,那老头气了一个月,真是小气。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决定把生死簿搬到溟王殿,帮他一一整理,重新修订,好叫那老头对我刮目相看·”·阿株注视着他,最终无奈淡笑,说道:“好·”·入夜,雾霭沉沉蕴起,将京都繁华街市淡掩其中,迷离如梦醉乡楼,氤氲浮幽碧波池,月色虽皎,却也恍若被薄纱覆上,似真似幻,飘浮如烟。
彼岸前脚刚至,老鸨便叩起房门,在门外柔声问道:“女儿啊,今晚可有雅兴”·彼岸几步上前,打开房门,看着老鸨道:“继续。”
老鸨一见到彼岸那张绝世容颜,就喜不自禁,仿佛只要看见彼岸,便看见了白花花数以万计的银两,她笑道:“今儿个,有位公子,早早就来等女儿了,那长的不止俊俏,还很温柔呢,呵呵呵,那种高雅的神情,啧啧,与那顾府七少不相上下呢。”
彼岸冷冷一笑:“妈妈莫不是忘了,我早就说过,若是回答不出我的问题,纵然万金,我也不稀罕·”·“呦,别恼啊,”老鸨一挥手帕,沾满浓香的气味瞬时刺入彼岸的鼻,引他一蹙眉。
“那公子说了,女儿的问题,他知道答案,我见那公子气度不凡,言谈举止别提多风流潇洒了,他很自信的告诉妈妈我,你想要的六个东西,他全都知道·”·彼岸霎时回眸,直直盯了老鸨片刻,忽而唇边浮现清笑:“如此,要有劳妈妈,为女儿引荐了。”
见彼岸如此娇羞柔媚,识时务,老鸨顿时心花怒放,笑道:“哎呦,女儿说的这是什么话,做妈妈的当然要为女儿的幸福劳心劳力了,不用你说,我早就允下那公子,只要你一点头,我这就带他过来。”
彼岸盈盈一拜,娇笑道:“让妈妈费心了·”·老鸨扭着她那肥硕的腰身,笑着走了出去··彼岸唇边轻挑,踏着细碎莲步,晃动曼妙的腰肢,缓缓走到床榻下,身一软,他柔若无骨的斜倚在床榻边际,中指摁住柔顺贴在腿边的衣裙,慢慢向上划过,裙纱撩起,露出两条白皙幼滑的修长美腿,速度柔慢,一点一点诱人心神,但恰在快到那最为隐秘、最惹人眼球的关键之处,彼岸停住了指尖的力度,右手随意搭在腰间,左手轻轻撑首,安静等待。
凤陌南跟随侍女沉稳的走在通往彼岸阁室的路上,脸上时不时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和不可一世的霸气,还未入室商谈,他就料定结果,定然是,如他所愿··一凛前袍,凤陌南踏入彼岸的房间,一股芬芳迎面袭来,深深呼吸,顿觉心扉豁然间如坠云雾,说不出的舒服。
侍女将门掩住后退下,凤陌南淡淡侧头望去,恰在此时,彼岸抬眸相视··是他看着凤陌南唇间仿佛故人一别,久后重逢的笑意,彼岸红色瞳眸一深,眼睛里透着一股迫人冰寒,紧紧抓住凤陌南的眸心。
知他本事,凤陌南不敢掉以轻心,他温柔一笑,轻声道:“彼岸,我叫凤陌南,溟濛拜托我找寻六部溟卷,如今我已有五部,还差一部,就可集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用溟卷诱使彼岸帮自己,再加上溟濛拜托四个字,将三人牢牢捆在一起,就不信彼岸能拒绝。凤陌南静静的笑看彼岸,暖如春风,轻柔和煦。·彼岸闻声一怔,而后嘴角一挑:“你一上来就说的这么直接,怎么不把你的条件一并说出”·聪明凤陌南赞叹道:“彼岸真不愧是彼岸,溟濛告诉我,彼岸性格爽直,聪明伶俐,一颗心思七窍玲珑,若有事相托,定要坦然相告,溟濛还说,彼岸心存大义,定会伸手相助。”·彼岸道:“你要我帮你,不必冠上她的名字,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凤陌南点头笑道:“不错,你确实比我更了解她,但溟濛多次跟我说过你,我只是身为溟濛的朋友,想要出手相助,却因为能力有限,所以才想寻求你的帮助。”·凤陌南几次提及凤晟音,却不将话点透,其意欲,不言而喻。
他星眸绽亮,如晨光熠熠,迷人笑意,泛于唇边··彼岸深望着凤陌南,眸心点点幽光,静缓自其间飘出,丝丝缕缕,如烟似雾,一点一点,缠绕交织着,蔓延至凤陌南眼前。
凤陌南方才紧盯彼岸眸心,想要用惑术将其迷住,却不曾想,他面前这位乃是惑术的鼻祖,如此行径,不啻于以卵击石,班门弄斧,只一瞬间,彼岸便在无声无息间将其反噬、吞并。
“没想到,惑术竟得以百年相传,”彼岸收回目光,坐起身来,幽幽笑道:“就你这点雕虫小技,还敢在我面前放肆·”··惑术一消,凤陌南眸底清明尽显,他惊恐的看着彼岸,身后冷汗涔涔,贴着肌肤的里衣透着丝丝凉意。
彼岸莲步盈盈,缓缓走向凤陌南:“溟濛没有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我吗?按照她的性子,她定然会为了保护你们,远离你们。她这个人,总是护着那些不该去护的,真正需要她护的,她反而不好好对待。”·抬起右手,想要抚摸凤陌南的侧脸,却在距离他脸颊尚有一拳距离时停了下来,只刹那间,食指指尖生出一条猩红色花瓣,瓣长而软,轻轻抚上他的脸庞,目色温柔如水,话语迷离如月。
“你说,是不是呢”·明明顺滑柔软的花瓣,却在那一刻让凤陌南剔骨生寒,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慌,狠狠压住喉底的冷颤,低声道:“是。”
彼岸闻声一笑:“你这般说,倒叫我相信,你是溟濛的朋友了。她既然警告过你,为何你还要来找我?”·“因为,第六部溟卷,需要你的帮助,我才能在两个月内拿到。”
·“两个月”彼岸疑声道:“是溟濛让你在两个月内拿到?”·凤陌南道:“是·没有你的帮助,一年之内,我定然会取到第六部溟卷,但,溟濛要得急,故而,我别无他法,只能来找你。”·手指微动,花瓣自尖削的指前收回,飘如绸缦,彼岸看住他:“集齐溟卷后,你要悉数交予溟濛。”·凤陌南沉声道:“彼岸,你放心,溟濛是我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答应过她帮她找全溟卷,就一定会做到。”·彼岸望着,红眸越发深紧:“好,若是你不能实现你对溟濛的承诺,我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凤陌南坚定回望:“我若有违诺言,万劫不复。”
彼岸紧盯着他,片刻后,唇边转出一抹媚笑,艳唇烈烈呼应他那双妖魅红眸:“说说看,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惑人于无形,根本不需咒语,凤陌南沉沉的看向彼岸,自己在惑术上的造诣便是再进十层也赶不上彼岸一分,那是天生的魅惑,无需任何辅助,那一刻,他突然就生出一个想法,若是彼岸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莫说乾国了,怕是溟间,他也可扭转乾坤,一手遮天。
人的野心,真是可怕的东西,一经满足便生出更大的欲望··深夜里,淮城外天楼帮的总坛里,夜光阁一片沉静,床榻上,凤晟音不安稳的睡着··她梦见了彼岸。
梦见彼岸一袭红衣,飞奔在房檐上,不知听到什么将自己藏起来,嘈杂、火把成片......突然她看见雾十满身是血,手里握着剑斜指身侧一步步朝深湖中心走去,彼岸飞身去救,终于捞上却掉入别人的陷阱,被困在巨大的深水池底,池中放着使他虚弱的药,池面上有无数翅膀上长有眼睛花纹的剧毒黑色蝴蝶,一张织就铜丝的大网覆盖其上。
凤晟音想去救他,可她不习水性,于是她转身就跑,去呼救,无奈怎么喊都喊不出来,陡然间天地翻转,她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二三十只五彩斑斓非常漂亮的孔雀在天上飞,她正专注的看着,蓦然间云层微变,自云深处显现出一座精美绝伦的天宫来,那天宫异常美丽,白色为底金色镶边,层层叠叠,高耸入天际。
凤晟音下意识从兜里掏出手机去拍,却始终输不对开机密码,终于输对后举起手机要拍,天宫倏地消失,一个巨大的脸显露出来,像是威严的大力神般在凤晟音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吓得她“啊——”的一声大叫,瞬间坐了起来。
有人疾步走向她的床前,坐下来看着她··凤晟音抬眸迎上他面具背后关切的目光,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她被吓得脸色惨白,回想起那张巨大的脸,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楼信彦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柔的搂着她··头一歪,凤晟音靠上他的肩头,一种安定的气息弥漫在心间,这种莫名的安宁和沉静带给凤晟音浓浓的安全感,仿佛他在,天地毁灭都不会打扰到她与他之间那方寂寂天地。
就这样,凤晟音任由他抱着自己,享受着楼信彦带给她的心静,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九章 破釜沉舟·根据少典的安排,顾璋川回京之后,立刻奏上一道手折,随后调兵遣将,军马筹略,粮草布置,源源不断却又低调送入京都外的军帐大营中,看来,收回西川,铲除凤家,顾璋川是势在必得。
天气渐暖,北方的冬寒似是远去,明朗晴空下,军旗坚毅的矗立在几里之外的营帐前,顾璋川一身月白银丝镶边锦袍,静看帐间营内车马长形,井然有序··左将军崔峤自帐内走出,一眼便望见了顾璋川,英挺的身形,温雅的侧颜,目光灼然,他好似在盯着营外迎风飒飒作响的军旗,又仿佛透过军旗虚看着什么,亦或者想着什么。
他虽未着战甲,却气度不凡,只闲闲一立,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浑之气,将帅之威便宣泄满身,谁都无法怀疑,跟着这样的主帅,怕是艰难万险之地也如履平川,长驱直入。
顾家掌军权,章家握国政,这早已是不争的事实,身为顾章两家的后人,顾璋川不得不说,其势已超国君,其权已实握在手,便是改朝换代,除了皇太后,满朝文武也说不出怨词反语,但,乾国上一代国君似是早已料到如今局势,不仅纳了顾璋川的小姑母为皇后,并立下口谕,不论所生是男是女,均列为国储。
一言一出,震惊满朝,这道旨意包涵何种意境,已经不言而喻了,众大臣只默默对视,心下了然,却未敢驳之半句·好在,皇后一举得男,不久后,前国君驾崩,顾章两家拥戴幼主上位,军政要权依旧掌握在顾家各个支脉手中,由顾璋川把持,地方官员乃至户部、礼部等要害部门依然散落章家的血脉。
当朝宰相,也是辅国大臣章金鹏,就是顾璋川的姥爷··一袭锦袍衬出顾璋川的雅然彬致,明明是卓朗男儿,却在脸上显现出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想到他的病,崔峤低低一叹,走上前去。
听到脚步声,顾璋川淡淡回眸,见到来人,温雅一笑:“将军一身戎装,果然英武不凡,倒叫璋川心生羡慕了·”·崔峤亦是一笑:“七少若是穿上,定将满朝武将比下去了,只是太后有旨,这战甲过于沉重,虽能缚住心脉,但终究还是负担,太后心疼七少,行军打仗这苦,太后怕七少吃不消。”
顾璋川笑道:“兵镇北疆时不叫我穿也就罢了,如今南下也怕我吃不消,给我一件软甲,好叫我过过盔甲的瘾·”·崔峤朗声笑道:“七少可别不稀罕,那可是军中至宝,太后宠爱七少,才将宝贝送给七少。”
顾璋川温润如玉的眸底闪过一丝凝重:“若是人人可得一件,那该有多好·这一仗,不知又要毁多少个家,亡多少个人·”·知他又在为将士的安危忧心,崔峤宽慰道:“七少多虑了,有七少和少典,这一仗定然会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顾璋川往崔峤眼底一落,点头道:“但愿,如你所言·”言毕又将视线转到军帐前忙碌的粮草车辆上··崔峤一见,忙正色道:“七少,后日发兵,一路所需粮草皆已备齐,不过,这次出动的军马数量巨大,只够维持到望城,我们一旦在望城驻扎,还需望城城主提供军粮。”
顾璋川淡笑道:“此事少典早已安排妥当,定保粮草军马一应供需无忧·”·崔峤赞道:“有七少和军师,这仗不用打便输赢可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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