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世青风+番外 by 耳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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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世青风+番外 by 耳雅(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晟世青风·作者:耳雅·第一章,大漠·敖晟这辈子,只记住了两个人的手,一个是他娘,一个是蒋青··小的时候在冷宫,敖晟看见小太监们吃果子,他很饿,就去要了一颗来吃,他娘用手狠狠抽了他二十个嘴巴,等他嘴肿了,流血了,娘才轻轻地摸他的头发,跟他说,“你是主子,是皇子,未来要做皇帝的,就算饿死了,你也是,没得选。”
敖晟记住了娘亲的手,这双手能给他痛,也能带走他的痛··长大之后争皇位,敖晟心狠手辣,所有人都叫他狼崽子,皇帝要杀他大臣要反他兄弟要害他,他硬扛着,因为他娘的话他记住了,他是皇子,做不成皇帝,就只能死。
当他每晚带着一股子戾气进入噩梦头痛欲裂之时,那人总会用一双手轻轻地梳理他的头发,让他想起他娘·敖晟记住了这双手,记住了这个人,蒋青·这双手撑着他一直坐上皇位,却带走了除却皇位之外,属于他的全部。
蒋青离开,隐姓埋名··敖晟登基,改国号青··大臣们说,“不合礼法·”·敖晟说,“拖出去,杀·”·……·晟青二年,初秋,塞外。
古道上传来了咯吱吱的车轮转轴之声,还有驼马脖颈上戴着的铃铛响,一支商队远远地行来,出鄯善府,穿过且末河,赶往大漠之中的延城··经常往来大漠的人都给牲口佩戴铃铛,这牲口的铃铛也是有一定讲究的,骡马戴的是铜铃,因为骡马行路较快,而且也喜欢甩头,铜铃声音清脆,一路行来叮叮咚咚,能解寂寞。
给骆驼戴铃,则多戴瓷铃,瓷铃声音顿挫,略哑·虽然难以成调,但是贵在沉稳深邃,一路行来,偶尔响动,更添寂寞·给牛车带的也是一种瓷器,不过并不是铃铛,而是一种埙,葫芦型中空,顶上一孔,四周四孔贯穿。
埙本是一种乐器,正上方的那个孔洞可吹出低沉婉转的乐声来,小埙挂于牛车之上,灌入其中的风往往嗡嗡作响,近听是风,飘到了远处,就变成了夹在风中的乐·银铃则是羊车佩戴的,山羊车一般都是女孩儿坐的,有钱人家喜欢给自家的千金小姐弄一个小车,装饰精致了找两只山羊拉着。
银铃声音玲珑轻妙,也告诉路人,车里坐着的是个玲珑少女,粗壮的汉子要回避·当然,还有一些玉铃铛,那就是姑娘小姐们佩戴的饰品了··这商队规模浩大,队伍由前到后拉出了半里地去,各种铃铛都在大漠风沙的卷拂下发出不同的声响,组合在一起,伴着风声呜呼……缓缓飘远,散落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沙地里。
偶尔几只土鼠路过,都会驻足聆听一下,倒不是这凌乱的铃声有多动人,只是这大漠里头,实在太寂寥··商队是在鄯善府的城门口集结了之后才一起出发赶往延城的,总共有四五百人,结队同行的原因是当地的官府派了十几个武人随行保护。
鄯善到延城一带的荒漠里最近出了些胡匪,专门劫杀商贾的马队,很不太平·这里的胡匪,并不是指东北山里的那些山贼,因为大漠里头为匪的那些多是西域胡人,所以汉人才都管他们叫胡匪。
这些胡匪大多不会讲汉话,长年牧马身材彪悍性格野蛮·他们手拿长刀,冲进商贾的队伍里,将男人都杀了,女人孩子都抢走,还有所有的车马货物统统带走·这大半年里已经做了好几起大案子了,搞得这一带都人心惶惶的,官府只好派人保护商旅。
这支队伍是昨天晚上出发的,刚刚上路的时候众人还都十分紧张,不过行了一晚上的路却相安无事·现在已经是大白天了,眼看再行半个时辰就能出了沙漠,上延城的官道,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对于危险,担心的往往只有大人们,车马队里的孩子们还是高高兴兴的·在骡马队的中间,有一辆小小的羊车,两只精神的山羊拉着一辆红色的小车,车帘子撩开着,里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趴在窗户边往外张望。
在沙漠中行路的人大多灰头土脸的,只有那丫头,一身红色的鲜艳小袄,绣着金线的百花图案,浓密的黑色头发扎了两个发髻,用红头绳绑着,戴着好看银饰,随着她脑袋的晃动,轻轻脆脆地响着。
十三四岁的丫头已经到了对男子感兴趣的年纪,那小丫头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眨着一双杏核儿大眼,左右看着·给他赶羊车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家将,那丫头时不时地对他说,“三小子,快些,我们去前面看看。”
那被叫做三小子的少年无奈,只能轻轻地抽了山羊几鞭子,车往前赶了赶,三小子好奇地回头问,“小姐,您找什么呢”·小姑娘有些不耐烦地说,“哎呀,不都说中原的男子好看么,我看还不如我们那儿的呢。”
小姑娘说话的声音不低,旁边几个赶路的汉人男子都听到了,转脸看她·就见这小丫头眉高眼深,鼻梁也挺,原来是西域一带的小丫头啊··“小妮子。”
一个汉人衙差逗她,“怎么,想嫁人了呀”·异域的丫头都没那么多讲究,豪迈泼辣,大大方方地点头,道,“我阿爹说了,我十五岁嫁人,还剩下两年了,我要找个自己如意的。”
“怎么样的才算是如意的呀”旁人都问她··“嗯……眼睛一定要好看,人不能胖,皮肤也不能黑……”话没说完,小丫头就突然愣住了,她双眼盯着前方,伸手连连拍赶车的三小子,“快去前面”·三小子也不明所以,赶紧就又抽了几鞭子,山羊赶着往前跑了一阵,小丫头拉住三小子,“停停”·三小子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丫头,“小姐,瞧见什么了”·“你看前面。”
小丫头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人,道,“那个人”·三小子抬眼朝着小丫头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前方有一个骑着黑马的人。
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虽然清瘦,但身材高挺,应该是个男人·那人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衣服,罩着黑色纱质外衣,围着一条白色的防风纱巾,从后面看,就见他的那条纱巾很长,几乎将大半张脸都掩盖了起来,一头黑发极长,随风轻扬。
三小子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还是能分辨出,有这么长这么顺黑头发的男人,大多是中原江南边儿的男人·因为大漠一带长年都干旱,这里的人大多头发枯黄,狂风都吹不出这么飘逸的感觉来。
那男子似乎是一个人在赶路,骑在马上,走得不紧不慢的,马鞍上挂着水袋和行囊包袱,没有兵器··“这是个什么人啊”三小子好奇地问,“这里单身的旅人可不多,而且他还不带兵器……”·“管他是谁呢”小丫头道,“你觉不觉得他很好看”·三小子有些纳闷地回头看那丫头,“小姐啊,您也太本事了吧这样就能看出他好看来”·“不信跟你赌”小丫头道,“我们上去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三小子摇摇头,心说这丫头思春了不成,满大街找男人看。
但也没办法,只好接着往前赶,小丫头凑到了另一边的车窗边,睁大了眼睛看着,心说,刚刚已经看了好几个背影挺好,但正面吓死人的了,这个可千万要前后一致啊·想着,山羊车已经赶了上去,小丫头猛的看到了那人的侧面,有一些失望,倒不是那人长得丑,而是看不全,因为他的纱巾和前发将大半张脸都遮去了。
皱了皱鼻子,小姑娘不满地又瞄了一眼……这时,前方突然来了一阵风,将那人的前发微微吹起,露出了额头和眉眼··小丫头张大了嘴,赞叹,“眼睛真好看啊”·说话的声音不小,那人也听到了,就转过脸来看了那丫头一眼。
丫头立刻满脸通红,毕竟是个小丫头,脸皮再厚也会臊的·小丫头继续看,就见那人一双眼睛极清澈,大小深浅都是刚刚好,还有挺直的鼻梁,脸不大,人也清瘦……最关键的是,这双眼睛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睛了。
小丫头看呆了,那人也看呆了,不过他看着的并不是小姑娘,而是小姑娘身后的远处,是茫茫的大漠··小丫头就见那人的双眉微微地蹙起,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男人皱眉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啊,跟女人是不一样的呢。
但是正看得入迷呢,小丫头突然就感觉地面微微地颤动了起来,转回头,只见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冒起了浓浓的一股黄烟··随后,就听到商贾队伍乱了起来,有人高喊,“胡匪来啦是胡匪啊”一时间,人马大乱,好多人都赶着车想往前跑,但是人挤人倒反而动不了了,而且那些骡马似乎也吓坏了,都嘶叫着乱了方寸。
那十几个衙役脸都白了,他们本来以为胡匪也不过十几个人,可是看那滚滚而来之势,那一队人马起码有上百人啊,完了,这下铁定没命回家看妻儿家小了··衙役们虽然害怕,倒也还挺仗义的,抽出了刀挡在车队的前面,回头对那些赶车的人大喊,“都快走快走啊”·商队的骡马狂奔了起来,好些人连货物行李都不要了,只想保命。
那小丫头坐的只是辆山羊车,山羊们见骡马一跑就都吓坏了,站在原地只会咩咩地叫,三小子怎么抽,它们就是不走··小丫头的视线还凝固在远处那越扬越高的尘土上面,就见尘土中还裹着马队,那些胡人一个个钢髯暴长,凶神恶煞的脸上涂着血,手里拿着长刀,张着大嘴怪叫着往前冲。
小丫头吓呆了,她看到的是远处疯狂冲来的胡匪,以及眼前一排衙役不停颤抖的身影……·正这时,视线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刚刚那个清瘦,眼睛好看的大哥哥走到了那群官差的前面,伸手掏自己挂在马鞍上的包袱,对几个衙役道,“不用慌,去看着车队,别踩着人了。”
几个衙役张了张嘴面面相觑,都看着来人,虽然蒙着脸,但是能看出这人很年轻,清清秀秀的·就见他的手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卷亮晶晶的东西,拿着一头往地上一甩,衙役们看清楚了,那是一条几丈长的钢鞭,鞭子很粗,一截截都是三棱形的。
那人拖着钢鞭轻轻地往上拉了拉脸上的纱巾,对衙役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声音不高,但是低沉冰冷,几个衙役本能地就点头说好,回转身去护卫马车,救起不慎落马的人,时不时地回头看那年轻人。
小丫头看得有些呆了,见那人催马像是要向那群胡匪冲过去,赶紧大叫,“喂,你要干嘛呀”·那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只见他抬脚一敲马的三叉股,那马嘶鸣了一声,撒开四蹄,朝那来势汹汹的胡匪队伍冲了过去。
好些商队里的人都傻了,人们纷纷驻足观看,就见那人飞也似地冲进了胡匪队伍扬起的黄沙之中·随后,就见一人腾身而起,抬手挥动钢鞭……一时间寒光划过了半空,血光四溅,飞出来的是血、是人头、还有断肢……·胡匪的队伍瞬间大乱,地面的震动声音也瞬间被惨叫怪嚎之声取代,商队中的人们都不急着跑了,只是傻呆呆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再看过去……烟尘被横穿大漠的风吹散了,站着的,只剩下了胡匪的马群,地上,遍布尸体,满地的黄沙都不再是黄*色,而是一片的暗红。
几个衙役双腿一软,往地上一坐,连喊,“老天爷啊·”·小丫头明白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湿透了,竟然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想了想,从马车的车窗里钻了出去,跃到地上,向那一片血泊飞奔而去。
“唉小姐”三小子吓坏了,赶紧就赶着山羊车去追··小丫头飞奔到了那块高地上,就看见满地的尸体,血泊里的残肢。
她四处找了找,没看见刚刚那个人,就抬眼往四外望,突然就看见高地的下面是一个缓坡,那里有个小水潭,潭边站着一人一马·钢鞭被扔在了一旁,那人拿下脖子上围着的那块白色纱巾扔到一旁,掬水洗脸。
“喂”小丫头飞冲了下去,幸好沙地软,她跑了几步就摔倒了,咕噜噜一直滚到平地上·她费力地爬起来,就见那人已经站了起来,拉着马儿在饮水。
小丫头总算看清楚这人的长相了,呆住……良久才突然道,“喂,你有媳妇了没有娶我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那人微微一愣,回头看看那小丫头,牵着已经饮好的马走了过来,摸了摸那小姑娘的脑袋,道,“快些回家去吧。”
说完,翻身上马,从包袱里拿出另外一块白色的防风纱巾围住了脖子和大半张脸,策马,远离……·半个月后,大漠有一张折子直达京城,送到了皇帝敖晟的手里。
敖晟翻开折子看了良久,合上,问送折子来的边塞总兵,“西边,总共驻守了多少人马”·“总共有三十多万·”总兵回答,“分别是洛鲂将军统领的洛家军十二万、齐宓将军的西北军十万,还有就是孔夷非的骑兵八万。”
敖晟点了点头,道,“你让洛鲂派出三万步兵来,再叫孔夷非给两万骑兵,将大漠一带所有的胡匪、马贼、山贼,统统清剿·”·……·第二章,客栈·延城是塞外重镇,西域与中原一带往来的枢纽,而跟很多边塞城镇类似,延城也是一半中原特色,一半西域特色。
在盐城的街头,有中原人也有异族,最多的就是西域的胡人,例如突厥、羌族等··风波客栈,延城大街上一座普通的客栈,不算太高档,住在里头的基本都是些做买卖的商贾。
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老实巴交,女的泼辣风骚,反差极大··中午饭时,就听到客栈里小二要菜的吆喝声音此起彼伏,伴着那么些西北特有的匪气,很是粗犷··老板娘大概是跟客人喝了几杯酒有些上头,敞着衣领子露着白花花的脖颈,站在门口拿袖子扇风,脸颊都是红红的。
来往的客人都拿话占她便宜,她也就佯装嗔怪,跳着脚骂几声,更显娇俏,客人自然也得意·倒是掌柜的淡定得很,一边算账一遍笑,似乎毫不介意··老板娘在门口吹了吹风,刚想进去,就有一匹马停在了她的身边,她回转身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开始吆喝,“呦,贵客贵客,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啊”·从马上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用一条风巾围去大半张脸,一双眼睛倒是黑亮清透,看了那老板娘一眼,拿下包袱,道,“打尖。”
“好好,里头请·”这些长年招待往来生意人的店家都是极有眼力见儿的,这年轻人看来比较低调,拿纱巾围着脸,不是丑得见不得人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呗。
老板娘笑呵呵地带着他走到了客栈井里面的一张桌子,让他背对着外面坐,这样就没什么人能看见他的样子了··那个年轻人对老板娘点点头,道,“有劳·”·“想吃些什么”老板娘笑问,“有新鲜的牛筋,要不要来一碗面还有驴肉包子呢,上好的烧刀子”·年轻人递过一个水袋给老板娘,道,“要一碗面,再要五个包子装在包袱里带走,一些肉干,水袋里帮我灌满烧刀子。”
“好嘞·”老板娘笑呵呵地接过了水袋往厨房去了,边走边吆喝,“要大碗牛筋面”·很快,就有伙计端着大碗的牛筋面给那年轻人送了过来,放到了桌前,“客官慢用。”
年轻人点点头,伸手将防风的纱巾拉松,让软软的白纱垂在肩膀、胸前……·不一会儿,老板娘拿着包子和肉干,还有酒壶出来了,远远就看见那年轻人将纱巾放下了,她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心里想,不知道这小年轻长什么样子呢。
“客官,您要的东西·”老板娘将东西都放到了桌上,年轻人对她点点头,继续吃面··老板娘略带吃惊地看着那青年,心说,好俊的小伙子呀,脸白也干净,清清爽爽的,不粗猛却精悍,清秀又毫无脂粉之气,真真是个美男子呀,而且年纪真的很轻,也就二十刚刚出头吧。
“小兄弟,你要这些东西,不会是要入沙漠吧”老板娘问··那人继续吃面,只是点点头··老板娘看看四周那些男人,吃面的时候都跟猪吃食儿似的,弄得满桌子都是,汤汁还溅了一脸,呼噜噜声音也响,粗鲁得要命。
但是这个年轻人很斯文,他拿筷子的姿势老板娘喜欢,手握得高,手指头也干净清瘦,长长的手指适度地握着筷子,夹起的面也不多不少,好看……·正盯着看呢,就听旁边一桌上突然有人大声吆喝了一句,“我说掌柜的啊,这老板娘盯着人小白脸儿流口水呢,你不管管呀”·随后,就是一阵哄笑,老板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就见老板娘红着脸大骂,“要死了你们胡说八道,那么多吃的都塞不住你们的嘴啊”·她这一恼,周围的人乐得就更厉害了。
“老板娘,您今年有三十了吧……女人三十猛于虎啊,这小白脸受得了么,别吓着人家·”·“哈哈……”·“滚你娘的”老板娘抬脚就踹了旁边一个嘴贫的大汉一脚,“你上面不是吃饭的么,怎么放屁也归那儿管呀”·……·这一边时打时骂,老板娘的声音也是一声高一声低的,但众人留神看那个年轻人,就见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按照刚刚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吃着面。
很快,一碗面就见底了,他端着碗喝了几口汤,将碗放下,掏出了银子放到桌上,拿起包袱顺便将纱巾拉起来依然遮住脸,站起身··“吃完了呀”老板娘见他像是要赶路的样子,就问。
那人点点头,低声道,“面很好吃·”说完,转身走了··老板娘在后头笑着道,“有空再来啊”·年轻人只管往外走,他的举动,有几个吃饭的食客都不怎么满意,大家出门在外,笑笑闹闹稀松平常么,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的。
靠客栈的门口坐着两个带着刀剑的江湖人,走镖的,两人见年轻人出来了,便突然一抬脚,想绊他一下·但是脚伸出去了,直到道年轻人离开客栈,也没感觉绊到了什么……两个镖师将腿收了回来,都纳闷——咋的了这是·客栈里其他的客人却是看得清楚,刚刚那年轻人出门的时候,在他们出脚绊他的一刹那,双脚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一滞,换脚走到了前面。
这一招看起来轻轻巧巧,但是做起来非常难,需要有很高的内力,更何况还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众人心中了然……这个人,武艺不一般啊··那年轻人刚刚走到门口牵过马准备上马,就听街道两头传来了“哗哗”的脚步声,有两支马队和两队步兵冲了过来,顷刻之间就将客站门前团团围住。
在西北这边儿晃荡的江湖人,谁身上不背负那么几条人命啊,看到官兵将客栈大门包围了,都以为是冲着他们来的呢,纷纷抽出刀剑……但等了半天,不见官兵进来。
只见马队上,一个穿着统领官服的武将翻身下马,走到那年轻人眼前单腿跪地,“属下参见青夫子,晟少爷想请青夫子回京·”·那年轻人脚步不停,只是淡淡抛下一句,“你认错人了。”
牵着马往外走··那统领并不放弃,只是一路跟上去,道,“青夫子,属下看过您的画影图形,不止延城一座城池,整个西北所有官员人手一份,青夫子,您还是回去一趟吧”·“走开。”
年轻人微微皱眉,“我杀了你不用抵命,你伤了我是要满门抄斩的吧”·话说完,那统领也就站住了,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跪地,“恭送青夫子。”
年轻人并不理会,上马,策马远行··客栈里的人都面面相觑,老板娘和老板也傻眼了,对视了一眼,门口这位统领姓冯,那是延城守备,平时就他牛,耀武扬威的,哪儿见过他那么装孙子。
“冯统领,刚刚那位小哥什么来头啊”老板娘好奇地凑上去问··冯统领瞪了她一眼,“少打听,对了,他刚刚吃了什么”·老板娘耸耸肩,“就吃了碗面。”
“碗呢”冯统领问··“哈”老板娘一脸的不解··“他刚刚吃饭的碗在哪儿呢”冯统领伸手,“给我拿来”·老板娘将手上托盘里还有半碗汤的蓝边大碗递给了冯统领,“他就吃了碗牛筋面。”
“给了多少银子”冯统领接着问··“一……一两,还买了几个包子、肉干,灌了一壶酒·”老板娘将银子也递给了冯统领。
冯统领对属下一招手,就有一个人端着一个盒子过来,冯统领将碗里的汤倒了,用干净的帕子将碗擦干净,放到了盒子里,再把筷子和银子都放进去,将盒子封好,属下接过盒子,快马加鞭走了。
冯统领掏出五两银子扔给老板娘,“以后他要是再来吃饭不准收他银子,上最好的菜给他,银两到我这儿来收,这个碗我买走了”说完,就带着兵士上马,转身走了。
老板娘拿着银两傻在原地,转脸看自家相公,“我说当家的,这唱得是哪出啊”·老板依然淡定地拨算盘,只是道,“妇道人家,少问,有银子赚不就成了么,干活去吧。”
老板娘撇撇嘴,扭搭扭搭地转身进屋去了,而留下的食客们则是热络地谈论了起了今天的这件事,对那年轻人的身份好奇非常··这年轻人是谁自然就是蒋青。
自从离开了京城之后,蒋青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江南是七星水寨,蜀中是黑云堡,漠北是修罗堡……都是朋友,他没法呆,他怕连累他们,毕竟都历经了艰难险阻才能在一起过些安宁祥和的日子。
没什么地方去,蒋青只好在西北和中北部一带活动,中部他呆了一阵子也没法呆了,敖晟那小狼崽子将各地的州城府衙都通知遍了,每个看见他都跟看见着太上皇似地,吃饭不用花钱住店不用花钱,时不时还跑出个什么官说敖晟想见他,让他有空回京城……他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就是不想回京城。
信马由缰地走到了傍晚,蒋青到了大漠的边缘,此时,太阳缓缓地落于地平线之下··蒋青下了马,这里四外无人,旁边有几根枯木断树,将马栓在了枯木上,蒋青找了柴草点起了火堆,喝就着水壶里的烧刀子,看着大漠的落日……一切都不错,除了有些寂寞,都还不错。
几千里之外的皇城里,敖晟穿着龙袍,坐在院子里的石台子边上,用一只普通的蓝边大碗和一双黑色的桃木筷子吃着一碗牛筋面,边吃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另一只手里转悠着几锭银子。
太监站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着敖晟吃面··“呼噜呼噜”地吃完了一碗牛筋面,敖晟放下了筷子,沉默了良久才道,“青不喜欢吃花椒·”·……·三日后,西北一带的官府下了一条荒谬的禁令,“西北一带所有的面馆、酒楼,煮牛筋面都不准放花椒”·……·第三章,异族·夜幕渐渐深沉,水袋里的酒也见了底,但是蒋青一点睡意都没有,靠在枯树边,看着篝火的火苗扑扑腾腾。
四周万籁俱寂,沙漠的好处就是连声虫鸣都没有,蒋青拿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看了起来,这玉佩温润,大概是因为时常贴身佩戴的缘故吧,玉佩通体雪白,偏左的地方有一个红点,不大,血一般的嫣红,正当中一个晟字,简简单单。
这枚玉是敖晟做太子那会儿偶然得到的,原本还要大一些,是一整块的,名叫鸳鸯玉,因为玉身一半白一半青,两边分别对应的有一点血红因此得名,价值连城·记得那年自己生辰,敖晟非要把玉给他,他不要,敖晟当时还小,见蒋青不肯要,脾气上来,就把玉砸了。
想到这里,蒋青苦笑着摇摇头,一转眼已经离开皇宫三年了,敖晟也二十了吧,做皇帝还是年轻了些··后来,他还是把那块碎玉捡了起来,拿去玉器铺子里让师傅给切开,雕成了两块,青色的那块刻了个青子,白色的刻上晟字。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蒋青将雕刻好的玉佩拿回来,跟敖晟一人一块,敖晟这才不恼了,不过本来那块雕着“青”字的应该是自己的,可敖晟偏偏要抢了去,还逼着他把那块“晟”字的戴在脖子上。
再拿起水袋,酒却是一滴都倒不出来了,蒋青看天色也快到半夜了,再坐下去沙漠里就要起风了,会很冷·想罢,他就站了起来,收拾东西想回客栈去,这时,就感觉从大漠的深处,吹来了一阵凉风……拂面而过。
蒋青微微地皱起了眉,这冷风里,挟着那么一丝血的味道··这个时候,在大漠里,怎么会有血腥味传来而且据蒋青的经验,血腥味能被风卷着走出那么远,尸体肯定不是一具两具。
迅速熄灭了篝火,蒋青跨上马,循着味道传来的地方跑去·马行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蒋青皱眉,因为这血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怪异,更腥一些,不像人血··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高坡,蒋青听到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见身*下的马儿还挺平静,应该不是什么凶猛的兽类。
这个高坡他以前来过,后面是一个盆地,看盆地上方透出来的微微火光,应该是有人在下面·翻身下马,蒋青徒步走上了高坡,他先是侧耳听了一下,盆地里真的有人声,挺整齐的,像是很多人在走路。
蒋青皱起眉头,大半夜的,在这荒凉的大漠盆地里头,怎么会有人正纳闷呢,突然,就听到“嗖嗖”地两声响··蒋青抬头,只见从深谷中,窜起了两枚闪着萤火的光束,瞬间划破长空,直射入天际。
蒋青认得,那是西域一带人常用的联络用响箭……升到半空之时会炸开,照亮四周··果然,就听到“啪啪”两声脆响,冷色的烟火炸开,火星蔓延,与此同时,就听到盆地之中,传来了一阵阵绵延的号角之声。
·这号声低沉冗长,蒋青听到过这种声音,是一种叫“钦”的法器吹出来的,就是那种巨大的喇叭,他以前跟着司徒一起去藏地的时候,见当地大寺庙里的喇嘛们在节日的时候吹过。
怎么这里也会有这种声音·蒋青小心地探头出去,往盆地里看了一眼,只一眼,蒋青就睁大了眼睛,被盆地之中的诡异景象惊呆了··就见盆地里满是人,那些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带着白色的头套,两边两排人,正在吹那种钦,中间站着大概几百人,他们手里拿着一种四脚蛇一样怪异的动物,都在扭动着,蛇的身上有一种黑色的汁液洒出来,淋在他们雪白的衣服上面。
在人群的正前方,有一个大大的台子,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黑色头套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条巨大的长蛇·蒋青目测了一下,那条蛇至少有两三丈长,碗口那么粗。
蛇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只见那黑衣人虽然全身都被黑布笼罩,但是嘴巴和眼睛的地方都有洞,他正张着嘴,死死咬住大蛇的脖颈吸血,吸上一口之后,就晃动着身子,摆出各种怪异的舞步,嘴里念念有词,台下那些白衣服的人就跟着他的姿势做。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在集会一般,又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虽然这种动作在白天看起来可能有些滑稽,但是在深夜的荒漠之中,外加那浓重的血腥味,实在是说不出得诡异··蒋青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回忆江湖上的邪异门派,并没有哪个是有这种打扮的。
那群人跳了一阵唱了一阵,手上的蛇似乎已经死了,就被他们抬手扔到了地上,随后,台上那个黑衣人又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起了什么,蒋青细细地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些人并非汉人,而是异族。
大漠之中的确会有一些异族,大多年代久远,有些怪异的生活习惯也不足为奇·蒋青虽然觉得这样的仪式有些莫名,但也跟他无关,就想转身走了,却听到那个黑衣人唱完了一大堆后,突然一扬手,大喊了一声,“晟青灭亡”·随后,台下的白衣人们也大声地喊,“晟青灭亡……”·虽然话音有些别扭,但的确是汉话,蒋青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四个字,他想走的脚步停住了,留在了原地听着,莫非这些异族想要谋反·想了想,蒋青决定先不走了,看看他们究竟在密谋些什么,可偏偏这个时候,他留在高坡下面的马儿,被突然窜出沙土地来的一只蝎子给惊了,扬起四蹄嘶鸣了一声。
蒋青一愣,而高坡下本来纷乱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听刚刚那个黑衣人大喊了一声,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随后,蒋青就感觉有风声呼啸而至,赶紧站起将纱巾往上一拉,挡住自己的脸,闪身跃下了高坡。
随即,就看见那个黑衣人突然飞身而上,展开双臂就如一只巨大的黑鸟腾空而起,跃出了高坡,向他扑来··看得出此人功夫不错,蒋青侧身躲开,他有心试试这黑衣人是什么门派的,就跟他见招拆招,打了起来。
那黑衣人借着月色和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照明烟火的光亮,看清了蒋青的眉眼,发现他是个汉人,而且功夫也好,就撤招往旁边退开了一步,看蒋青,“你是什么人”·蒋青听他的汉话说得很不错,但是声音沙哑,可见是有意为之,想来也是为了掩饰。
另外,他的功夫奇异,不是中原武林的武功·西域一带,汉话能说得很好的,必然是经常呆在汉人集中地区生活的人,此人既然有反乱之心,必然是有一定身份的··听那黑衣人问自己,蒋青就想套套他的话,便道,“知道你身份的人。
“·那黑衣人明显身子一震,蒋青皱眉,想了想,接着道,“你的双重身份,暗中做的一切,我都清楚·”·听完蒋青说的,黑衣人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蒋青一会儿,冷笑,“你究竟是谁”·蒋青见他沉着的样子,就想赌一赌,便说,“他说得真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叛贼”·“他”黑衣人伸手,从身后抽出了刀来,冷冷道,“你究竟是谁派来的”·蒋青退后了一步,他已经听到盆地里有大量的人涌了上来,一会儿人太多了不好脱身,所以要先选好时机,边接着套他的话,“最接近你的人”·黑衣人一愣,狐疑,“你是我大哥的人”·蒋青有那么点郁闷,说了半天也套不出什么来,只知道他有个兄弟这有什么用啊心里难免有些懊恼,心说要是自己有木凌一半伶牙俐齿就好了,几句话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忽悠出来,可惜自己嘴比较笨。
那黑衣人见蒋青不说话了,以为自己猜对了,便大笑起来,“那个窝囊废还真是长心眼了,你回去跟他说,他要给那个敖晟小皇帝做狗奴才是他的事,别算上我,我可不像他那么没用,连祖宗遗训都忘记了”·蒋青有些纳闷,咦不说话比说话管用啊,又一想,这人刚刚说他兄长在给敖晟做狗奴才,莫非是在做官祖宗遗训又是异族,是没落的异族人么正好有兄弟两人,还是在朝中做官的……那样就比较好筛选了。
那人见蒋青还是不做声,就觉得有些奇怪,突然问,“你真是我大哥的人”此时,山下的大群白衣人已经都跑了上来,手上拿着兵器··蒋青盯着他们手上的长刀一看,就是一皱眉,低声道,“晟青的兵器,你们都是军队的人”·黑衣人一震,盯着蒋青,“你不是我大哥的人你是谁”·蒋青心说,你明白得太晚了点了,这回得到的线索已经够多的了,蒋青见那些白衣人有要包围他的趋势,便纵身一跃,跃出人群,向想山下跑去“·“站住”那黑衣人飞身就追,蒋青脚步不停,抬手一枚袖箭飞出,黑衣人一个没留神,就被袖箭划伤了脸侧,黑色的头套上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血也流了出来。
此时,蒋青已经飞身上马了,抬手一鞭,马儿飞奔向前··大批的白衣人想要去追,被黑衣人抬手一拦,蒋青跨马远行,回头就见那群人还站在原地,黑衣人的脸上一个血口子,心说,“给你留些记号,以后好辨认。”
见蒋青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漠里,那黑衣人摘下头套,用袖子擦拭脸侧的血迹,眉头紧锁··“大人”这时,一个白衣人走了上来,低声问那黑衣人,“刚刚那个是什么人”·黑衣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看来形势有变,你们都小心行事,还有,给我派人,去查查刚刚那个人。”
·“是”白衣人们都纷纷散去,黑衣人转身,从地上拔起刚刚那枚银色的袖箭,鹰隼一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皇城之中,同样夜色已深。
敖晟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枕边,放着一块青色的玉佩·第四章,守备·从大漠回来,蒋青找了家客栈落脚,躺到床上后就开始琢磨,那些个打扮怪异的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说胡人的话又有心反叛,应该是异族。
从对话里看来,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还有那么点地位,有个当官的哥哥,说不定自己也有一官半职·另外,那些人用的竟然是晟青大军的兵器,也就是正规的西北军了。
西北驻军总共有三部分:洛鲂的洛家军、齐宓的西北军,还有就是孔夷非的骑兵·这几只人马都把守着西北一带的重要关卡,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潜在这三支人马里头,那事情可大大不妙了。
想了想,蒋青决定明早再去打听打听,如果只是四五百人的小型集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规模很大,那可就得给敖晟送个信了……想到送信,蒋青又烦了起来,叫人去吧,不放心,自己去吧……算了,还是等查明白了再说吧。
想罢,翻身,搂枕头睡觉……·次日清晨,一晚上都梦见自己搂着蒋青在睡的敖晟,被太监轻轻的敲打钟鼓之声弄醒了,就听门外太监战战兢兢地说,“皇上,早朝了。”
敖晟爬了起来,点点头,穿衣服起床··伺候敖晟的太监宫娥们其实都很怕他,怎么说呢,上了点年纪的奴才,在敖晟小的时候大多都欺负过他,年纪轻的,又觉得他喜怒无常。
不过敖晟怪归怪,文武重臣有时候说杀就杀,倒是没为难过他们这些下人,所以一个个都胆战心惊地伺候着·敖晟也不是看不见下人们整天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想要的就是这个,这是他娘教给他的——要别人怕你其实很容易,只要别让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就行了,但是要别人爱你那可就难了……有时候付出了真心,也不见得就会有回报。
吃罢了早饭,敖晟照例叫来了几个影卫,问,“青还在北边么”·影卫回答,“在的,这两天在延城一带活动,一直没离开过·”·敖晟点了点头,起身去上朝。
每日的早朝其实也没什么新意,有些个灾祸就筹钱赈灾,什么地方丰收就办个庆典……敖晟特别问了一下西北那边的情势,大臣回话说,总体来说还挺太平的,不过北边塞外的一些外族近日都在操演人马扩充兵力,特别是野垅一族,看样子像是有什么野心……要不要弄个公主去和亲·敖晟听后微微皱眉,嗤笑,“我这儿可没有什么公主,不如你问问那些外族有没有好看的丫头,我给你们要几个来做小妾,也算和亲。”
大臣们尴尬地面面相觑,就听敖晟淡淡道,“送老婆是没用的,叫漠北和中部一带的守军大将都精神着点,那些游牧外族再厉害也才几个人来了就索性打死了吧,死绝了也就消停了。”
大臣们对视了一眼,行礼,“皇上圣明……”·敖晟心说,我要是送女人过去,你们不照样说我圣明那一句圣明还真不值钱。
“还有事没有”敖晟扫视了一下文武百官,大臣们都不语,看来是没事了,敖晟站起了身,刚想走,突然又停下了,道,“对了,今年的武试再多加几科,门槛放低些,让那些练武的少往黑云堡和修罗堡钻了,都来朝廷做官吧。”
“哦,皇上·”吏部的一个大臣出来回话,“今年好多了,黑云堡和修罗堡从去年开始已经不收人了·”·敖晟点点头,冷笑,“一个司徒就够烦的了,现在还多了个秦望天……你们也给我争气些,别全部心思都惦记着怎么往家搬银子,好歹抽些精力办办正经事,别哪天真的打起仗来,还要跟那些江湖人去借银子充军饷。”
说完,转身走了,太监对群臣喊,“退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群臣散去··“相爷·” 太守王琛叫住了左丞相刘锡。
“王太守,有事”刘锡今年五十多岁,瘦瘦高高一个文人,留着三缕长髯,斯斯文文,敖晟挺喜欢用他,人比较实在··王琛今年还年轻呢,四十刚刚出头就做了太守,是个武官,在敖晟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都追随着,是个有眼光的人。
相比文人,敖晟似乎更喜欢用武将,大概因为自己也练武的缘故吧··“看皇上的意思,是不是有意要往西北派兵啊”王太守问··刘锡捋了捋胡子,点点头,“最近北面的野垅部族有壮大之势,我看皇上可能是想在他们还没成气候的时候先斩草除根吧”·“哦……”王太守想了想,道,“左相,不如这次让熙儿去试试吧他跟着泠老将军也征战了好一阵子了,我想让他历练历练,最好是能独当一面的那种。”
刘锡点点头,“那好啊,熙儿是个人才,不如跟皇上说说·”·“我准备现在就找皇上去,那个……左相,您陪着我一块儿呗。”
王太守有些尴尬,“别说,皇上……太厉害,我一个人看见他说不出话来·”·“哈哈……”刘锡摇摇头,道,“厉害才好呢,走,一起去”·说罢,两老臣一起出了大殿,往后头敖晟的书房走去。
绕过回廊,两人听见有打斗之声传来,对视了一眼,便弃了书房,奔后花园去了·果然,刚到门前,就看到十几个兵将飞了出来,敖晟站在院子中央摇头,“你们也太没出息了,还大内高手呢。”
几个兵将都跪下认错,心说,你那功夫都是黑云堡过来的,一般人谁打得过你啊··敖晟这几年都苦练蒋青教给他的功夫,还派人找了些个像样的武功籍子来学,本来就聪明底子也好,所以功夫已经很出众了,别说在宫里头呆着,就算出了宫混江湖,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将外衣披上,敖晟抬头看门外的两人,“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太守和左相都走了进来,给敖晟行礼··敖晟看了看眼前的两个老家伙,最后视线落到了王太守的身上,问,“怎么,想让王熙去西北”·王太守倒吸了一口冷气,瞟了身旁的刘相爷一眼,心说还好叫着相爷一起来了,不然非一屁股坐地上不可。
“皇上真乃神机妙算·”王太守赶紧给敖晟行礼,“熙儿他……”·“我看这主意行·”敖晟打断了他,“就这么办吧,你明天让王熙过来,朕有事情要吩咐他去做。”
说完,又看两人,“还有事情没有”·“没……没了·”两个老臣告辞之后就离开了后花园,欢欢喜喜地回府去了。
次日一大早,王熙见过了敖晟之后,就打点行囊,率领精兵二十万,浩浩荡荡地往西北去了··……·蒋青这几天都在三个兵营附近暗访,首先,那三个守军的将领都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在身边,他稍稍放心了一些,起码不是直接的兵权拥有者。
另一方面,他还发现之前他看到的有“晟青”标记的刀剑,其实是几年前敖晟刚刚登基那会儿用的,现在已经开始用新的了·他调查了一下,西北这边的军队,洛鲂和孔夷非都是敖晟新调过来的,因此装备也都是新的。
所以这两个营盘里不可能有旧的兵器,这两天他也查了,只有原本的西北守军齐宓的军营里,才有人用旧兵器……也就是说,那些白衣人可能就是齐宓军营里的。
饭时,蒋青来到了一家小酒楼里,边吃边想,怎么样才能更深入地探一探齐宓的大营说实话,进去了也没用,他那晚也没看见黑衣人的长相,倒还不如让他们来找自己……·正想着,就听街上乱哄哄的,蒋青往外望出去,只见当地的衙差都上街了,不知道跟商贩们说了什么,商贩赶紧收拾了东西,撤离街道。
“唉,是不是要来了啊”邻桌的几个食客在小声议论··“应该是吧,你说,会不会打仗啊”·“不知道啊,新皇挺圣明的啊,他登基后咱们日子都好过了很多啊。”
“就是啊,我可不想打仗呀,我媳妇儿下个月就生了”·蒋青听得有些纳闷,就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一个食客,问,“这位大哥,你们说什么来了”·那几个食客回头看了看蒋青,就问,“你不知道啊外乡来的”·蒋青点点头,“出什么事了”·“唉……这不西面有那个野垅族的人作乱么,皇城往这里增兵了,听说有二十万大军呢。”
食客对蒋青道,“小哥啊,你要是外乡人,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别在这儿呆了吧,回中原比较安全呀”·蒋青微微皱眉,问,“野垅族”·“你不知道野垅族啊”那个食客笑了,“看来你刚来延城一带吧”·“对,我前几天刚刚来的。”
蒋青将自己桌上那坛还没开过封的酒拿过来,打开给几位食客倒上一碗,还让小二送来了几盘子好菜,对众人说,“几位大哥,我们边吃边聊,你们给我讲讲这野垅族的事情吧。”
食客们自然是喜欢说事儿的,见有酒有菜,就索性给蒋青细细地讲解了起来··“野垅族原本是个只有几百人的小游牧族,在大漠里头不停地迁徙,住的是帐篷养的是驼马,挺安稳的。
不过就在几年前,野垅族出了一个小子,叫野垅旗·那小子骁勇善战,有勇有谋野心也不小·他先是依靠打劫途中遇到的商贾,积攒了些资本,然后就率领了野垅族里的男人们,开始在大漠上征战,将其他的游牧族都收拢到了自己的手下,势力渐渐扩大。
就这么一两年,他人马已经过万了,就开始进攻西边小一些的郡城,先抢的是外族的地盘·打了几场漂亮仗之后,将西域一带的小国都收复了,建立了一个野垅国,虎视眈眈就为了有一天能攻打晟青。”
食客摇摇头,“南面和北面都不好打,唯独这西面是个豁口,所以皇上才派人来镇守的吧·”·蒋青听完后,点了点头,问,“这野垅旗今年多大了”·“三十岁可能还不到吧……”几个食客想了想,“听说正经挺厉害呢。”
“野垅族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习惯”蒋青问,“比如祭祀之类的·”·“哦,野垅族好像拜蛇神·”一个食客道,“听说最信奉四脚蛇什么的。”
……·说话间,就听到外头马蹄声滚滚而来,有大批的军马入城,穿过延城大街往西北的边塞赶去,这次他们准备在外围驻军,延城就是要塞··兵马快速地行过,就见有一匹战马跑出队伍停在了酒楼的门外,一个穿着黑衣银盔的年轻人从马上跳了下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急匆匆地跑进客栈里头,直奔蒋青他们那桌就来了。
蒋青微微皱眉,刚想站起来走,却听那年轻人道,“青夫子,您不认得我了啊我是王熙啊”·蒋青一愣,回头仔细一辨认,想了起来……这年轻人叫王熙,和敖晟是同年的,以前敖晟当太子那会儿,他老子王太守很会看人,帮了敖晟不少忙,王熙和敖晟也是玩伴。
三年不见,王熙已经长大了,少年的稚气脱去,俨然一个威武的大将,蒋青突然发起呆来……不知道敖晟长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已经比自己高了……以前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呢。
“青夫子,皇上叫我带给你的·”王熙说着,就将手上的木头盒子递过来塞在了蒋青的手里,道:“我就在前面扎营,你有空过来坐坐吧,有些事情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说完,就跟蒋青告辞走了··蒋青有些纳闷,掂量了一下盒子,不轻不重的,不知道敖晟又搞什么鬼,打开了盒盖往里头一看,就见是好几个圆滚滚的——老婆饼……·蒋青气得一把将盖子合上,磨牙,死小子·……·皇城里,敖晟趴在龙书案上,边看奏折,边啃老公饼……·第五章,擒获·等王熙走了,蒋青想了想,就拿着箱子走出了客栈。
他还是决定先试一试那三个驻军的将领,至于如何试,王熙的到来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机会··蒋青骑着马来到了王熙的大营附近,找了棵高树,坐在树枝上等着·果然到了下午,负责守备的三大驻军将领,洛鲂、齐宓和孔夷非,都带着自己的副将以及营中要员,来到了王熙的答应里头。
·蒋青点了点头,心说,人越多越好,如果那人不在里面,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在里面,一试就能试出来想到这里,他跃下了树,走到营门之前。
“站住”守门的军士拦住了蒋青,“什么人”·蒋青也不多话,只是拿出玉佩给他们看了一眼,几个守军面面相觑,赶紧给蒋青开门。
进了大营,蒋青先四外转了转,觉得王熙这几年真是没少学东西,这大营安排的攻守兼备,井井有条,的确是个做大将的人才,敖晟这次派他来,也算是选对了··军帐之中,王熙和守备的三位将领先彼此寒暄了几句,随后,王熙就开始传敖晟的旨意。
旨意传到一半,就有一个小校进来,对王熙耳语了几句·王熙吃了一惊,他对众人说,“各位,少坐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就挑起帐帘出去了。
帐中所有人都有些傻眼,是什么军机大事竟然让王熙连圣旨都不传完就跑出去了纷纷转脸往外观看·此时,蒋青正在帐外站着,位置选得恰到好处,在王熙挑起帐帘的那一刹那,大帐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他。
“青夫子,听说你有急事”王熙走到蒋青身边··“帮我一个忙·”蒋青道··王熙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青看了看大帐落下的帐帘,对王熙道,“你让那三位大将回去自己军营调查一下,校尉以上官职的,有多少是两兄弟,哥哥有军阶,比弟弟高,而且还都是异族的,把名字和家世都写下来给我。”
“呃……”王熙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好的,我能不能问为什么”·蒋青不答反问,“敖晟让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让你整肃西北军的事情”·王熙有些无奈,“青夫子,你怎么直呼皇上的名姓啊”·蒋青有些尴尬,只是问,“他还好吧。”
“皇上很好,比我都高了,功夫也比我好·”王熙回答,“临行的时候皇上说了,西北军驻守的时间都比较长,特别是齐宓的人马,要好好地查查,另外……”·“另外什么”蒋青见王熙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追问。
“另外,皇上很想念你·”王熙道,“说让你有空的话,就回去一趟·”·蒋青点点头,道:“再说吧,别忘了帮我问·”说完,一个纵身走了。
王熙在原地看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你就知道问皇上好不好,也不问问我好不好,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徒弟吧……没劲·”说完,挑开帐帘回大帐了。
进了军帐,王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明显三方人马都很好奇蒋青的身份,但是情绪似乎又各有不同,想到刚刚蒋青奇怪的嘱托,王熙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文章,便也不动声色,继续宣读圣旨。
“对了·”等圣旨念完了,王熙坐到帅案后面扫视了众人一眼,道,“还麻烦三位将军,为我回去调查一件事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洛鲂孔夷非和齐宓面面相觑,都问王熙,“调查什么”·“我想知道,三位营中校尉以上官职的,有多少是有两兄弟,哥哥有军阶,比弟弟高,而且还都是异族的,把名字和家世都写下来给我。”
王熙按照蒋青的话说··帐中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搞不明白王熙怎么突然让他们调查这些事情··“王将军·”齐宓问王熙,“不知为何要调查这些”·王熙一笑,“齐将军不必多问了,调查就是。”
……·蒋青出了大营之后,行到街上,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人跟在身后,他佯装不知,早早地回到了客栈里头,靠下休息……·入夜,蒋青跟店家要了些食物,伙计们将饭食给他送到了房间里,等人走后,蒋青拿出银针在饭菜里一试……并没有问题。
想了想,他又从行囊里拿出了之前木凌给他的一条银链子来·这链子是木凌特意为他做的,说他行走在外容易遇上黑店什么的,这条链子的银很特殊,拿药水浸过,什么奇怪的药都能试出来。
蒋青将链子放到了汤碗里,瞬间,链子变成了淡紫色··收起链子,蒋青松了口气,木凌跟他说过,紫色的是迷药,黑色的是毒药,红色的是……春药。
有些郁闷地看了看满桌的菜,蒋青觉得肚子有些饿,他找了块布出来,将一部分饭菜夹出,装成吃过了的样子··都弄好之后,回到床边坐下,蒋青又想了想,还是将那个敖晟让王熙给他带来的盒子打开,拿出一块老婆饼,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了起来——幸好味道还不错。
吃了两口,就感觉嘴里咬到了什么东西,蒋青将东西吐出来……是一张卷着的纸条·有些纳闷地打开,就看见上面写了一句话,“青,我好想你。”
蒋青脸一红,将纸条扔了,心说这小子花样越来越多·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那纸条从地上捡了起来,塞到了枕头底下,摇摇头,继续啃饼,就着水囊里的酒。
当夜,子时左右,蒋青听到门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微动——来了··没多久,门被推开,有一个黑衣人闪了进来,他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和饭菜旁边的银针,轻轻一笑,走到蒋青的床边。
蒋青不动声色,控制自己的吐息,等着他下一步的行动··那黑衣人在蒋青的床边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蒋青的脉,发现真的已经被迷晕了,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让我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
蒋青听到此人说话的声音后,在心中暗暗叫好,他敢肯定就是昨晚上的那个黑衣人··那人说完话,伸手,将蒋青围在脖颈上的围巾扯了下来··蒋青依然假装昏迷,那人将围巾扯下后定睛一看,就愣住了,低头凑近蒋青,上下仔细打量,吃惊地吸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呵,本人比画像上的还要好看一些啊。”
蒋青心中有数,这人必然是个大官,所以见过自己的画像··“看来真是上天送了份大礼给我·”那人伸手过去,就想将蒋青抱起来,但刚刚挨近,突然就见蒋青出手如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点住了周身大穴。
那人愣住了,睁着一双眼睛疑惑地看蒋青,咬牙,“你没中迷药”·蒋青挑挑眉,抬手一把揭开了那人的面罩,就见黑色的面罩下面,是一张极平凡的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蒋青从床上来,围着他转了转,上下看了看,摸着下巴问,“你是谁”·那人刚想张嘴,却见蒋青掏出匕首按在了他脖子的旁边,压低声音说,“最好小声说话,我知道还有人在外面。”
那人斜过眼来看了蒋青一眼,冷冷道,“我若是不出去,外面埋伏的人也会进来·”·蒋青点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说完,拿起黑衣人刚刚戴着的方巾围在了自己脸上,将外套脱了,里面也是一身黑衣服,打开窗户,飞身出去……没多久,就听到屋外传来了几声闷哼。
黑衣人一皱眉,知道其他人都被解决了·想冲开穴道,但是蒋青点穴的手法非常的高明,内力完全无法流转··没多久,蒋青回来了,关上窗户对他道,“现在可以大声说话了。”
黑衣人依然不语··蒋青左右看了看他,有些疑惑地问,“嗯你脸上的伤去哪儿了”·那人一震,蒋青伸手在他的脖子上摸索了起来,很快,找到了一条微微凸起的接缝。
那人就感觉蒋青纤长的手指在他的脖颈一带轻轻地搓了几下,将那一条接缝拉开了一个口子,随后轻轻地往外一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被蒋青从那人的脸上整个扯了下来。
蜕去了那张平凡的人皮面具后,下面的,是一张鹰隼一般凌厉的脸孔,脸颊上面,有蒋青昨晚上给他的擦伤·蒋青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外族,又拿着人皮面具看了看,制作得很精良。
“你究竟是谁”蒋青问他,“不说我可动刑了·”·那人微微一笑,蒋青摇摇头,抬手,一刀扎进了那人的肩头……·“唔……”那人毫无防备,疼得闷哼了一声,皱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蒋青,鲜血从肩头流了出来。
“这样你就没法反抗了·”蒋青拿出了药和纱布来给他包扎了一下,然后又寻出了一根比较长的绳子将他捆结实,道,“不如将你交给王熙吧,或者放在棺材里运回京城去,你选一个”·那人冷冷地看了蒋青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道,“在我们部族,新娘跟新郎求婚的时候,才会在新郎的肩膀上扎一刀。”
蒋青一愣,脸上有些尴尬,那人眯起眼睛盯着蒋青看了良久,“这一刀,我会记住·”·“还是把你给王熙吧·”蒋青不理会他,将人一拽,拉出了房间,到马厩里牵出马后,把人搭到了马背上,策马,赶往王熙的军营。
到了军营后,蒋青从床上把王熙拽了下来··“青夫子……你这是……”王熙睡眼迷离地看蒋青··“这人你认识么”蒋青指了指身边被捆着的人。
王熙盯着那人看了良久,突然张大了嘴去翻随身带的行李,从里头拿出一卷画像来,打开,跟那人的脸一比,“青……青……”·“青什么呀”蒋青见王熙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就打断他,问,“什么人”·“是野垅旗”王熙一脸惊喜交加的样子,“青夫子,是野垅旗啊,我们把他抓住,就表示不战而胜了”·蒋青也有些吃惊地看着被绑的人,真没想到这么大来头。
随后,他又递上了那张人皮面具给王熙,“这个人是谁你认识么”·王熙接过面具看了看,问,“这哪儿来的”·“野垅旗一直都假扮成这个人。”
蒋青轻描淡写地道··“是齐宓的兄弟·”王熙眯起眼睛,喊来手下,“去把齐宓找来,就说有机密要事相商,等他一到大营,什么都别说,将人抓起来扣押,然后带十万大军去将他的大营围起来,将他人马的兵器都缴了”·手下转身就去办事了。
“青夫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王熙拉着蒋青道,“有这个人在手里,野垅国的兵马必然不敢再犯我国境·”·蒋青听后轻轻点点头,也没什么别的表示,只说,“那你就把人看好吧,我走了。”
“夫子”王熙拉住蒋青,“夫子,既然你抓住了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吧皇上真的很想你·”·蒋青看了王熙一会儿,摇摇头,道,“你就告诉敖晟说,人是你抓住的,让他给你升官。”
说完,转身走了··第六章,押解·蒋青回到客栈后,连夜换了个地方,野垅旗是抓他的时候不见的,他的手下肯定知道,势必会从他这里下手··不过换地方也没什么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打发了好几拨人了。
更烦的是,这些胡人就不会用别的招,天天在饭菜里下毒,害他天天都只能啃老婆饼·蒋青现在有些怀疑,敖晟送饼来给他,是不是事先就知道他有好几天会没饭吃……另外,每一个饼里照样有纸条,写着乱七八糟话的纸条,有时候还干脆夹了一张春宫图,看得他面红耳赤,死小子。
百般无奈,蒋青到了王熙的军营,王熙又惊又喜,但蒋青只说,“借你的军营睡觉·”·……·这几天,王熙都在研究怎样安全地将野垅旗送回去,这野垅旗算是香饽饽,有了他可以控制野垅一族,但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杀不得伤不得,你要活着带一条西北胡狼远赴千里回京,而且一路还会有一大群的野狼想要救走他,这谈何容易·想来想去,王熙找到蒋青,“青夫子,有件事情求你帮忙。”
蒋青抬眼看了看他,道,“你想让我送那野垅旗回去”·王熙点点头,“我会派出一队人马送齐宓入京,转移一下视线,另外再多派人手,带着假冒的野垅旗回去,不过真正的野垅旗,还是得麻烦青夫子……我考虑了一下,除了您之外,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蒋青微微皱眉,他倒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实在不想入京··王熙看出了蒋青的心思,就说,“只要入了京城,我就会安排人手将野垅旗接进皇宫去,不会跟别人说,是青夫子送人回去的。”
蒋青有些犹豫··“青夫子,这个人对皇上很重要的·”王熙小声嘀咕,“他好歹也是您学生,您都不肯帮忙,皇上就太可怜了。”
·蒋青有些无奈地看了王熙一眼,见王熙张嘴还想说话,赶紧摆手,“行了行了,我去,你快别说了·”·王熙立刻喜笑颜开,问蒋青,“夫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蒋青想了想,道,“你命人先送齐宓离开,要大部队,最好有个几千人,带上大马车,轮班休息和前行,沿路上不准住店。”
“好·”王熙点头··“等这队人马离开之后,再分派十来队假扮成护送野垅旗的队伍离开,他们走了之后我再走·”蒋青想了想,道,“野垅旗受了伤,你弄一辆马车,车里带上镣铐,给他戴上,然后再给我一份通关的文书,可以畅通无阻。”
“都立刻照办·”王熙又问,“青夫子,还需要带些人手么”·蒋青摇摇头,“人手就不用带了,不过你先关他几天,我去趟修罗堡。”
“去修罗堡做什么”王熙不解··“我给野垅旗求些药·”蒋青说完,就走了··三日后,蒋青回来了,马上驮着一大堆的修罗堡土特产,进了王熙的大营,刚刚坐下,就见王熙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蒋青心里咯噔一下··王熙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齐宓自杀了·”·蒋青皱眉,“怎么会”·“咬舌自尽的。”
王熙叹了口气,递过一份血书给蒋青看,“他死前留下的·”·蒋青接过来看了一眼,齐宓的血书上写得相当清楚:齐宓的原名叫野垅哥,他的先祖是野垅一族的王族,后来野垅族没落了,他就独自来到了中原地带,参军打仗,一路高升,终于成了西北驻军的将领。
但是他的弟弟野垅旗却执意带着野垅族的人发展壮大,誓要让野垅国吞并中原,得到天下·野垅旗易了容之后,带着大批的手下投奔,齐宓没有办法,只得留他在身边,整日不安。
那日王熙说出查找之人的条件时,他就知道末日已近了,所以也就在营中乖乖等死·齐宓信中只求敖晟放野垅旗一条生路,给野垅氏族留一丝的血脉,其他的,他也别无所求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蒋青放下信,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死心眼·”·“唉……”王熙也很是感慨,“齐宓用兵有方、战功卓著,就这么死了真叫人凄凉。”
蒋青见他还挺多愁伤感的,就道,“他就算从小长在野垅族,无非也是战乱而已,只不过换一个地方戎马罢了,既然能放心地死,就表示死是他最好的归宿,有什么好难过的。”
王熙无奈地看蒋青,“青夫子……皇上的话一点都没说错·”·蒋青一愣,看他,“他说什么了”·王熙笑道,“皇上说,青夫子原来是面冷心热,好不容易为他烫了一会,却被他辜负了,所以现在面更冷,心还装冷。”
蒋青脸上尴尬,瞪了王熙一眼,起身要离去··“唉,夫子,那人还送不送”·蒋青想了想,问,“齐宓的死讯有隐瞒吧”·“嗯。”
王熙点头,“我没告诉任何人·”·“还是按原计划进行·”蒋青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小瓶药来,道,“这颗药丸,给那野垅旗服下。”
“这是什么药”王熙接过药丸,端详了一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剧毒·”蒋青轻描淡写地回答。
王熙一愣,惊得差点把药丸扔了,却见蒋青眼里有些促狭,便无力,“夫子,您吓唬我呢”·“那野垅旗功夫不错,总是点着穴道也不是办法。”
蒋青道,“这药丸可以克制他的内力,不会功夫了,带在路上比较方便·”·王熙点点头,就见蒋青又拿出一包药粉来,“这个也给他服下。”
王熙抬眼看蒋青,就见他认真道,“这包是剧毒·”·“给野垅旗下毒”王熙有些傻眼··“这里沿路到京城,至多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这药也是一个月后发作的。
到了京城,我会给他解药,如果半路出了什么问题,他逃走也依然会死·给他吃完药后告诉他,让他少玩花样·”蒋青轻描淡写地说完,留下一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就走了··王熙照蒋青的吩咐,一一办妥,并按时派出了作为掩护的人马,五天之后,蒋青赶着一辆马车,车厢里拷着野垅旗,一起上路··……·皇城之中,敖晟接到了从边关来的一份帖子,送贴子进来的是兵部的要员,一脸兴奋地对敖晟说,“皇上,野垅旗让王熙将军活捉了,正在送回来的途中”·敖晟挑挑眉,不紧不慢地说,“嗯,王熙这小子还挺能干的么。”
边说,边接过折子打开,看了一眼就傻了,王熙将蒋青抓住野垅旗,并将暗中将他送回来的事全写了,末了还让敖晟想办法将青夫子留住,不过千万别说是自己泄的密。
大臣见敖晟突然愣在了当场,就问,“皇上”·敖晟良久才放下了奏折,保持平静,问,“还有什么事么”·“呃……没了。”
大臣摇摇头,问,“那,接人的事宜……”·“你去办吧,尽量稳妥·”敖晟吩咐一声,就对身边的太监道,“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
大臣和太监们都满腹的狐疑,只得纷纷退出去,关上门,离开··见众人都走了,敖晟突然说伸手用力挠头,将头发都抓乱了然后乐得直奔,嘴里碎碎念,“你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你走了”·……·离开延城之后,蒋青选了条官道出城,一直走人烟稀少的小路,风餐露宿。
这一日,两人终于是出了沙漠一带,上了通往常乐郡的官道,两旁已经不再是荒漠漫无边际的沙土,变成了山林和树木··蒋青驾着车,靠在车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一鞭子马屁股,边盯着路边的树木发呆。
野垅旗撩开车门的帘子,和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看蒋青,道,“今天到了哪儿了”·蒋青并不理他··野垅旗笑了笑,道,“我第一次进入中原地区那么深,果然是大好河山,我们野垅族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树。”
蒋青看了他一眼,道,“喜欢看的话,没人不让你来看,用不着打仗吧·”·“那不一样·”野垅旗摇摇头,笑道,“喜欢的东西也好,人也好,自然是要抢回去归自己的,怎么能到别人家来看”·蒋青失笑,“山川大河你都喜欢,怎么搬回家去。”
“把这江山万里都变成我家,不就行了么”野垅旗道,“有了江山社稷,走到哪儿都是自己的地方,你说多好”·蒋青看了看野垅旗,摇头并不多言,只是赶路。
野垅旗又盯着蒋青看了一会儿,问,“我在做官的时候,看到过你的画像,敖晟下令,任何人见到你,都要跟见到他一样……你跟他什么关系”·蒋青将围在下巴上的围巾拉起了一些,并不回话,好像连野垅旗说的话都没听见。
“他们说,你是敖晟的夫子……也是他的情人·”野垅旗问,“是不是真的”·蒋青依旧不语,心里却在埋怨,敖晟这死小子,没救了。
野垅旗见蒋青不理他,想了想,凑上去问,“你跟敖晟上过床没有”话没说完,就见蒋青突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野垅旗坏笑,“我挺想跟你上*床的”·话刚说完,野垅旗就听到“啪”地一脆声,随后,腮帮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蒋青手快,他都没怎么看清楚就挨了一耳光,只是这一下生疼,打得他牙都有些松了。
伸舌头舔了舔牙齿,腥腥甜甜的味道传来,野垅旗倒也不恼,靠在车门上,懒洋洋地道,“你们汉人不是礼仪之邦么,我们胡人才喜欢动手打人呢,你怎么这么凶”·蒋青不理他,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你一天都说不过三句话,每句话也就那么几个字·”野垅旗埋怨,“闷死了·”·蒋青抬手放下车帘子,挡住野垅旗,这人真烦。
野垅旗却还不罢休,撩开帘子凑上来,道,“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冷冰冰的,我就越想看你躺在床上求饶是什么样子……”话没说完,见蒋青抬鞭子,他赶紧躲会了马车里,用帘子挡住。
蒋青气得磨牙,心里将敖晟骂了上百遍,要不是为了那死小子的江山社稷,早就宰了这个不要脸的蛮子了,害他还要忍··野垅旗则在车子里,透过车帘的缝隙,正好看见蒋青的侧脸,耳朵竟然红了……真有趣。
第七章,变故·“皇上,眼下不年不节,为何要扫尘”大臣不解地问敖晟,因为今早朝会之时,皇帝下令,“皇宫内外扫尘·”·敖晟这几天心情难得的好,以前总是懒洋洋,似乎提不起精神,但近几日似乎什么喜事将近,总是一副期盼盼的神情,望着西北边的天空发呆。
“打扫干净些·”敖晟并不回答,只是嘱咐,“多准备些好吃的,还有,上次我让你们做的那些白衣裳,都做好了没”·大臣们面面相觑,负责皇宫内织造用度的太监走上来,对敖晟说,“皇上,都做好了。”
敖晟点点头,笑道,“你们要是谁能让太阳快点落下去,再快点升起来,我就给你们重赏·”·大臣们哭笑不得,这天地有时,人怎能随便改变呢,不过皇上似乎是想让这日子快些过去。
等大臣们都纷纷告退了,敖晟从身边的龙椅扶手上拿下一件白色的长衫,盯着衣裳傻笑··……·晟青定都鄜,世人称之为乐都,相当的繁华,周边的州城府县,也是一派兴旺。
大概在路上耽搁个了半个月的时间,蒋青的马车终于是来到了宁城府的城门外,过了宁城,就到乐都了··蒋青也稍稍松了口气,赶着马车进城··此时天色已暗,再往前赶就要走夜路了,蒋青决定在一家客栈小住一晚,他没有选大的客栈,只是找了一家小酒楼,将车门关上,走进客栈问掌柜的,“有客房么”·掌柜的点点头,“还有一间。”
蒋青让伙计将马车送到车棚里,马儿卸下来饮,然后趁伙计不注意,打开了马车的车门,将一脸不满的野垅旗解了下来,直接从窗户进了二楼的房间,关窗,将野垅旗手上的链子,锁在了床头。
伙计送饭菜上来,蒋青将野垅旗塞进了床里,放下帘子,接了饭菜进来扔在桌上,并不吃,只是啃干粮,顺便递给了野垅旗一个馒头,野垅旗转脸看一眼,不接,指指自己的脖子。
因为这野垅旗一路都在胡说八道,蒋青烦了,所以就点了他的哑穴,让他没法说话··抬手,解开了野垅旗的穴道,蒋青接着啃干粮··“有饭菜干嘛不吃”野垅旗不满地问。
蒋青给他将饭菜端过来,放到了床头,“你吃吧·”·“那你呢”野垅旗问··蒋青不言语,接着啃干粮··“喂。”
野垅旗对蒋青笑,“这菜不错啊,要不要试试”·蒋青并不理会他,啃完干粮后,喝了口水,就解下纱巾,打水洗脸··野垅旗无聊地抽了抽嘴巴,道,“你也太小心了,这都快到皇城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蒋青洗完脸整理了一下头发,野垅旗看着他白白的脖颈咽了口唾沫,道,“娘的,中原人就是白,不用风吹日晒的,男人都好看成这样。”
蒋青皱眉,默默给野垅旗算着,他这说的是第二句,再说一句乱七八糟的,就给他把哑穴点回去··野垅旗吃饱喝足了,揉揉肚子,问,“喂,有女人没有啊”·蒋青冷冷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野垅旗对蒋青挑着嘴角笑了笑,“你一路上不让我洗澡,不让我吃肉,现在到了皇城了,老子都快憋出病来了,你再不找个女人给我下下火,我可自己解决了啊”·蒋青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野垅旗见他还是不理自己,伸手就要去解裤子,蒋青大惊,站起来就点了他的穴道。
“喂”野垅旗没法动,僵在原地很不满地看蒋青,“你也太过分了吧,这种事情都不让我自己做,我憋出病来怎么办啊”·蒋青又抬手,把他哑穴也点住,然后用被子把他压住,转身到窗边坐下。
开了一点点窗,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此时刚刚掌灯,街上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人,他将窗户关上,回到桌边··过了好一会儿,蒋青靠着椅背,浅浅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悉悉索索”铁链子擦动的声音。
蒋青缓缓睁开眼,此时夜深了,大概是那野垅旗的穴道自动解开了··蒋青用火折子点亮了油灯,就听背后床铺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不解地回头,蒋青一愣,就看见野垅旗正靠在床上,一脸陶醉地给自己解决问题呢,嘴缝里漏出舒爽的呻吟之声。
蒋青一张脸煞白,野垅旗见他看自己,就笑眯眯地道,“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蒋青见他的举动简直下流无耻,不堪入目,但这会儿他手抓住□正对着自己,蒋青赶紧移开视线,转身出门。
在门口站着,蒋青就听到里头继续传来那淫*靡的呻吟声,火冒三丈,心说蛮子就是蛮子,不要脸到极点·野垅旗见蒋青出去了,笑着摇摇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铁条来,这是他趁蒋青不注意,从马车上卸下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小心地收藏着,而且把铁条磨细了……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用铁条勾了几下将锁链打开,野垅旗活动了一下筋骨,嘴里接着模仿着那种声音,打开窗户,飞身跳了出去··蒋青在门口等了一阵子,听到里面声音渐渐小了,还以为野垅旗总算完事了,便回转身推开门进去,可是往里一看,就见窗户开着,人没了·蒋青一惊,瞬间明白中了野垅旗的计了,赶紧从窗户追了出去,等蒋青走了,床底下爬出了一个人来,正是野垅旗。
他喘了几口气,笑道,“呵,憋死老子了”伸手拿起一旁蒋青的行李,野垅旗笑了笑,“美人,我们有缘再见吧·”说完,背着包袱,打开大门溜走了。
蒋青在外找了野垅旗一夜,还是没有线索,一大早回到客栈里头,发现行李没了,气得他直咬牙,这蛮子真狡猾·行李里面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件衣裳和一些碎银子,蒋青坐在床边,倒也不急着去找野垅旗了,只是静静地想了想,这野垅旗是会往回走,还是顺道去京城呢·左思右想的,蒋青决定赌一赌,往京城的方向追去。
野垅旗往哪儿走了,真的是赶往乐都了·一方面,他想看看这乐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中了毒,此药不解,一个月内非送命不可,那蒋青别看长得白白净净,心可狠着呢越想,野垅旗越是觉得蒋青有趣,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跟他乐乐。
幸好蒋青的行李里头有银两,他找了家成衣铺,买了件衣裳,洗漱吃饭,大大方方地往京城走去他沿途做了一些记号,好让来找他的部下发现自己··这一天,他出了宁城,在驿站的一个茶寮里头喝酒歇脚,就感觉有人拍了他一下,一回头,大喜过望。
“大哥”野垅旗站了起来,一拍来人的肩膀,笑道,“我还以为你也被他们抓走了呢,怎么逃出来的”·出现在野垅旗面前的,正是齐宓,此时他也是一身便装。
“哦,我找了个替身,假装自尽·”齐宓对野垅旗道,“你怎么逃出来了”·野垅旗笑了笑,也不说话,就问,“你怎么来京城了”·“我打听到你被送走了,所以就上这里来等着,这里是入乐都的必经之路,我一直都在等你。”
齐宓笑道,“兄弟,你怎么还敢进京城啊”·“我要是往回走,说不定还被抓回去·”野垅旗无所谓地笑了笑,“往京城走倒是比较安全,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乐都究竟有多繁华,回去告诉族人。”
齐宓点了点头,看野垅旗,“你吃完了没吃完了我们就赶路吧,在这里始终不安全·”·“哦·”野垅旗点点头,齐宓付了银子,就拉着他往林子里走,边道,“我们就这么走不行,要再装扮一下,才能进乐都。”
“怎么打扮”野垅旗边跟着齐宓进林子,边问,“大哥,你知道野垅国的情况么我那么多天没回去,国内没乱吧还有啊,你是不是就不用帮着敖晟了跟我回去吧,咱们两兄弟一起振兴野垅一族”·齐宓停下了脚步,点点头,“好要和大哥一起振兴野垅一族……你就去地下找他吧”说话间,就看见齐宓转回身,从身后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
野垅旗一愣,退后了一步,一脸狐疑地问,“大哥”·“嘿嘿……”齐宓笑了起来,“你已经多余了,我看你还是死了比较好,一了百了”说完,就举刀刺向野垅旗。
野垅旗现在无法用内力,只能靠着敏捷的伸手往旁边一闪,被齐宓一刀划伤了胳膊,脚下一绊,摔到了地上··“下去跟你大哥叙旧吧”齐宓抬手,就要一刀刺进野垅旗的咽喉,突然就听“当”的一声脆响,那把匕首在野垅旗的眼前一折为二,一枚石子落在了野垅旗的身上,随后,一个黑影飞入了林子,挡在了野垅旗的身前,飞起一脚将齐宓踹了出去。
“啊……”齐宓一个翻身栽倒,刚想爬起来拔刀,脸上也被人踢了一脚,踢得他满眼金星摔倒在一旁,一口血吐出来·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就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蒋青。
蒋青点住了他的穴道,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冷冷道,“齐宓已经自杀了,军医亲自验的尸,怎么借尸还魂了”·“他根本不是我哥”野垅旗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在那人的脖颈处摸索了一下,随后就听到“刺啦”一声,一张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下面,是一张高鼻深目的脸……一看就是异族。
“尧马”野垅旗傻了,“你……你疯了竟然叛变”·“他是谁”蒋青问。
“是我的侍卫官·”野垅旗黑着脸色回答,随后,转脸看尧马,“你为什么背叛”·“不是背叛·”尧马笑着嘴里缓缓流出鲜血来,道,“野垅国已经被虎族围困了……死守城池也不过能撑上半个月,众人都在期盼你回去……但是如果你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抵抗了。”
·尧马的话说完,野垅旗就微微眯起了眼睛,“原来你是虎族的奸细”手起刀落,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第八章,重逢·看着眼前已经咽气的尧马,野垅旗扔了刀,坐到了地上,深深皱着眉头。
蒋青看了他一眼,道,“走吧·”·野垅旗抬头,看蒋青:“我必须回去一趟·”·蒋青失笑,“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野垅旗捡起刀,盯着蒋青,眼中透出一种狠戾的杀意来,蒋青并不以为意,只是站在原地。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也不想杀你,不过我必须先回去救我的国民·”野垅旗正色道,“如果不行,你只能带回我的尸体给敖晟·”·蒋青耸耸肩,“你要是真不想活了就早说啊,我刚刚就不救你了。”
野垅旗脸微微有些红,咬着牙皱眉··蒋青看了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尸体,蹲了下来跟他对视,“就算我现在放你回去,你也不见得就能打败虎族救你的国民。”
野垅旗盯着蒋青,并不说话··“我倒是有一个比较好的方法·”蒋青伸手拔起一根地上的枯草,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淡淡问,“你想听么”·野垅旗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我归顺敖晟”·蒋青笑了,野垅旗却是傻了,倒不是因为谈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蒋青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很痛快,怎么个痛快法呢……一定要说的话,感觉就好像是长久以来一直想看却始终看不到,突然有一天意外地就看到了,那种痛快··蒋青并没有察觉出野垅旗的异样,只是道,“既然你知道了虎族已经围困了野垅国,那么敖晟一定会先比你知道。”
野垅旗眼皮跳了跳,还是不语··蒋青扔掉了手上的枯草,站起来拍拍手,道,“这种情况下,用你做人质根本就是毫无价值的,敖晟还是要你活着进宫的理由只有一个……”·野垅旗仰起脸,望着站在日头下面蒋青,就见他轻启双唇,缓缓说,“他要你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野垅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咬着牙道,“他只是想把全天下都踩在脚下而已,万人之上何其容易,可要我屈居他之下,我怎么可能甘心·”·蒋青摇摇头,“世事不可能完满,总会有缺憾的,就看你怎么选了,不过,既然条件都是敖晟开的,你也不在乎选不选了,认命吧。”
野垅旗气笑了,摇着头躺倒在草地上,瞪蒋青,“你他娘的说话的时候怎么这么招人”·蒋青一愣··野垅旗不甘心地嘀咕,“那你是敖晟的人,我在他之下,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法跟你上*床”·蒋青很不客气地抬手,隔空给了他一个耳光。
一耳光打得野垅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心中的不甘愿也淡了一些·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问蒋青,“敖晟能相信我么如果我在他的帮助下振兴了野垅国,然后再倒戈怎么办”·蒋青无所谓地摇摇头,“你不会的。”
“为什么”野垅旗一撇嘴,“我是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蛮族,说话不会算话的”·蒋青对他招招手示意他站起来,道,“你讲不讲信用没人管你,不过你好胜,输不起。”
野垅旗脸色一黑,瞪蒋青,蒋青从他手里接过了匕首,道,“如果你对敖晟出尔反尔,那你就永远输给他了,这是你绝对不能容忍的·”·“哈哈哈……”野垅旗摇头,“你这么想,未必敖晟也会这么想。”
边说,边有些暧昧地靠蒋青近了一些,道,“我们毕竟比较熟么”·蒋青将他推远了一些,冷冷道,“敖晟一样会看人……因为是我教他的。”
说完,突然一抬手,匕首笔直地射入了一旁的草丛中,一声惨叫传来··野垅旗一皱眉,“糟了,我在路上留下了只有野垅族才能看得懂的记号,一定是跟尧马一伙的人。”
话音刚落,就有十几个黑衣人冲了出来,他们手上拿着刀,将两人包围··“你认得么”蒋青问野垅旗··野垅旗摇摇头,“这几个没见过,不过他们的耳朵都缺了一个角,是虎族的。”
“将野垅旗留下·”为首之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腔调说着汉话,“你走”·蒋青突然叹了口气,身旁的野垅旗有些不解地看他,正在这时,就听“嗖嗖”几声传来,数道寒光破空而来,纷纷准确地扎入了那几个虎族黑衣人的胸口,那些人闷哼了一声,栽倒在地。
于此同时,四周脚步声响,又八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一起从树丛中跃出,身后跟来了大概有近前千的兵马·那些人进入林子之后,燕翅型排开,一齐对蒋青跪倒,口称,“参见青夫子。”
蒋青看了看他们,道,“都起来吧·”·“夫子,多日不见,”为首的那八个人看见蒋青都有些激动,其实这几个人是敖晟的近卫,也是当年黑云堡蒋青的人马。
蒋青离开的时候,将黑云堡的人都留在了皇城,一部分后来回去了黑云堡,还有一半,甘愿留在皇城扶持敖晟·敖晟对这些人十分信任,特别是当年蒋青亲自培养出来的七十二人,敖晟给他们每人配备了一千人马,组成了禁军,保卫皇城。
这些人穿的一律都是黑色的锦袍,那是蒋青在黑云堡时常穿的衣服,唯一不同的是,袍子上有银色的官服图案,象征着身份··蒋青跟他们自然是很熟的,对他们点了点头,见几人气色极佳,而且手下的人马也是列队整齐训练有素,心里很安慰,刚想将野垅旗推给他们带回皇城去,却听到“哗啦啦”整齐的兵器出鞘之声。
蒋青一愣,就见数千兵将都拔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为首八人齐声对蒋青道,“青夫子,皇上有命,如果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就叫我们就地处决野垅旗,然后自我了断。”
蒋青一皱眉,心里暗骂,这小崽子还真是什么招都能想出来··“请夫子救我等性命·”上千兵将一起喊,蒋青就觉得耳朵嗡嗡响,沉默了良久,才无力地道,“行了,我跟你们去……都散了吧。”
·将士们面露喜色,分开两队,蒋青抬头一看,就见前方出现了一辆极大的马车,车上挂着白纱幔帐……这是当年他跟敖晟一起从黑云堡离开,入皇城时所乘坐的那辆马车。
一旁的野垅旗叹气,淡淡道,“看来我跟敖晟要你,是不太可能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夫子,请·”八名近卫请蒋青上马车。
蒋青有些无奈,道,“摆这些排场做什么,我骑马去就行了··八名近卫也不多说,只是可怜兮兮地看蒋青,“夫子,我们身家性命都在您身上呢,您就将就将就吧”·蒋青深吸一口气,心里骂敖晟简直就是个无赖,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向那两白色的马车走过去。
野垅旗想跟上去,但是被一名近卫拦住,伸手指了指后面的一辆小马车,“你在那里·”·有些不满地挑挑眉,野垅旗转回身向小马车走去,就听身旁的近卫突然压低声音对他道,“为了你自己的性命着想,待会儿在皇上面前千万不要多看青夫子一眼。”
野垅旗一愣,转脸看他,就见那个近卫冷着脸色对他道,“不是跟你说笑的,看一眼,挖一眼·”说完,推了他一把,让他上马车··野垅旗上了马车,依然满肚子的狐疑,他突然对敖晟好奇了起来,这个传说中弑兄杀父用百万兵马围困皇城才得到皇位的年轻帝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蒋青实在是不甘愿,他不想进皇城,不想见敖晟,都三年多没见了,他没有心理准备。
但是敖晟这狼崽子就是知道他的弱点,用几千人的性命威胁他,而这些人又偏偏是他最重视的,黑云堡的兄弟··犹豫了再三,蒋青还是爬上了马车,撩开帐幔·白色的纱幔一挑起,突然就从里头伸出一只手来。
蒋青本能地想挡开开,一掌拍回去,却看见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出现在了眼前,动作一滞,蒋青赶紧将掌力撤了,但那人却是不管不顾,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进去。
蒋青措手不及,但是又不能动手打伤他,还在为难,那人已经挑起嘴角坏坏一笑,将他按在身下,倾身低头,狠狠吻住了他的嘴……·蒋青瞬间的震愣,身上之人的气息熟悉,那种放肆又霸道的举动的确是敖晟惯有的,但是相比于自己离开时候的单薄少年,现在的敖晟已经完全变样了,长大了,从抓着自己手腕子的那双手就能看出来。
敖晟的手好硬,蒋青突然有些气闷,哪儿有当皇帝长这么粗糙一双手的,掌中整块的硬茧,表示他每天都有好好练功,麦色的皮肤和强健的体魄,说明他常骑马,勤操练,魁梧的身材很好地继承了辕氏一族出身戎马的血统。
而在蒋青失神的同时,敖晟已经嚣张地一手抓着他手腕,一手捏着他的腰,舌头用力撬开他紧闭的牙关,舌头侵入,用尽全力地向蒋青贴近过去,仿佛是要更多的碰触,完全不管蒋青还能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可以轻松地一掌劈开他的脑袋。
蒋青恼怒,这小崽子以前就经常这样又凶又蛮横,因为他不怕,他知道自己不舍得打死他,越想越气,蒋青狠狠地一收牙关··“嘶……”敖晟一阵激痛,下唇被咬出了一个血口子来,才舔着嘴唇仰起了脸,注视着身下仰躺着的蒋青。
多年不见,蒋青几乎没什么变化,除去更加清瘦了一些,淡色的唇上,还有他留下的血色,殷红……·敖晟注视着蒋青的双眼,低头,伸出舌头轻轻地将他嘴唇上的血色舔去,不出意料地,蒋青的耳朵绯红。
敖晟低笑出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青,我想你·”·第九章,思念·五年前,蒋青最早知道司徒和小黄要让他陪着敖晟进宫争夺王位的时候,心里并不甘愿。
在他看来,敖晟这个孩子狠毒、暴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唯一的至亲也要伤害,若不是因为敖晟的成败关系到小黄和司徒的身死、黑云堡的存亡,他才懒得管··敖晟最早知道蒋青要随他进宫的时候,心中窃喜。
倒不是他当时就对蒋青有了什么感情,他只是庆幸,庆幸这次就算真的死了,也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起码还会有个人陪着他一起赴黄泉··最初,两人真的相处得艰难,敖晟一步一个心眼,对谁都提防三分,往往对同伴先设下圈套,一旦对方有歹心,立除之,免后患,哪怕误伤了善类。
蒋青常为了这些事情质问他,敖晟只是无所谓地道,“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不是他们白死,就是我白死,仅此而已·”·蒋青只觉得这孩子没救了,日后要是真的当了皇帝,能善待百姓么淡淡的厌恶,在心头盘旋。
但敖晟却在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蒋青,敖晟喜欢所有心地善良的人,他知道,这样的人,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遇到几个·身为帝王,他这辈子就注定只能跟满腹诡计,阴谋狡诈的人打交道,没有真心真意,所以他格外珍惜蒋青。
至于蒋青是不是待见他,敖晟并不在意,继续时不时地跟他招惹他·蒋青嘴笨,人也不刻薄,被气着了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就是独自站在一边气闷,很有趣。
长久之后,蒋青亲眼看到了皇宫的可怕,他对敖晟的厌恶在渐渐地减淡,敖晟对蒋青的喜欢则在点点地升温··一天,蒋青喝酒,敖晟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冷宫屋顶出神,蒋青问他,“你以前在那里呆过”·敖晟轻轻点了点头。
蒋青其实也听过一些耳闻,据说敖晟当年寄人篱下,出生后直到被封为太子,老皇上从来没看过他一眼,长年跟皇后呆在冷宫里,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皇后为人极傲,以前心也狠,丫鬟下人都不喜欢她,所以后来落难了,就只有落井下石的,却没有雪里送炭的,直到病死在了冷宫里,但她还是保持着一个皇后该有的尊贵与优雅。
那一年,皇后薨,有太监来找敖晟,说皇上有件事情要他去做··敖晟点头,“可以,不过我有条件·”·太监有心害他,未读圣旨,回去原话告诉了皇帝。
皇帝倒也不恼,只是让太监将他带来,隔着厚厚的门帘子,问他,“有什么条件·”·敖晟说,“按皇后的礼仪,给我皇娘风光大葬,入帝陵,记史册,昭告天下,国哀三日,要百姓披麻戴孝。”
所有权臣都以为敖晟疯了找死,却不料皇帝大笑,点头,“可以·”·随后,皇后下葬,敖晟送完终,首领太监请来了蛊师,在他的脑袋里扎了一根针,敖晟失明,被送去黄河帮敖金龙的家里做卧底,等小黄和司徒上门。
·敖晟一直都知道,他和他娘所吃的苦,是因为他的哥哥黄半仙,因为他的父皇爱着一个男人,国相殷寂离·为了那个人,他那病入膏肓的爹爹宁可全天下的人都死绝了,也在所不惜。
皇帝的做法很多人都不解,但是敖晟却觉得不错,那种执着深究起来未必一定是因为爱,更多的是因为不甘·就好像他娘死的时候,他想全天下的人都陪葬一样,不见得是多思念,只是一口怨气下不去。
他恨很多人,但他最恨的其实是皇帝就在那个男人隔着明晃晃的厚重门帘说出“可以”两字时,敖晟就发誓,总有一天,弑君夺位,杀光满门,他娘一定会躺在地底对他笑,说,“我儿能干,至孝”·见敖晟出神,蒋青突然问,“那时,什么滋味”·敖晟微微一愣,抬眼看蒋青,一笑,对一个太监耳语了几句,太监跑下去,拿了一碗醋来。
敖晟将醋倒进了酒坛里,给蒋青倒了一杯,笑,“就这感觉·”·蒋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酸苦……·从此以后,蒋青再不讨厌敖晟,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讨厌。
又有一日,有人夜袭,敖晟当了太子回宫后,几乎每晚都会遇袭,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蒋青布置了好些守卫,都是高手,那些刺客不过是来送死而已·只是这蒋青每次都小题大做,非要他躲到什么地方,弄得他一晚上都睡不好。
这一天的夜袭,敖晟假装熟睡,蒋青轻轻推他,敖晟突起了作弄之心,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嗓子,“娘·”·蒋青似乎微微一愣,随后,敖晟感觉蒋青伸手过来,略一犹豫,还是用双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双耳,隔绝了外界的刀剑之声……那一刻开始,敖晟每每想起蒋青,心都会一空,不痛,就是空荡荡的,填不满。
往事似乎不能被称之为往事,因为深深地印在心里,稍一打开心扉,便会历历在目,过去也都不会过去,虽然日子过了,思念却从不曾离去··相隔多年后,终于又见面,若说以前只是淡淡,当这无数的淡淡汇聚到一起涌上心头时,还是叫人吃不消的。
敖晟轻轻一句“想你”出口,两个人都是愣住,只是对视……直到远处传来了太监那尖哑的嗓音,高高地喊出一声,“起驾”·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蒋青伸手想将敖晟推开,手轻轻触到敖晟的胸口,敖晟就微微地扬起双眉,似乎是不舍,蒋青迟疑,收回了手,低声说,“还不起来”·敖晟狡黠地笑,不动,伸手轻抚蒋青的长发,问,“青,想我没”·蒋青不说话,望向别处,留下侧面和颈项给敖晟,说不上来的动人。
敖晟终于是坐了起来,伸手将蒋青扶起,蒋青本不想他扶,但敖晟手都伸出来了,也只得将就,却听那人突然来了一句,“扶起扶起,注定是夫妻”·蒋青倒吸了一口冷气,听一个穿着皇袍的大男人说这种无聊到小孩子都懒得说的话,真是叫人气恼得连话都说不上来。
敖晟见蒋青说不上话了,心满意足地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裳,低声问,“饿不饿”·蒋青这才想到自己昨晚上追野垅旗追了一晚上,白天又急匆匆地来救人,还没吃过饭呢,敖晟一问,他倒是想起来了。
敖晟见他愣住,就皱眉,“为了追那个不长眼的野垅旗”·蒋青知道以敖晟的脾气,整个皇城里肯定都设了暗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却见野垅旗险些被杀也不出手相救,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格恶劣。
车子行得平稳,很快便进了宫,入了那巨大的宫门,蒋青就不由自主地蹙眉,他真的不喜欢皇宫,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的人为了皇位死了太多,外面的人因为里面的人死得更多,这个地方聚满了怨气和不甘,还有浓浓的血腥味,是铺上多少花瓣珍珠,都无法遮盖的腐朽味道。
他下意识地转脸看敖晟,良久,转回脸,敖晟这几年,似乎已经学会将露在外面的锋芒敛起了,以前何曾见过他这种似笑非笑的淡然表情··敖晟的视线却始终不曾从蒋青的身上移开,见他疑惑,只是嗤笑,坐过了一些,肩膀挨着蒋青的肩膀,道,“锋芒毕露是因为被藏在杂草中了,现在我周围已无人,有没有锋芒,已然不重要。”
蒋青无语,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敖晟伸手轻轻抓住蒋青的手,道,“一会儿上朝,你随我去··蒋青一皱眉,刚想拒绝,敖晟便笑了,“放心,不会叫人看见你的,我的屏风后面有一张玉床,你上那儿靠一会儿,只有我能看见你。”
说完,便从一旁拿过一个金漆质地的食盒来,揭开了盖子,道,“我刚刚吃的,那帮奴才没告诉我你还没吃饭,先吃点,陪我上朝吧”·蒋青伸手,接过了金盆,里面有几块糕点,就是普通的杏仁酥、桂花糕、小烧饼什么的,抬头看敖晟,略微吃惊。
敖晟失笑,“贵重的不一定是好的,我这个人念旧,念旧成狂,死了都改不掉的·”·蒋青拿着糕饼的手一颤,无奈地看了敖晟一眼,低头吃饼··敖晟轻笑,给他倒水。
想来揭开车帘告诉敖晟已到内廷,请他下车的首领太监,刚刚好看到这一幕,惊得赶紧将帘子放下了·这太监叫文达,年纪不大,原本只是个受人欺凌的小太监,那天被打的时候,让敖晟瞧见了,敖晟问他,“他们为什么打你”·文达当时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只是擦了把血,道,“他们要打自然会找理由,我不用知道为什么。”
敖晟听后,点点头,又问,“你恨么要是有一天,你爬到他们头上了,会不会将他们都宰了”·那小太监冷笑,“我要是有一天爬上去了,才不会动他们,看着他们每天担惊受怕,还要给我办事,这样才过瘾呢”·敖晟听完了哈哈大笑,指了指他,道,“从今以后,你就是内廷首领太监,跟在朕的身边,陪朕一起,吓死那群奴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直到文达第二天穿上了首领太监的官服,他的手脚都还在颤,不是因为怕,是激动,他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帝王……·文达早听说过敖晟心里有个青夫子,那是敖晟比天地更看重的一个人,今日一见……文达暗暗告诫自己,绝对要视这位青夫子,一如敖晟。
隔着帘子,文达说了一声,“内廷到·”·车马都停了下来,禁兵各自归位,回营的回营、留守的留守、巡逻的巡逻··文达轻轻地挑起帘子,用所有下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皇上,内廷到了,青夫子、皇上,请下车。”
四周的内臣们听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都觉得文达是傻了还是疯了,竟然把皇上的名字放在了后面,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不料敖晟却是哈哈大笑,拉着蒋青起身,在经过文达身边时,点头,“机灵,赏”·文达赶紧行礼,“多谢皇上。”
四周所有新来的、晚来的、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奴才、兵丁、内臣们,纷纷心领神会——这位青夫子,绝对怠慢不得··文达见蒋青嘴角还有些饼子的碎削,就对敖晟轻轻地做了个抹嘴的动作,低声道,“奴才去弄些吃的来。”
说完,就跑了··敖晟转脸,伸手,轻轻地拂过蒋青的嘴角,将碎削抹掉,低笑··蒋青无力,却也欣慰,敖晟这皇帝的确是做绝了,连一个身边的太监,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第十章,降服·蒋青跟敖晟进过太子殿,进过冷宫,却从来不曾进过那真正的金殿·敖晟带着他从内廷直接进了金殿的后门,上了龙台·在敖晟的龙书案两侧,立着两块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的是青山碧水,冬梅问雪。
那两块屏风挡得恰到好处,屏风后面放着两个玉台子,能坐能躺,也不知敖晟将玉台子放在这里是准备做什么用的·蒋青无奈,见敖晟满眼的期盼,就只得在玉台上坐下。
文达已经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在蒋青的手边放上了一个食盒,打开,里头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很合蒋青的口味,还有一壶香茶,一个琉璃杯子·放下东西后,文达绕到了屏风的前面,对众人喊,“上朝。”
很快,跪在大殿外等候的文武百官纷纷站了起来,整齐地排成两队,文列西武列东,进入金殿,跪倒磕头,山呼万岁·敖晟坐着的龙书案高高在上,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员,敖晟靠在龙椅上,单手支着腮帮子,双眼却看着屏风的方向,像是在发呆……其实只是在看蒋青喝茶而已。
大臣们也不以为意,因为皇上几乎每天上朝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一个姿势,文达见敖晟轻轻地一摆手,就对文武群臣喊,“平身·”·众人起身,垂首分列两边。
敖晟略微收回了视线,扫了一下群臣,淡淡道,“都听说了吧野垅旗抓来了·”·群臣面面相觑,他们是听到了些风声,不过起先以为只是传言呢,没想到是真的啊,王熙也太能干了吧,这才去了几天,竟然抓了个活的回来。
敖晟看了看蒋青,就见他嘴里叼着一块小点心,有些好奇地看着屏风,听着外面文武的反应·看着他,敖晟就发起了呆来:蒋青在这些年里,似乎也有一些变化,以前的他可能更固执一些,说不好是不是应该叫固执,总之,相比起以前,现在的他显得柔软了一些……想着,便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思念太甚,总觉得原来那个白衣的身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当然,还有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头也不回,想起来,叫人心悸。
“皇上·”大臣见敖晟似乎心不在焉,就提醒了一声,“听说现在野垅国正被虎族围困,支撑不了多久,换句话说,野垅旗对我们并没有用处··敖晟转眼看了看说话的人,是一个文官,执掌礼部的吧……敖晟点点头,淡淡道,“蠢材,免职赶出去。”
“呃……皇上”那礼部官员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左右,还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来,已经被殿前武士带下去了··众臣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刚刚看见敖晟在那里笑,脸上似乎也很轻松,那应该心情不错才是,怎么好像比往常更糟糕话又说回来,这帮大臣有不少都是老臣,但他们实在是弄不懂这个年轻的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敖晟简直深不可测,喜怒无常得连老皇帝都要输他三分,脸上还在笑,下一刻,可能就让你人头落地了··“还有么”敖晟无聊地换了一只手,换了一个角度看蒋青,问群臣,“你们好几百个人,就没有一个有些远见的”·众群臣都在犹豫,这要是说了,对了皇上的心思,那可是个大大的良机,可如果不对路,难免乌纱不保,权衡再三,众人还是决定闭口不言。
敖晟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你们是不是在想,如果说了对我心思,那就升官发财,说了不对我心思,就乌纱不保”·大半的臣子都抽了一口冷气,就听敖晟冷笑,“我也做过臣子,你们的心思我都能看见……不过么,你们想错法子了。”
群臣面面相觑··“讨我欢心没用·”敖晟看着蒋青,道,“这天下能凭几句话讨就我欢心的人只有一个,至于你们,还是想些对国家百姓好的法子,这样说出来的话也不至于短见浅识,笑煞旁人了。
群臣低头不语,都觉得尴尬无比,皇帝实在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关键是他时而让人觉得很糊涂,时而又清醒得叫人害怕,这晟青的官,还真不是人能当的。
“皇上,臣有话说·”这时,在文官的最后一排,一个穿着五品官府的年轻男子出列,对皇上行礼··敖晟抬眼看了看他,问一旁的文达,“这是谁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哦,皇上,前几天那文渊阁大学士不是让你杀头了么这位是秋试的探花,叫邹远,现在文渊阁任五品官,本来是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上朝的,但是新的大学士人选还没定,就让他先代为来上朝了。”
文达小声给敖晟解说··敖晟听完后点点头,对邹远说,“说吧·”·邹远因为是代朝,因此本来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他是冒了些险,但是没想到敖晟就还真让他说了,心里有些激动,早听人说敖晟这个皇帝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群臣也不敢说什么,要知道,敖晟最烦的就是讲些繁文缛节,他有一次甚至想连山呼万岁的礼节都免了,后来八位老臣死谏,敖晟才作罢·不过敖晟还是不喜欢别人跪他,尤其是武将,武人讲究的就是骨气,总是跪来跪去的,看着来气。
“皇上,野垅旗不能杀,非但不能杀,还要封他个官,让他永为野垅主,派兵帮他收复失地,赶走虎族·找机会还应该将虎族王也抓来,封他一个虎王,也让他占据塞外一隅。”
·群臣面面相觑,不少人都觉得,刚刚礼部那位是丢乌纱,这位估计就该丢脑袋了……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只有几个老臣和左右丞相捋了捋胡子,暗暗点头。
敖晟看了看蒋青,就见他低着头,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满意,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了起来,点头对邹远道,“嗯,说说理由看·”·邹远本来也是赌一赌,他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毫不隐晦,看看敖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帝王,如果真的是个圣明之主,那他以后就在晟青好好的做官了,若不是……还是趁早回家种田,看来敖晟真的是不会让他失望了,想罢,就朗声道:“若是杀了野垅旗,那虎族占领了野垅国,野垅国还是会跟我们敌对,且虎族的势力也会同时壮大。
如果我们收了野垅国,帮野垅旗救国,那野垅旗以后就没办法造反·西北一带外族众多,都骁勇善战,野垅旗可以成为一道屏障,护住晟青的边塞·另外,收虎族的目的也在于此,虎族和野垅国实力相当,他俩家因为此役势必不合,又可在塞外造成拉锯之势,不会危害到我晟青。”
邹远说完了,便自信满满地等待敖晟的赞许··敖晟则是靠在龙椅上,盯着蒋青接着发呆,蒋青听完了邹远的话,觉得很满意,但却等不到敖晟的回话,转回脸来,只见敖晟正盯着自己看呢,蒋青有些不自在,心说,敖晟不会连刚刚邹远说了什么都没听到吧。
邹远说完了,抬头,就见敖晟半天才转脸看了看他,道,“嗯·”·邹远就感觉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身边的一个官员轻轻地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说完了,就归班站立吧。
邹远糊里糊涂地就走了回去,垂首站着,不知道敖晟刚刚那个淡漠的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时,敖晟对文达道,“让野垅旗进来··文达传旨,野垅旗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来到金殿并不下跪,一旁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
敖晟也不在意,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不多说什么,抬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诏书,一甩袖子,扔给了他··野垅旗一皱眉,抬手接住了,不解地看敖晟,就听敖晟慢条斯理地说,“你拿着诏书去,让王熙帮你打吧。”
野垅旗脸色不好看,拿着皇榜转身刚想走,却听敖晟笑着道,“你可别小人之心了,朕帮你,不是为了让你知恩图报,做我西北的屏障,和虎族彼此牵制·”·野垅旗一愣,文武百官也一愣,转脸看敖晟,蒋青也不解地抬起头。
敖晟看了看野垅旗的脸色,眼神渐犀利,盯着他冷笑,“朕最见不得人耍阴招,最看不起那些乘人不备暗箭伤人外加背信弃义的……你是个英雄么,虎族的人趁你不在抄你的后路,太不仗义了,朕帮你打回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等你回了野垅国重整人马,还是可以跟朕兵戎相见的,朕没把你放在眼里·”·野垅旗脸色刷白,牙齿咬得咯吱响,他虽是个莽夫,但是不傻,敖晟的话是软刀子,正着是这么说,反过来就是说——你野垅旗要是英雄,就别知恩不报,做些背信弃义的事情,要是那样,天下人都会笑你,不过你就算背信弃义也不要紧,我敖晟当你是个屁·野垅旗在原地站立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叹,敖晟,你厉害你比蒋青说的,还要厉害何止万倍。
野垅旗也是个怪的,竟然觉得没刚刚那么憋屈了,输得还挺过瘾的,就抬手对敖晟微微一礼,道,“多谢皇上·”说完,大踏步地走了··打发走了野垅旗之后,敖晟看众臣,“朕这样处理,众卿还满意否”·群臣同时垂首,道,“皇上圣明”·朝上,众人都垂首了,唯独站在最后的那个邹远,呆呆地站着,睁大了眼睛看着敖晟,敖晟也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吓得邹远一身的汗,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自己在文武百官面前实在太丢脸了。
这金殿里良臣何其多,左右丞相都还没说话呢,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了……众人是久来上朝,知道皇帝有的是好法子,所以才不说话的吧……丢死人了。
正在后悔,却听敖晟道,“文渊阁大学士是四品,就让邹远当吧·”·邹远一抬头,吃惊,却听敖晟又嗤笑,“不过还是嫩了些,锋芒要收着点,多跟老臣们学。”
“微臣遵旨,多谢皇上提点·”邹远深深一礼,几句话,让敖晟治得服服帖帖··随后,敖晟一摆手,文达喊了一嗓子,“退朝”·敖晟站了起来,走到了屏风的后面,伸手拉起蒋青的手,往外走……·出了金殿,蒋青无奈,“为什么欺负个新人那邹远明明没有说错。”
敖晟一笑,抓着蒋青的手亲了一口,不意外地看到他收回手皱眉,笑道,“人才人才,就像木材,都不是天生的,要打磨·”·蒋青微微一愣,正眼看敖晟,敖晟凑过去,在蒋青耳边低声说,“我已经长大了,也变强了,强到可以做你的男人”·蒋青脸颊微红,不满地看他一眼。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这时,文达急匆匆地跑来,给敖晟和蒋青行礼,道,“青夫子,野垅旗说想您讨解药呢,不然就要死在路上了·“·蒋青一愣,瞬间了然,拿出了一颗药给文达,道,“这是解内力的,吃了一个时辰内力就能恢复了,至于剧毒……嗯,你告诉他,那只是补肾健脾的药丸……吃不死的。”
文达点头出去了,敖晟看蒋青,“剧毒”·蒋青有些尴尬,道,“跟木凌学的……”·“哈哈哈……”敖晟似乎很痛快,大笑起来,“你能为我做些事,我自然高兴……青,陪我走走。”
第十一章,微风·若问蒋青和敖晟对皇宫的什么印象最深,他们大概都会回答你——是那高高的砖墙··皇城的墙很高很高,连瓦顶都看不见。
敖晟以前问过他娘,砖墙上面是什么,得到的答案是,高墙顶上,是翡翠色的琉璃瓦,很漂亮、很漂亮……·蒋青第一次看到那些高墙的时候,也问过敖晟同样的问题,敖晟高诉他,他娘说过,是琉璃瓦。
有一天,蒋青独自跃上了墙顶,看到的却是满目的灰败……没有瓦片,只有厚厚的尘土、以及肮脏水渍的灰土顶子·当时他还年轻,下来的时候,告诉敖晟,“你娘骗你呢,那只是石灰顶子而已。”
·敖晟固执地说,“是琉璃瓦”·蒋青见拗不过他,就说要带他上去看,敖晟不肯,一直别扭·最后晚上脾气终于消了,蒋青才问,“干嘛非说那是琉璃顶”·敖晟不语,沉默了良久,才道,“谁都想往上爬,但谁知道最上面究竟是怎么样的可就是不知道最上面什么样子,才要使劲往上,要坚持住就要告诉自己,上头就是最好的……反正肯定比下面好,起码下面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蒋青也沉默了,敖晟见他出神,就颇有几分得意地说,“这种道理,只有皇家的小孩才懂,想你这样的石头,十几岁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蒋青一瓢,冷冷道,“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敖晟怒了,站起来瞪蒋青,“我是太子,你敢打我我要打回来”·蒋青伸手给他,笑,“你不是要有个大人的样子么怎么跟一般十几岁小孩一样小气”·敖晟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拖起蒋青的手狠狠地就亲了一口……蒋青最先还以为敖晟要咬他呢,本想咬牙忍住,却不料敖晟竟然亲他,惊得睁大了眼睛。
被敖晟亲到的手心里,留存着温热柔软的触感……那个时候,敖晟十五岁,说他小,其实不算小;蒋青十九岁,说他大,却还不够大·于是,两个都懵懵懂懂的,敖晟想亲就亲了,蒋青则是脸红了,也不知道是该打他一顿还是骂他两句,只是说不出话来,就想转身走,但被敖晟一把抱住,死活不让他走。
从小就固执又霸道的小孩,只是喊,“你不准走,你要一直陪着我的,你发过誓”·蒋青终究是比敖晟大些,见他执拗,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是一直陪……是陪到你做上皇帝为止。”
……·同样的御花园,四面因战乱而残损的墙壁已经修葺一新,本来院中那些好看的石柱与花卉都被挪走了,敖晟似乎比较喜欢只有叶没有花的灌木。
满园的碧绿之中,唯一盛开的只有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白色细碎小花,铺了一地··在蒋青的记忆中,皇宫的花园从来都是花团锦簇,却又说不出的萧索,反倒是现在这样好,虽然肃静朴实……却有一种淡淡的随和蔓延,不似那高墙或者琉璃瓦……让人透不过气来。
敖晟将龙袍脱了,只穿了一身皇家的便服,单手拉着蒋青,不紧不慢地走着·细碎的白色鹅卵石甬路却只容纳一个人,蒋青被敖晟拉着,跟他错开一步,抬眼,惊觉前面的人已经可以遮挡住自己的视线了,有些成长和变化,终究会发生,拦也拦不住。
小太监文达捧着一份圣旨和一件斗篷,在后面小跑跟着,始终不紧不慢的,跟两人保持六七部的距离,这样两人轻声说话他听不见,敖晟若是喊他,他却能听到··蒋青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圣旨,有些不解,问走在前面的敖晟,“要去哪里办事么”·敖晟点点头,“想去城郊的皇陵,那附近驻扎了一支人马,是原来北边齐亦的旧部,刚刚被收复的,不怎么听话。”
蒋青看了看敖晟,问,“多少人”·“几千吧·”敖晟笑了笑··蒋青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为了几千人马亲自出趟皇宫么还是里头有个什么人才你特别中意”·敖晟摇头笑了起来,笑罢,凑过去在蒋青耳边低声说,“你还说你不喜欢我怎么那么了解我……说,你究竟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蒋青有些无言以对,不满地看了敖晟一眼,敖晟却对他那一眼很满意,或者说,现在无论蒋青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都非常满意……只要他在身边,就足够了。
眼看着就要从后门出皇宫了,蒋青四外望了一眼,问敖晟,“你一个人去那些护卫呢”·敖晟挑了挑眉,“后面跟着四个影卫呢。”
“那怎么够”蒋青摇头,“再去叫些……”话没说完,就见敖晟看他呢,蒋青赶紧闭嘴不言了,却见敖晟坏笑,“真那么关心我就在我身边呆着,以前那么危险,哪儿都只有咱们两个一起去,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从来没出过事。”
蒋青没法接话,就低头不做声了,敖晟皱皱眉,将他拉到身边凑过去想亲,蒋青一惊,赶紧让开·敖晟没亲着脸,倒是亲到了蒋青飘散的几缕发丝,有些不甘心,拉着蒋青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些,拇指有意无意地刮搔着蒋青的手心。
蒋青的手颤了一下,狠狠瞪了敖晟一眼,敖晟讪讪地不弄了,再弄,青该生气了,他脸皮薄……·手拉手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的路,终于,巍峨的皇陵就在眼前,皇陵后方是一片荒地,其上搭了好几个营帐,帐门外有两个守卫的小兵,正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敖晟看了看蒋青,问,“要松手么”·蒋青轻轻地点点头,敖晟松开手,带走那一丝温热……·文达急匆匆地跑上前,先到营门外面喊了一嗓子,“皇上驾到”·那两个守门官兵都愣住了,他们总以为皇帝来还不得龙驹凤辇什么的么怎么就两个人,带着个小太监但仔细一看,敖晟穿的的确是龙袍。
文达瞪了两个守门的一眼,“放肆”·门官这才想了起来,赶紧跪下要行礼,但是敖晟已经抬脚走进了大营里头,对旁边几个要跪的官兵摆手,道,“都免了吧。”
转眼一看,只见四外走动的都是些伤兵,敖晟问,“宋晓呢”·“呃,回禀皇上,将军在后面的练武场操练呢·”一个老兵回答。
敖晟点点头,带着蒋青缓缓向演武场走去··宋晓今年三十多岁,十几岁时就开始追随齐亦,能征惯战,只可惜齐亦终究难逃情字一劫,不想做皇帝只想着殷寂离,最后落得和皇上同归于尽的下场。
说到打仗,宋晓他们这些旧将只服气齐亦,原先还想着造反什么的呢,但无奈后来跟晟青实力差得太悬殊,也只得作罢了·为了那么多兄弟都能有饭吃,宋晓就让人招了安,只是他们在这荒郊皇陵旁边已经晾了半个多月了,没见人来过。
宋晓无奈,大概这小皇帝敖晟是想让他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守墓人了··众兄弟也都呆得气闷,就在一起操演比武,正闹得欢呢,只听到尖尖细细的一嗓子,“皇上驾到”·众人都愣住,齐刷刷转脸看演武场的外面,就见两个人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一身便服,但龙袍的质地面料,以及尊贵中带着几分狂傲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辨认出来,是皇帝。
旁边站着的是一个黑衣人,白皙面孔,五官俊秀带有些冷漠,颈间一段白纱··宋晓愣了一会儿才带着副将什么的都走了出来,众人面面相觑,刚想跪下给敖晟行礼,却见敖晟摆了摆手,边往演武场旁边的帅帐里头走,边说,“不是真心想跪就别跪了。”
好些个手下都看宋晓,见他没有跪下去,便也都站了起来··蒋青微微皱眉,这些兵将们并不服气敖晟这个皇帝……心里不免担忧,敖晟今次是亲自来招安的吧,若是今日不能降服了这些人,恐怕这几千兵将最后只有死路一条……毕竟,若你是不听话的绵羊,大不了找群听话的羊管着你,但若是不听话的饿狼,可是要吃羊的。
敖晟走到了帅帐里头的正位,一撩衣摆坐下·宋晓带着副将门进来,站在一旁·敖晟想让蒋青坐在旁边,但蒋青还是站在了他的身后,毕竟这里有几千个拿着刀剑的武将呢,若是待会儿一言不合……还是谨慎些好。
敖晟则是笑得有些惨然,自己真是中毒太深了吧,蒋青只要流露出哪怕一点点关心他或者为他着想的意思,他都会觉得全身舒畅,心花怒放··轻轻叹了口气,敖晟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晓,问,“有多少人马”·“全员三千二百零七人。”
宋晓回答,“马一千五百匹,还有刀剑一万·”·敖晟点点头,看了宋晓一眼,问,“想打仗么”·宋晓一愣,就听敖晟接着说,“为我打。”
宋晓看了看敖晟身边的蒋青,道,“皇上身边能人辈出·”·“哈哈……”敖晟点点头,道,“他是比你能干·”·宋晓脸上尴尬,这皇上的脾性挺古怪的,他独自前来,既不强硬也不怀柔,倒像是在示威,心里不由不爽,抬头看了蒋青一眼,才二十刚出头,而且面容清秀……能有多大本事·“这位莫不是京中的武将”宋晓问蒋青。
敖晟淡淡一笑,“他是朕的夫子,负责教书的,也教武艺·”·宋晓脸上露出了些嘲笑的意思,心说难怪看起来跟个书生似地呢,原来就是一夫子··“不过我敢保证……”敖晟突然笑着对宋晓道,“你接不住他三招,你这军营里头,没人能接得住他三招。”
宋晓和他的部下脸都涨得通红,他们都是常年征战的勇将,敖晟竟然说他们打不过一个单薄书生,这简直就是侮辱·压了压火气,宋晓对蒋青一抱拳,道,“不如请这位夫子,指点我们几招。”
蒋青颇有几分无奈地看了敖晟一眼——原来带他来这里,还有这么正经的事情要做呢·想到这里,蒋青不由生出几分气恼来,敖晟还是老样子,该用的时候就利用正这时,却见一旁的文达给敖晟端上了一杯军校送来的茶,低声道:“皇上,喝口茶吧,走了一个时辰呢……”·蒋青瞬间愣住,敖晟可以骑马也可以坐车,为什么偏要走来呢手上那温热的触感还在……那人只是为了能多拉一会儿自己的手么·蒋青轻轻叹了口气,涌上心头的恼怒也都沉了下去,转脸对宋晓轻轻一抬手,“请宋将军赐教。”
宋晓营中的兵士一个个都踌躇满志,卯足了劲要给这个夫子些颜色看看,挫挫那敖晟小儿的威风·看着蒋青跟宋晓一起走向演武场的背影,敖晟微微皱眉,眼中淡淡的不舍。
缓缓起身,敖晟跟着众人走出帐篷,站在演武场旁边看着蒋青和宋晓走上擂台·此时,不知何处来了一阵微风,将蒋青如丝的黑发与脖颈间的白纱吹起,一黑一白微微飘动交错,看起来,有些混乱。
文达给敖晟搬了张椅子出来,刚想开口请他坐,却见敖晟看了他一眼,眼中一抹冰冷的杀意,文达惊得一个哆嗦,赶忙低声说,“奴才知错,再不敢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敖晟的眼神略微变换了一下,才收回视线,坐下,继续看场中的蒋青。
文达擦了把汗,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自作聪明了,皇上对青夫子是真心,就算青夫子给他难堪,他也不会在意,但是绝对不能对青夫子,有半点胁迫之意……·第十二章,开始·宋晓跟蒋青一起走上了擂台,分立两端,宋晓打量了蒋青一下,问,“夫子用兵器么”·蒋青摇摇头,淡淡道,“切磋而已,点到即止吧。”
宋晓挑挑眉,抬手,对蒋青道,“请”·蒋青撤开一步,微微点头,也不首先进招,只是原地站着等··宋晓一皱眉头,心说连个架势都不摆,这夫子别是个外行吧想了想,虽然要挫挫那小皇帝的锐气,但也别伤了这人,万一把小皇帝惹恼了,待会儿麻烦的可是自己。
想罢,宋晓一抬手,道了声,“得罪了”,就飞起一脚,向蒋青踹来·蒋青微微地一偏头,抬手在他膝盖上轻轻一弹··“嘶……”宋晓吃了一惊,退开两步,就觉得膝盖钻心地痛,刚刚蒋青干了什么他都没看见,用暗器了但是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并没有受伤……·“那一招是齐亦教你的吧”蒋青不紧不慢地问。
宋晓一抬头,心中吃惊,这位夫子年纪轻轻的,竟然认得齐亦活动了一下膝盖,没有刚刚那么酸痛了,宋晓才明白过来,刚才像是被弹到了穴位上面,所以才会瞬间跟针扎了一般……是巧合么·正想着,就听下头几个副将小声说,“将军,你跟他废话什么呢上啊”·宋晓心中微微一动,刚刚蒋青跟他说话,是让他先缓缓,以免自己在属下面前丢脸,总不能一招都接不住吧想到这里,一抬头,就见蒋青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眼扫过他的膝盖,淡淡一笑。
宋晓心中抽了一口气,暗道……真人不露相,是个高手·蒋青见他打起精神来了,便点点头,道,“将军不必客气,可以用兵器。”
宋晓一皱眉,心说你看不起我啊,让我拿着兵器打你个手无寸铁的便一摆手,“不用了”说完,运起了全身内力,发足劲,再一次向蒋青攻来。
·蒋青并不还招,只是避让,边让边道,“齐亦的功夫讲究的就是刚劲,只可惜刚劲有余,而柔韧不足,所谓刚柔并济,光有蛮劲是不够的·”·“你少对元帅的功夫指手画脚”宋晓愤怒,蒋青年纪轻轻,竟然敢侮辱自己心目总的英雄齐亦。
蒋青轻轻摇摇头,道,“如果加些韧劲,多分耐心,齐亦的功夫会更进一层·”说着,抬起一脚飞踹,宋晓堪堪避过,有些纳闷,蒋青用的就是刚刚自己用的第一招,只是威力似乎不同。
蒋青也不多言,将刚才宋晓使用的圈套招数都还给了他,只是打得更慢,先蓄势,后发力··三招一过,宋晓就已处于劣势,蒋青稍稍让他,只是每一招都叫他感觉到招式的变化,渐渐地,宋晓明白了此中的道理。
的确,齐亦的功夫虽然刚猛,但是输在没有一个蓄力之势,从头至尾都是用尽全力,就好像齐亦的性格一样,勇往直前,直至燃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心力,才会逝去……虽然华美,却也短暂。
蒋青从宋晓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随齐亦的幻影,而是超越他·”·宋晓一愣,蒋青最后一掌送出,轻击他的肩膀,淡淡道,“对你来说,现世的王远不如战场之王来得有吸引力,是吧”·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宋晓一个激灵,肩头也不轻不重地挨上了一掌,轻轻地后退了一步,心中一空,那长久以来积蓄的空虚之感瞬间涌上。
的确,他当年为什么要跟随齐亦,就是要跟着他打仗,他想打仗,想要跨马征战,杀敌疆场的那种豪情,为谁打又有什么名堂,反正天下就只有一个,只要战场属于他··蒋青也微微撤后了一步,对宋晓一抱拳,低声道,“承让了。”
台下鸦雀无声,蒋青是用宋晓的功夫打赢了宋晓,而宋晓军中所有人马,或者确切地说当年几十万北部驻军,用的都是这一套齐家拳法……是齐亦创造的,却从来没打出过这样的威力……刚柔并济,蓄势待发,这才是真谛么。
敖晟远远地看着,眼里满满的也只有蒋青一个身影,蒋青上擂台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要怎样做,但他只是有信心,知道青一定可以做到,给他最想要也是最好的结果……他始终都是最懂自己的,哪怕一个眼神,一点心思。
蒋青不像小黄那样料敌先机聪明绝顶,也不想木凌那样满腹诡计满眼心思……蒋青甚至有的时候还有些呆板,但他就是能看透所有聪明人的心思,领会所有聪明人的意思。
敖晟看着蒋青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的白沙围巾出神,就听宋晓对蒋青深深一礼,道,“多谢青夫子指点·”·敖晟回过神来,见蒋青看着众兵将的神情,似乎有些羡慕……也对,相比起皇宫深院,青应该更向往那种有风可以吹,有风景可以看的生活吧。
“宋将军·”敖晟开口,只为了将蒋青先叫回来,他真怕再看下去,蒋青就有了心思,说不定过两天又要走了··蒋青和宋晓都下了擂台,来到了敖晟的面前,蒋青依然站在一侧,看来似乎心情不错,敖晟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敖晟也收起了那副患得患失的心思,站起身,看了看宋晓,又看了看三军将士,朗声道,“朕别的不能保证你们什么,你们也不稀罕什么朕只想说,现在北有王燮反军,南有海王齐篡天,西北有外族……只要你们想打仗,朕就能让你们打一辈子,哪一天你们累了,朕给你们高官厚禄,那天你们马革裹尸了,回京朕给你们风光大葬,照顾你们的妻儿老小你们都是败兵,也还都年轻,若是觉得不甘心,就往上爬吧,我晟青三军统帅的位子,还空着呢。”
宋晓等听完,各个心潮澎湃,不甘之意涌上心头,纷纷跪倒,给敖晟磕头,山呼万岁,真心拜服··敖晟点点头,看了看天色,只用了一个时辰,不由赞叹,青真的很能干啊。
整理了一下衣袖,对宋晓道,“明天到皇宫来,朕有事情安排你做,今晚先列个单子,朕若想要你扫平北边,你要多少人马和装备·”说完,没等宋晓回答,就走了。
宋晓也有些傻,但还是带着人拜送敖晟··等敖晟他们走之后,三军将士面面相觑,愣了良久,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四年没打过仗了……那么说,我们又能打大仗啦”·宋晓也激动,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面战鼓,喊,“老子看北边的王燮不顺眼很久了兄弟们,咱么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让全天下都知道,最会打仗的,始终还是我们北军”·“好”将士们纷纷应和。
……·放下欢呼雀跃的将士们不提,敖晟和蒋青走出了军营,敖晟依然去搀蒋青的手,跟他并肩往回走··蒋青刚刚活动了一下筋骨,又看到那些至情至性的将士们,心情也很好,嘴角浅浅有些笑意。
敖晟看得欣喜,就问,“青,今晚你住哪里”·蒋青一愣,他原本都是和敖晟住在一个房间里的,虽然他睡的是隔间里的那张床,为的是保护敖晟,但是现在……见敖晟一脸的期盼,蒋青抿了抿嘴,道,“皇宫那么大,连间客房都没有”·敖晟连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
蒋青看他,敖晟回看,那样子像是说——有也不给你住·蒋青不说话,敖晟就道,“床我还留着呢,一动都没动过”蒋青无语,道,“人我也送来了,我想走了……”·话刚说完,敖晟抓着他的手就一紧,蒋青转脸,果然,敖晟正皱着眉头看他呢,那眼神,跟被弃了的小狗似地。
蒋青无奈,有些犹豫,问,“你干嘛非要我回来……”·“我干嘛要你回来你还不知道么你少装糊涂”敖晟似乎有些上火了,“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我要你陪着我一生一世每天跟我一起吃饭,跟我一起上朝,晚上跟我一张床睡,我还要跟你行房,你要是肯,咱们明天就大婚,不是……现在回去就成亲,晚上就洞房,我长这么大男人女人都没碰过,我就想要你,每晚上做梦都抱你。”
敖晟噼里啪啦地说,蒋青耳朵通红,幸好身边没人,文达又会看眼色,躲得老远··“你别胡闹·”蒋青皱眉,“你是皇帝·”·“皇帝怎么了”敖晟挑眉,“老子除了你谁都看不上辕家都是坏种,老子的血脉到这一段就算结了,干嘛还要给他延续香火,辕珞害死我娘,害我一生受苦现在连心爱的人都没法拥有,我要他辕家断子绝孙”·“你……”蒋青听着敖晟那一顿发泄,哭笑不得,正在不知作何回应之时,敖晟伸过手来,抓住他双手,认真说,“青,我可以不做皇帝,我并不想做皇帝,但是我没有别的活路,你懂的,是不是”·蒋青被敖晟抓着的手,微微地收紧,点头。
敖晟低声说,“等我把那些要我死的人都灭了,你要是喜欢做贼,咱们也跟司徒似的,找个山头,拉绺子做土匪去,咱们也四梁八柱,账房马号”·蒋青让敖晟气乐了,道,“胡说什么呢,黑云堡才不是土匪”·敖晟点头,“是什么都行,你说了算。”
蒋青见敖晟如此紧张,也难过,道,“这些年没见,你的性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以前早就翻脸了·”·“没办法,想你么·”敖晟脱口而出。
蒋青放开敖晟的手,往一旁走了几步,看着远天,道,“我这些年也想了很多……夏鲁盟的那个事情后,我总觉得身上背负了好些人命,以后不会有好下场,也不配过好日子。
敖晟皱眉,冷声道,“我如果不杀他们,他们就会要我死说到人命,司徒和木凌他们哪个没杀过人,小黄是神仙他还捅过辰季一刀呢……凭什么他们各个都能幸福,就我们不能”·蒋青听后,良久,才微微一笑,转脸看他,道,“所以我已经想通了,决定不再想那些……”·“真的”敖晟又惊又喜,抓住蒋青,问,“那也就是说我们能在一起了”·蒋青想了想,笑着轻轻摇摇头。
“为什么”敖晟大急,“不是已经没有阻力了么”·蒋青挑眉,对他道,“外力是没有了,不过我自己这一关还没过呢。”
“什么”敖晟不解,“你不能行房啊不要紧,我来就行·”·蒋青瞪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并不喜欢你……或者说,不够喜欢你。”
敖晟深深皱眉,“青……”·蒋青看他,“不过我能给你时间,这段时间,我可以做你的臣子,帮你除去内忧外患……不过,不会太久,你要是能让我跟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那就算你赢了,咱们成亲,哪怕陪你住一辈子皇宫呢,又如何谁叫我喜欢你。”
敖晟睁大了眼睛,盯着蒋青··“不过,你不能耍赖·”蒋青笑道,“不能因为我是你夫子你就跟我讲旧情,我也不睡你房里,你要是再来我这里耍无赖,我可打你”·……·良久的沉默之后,敖晟低下头,在仰起脸来时,嘴角已经换上了笑容,伸手轻挑蒋青的下巴,“青,你在诱惑我,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天底下,没有我敖晟要不到的,包括你那颗真心,你迟早是我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强取豪夺·说完,敖晟转身,心情大好地笑了两声,背着手,往前走去··蒋青也略微松了口气,吹着秋日的凉风,跟敖晟一起,往皇宫走去。
相比于来时,蒋青的心境竟然变得平和坦然·刚刚跟宋晓过招的时候,不止让宋晓开了窍,蒋青自己也想通了很多……报应迟早总是会来的,说不定它已经来过了,趁着还活得好好的……重新来过吧,现在和以前毕竟不同了,他们都长大了。
第十三章,爱慕·回到皇宫后,几个大臣已经带着一帮子侍卫跑到宫门口了,见敖晟和蒋青缓缓地走回来,众臣面面相觑,有不少老臣都认得蒋青,就是当年陪敖晟抢皇位的那位青夫子。
只是当时的蒋青一身的白衫,看起来斯文俊秀,现在却是一身黑衣,围着纱巾,仿佛刚刚远途而来··“皇上……”左相季思慌慌张张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敖晟,发现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皇上,太轻率。”
敖晟挑眉朝他笑了笑,“你不说朕有胆识偏说朕轻率,这么不会拍马屁呢”·“呃……”季思愣了一下,改口道,“皇上有胆识,不过还是轻率了。”
“哈哈·”敖晟心情大好,对季思一指蒋青,道,“还记得青夫子吧”·“记得记得·”季思当年便很欣赏蒋青,连忙对蒋青一礼,“青夫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蒋青也甚是敬重这位老臣,虽然年纪已颇大,但是人品正直且有谋略远见·他还记得当年他陪敖晟初回京城时,参加他的寿宴,基本所有的官员都围着辰季转,只有季思这寿星老拉着他的肩膀悄悄对他时候,“我虽然初识太子,并且只交谈了三句,可是老夫看太子强过二皇子百倍,乃是真正的帝王之才”这之后,季思暗中给敖晟和蒋青帮了不少忙,所以敖晟虽然平日经常语出惊人,对老臣却也是敬重。
最开始的时候臣子们基本分为两派,一半向着敖晟一半向着辰季·向着辰季的官员虽多,却大都是小官,向着敖晟的官少,却个顶个都是大官,所以用木凌的话说,“有眼的抬头望着泰山,没眼的低头盯着煤堆,扎堆的永远都是小人,笑到最后的,基本都是开始不怎么笑的。”
蒋青本来为人就谦和,赶紧给季思还礼,“老丞相,久违了·”·“叙旧就改天吧·”敖晟笑了笑,对季思道,“你们都散了吧,青会回来帮朕办事,他不归你们任何人管,你下去跟大家都打个招呼。”
“微臣遵旨·”季思又对敖晟行了个礼,就带着众人准备下去了,而此时,就见右丞相墨西戎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边跑边喘,“老季,你等等我”·敖晟不禁摇头,左相右相的确都是人才,可惜年岁太大了,季思六十出头,也还行,但是墨西戎都快八十了,应该考虑他的下任了,右相位高权重,不好办啊。
想到这里,敖晟抬手摆了摆,道,“都下去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能伤着我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人,不用这么操心·”说完,带着蒋青离去了··“墨老丞相今年快八十了吧”蒋青问敖晟。
敖晟点点头,看蒋青,“我也想物色一个他的接班人,只可惜最近年轻人里头有才的没几个·”·“的确应该多找几个年轻一些的·”蒋青低声道,“朝上一多半都是老臣了,你又年轻,不好施展,有些年轻人在身边比较好。”
“嗯……”敖晟只是盯着蒋青点头··蒋青微微偏头看别处,敖晟的那种眼神真的是让人无法直接忽视掉,只得转移话题,“我住哪里”·“呃……”敖晟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还没等他说话蒋青就摇头,“你房里不行。”
敖晟有些无力地说,“我是想说,你原先用过的东西,好些都在我房里呢,我让人给你拿出来·”·蒋青看了看他,点点头,敖晟伸手一指旁边的一座屋子,“那住隔壁”·蒋青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一个院子不行。”
敖晟抓了抓头,道,“那就后面的那个院子吧,好不好”·蒋青本来还是觉得太近了,但是一想……已经回绝了两次了,再拒绝就有些不好了,只得点了点头。
“我送你过去·”敖晟伸手拉起蒋青的手,带着他绕过屋子,到了后院··那是一所幽静的小院子,院里打理得干干净净,宅子也很舒适,两旁都种了翠竹。
推开门,蒋青觉得有些纳闷,房间里的摆设似乎跟自己以前在黑云堡住地的很像··这时候,文达带着下人抱着蒋青的衣物过来了,帮他收拾屋子,蒋青看到放到柜子里的白色衣衫……都是以前穿过的,敖晟都还留着呢。
“有好些是新做的·”敖晟缓缓地靠过去,胸口轻轻贴住蒋青的背部,双手虚握他胳膊,下巴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肩膀,低声说,“我喜欢你穿着那一身白色的长衫,很好看。”
蒋青见太监们都整理好了东西,低着头下去了,就回头看了敖晟一眼,“你也回去吧,做皇帝应该很忙吧·”·敖晟赖着不肯走,“我想跟你一起吃饭,这总行吧”·“那你也等我洗个澡换件衣裳,我赶了好几天路了。”
蒋青无奈,“一身的灰·”·“嗯,你洗,我一会儿过来·”敖晟笑呵呵地走了,蒋青有些纳闷,心说敖晟怎么这么爽快见他径直出了院子,蒋青也没再多想,只是关上了门。
将纱巾拿下来,蒋青拿起桌上那件白衫来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衣裳,两厢对比了一下,把白衣裳放下,拿着黑衣服转身进了屏风后面……过了一会儿,蒋青又走了出来,叹了口气,将黑衣裳放下,拿走了那件白衫。
将自己浸到热水里,蒋青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低头,看见垂在胸口的那块白色玉佩,上面的晟字有些晃眼,将玉佩放到水里,上好的玉质,被水光映得晶莹剔透。
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抚上那个晟字,指尖感受着玉字那凹凸的肌理,微微闭眼……却突然听到了一丝轻轻的响动··蒋青缓缓睁开眼,心说是有老鼠么但是一仰脸,就看见正对着浴桶的窗户开了,敖晟单手拿着一根小棍,桶开了窗户,正趴在窗边看着……·“你……”蒋青大吃了一惊,他这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竟然给敖晟房间的窗户之间只有一尺的距离。
敖晟睁大了眼睛盯着蒋青露在浴桶外面的肩膀和脖颈,问,“青,要不要搓背·”·“你别胡闹”蒋青有些着急,自己什么都没穿,这浴桶也遮不住什么呀,水这么清。
“我给你搓背来”敖晟边说,就边要爬窗户过来··“你……出去”蒋青火了,抬手就一把水扫过去,敖晟被浇了一身,坐在窗台上不肯走。
“你走不走”蒋青瞪他··“不走”敖晟挑眉往浴桶里头看,“我胳膊比你粗”·蒋青气得脸都白了,伸手一把抓住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狠狠就对着敖晟砸了过去。
“唔……”敖晟让蒋青砸了个正着,把脸上的衣服拉下来,再抬头看,蒋青和旁边的那件白衣裳已经没有了……·“青”敖晟赶紧跃下窗台,追到屏风外面,就看见床帘子放下了,里头有响动,蒋青应该是躲在里头换衣服呢。
敖晟心头一喜,赶紧就冲过去,刚刚撩开了帘子探头进去,胳膊就被蒋青抓住了,敖晟往前一倒,仰面躺在了床上,蒋青抬手一掀被子,将敖晟遮住……在被子落下的一刹那,敖晟就看见蒋青身上只披了一件长衫,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身上也是湿的,腿和肩膀都在外面,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胸前……敖晟就觉得瞬间气血上涌,但是还没等自己看清楚,就已经被一条碍事的大被子遮住了视线。
想伸手将被子掀开,蒋青正在系腰带,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了敖晟想去拉被子的手,飞快地将外套披上·敖晟的手被蒋青踩住,也不抽回来,只是握住了他的脚,拉进了被子里头。
蒋青现在也顾不了很多,只想快点将衣服穿上,但是……·“啊”蒋青惊得轻叫了一声,脚心传来了一阵微热和湿润的柔软触感,敖晟正在亲他的脚心,赶紧就想把脚抽出来,但是敖晟已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压住他的脚,手伸出来,沿着小腿一直摸着他的膝弯,张嘴,在蒋青精瘦的脚腕子上,咬了一口……·蒋青一皱眉,用力推开他,将脚抽了出来,刚想出去,却见眼前的被子一掀……整个朝他盖了过来,敖晟也跟着扑了过来,一把将蒋青按倒。
被子一直盖到蒋青的肩膀处,蒋青仰着脸,正对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敖晟··敖晟低头,蒋青躺在他眼前,被子盖住了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身子,头发湿漉漉地显得更黑,有几缕发丝站在脸侧,显得肤色更白,嘴唇淡淡的红润。
敖晟伸手,帮蒋青轻轻整理了一下头发,就看见蒋青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的惧色或者厌恶……确切的说,是没有丝毫的表情·没有表情,就是蒋青特有的表情,这样的眼睛里,连一丝杂质都没有,所以也就连一丝杂质都容不下,像是一汪深潭……黑不见底,却说不出的清澈,跳进去,就别想再上来。
·敖晟轻轻拾起蒋青的一缕湿发,举到眼前,轻轻地吻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蒋青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红晕延伸至脸侧,爬上脖颈……眼里似乎出现了些不甘。
敖晟笑了,低声说,“我想亲你·”边说,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蒋青的嘴唇,“这里·”·蒋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敖晟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强求,只是退后了一些,那样子似乎是要下去。
蒋青轻轻松了口气,放下了刚刚的戒备,双手支撑身体,像是要坐起来……但就在他以为敖晟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敖晟突然一个转身,以蒋青所见过的最凶猛的动作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搂住,低头,对着蒋青的双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十四章,物资·敖晟的样子虽然凶悍,动作也很是粗鲁,却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抓着蒋青胳膊的手指头是松的,彼此相贴的双唇,也仅是相贴而已,最放肆,也不过是在嘴角轻轻地亲吻了几下,就连相贴在一起的身体,也是隔着一条厚厚的锦被的。
敖晟不禁在心中自嘲,敖晟啊敖晟,你再厉害,也逃不过身下那人一双波澜不兴的眼睛,但亲上了毕竟是亲上了的,古怪的亲吻,充满了气势却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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