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番外 by 卫风(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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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番外 by 卫风(四)(2)
·晚饭又林特意让人弄了两个清淡的来添菜·一个素油笋丝,一个小葱拌豆腐·冬日里总是吃得油腻,这两个小菜倒是让人胃口大开·朱慕贤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还又添了一次汤。
汤是用了老母鸡来熬的,在文火上炖了好几个时辰,撇去了汤上面那一层黄澄澄的浮油,喝着十分清爽鲜美··用罢了饭朱慕贤和又林商量:“杨兄的亲事已经定了,宗正寺给划了一处宅子,离着咱们家倒不远,坐车也就一顿饭功夫。”
“地方怎么样”·“我还没去看过,不过我知道那个地方·我打听过,稍微旧了一点·要整修·房子倒是很好,很宽敞。
要是只有小夫妻住,那是绰绰有余了,只怕还会显得太空旷·西跨院儿和房子后头有两个花园,池子是引的活水,很是清幽·”·他和妻子商量:“杨兄的家底咱们都知道。
虽然说差不多的东西都有宗正寺那边给置办了,可是只怕还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又林瞥他一眼:“都娶了郡主了,还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
说实在的,她觉得杨重光不是个好丈夫人选··太复杂了··找丈夫可以稍笨一些,老实,好管·因为自己没太有主见所以格外听妻子的话。
杨重光太有才,城府也深,加上身世复杂·从旁观者角度来看,杨重光可能有很多优点,品貌出众,才华横溢·可那会儿事不关己,又林没必要挑他毛病。
现在知道玉林要嫁她,顿时杨重光从云端打落尘埃,浑身的光环全消失了不算,一身上下全是缺点··曾经又林很是同情他和石琼玉的那段感情,现在也成了罪状之一。
因为年龄和心态的问题,如果说原哥儿是她的孩子,那么又林的心中大概把玉林也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于她将来的归宿,那自然十分挑剔··朱慕贤知道妻子是说笑。
且不说她素来大方周到,待人很是尽心,就算从她妹妹那里说起来,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果然又林问:“那宅子,能不能找机会看看缺什么,哪儿不方便,看了才知道。”
“这个应该没问题·”·妹妹要出嫁了……当姐姐的可不能没有表示··如果换个方向思考,她嫁的不是杨重光,那又林倒没有理由能插手她的婚事了。
但因为杨重光与朱慕贤关系要好——这个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所以朱慕贤夫妻即使做些什么,只要不太过火,都没有人会怀疑的··就算过了火,说不定别人也会朝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去联想。
又林想到以前听说的那些杂闻趣谈,瞅着丈夫吃吃的笑起来··尤其是只有男子的书院那种地方,同窗之间相互慰藉交好的风气比别处更盛·哪怕两人只是纯粹的朋友之义,可是落在有心人眼里,也不定给你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朱慕贤可不知道妻子想到了什么,他这一天下来也着实累了,虽然还打起精神再说会儿话,可是眼皮一直朝下垂··“睡吧……”又林轻声说。
看丈夫一下就睡着了,又林自己却没有睡意·枕着手臂望着账顶出神··玉林嫁杨重光虽然不是那么十全十美,可是嫁了别人,也未必就能事事如意·说起来对杨重光,起码他们更熟悉,算是知根知底的。
在别人看来,这大概是桩美满姻缘·夫君是风流俊美的探花郎,上无高堂,嫁过去自己当家作主,日子该有多么快活自在·而在杨重光,根基浅薄,现在一步登天娶了王府的郡主——虽然下半辈子想收妾纳侍是困难了点儿,可是起码保证了这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平安。
就象现在的几位驸马、郡马们一样,按部就班的做个闲散秩官,又舒服又体面··又林开始仔细的为他们考量起来··其实杨重光和玉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
杨重光固然没有亲人,可玉林跟王府的人也未必亲·她没了亲娘,宏王妃对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又流落在外头这么多年的女儿能有几分照拂呢身边伺候的人能贴心吗给预备的嫁妆只怕也只是按例来,看着体面,并不实惠的。
打个比方来说,净送些绸缎首饰的,好看是好看了,但是一不保值二不增值·那些瓷器古董摆设家什,就更不用说了,想变卖都不能,因为都是王府出来的,带着内造的印记。
除非真落魄了,或是被抄家了,这些东西没有人会拿去变卖的·京城里关系错综复杂,一年下来,最大的开销都在人情往来上,这家过寿,那家娶亲,上司纳妾生子这些事情无论大小都马虎不得。
只靠京官薄薄的俸禄可委实支持不了·再说,还有一家子下人,一天天的吃喝花用,月月开饷支银,这些都得算计到··玉林说她离开李家时,父亲给了她一大笔银钱傍身——数目又林不清楚,但是以父亲一惯为人来看,不会是个小数目。
光靠那个坐吃山空可不行,得给妹妹弄点儿结实的、来钱的产业··原哥儿一次长出了四颗小牙,跟小糯米似的,笑起来再也不是无齿小人了··他自打长了牙之后简直见什么想咬什么,又林给他喂奶也被咬了几次。
不过眼看要给他断奶了——吃了半年也差不多了,再吃下去也没什么营养·有些特别溺爱孩子的人家都五六岁了还叫乳母搂着喂着,实在没什么好处·辅食也一直在添着,原哥儿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现在胳膊胖肉能打三层褶,还很有力气,能自己坐着了,哄着他还能慢慢的爬一点距离。
要过年了,连皇帝都封了印歇年假,家家户户都预备着过年··小孩子过年最开心,可以穿新衣裳,吃好吃的,放鞭炮焰火,还可以领到许多红包·不过这些暂时都跟原哥儿没什么关系。
好吃的他吃不了,焰火也放不了,至于新衣裳——大红绸缎袄,脑袋上也被系了红头绳,白白的圆圆的跟年画上画的那大福娃似的,里外都透着股傻气·再大一点儿的孩子就会抗拒这种打扮了,显然,原哥儿还得再忍受个几年。
第二百五十七章·   虽然已经听说那所宅子不小,可是真看到朱慕贤托人找来的那所宅子的图样,又林还是十分吃惊——·    这宅子可真不小。
    前后五进,两个花园,地段也特别好·京城外城住的三教九流都有,内城住的都是宗室、显贵和高官·内城被纵横的四条“井”字大街分割成了差不多九大块,最中心的一块当然是皇宫。
然后当然越靠近皇宫的地段越是难得··    宗人府给划拨的这所宅子就在靠近落雁湖的地方,地段好,景色也好·原来听说好象是一位公主的府邸,公主早死,又没有儿子,这宅子就没了主人,现在又划给玉林和杨重光。
    虽然说公主府什么规制,郡主出嫁肯定又是另一个规格,但是宗正寺的一举一动莫不禀承上意,这事儿起码是皇帝或是皇后其中之一点了头的—·    多半应该是皇帝的意思,皇后听说十分贤明,但从未有逾制违规之举,连皇后娘家行事也都一直十分低调。
    再说……又林琢磨着,这破格的优待,多半不可能是宏王妃的意思,而是宏王爷·应该是他对这个自小不在身边长大的女儿多有歉疚,现在刚把她接回来,没享几天富贵,就得把她嫁出去。
他想给女儿多求一些恩典,或许是他恳求了当皇帝的弟弟,才给这个小女儿如此厚赐··    皇帝多半也不会为难宏王这个素来宽厚大方,与人无争的哥哥。
反正是个郡主,赏赐丰厚一点,能碍着谁又不是个儿子,断不会引起什么大的麻烦··    宅子大了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
    这宅子这么大,可是主人只有小两口,百多间屋舍全都空着,用不上不说,光是打扫,巡护,看管,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和钱财·越是不住人的屋子,朽坏得越快,这修缮维护也是一大笔开销。
    象朱家,宅子还没有这座大,可是朱家一共多少人啊四世同堂,大小主子二三十口人呢·随着子孙繁衍,娶媳妇,生孩子,这宅子已经快要住不下了。
又林就在考虑着良哥儿如果大了,再有了弟弟妹妹,桃缘居肯定也不够住,但是家里一时也想不着哪儿更合适··    不过到时候,多半也该分家了··    又林把思绪收回来,把那张图纸折起。
    这些天不便出门,事情又多,虽然说掌管家中事情的人不是她,但是到了年节的时候,她也得帮着钟氏打打下手··    钟氏能交给她的当然不是什么出头露脸轻闲体面的差事,多半都是帮忙看着下人们清点器皿,都是既繁琐,做好了也没功劳的事情。
东西毁损丢失当然是她的过失,一件没少完完整整收回库里那是应该的,不会因此得到夸奖··    翠玉就愤愤不平:“奶奶就不该答应她·好事从来想不着咱,吃力不讨好的事一推一大堆。”
    “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又林微笑着说:“总得要有人做的·”·    翠玉嘟着嘴不说话了。
    又林笑笑:“你坐下来·”·    翠玉在炕边脚踏上坐了··    “小英的事儿,开春儿我就给她做主了。
你可比她还大一岁呢,就没给自己的将来筹划筹划”·    翠玉也不忸怩:“想过,哪能没想过呢·”·    “那你是怎么个打算呢”·    丫鬟们能嫁的人也就是那么几种。
象小英这种是嫁了男主子身边得用的人,依旧在奶奶身边当差,将来稳稳的一个管事媳妇跑不了·象老太太身边的徐妈妈,大太太身边的范妈妈,都是这样过来的··    另一种是给男主子当了房里人,比如大少爷屋里的锦珠,三少爷屋里头成亲前就有两个。
    还有一种是放出去,脱了奴籍嫁个良民,将来生的孩子才有可能读书、做官,能出人头地··    翠玉挺大方的说:“京城这地主人生地不熟的,我要是出去了,一来遇着什么事儿,娘家也难给我做主。
再说,奶奶身边就我们几个是从家里带来的,我要是出去了,只怕别人一时也顶不上我的坑·我想跟小英一样,也在家里头找个人,然后继续在奶奶身边儿服侍,而且有奶奶给我撑腰,别人也别想欺负了我。”
    又林有些意外:“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放出去”·    翠玉一笑:“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当人奴婢说不定哪天被主家当猪羊一样说卖就卖了,生死好歹都不由自己。
可是在外头就好了吗京城不说了,就咱们那儿乡下,大多数都是投靠了主家的,不为了逃赋税,是为了活命·没人照顾,那些劳役全摊在上,一服就是七八个月,动不动就被逼得家破人亡。
有门路关系的人,还都想投到咱们家来呢,我自己倒想出去——那时候可真是不懂事·”·种田文·    又林点点头:“那……你心里有没有看中什么人呢”·    翠玉抿了下嘴:“还没呢。
没看见谁特别顺眼的·再说,我和小英也不一块儿都出去,过了年先办她的喜事儿,我接着伺候您和原哥儿·等明年了,再说我的事儿也不晚·”·    过年她就十七要十八了,在这时候可算是大姑娘了。
又林暗下决心,这一年怎么也得给她瞅个人,把翠玉的事儿定了··    她们都是跟着她来的京城,她自然有责任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于江有信来吗”·    翠玉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有船到,钱嫂子那天还说会有批茶叶过来呢。”
    上次见了玉林之后,又林给家里写了封信,当然不能直白的说自己见着了已经死了的玉林··    既然“玉林”已经死了,那么无论如何,她和李家都不会有什么明面上的关系了。
玉林只说杨重光的亲事要定下来了,对方是宏王府郡主·有次出去赏花喝茶的时候,偶然见了郡主一面云云··    这个秘密现在又林和父母都是心知肚明的,这样说他们就会明白。
又林自打把那封信送走,就开始掰着手指算回信的日子·这次回信比以往要慢——这也是因为冬天的缘因·李家的货与信通常都是走水路,天一冷,有的河道水枯了,有的地方结了冰,行船必然是会受影·    不但因为这件事,又林还十分关心祖母的身体。
    玉林、四奶奶她们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李老太太现在的身子已经很差了—她的病一到天冷就难免再复发,俗话都说,严寒酷夏,年关尤其难过·过了这个年,等到开春,大概这一年还能再拖一年。
若是过不去……·    又林放下手里儿子的小衣裳,微微叹了口气··    生老病死,人人都难免·可道理就算明白,真摊自己身上,亲人即将生死两隔,谁又能真的坦然无畏呢·    她远在京城,如果祖母一旦病重,消息又传送不便,只怕连祖母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她还记得,她醒过来,刚刚变成李家的女儿,变成一个幼儿,惊惶恐惧的时候,是谁安慰她,陪着她·把一块饴糖掰两半,一半塞进她嘴里,另一半放在她的手里。
    “甜吗”·    她点头··    李老太太摸着她的头笑了,告诉她不能一下子把糖都填进嘴里,免得卡住喉咙了。
    又林是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父亲,母亲,祖母,血脉相连,十几年的相处——让她怎么能不牵挂呢·    钟氏那边儿正盘算着心事,锦珠有了身孕,可就不方便用她那种种手段笼络朱正铭了。
可是婆婆会不会借这个理由再赏人呢这也实在是不公平·凭什么老四那边儿就能太太平平的,她这儿就总被盯着自己这院里至少还有两个摆着,老四那儿一个都没有呢。
·    难道就因为老四要一心求前程,才不给他身边放人都是一样的儿子,何必如此厚此薄彼··    钟氏这么琢磨着,第二天就在大太太面前露了几句。
    这后院儿里风透得最快,钟氏这边挑拨过,又林那头就已经知道了··    她并不觉得意外,人都是这样,自己不好过的时候,总是盼着别人也能一起陪着自己倒霉。
可是大太太在之前没给朱慕贤身边放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太太那儿的压力,还有于佩芸的原因··    明天张夫人一家会过来做客,于佩芸大概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她到现在还是不死心,张夫人对她看管很严,她住进了张家之后,反而不能象从前一样频繁的来往朱家,连给大太太递信都不再方便·张夫人一言一行都守着规矩,这种不动声色的管束可比使出什么高压手段严厉训斥更厉害。
    于佩芸到现在还不知道,朱慕贤曾经给舅舅和舅母写了那样一封信·即使有人告诉她,只怕她也不会相信表兄会对她能如此绝情·再说,还有姨母在。
张夫人露出的意思,是年后要把她带回阳陵老家··    她一定要留在京城,她绝不去那穷乡僻壤的鬼地方· ·第二百五十八章·    张玉馨婚期临近,出阁之前,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门了。
换了别的姑娘,这会儿可能一味的羞怯不言语,她仍旧落落大方,老太太对她是赞不绝口··    朱明娟也难得和她能说得来——只不过当着人,还显得有些别别扭扭的,想热络,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毕竟张玉馨可是大太太的娘家侄女儿,二房和大房总是疙疙瘩瘩,二太太和大太太那是打死都不会和睦相处的··    等老太太她们用罢了饭支开八仙桌抹牌,又林在一旁伺候了一会儿,老太太笑着说:“你回去看看原哥儿吧,张夫人也不是外人,不用你们在这儿立规矩。”
    张夫人也难得的笑着点头:“快去吧,孩子小,这会儿正是黏着亲娘的时候·”·    于佩芸一直坐在大太太身边,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这会儿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又林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又林只当没看见她,笑着点头应了,问张玉馨:“表妹要不到我那儿去坐坐前些天我娘家来人,捎来几样南边儿的胭脂水粉,表妹跟我一起去瞧瞧”·    张玉馨心里当然是一百个愿意,不过还是先转头看张夫人的意思。
张夫人一想到女儿在身边也养不了几日,以后做了人家媳妇,想再这么走亲戚和要好的手帕交说话,那都没机会了·心里一软,点头说:“你去吧,可别给你四表嫂添麻烦。”
    又林笑着说:“舅太太放一百个心,表妹是个最稳重懂事的·”·    两人到了门口,各人的丫鬟连忙拿着斗篷过来替她们穿戴好。
这几日风大,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又林怕冷是出了名的,张玉馨看见她格外厚密华美的斗篷,忍不住摸了一下,手感好得出奇:“这皮子真难得,这几年连我们家那样的地方都不大见这样的好皮子了。”
    “这还是我临出阁的时候,父亲特意让人从北方给捎来的·”·    两人到了桃缘居里头,原哥儿正趴在炕上玩一只彩球,一发觉有人进来,立刻丢了球想往这个方向挣。
    张玉馨本来以为又林肯定会马上过去抱他,结果又林居然就站在炕沿,看着儿子吃力的吭哧吭哧的往她这儿爬··    大概她目光中的诧异很是明显,又林笑着说:“我想让他多动动,冬天也没法儿出去,只好让他在屋里头多动弹动弹了。”
这是炕上宽敞,不过还需人站在一边防着他从炕上滑下来·有时候又林会干脆找条毯子铺地上,就让他在上头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原哥儿生得可爱,小脸儿白嫩嫩的,脸蛋儿红通通的象苹果,张玉馨很想抱,又怕唐突。
    又林看了出来,把原哥儿一把交到她手里:“你抱抱吧,他不认生·”·    张玉馨有点儿惶恐的把孩子接过来·又软又热乎的小身体抱在手里,让人心里蓦地就生出一种陌生而温馨的情感来。
    “哟,好象比上回沉了好些·”不夸张的说,张玉馨这种娇生惯养的姑娘,拿过最重的东西可能也不会超过三五斤,一下子二三十斤多的胖娃娃给她,险些没抱住。
    “小孩子这会儿长得最快,老人都说一天一个样子呢·”又林吩咐茯苓:“那天钱嫂子送来的那个匣子收哪儿了去取了来。”
    茯苓应了一声去了,回来时捧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上头雕工极为精致,盛开的、半开的并蒂莲花栩栩如生,连莲叶上头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乳娘把原哥儿抱到一边,又林把盒子往张玉馨那儿推推:“表妹打开瞧瞧·”·    张玉馨情知道又林这是给她添妆的东西,也没客气,抿嘴笑着打开盒盖——那锁扣也异常玲珑,是个花苞样的样式,需要按一下花萼才能朝上掀起。
    随着盒盖掀开,有一面镜子跟着立了起来·盒子共分三层,呈八字状朝两侧拉开·头一层里都是香粉、胭脂、眉黛这些,第二层里则可以放罗帕梳篦等东西,最下头一层则放着几件戒子、耳坠,还有一副赤金嵌红宝的镯子,珠光宝气,晶莹灿然。
    张玉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十分吃惊:“这……太贵重了,我得其中一样就差不多了·”·    “一辈子就这一回,连盒子一起都是给你预备的。
我们家里二姑娘出嫁的时候,我也给了她一个差不多一样的·因为都是新东西,看着亮堂,其实没有多重·”又林把镯子拿起来:“瞧,这绞在一起的,其实里头是空心儿,两只加起来还不到二两重呢。”
    张玉馨又不是不识货的·光论金子,的确不算值钱,可上头的宝石成色十足好,红得特别通透纯正,再说,光这手工,只怕就比二两金子还了。
    知道又林是特意送她的,张玉馨也诚心的谢过·因为这添妆,她想起一件心事来·这事儿她跟别人也不好说,可是这会儿跟又林在一块儿,就忍不住想倾吐出来。
    “前些日子,我二叔家和三叔家都打发人来,二婶儿身子不好,来的是表嫂,三叔家来的是位表哥·”·    张家二爷和三爷都在任上,侄女儿出嫁是抽不开身来的,这来人只怕就是来送礼添箱的。
    “二婶给我添箱的除了衣料、首饰,还有五百两的压箱银·三叔家来的人要晚一步,可是其他东西不论,压箱银给了一千两·”·    这事可就有点儿门道了。
    张玉馨就知道又林一下子就能明白··    张家二爷和三爷不合··    张二爷是先中的举,授了官·可是这位张二爷性子稍有些懦弱,二太太又是个厉害角色,把丈夫管得死死的。
张家三爷那会儿想托二哥什么事儿,张二爷从没给兄弟什么关照,可是对妻弟、舅兄这些人却是十分周到·亲兄弟都不理会,倒对岳家这样,也难怪张三爷有气·后来还牵扯了一些别的事情,张家有位老姑奶奶,嫁得远,恰好就是张二爷做官的那地方的邻省,驿马过去也就一天功夫,可是张二爷自打去了那边,一次都没去探访过姑母,倒是姑母的儿子赶了远路,送母亲去阳陵看娘家的侄儿们,亲人久不相见,姑母痛哭难止,说侄儿们没有良心,把她都给忘了。
张家大爷和三爷还能说是路途遥远消息难通,可张二爷就实在说不过去了··种田文·    这么一来二去,兄弟间自然就更难和睦了·张三爷现在比他二哥还发达,这行事儿上头就难免带出些来。
    “母亲也觉得不妥,可是二婶和三婶都没有亲自来,想说和商量这事儿,总不能和表嫂、表哥们这些晚辈商量吧要不收吧,也不合适,要收吧,又显得……”·    又林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这姑娘有些自责,忙安慰她说:“这事儿可没有你的过错。
你三叔借着这事儿给你二叔下马威,就算没有你这事儿,遇着祭祖什么的事情也会这么做的,跟你不相干,你可别觉得这事儿都是因你而起的·”·    “我也不至于这么想,就是……看着母亲烦恼,我心里也不好受。”
    张夫人是最讲规矩的一个人,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是够她烦心的·俗话说兄友弟恭,张二爷这个兄长就先没尽到本分,就不能怪弟弟还以颜色。
    屋外头有人说了声:“四姑娘来啦·”·    又林有些意外,朱明娟来了·    虽然同住在朱家门里,可是朱明娟是一次也没有上过桃缘居的门。
当然不独她这里,大房的其他人的门也没见她登过——虽然最近她和朱慧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可是平日里两人也绝少凑到一块儿··    可是不管心里怎么样,又林还是马上说:“快请四姑娘进来。”
    朱明娟的神情也有点别扭··    虽然说是一家人,可是从来都跟陌路人一样·没有恶语相向,可也从来不亲近··    她对桃缘居也十分好奇。
    原来大房二房争抢后院,结果是二房占了先,朱长安现在正住在那里·这东院儿原来是被嫌弃的地方,倒也亏了堂哥和堂嫂就这么住了进来,还用了心下了力的整理,现在这地方看起来和原来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虽然是冬天,可是廊下的缸里还有郁郁青青的大团的绿色·门上垂着大红色的毡帷,院子里只扫出了青砖路上的雪,其他地方还是银装素裹的·这白雪映着红红翠翠的颜色,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
    进了屋一掀起帘子,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暖香,顿时把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    “四妹妹,快屋里坐·”又林笑容显得既和气又自然,完全没什么异样,好象她是常来常往的人一样。
    朱明娟放下一大半心事,嘴上还是先声明一句:“我是来找张表姐说话的·”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忍不住在屋里东看西看··    这时候屋子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怎么收拾就全看主人的品味和功夫了。
又林她们现在说话的西间就收拾得十分雅致大方·家什并不多,可是样样搭配得都十分协调,再多放一件,只怕玉显多了··    要去掉哪一样,只怕又显少了,现在是恰到好处。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朱明娟没怎么进过年轻媳妇们的屋子,跟姑娘们的屋子显是有些不一样的·可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嫂子韩氏的院子远,而且屋里拾掇得朱明娟也不喜欢,总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点儿穷酸气。
韩家是真没多少家底儿,就算还有点,那也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将来过日子用,女儿出门能过得去就过得去了·这么一来,韩氏的嫁妆自然显得寒酸·二太太还给儿子弄了个那么大的院子,韩氏的嫁妆往里一铺摆,不过刚刚能把几间屋填满。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想收拾,平空也变不出东西来啊··    韩氏的日子的确不是很好过,做下人的都会势力眼,三个年轻媳妇里,钟氏管着家,那不用说了。
四少奶奶这边有钱,四少爷更是前途远大,那些人更是忙不迭的结,但凡桃缘居让厨房单做个什么,管厨房的妈妈都洗净了手亲自掌勺,完了还巴巴儿的给笑着送来·但是三少爷那儿,就连两个通房丫头都对少奶奶没多少敬意。
背地里常说,这是三少爷没赶好时候定亲,要是等老太爷起复之后再说亲,无论如何也论不到韩家这样的破落户··    而且韩氏还没孩子她要象妯娌们这样赶紧的有喜,头胎再生了儿子,那再破落的出身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朱明娟不爱往她亲嫂子那屋去,她和韩氏说不到一块儿去,到了那冰冷冷的屋里也浑身不自在··    到了桃缘居这屋里坐下了就有种不想走的感觉。
    娘平时和她说话的时候,说别看人家商户人家出来的,可是能笼络住丈夫,死心踏地就守着她一个,这就是本事·就算将来堂哥有妾,再有庶出子女,那与长子年纪差得也大多了,不会有什么威胁性。
    而且二太太还说了件旧事:“你将来嫁出去也要当心了·你看天底下有几个婆婆会真心实意喜欢儿媳妇的这个儿媳妇还是你祖母挑的。
再说你大伯母这个人,最厌恶江南女子了潘姨娘当年生得可标致了,娇怯怯的那小模样儿,动不动眼睛里就泪汪汪的,把你大伯迷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你伯母挺着肚子气得要死,你四堂哥险些就早产了。”
·    被二太太教导了许多以后为妻、为媳之道,朱明娟对出嫁莫名的有些恐惧起来·要是象四堂嫂这样,那倒还好·就算婆婆不太喜欢她,可是太婆婆挺喜欢她的,现在又有了儿子。
重要的是丈夫既出息,又专一··    两个年轻姑娘,总是有话题的·说绣花,说脂粉·又林把上次钱嫂子送进来的那些胭脂粉又拿出一些来让朱明娟挑。
朱明娟嘴上客气着,可是年轻姑娘哪有不爱这些的翠玉干脆把镜匣都端了过来,让她们试妆·朱明娟拿着桃红和轻红两样色的胭脂很是拿不定主意,还是张玉馨给她参谋:“桃红的好,显得你脸白。”
    这说得也是,单放在盒子里,轻红的颜色更显得动人·但这脂粉又不是摆设重要的是搽在脸上之后的效果·朱明娟活动少——这时候的闺秀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花园里散散步打个秋千就算热爱运动健了身了,不动不晒太阳为得就是肤色白皙——不过有些过白了,少了血色。
这桃红胭脂搽在脸上,有一种象是从内里透出来的健康粉嫩,的确是比轻红要适合·轻红也不是不好,只是看起来没有桃红这样自然··    “嗯,我看着也是桃红好。”
又林已经让翠玉给包起来两盒:“这个是我娘家捎来的,妹妹要用着好了再来跟我要,我这儿还有呢·”·    朱明娟待不要呢又舍不得。
想着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再说就算贵重东西又怎么了,她娘可时常说呢大房的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过拿人手短,又林又让人去厨房吩咐了开小灶给做了两样点心端来,这单花钱另做的点心当然和大笼蒸出来的不一样,吃着比平时可口多了,吃了人的难免也嘴软,朱明娟的脸色比才来时好看多了。
毕竟是小姑娘,没多少心眼儿,有说有笑的在这儿过了一个下午··    她先一步走了之后,张玉馨也该走了··    她很是舍不得——走了这回亲戚,下次来还不知道何时。
就算再来,大概也没有现在这么清闲快活了··    又林送她出门的时候,张玉馨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爱说人是非的人·但是对于表姐的一些行径实在看不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于佩芸死缠烂打不顾廉耻做的那些事张夫人来了京城之后听说了不少·日因着要过年,于佩芸要去探望她原来认识的那杨奶奶说是原来两个人还认了干姐妹。
现在她日子过得好,又要过年了,所以想去探望一下这位杨姐姐去··    张夫人当然不许她去,于佩芸虽然不敢跟张夫人顶着干,可是也没轻易放弃··    张夫人把道理说到了。
杨奶奶那种身份的人说好听了是个外室,说难听了就是个暗娼·于佩芸就算嫁了一回人又守了寡,也绝不能和这样的人来往,传出去名声尽毁,搁在那规矩大的人家都能开祠堂把她给浸了猪笼。
可是于佩芸说,当时她落难,生病,杨奶奶也是对她伸出过援手的,她现在也不是想干别的,就是想送点儿过年的东西去表表心意··    张夫人早问过添香了,添香对张夫人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可明白着呢,跟着自家姑娘,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跟着张夫人待在张家,那才有个安稳饭碗,将来也会给她一个可靠的归宿·对于杨奶奶,她说得很是详细。
这杨奶奶就是一张嘴巧,其实待人没什么诚意·姑娘生病的时候她也没登过门·但于佩芸那会儿苦闷无助,有个人能陪她说话比什么都强··    因为添香半遮半掩的吐露杨奶奶没少给于佩芸出馊点子,张夫人是绝不会答应于佩芸去和杨奶奶见面的,只说要送东西可以让家里下人送·    于佩芸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说写封问候的短柬让人一起送·    当然,短柬写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张夫人。
张夫人因为识的字不是很多,让张玉馨帮着看的·于佩芸也没大剌剌的诉苦,不过也说了现在行动不得自由·另外,她的事情还请杨奶奶帮着出出主意··    “这种出身的女人心数不正,出的那些点子也必定都是下三滥为人不齿的。”
张夫人皱了下眉头:“这柬不用送去,东西送去就行,一句话别和那女人多说·”·    张夫人眼里不揉沙子,这已经是她的底限了。
    但是送东西的人却无功而返,那地方已经人去屋空,问了房东,房子原来是那姓杨的赁下的,一季一季的交租·那姓杨的听说做生意亏了本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招呼没打一个就回老家了。
这位“杨奶奶”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头娘子,没了男人没了钱交房租,也就搬走了·搬哪儿去了也不知道··    不过房东得了几个钱,又看着张家下人很是体面,倒还悄悄说了些别的:“贵府上和这女人什么关系啊”·    张家人连忙撇清说没关系。
    那房东说:“没干系最好,那女人不是正经来路,除了姓杨的,还有旁的不三不四的男人来找她呢·这种女人谁沾谁倒霉,丧家败业的·听说早先来找她的一两个都死啦,这个姓杨的只是破了财,还算轻的呢。”
    张家的下人听了两耳朵闲话回来跟张夫人回报,张夫人气得饭都吃不下·张玉馨也听了不少··    她觉得于表姐太不安分,留在京城一日就会出乱子。
还是早点送回阳陵去的好,到那儿她想闹腾也阄不起来了··    又林听着她婉转的提醒了两句——太婉转了,稍迟钝一点儿的都听不出来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对她的善意又林也感谢··    于佩芸的时间不多了,她又不得自由,就象今天,她来了朱家,可是朱慕贤却不在家,侍奉着祖父出门了。
她们一来,于佩芸发现朱慕贤不在,那失望之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种田文·    男欢女爱这种事,剃头挑子一头热成不了事·朱慕贤的脾气又林也很了解。
他平时脾气很好,待人从来都很和气,不轻易发火·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没原则的老好人·恰恰相反,他拿定主意的事,或是对一个人已经有了成见,那是怎么都不会变了。
于佩芸一个巴掌拍得劈啪乱响也不顶用,她越是主动热情,朱慕贤越是避之唯恐不及·本来今天他也不用出门,就是知道张夫人来了,这位表妹也会过来,才特意跟朱老爷子一起出去了。
    胡妈妈和第二天进来请安的钱嫂子说起这事儿·钱嫂子他们一家子人都在这里,男人管着铺子,女人给少奶奶跑腿办事,孩子现在还小,再过几岁就也能送进来当差了。
 ·第260章·    朱慕贤难得象现在这么清闲,兴致勃勃要给儿子做盏花灯·又林对此持保留意见——朱慕贤书读得好,棋也下得不错,甚至拿把棋来还能拨拉两下,但是这做手工,只怕他没这方面的才能。
    不过事实证明,要做得如匠人一般那么精致玲珑的是有难度,可也是做成功了·六面的小宫灯,用的上好的玻璃纸做了面儿,上头绘了花草·挑灯的杆子上还用红绸系出一朵花结,一点起来,光彩熠熠的,比预想中强太多了。
    又林十分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哪·”·    朱慕贤微有些得意·妻子夸他一句,比宋学士夸他十句还让他飘飘然。
    得意完了他和妻子说实话:“在书院的时候,有个同窗很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还被教习责罚过,说他不务正业·那年上元节我们留在书院没回去,几个人凑一块儿吃了饭,还赏了他做的两盏灯。
一盏是走马灯,一盏是彩云灯,尤其走马灯,做得可好了……”·    “你是跟他学的”·    “他有一本册子,上头都是他自己写的做法,还有画的图样。
我闲着无事也翻过·”·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朱慕贤笑了:“在工部,他没考进士科,考得明经,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的确是一件幸事·别人或许觉得他没出息,可是当事人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做的这盏灯没有拿出去给旁人看,朱慕贤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林则是私心里不愿别人分享他们夫妻间这样亲密的情趣。
灯就挂在了西屋里头,自娱自乐··    灯里点的是根细细的红蜡,暖红的光映得又林的脸儿红扑扑俏生生的·朱慕贤越看越觉得喜欢,搂着她的腰,两人并肩坐在那儿。
小英隔着帘子看见条缝,羞得又赶紧缩了回去··    过了元宵节,年也就算过完了·那些灯笼、绸带什么的都拆了下来收进库里,只有门上的福字和窗上的窗花儿还贴在那儿,红艳艳的,提醒人们又是一年过去了。
    开了春朱家有两件喜事,一是朱慧萍出嫁,二是朱长宁娶亲,两件喜事挨得极近·还有朱明娟,婚期也定了下来,不过她却是秋天成亲··    另外,张家的张玉馨的吉期也近了,一连串的喜事让人忙得焦头烂额,钟氏脾气愈发暴躁。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朱慧萍出嫁,一切比着朱心瑜的例来就可以了·而朱长宁的亲事,二太太自有打算,钟氏做得多,反倒吃力不讨好··    记得以前刚来京城的时候,钟氏也不是这样的性格。
也可能那时候彼此都不太了解·也可能是当管家婆这种事儿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性情·钟氏一心想做得好,令所有人都无可挑剔,但是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越是强求,只怕越是觉得不满足。
    胡妈妈说得中肯:“管家三年,猫憎狗嫌·你瞧大奶奶这身子骨儿,比前两年差多了吧都是平时操心劳力的·早起晚睡,事无大小都要管着,吃多少好东西也补不回来。”
    小英深有同感:“可不是·您老不知道,昨儿我们打那边儿过,乳娘正哄良哥儿·这么大孩子了,到哪儿还都让人抱着·咱们家德林少爷象这么大的时候,爬树下河都难不倒他。”
    胡妈妈说:“谁说不是呢·这越是娇养着,越是容易生病·你瞧瞧,去年一年总共好了几天哪不是闹肚子就是得风寒,都是这么惯出来的。
你瞧下人的孩子,胡打海摔的,磕破了头就抹点儿香灰,照样活蹦乱跳的·”·    “咱们原哥儿就挺好的·”·    屋外头有人说了句:“三姑娘来啦。”
    接着就听见朱慧萍问:“嫂子在屋里吗”·    又林应了声:“在,三妹妹快进来吧·”·    朱慧萍婚期将近,该绣的,该预备的,都预备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反倒清闲起来。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就觉得心里发慌,钱姨娘去了那儿,不是挤眼抹泪就是长吁短叹,娘俩总是不欢而散·朱慧萍倒是愿意往桃缘居来,待在这儿让人舒服·逗逗原哥儿,和四嫂子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一起做点儿针线活,她都愿意待在这儿,就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
    朱慧萍的丫头捧了盒子跟着进来,又林问:“你这是打哪儿过来”·    她以为这东西是旁人给朱慧萍的添妆,结果朱慧萍笑着说:“这是我给小英预备的贺礼。
我都听说了,小英和书墨也就是这些天的事儿了,到时候我就不在家里了,索性就提早送了吧·”·    小英这才知道是送自己的东西,脸涨的通红,连连摇着手说不要。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要好的,我也拿不出来·就这些东西,你别嫌弃,收着吧,权当是个念想·”·    又林也说:“既然三姑娘特意送你,你就收着吧。”
    小英听她发了话,才讷讷的道了谢收下来··    又林觉得挺欣慰,朱慧萍其实也不算蠢笨,自从被朱玉萱说通了之后,行事儿说话都一天天长进了,更重要的是,她都能替别人着想了。
就象小英出嫁这事儿,小英是又林身边儿最信重的丫鬟了,又嫁了朱慕贤身边儿的书墨,将来肯定一个管事媳妇是稳当当的·她出嫁,其他人也都有所表示,连老太太都赏了四十两银子,几匹缎子和一套头面首饰呢。
家里其他人多或少的也都有所表示·换成以前的朱慧萍,一个丫鬟出嫁她才不管这事儿呢,现在却主动过来送东西··    这进步很让人欣慰··    懂得怎么为人处世,到了婆家才能好好过日子。
    再说,朱慧萍还想得更远了点儿·姑娘嫁出去过得好赖,娘家是不是给撑腰也是很重要的·朱正铭为人很方正,可是却不太有能为,对庶妹也不怎么关心,大嫂也不是个大度的人。
而四哥就不一样了,有才能,也比大哥有人情味儿·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可是毕竟是同一个父亲·将来她要有什么事儿,大哥大嫂是不大指望得上,四哥四嫂却说不定能帮她一把。
    小英和书墨将来必定是兄嫂身边得力的人,与他们结个善缘,总不是坏处··    再说,小英这丫头爽朗,性子直,不象别的人一肚子弯弯绕,朱慧萍来得多了,倒也挺喜欢她的。
    新嫁娘总是会羞涩不安的,小英却完全没这个困扰·一来她和书墨太熟悉了,都认识了好几年了,又林没嫁朱慕贤之前,他们的往来就不少·彼此都了解熟悉,没啥可害羞的。
要说不安那也没有·书墨没什么长辈了,成了亲之后他们还是各当各的差,她照旧伺候少奶奶·要是书墨敢给她气受,少奶奶头一个也饶不了他啊··    翠玉一面儿替小英高兴,一边也替自己留心着。
瞧小英这亲事结得就很好,她也打算照着这样儿给自己找个人·奶奶给小英添的银子、首饰和其他东西,零碎加起来可有几百两呢·到时候肯定也比照这样给她,不会厚此薄彼的。
    朱慧萍坐了一会儿告辞走了,原哥儿睡醒了午觉,精神头儿十足的开始折腾·把好些玩具全抓到身边,又一件一件的往外扔·就他那臂力,扔也扔不远。
又林饶有兴致地看他折腾,白芷从外头进来,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又林刚才打发她去老太太那儿送东西,白芷回了话,说老太太挺喜欢少奶奶给做的那护手套儿的,正好开春这几天又冷起来了,戴着正合适。
回完了话白芷又小声说:“刚才从前头过来,大奶奶那院儿好象出了什么事儿·”·    又林问:“你瞧见什么了”·    “平时院门儿都开着半扇的,大奶奶那儿回事儿的人多,不象咱们习惯掩门。
可是刚才听着院子里人声有点儿乱,院门却关着,我没有过去细打听·”·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那掩门也没有用,消息一定会传出来的··    果然,晚饭前就听说,那个有孕的通房锦珠被猫惊着了,动了胎气。
不但是她,连良哥儿也让那猫给吓着了,当时脸色都变了,现在听说已经发起烧来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啊……不过这都春天了,猫本来就躁。”
    又林管束着桃缘居的人不要议论这件事·她本能的感觉到这事情透着点儿怪·哪来的猫呢再说就算有猫,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这么横冲直撞吧既惊了怀孕的那个,又吓着了良哥儿,这猫未免本事也太大了。
    大太太可给急坏了·锦珠怀的可是她的孙子,良哥儿正是她的长孙,这两个人都受了惊吓,大太太怎么能坐得住她先打发了人去问情形,自己又亲自到大儿媳妇院子里去了一趟。
锦珠的脸色很不好看,听说有下红的迹象·良哥儿浑身火烫,烧得也着实厉害··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出这事儿,胡妈妈也十分心惊,吩咐院子里的人不管是锥,都得打起精神来,可不能让他们院里也跑进一只野猫来。
良哥儿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被野猫一扑一抓还吓成这样的大病,原哥儿可小着呢,说难听点,他只怕还没那野猫大,要是这事儿摊在他身上,说不定一下就要了小命儿··    这事儿里外都透着蹊跷,钟氏有多么宝贝良哥儿朱家上下没人不知道。
没事儿从来不让良哥走出院子,即使出来,也是一大堆人前呼后拥着,光乳娘就两个,丫鬟也有好几个,钟氏看护儿子比对待自己的眼珠更为谨慎小心·可想而知她身边伺候的这些人也绝不敢有一丝大意怠慢。
可是就是这样严密的保护下,还让良哥儿被野猫给惊了··    钟氏本来口口声声说肯定是锦珠使了坏,可是锦珠偏偏也被猫给惊着了,摔了一跤,动了胎气,现在还卧床不起。
要是她动手脚,她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吧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下半辈子的指靠,她就算能舍自己的命,也不能把肚子给舍出去··种田文·    又林可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
先不说深宅大院里哪来这样的猫·那猫还不是一般的凶,听说它逃走时还抓伤了两个下人的脸,众人都说那可不是普通的发春的狂燥,简直象是得了疯病一样··    和钟氏一样,又林第一反应也是怀疑这是不是锦珠所为。
没别的原因,她所处的那个位置和她现在的情形,她都是最有动机的一个·另外,她也有动手的条件·能在钟氏的重重防备之中钻了空子,绝不是巧合,必然是有内鬼。
要不就是院子里的人动的手·如果是外头的人动的手,那院子里也必然有内应··    当然,二房也不是没有嫌疑·又林来了之后听说过,钟氏怀孕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两次大的意外,一次是汤里头发现不该出现的东西,还有一次就是摔倒。
不过她运气很好,第一次那汤喝了之后并没有大碍,第二次则是丫鬟和婆子及时把她护住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良哥儿生下来之后钟氏一直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得特别严实,可是现在还是被人算计了。
    没人以为那会是个意外··    这事儿给又林也敲响了警钟··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有些人,不是脸上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的。
而且也不会因为你觉得与对方无怨无,对方就不会害你了··    这件事说起来,虽然也有可能是二房所为,但是又林觉得可能性并不大·一是朱长宁成亲在即,朱明娟也马上出阁,二太太忙都忙不过来。
就算她早就筹划着这种事,也不会选在儿女要办喜事的当口儿,毕竟家里出这种事实在太不吉利了,说不定对喜事也会有影响··    再说,如果大房只有良哥儿一个男孙,那也就罢了。
现在还有原哥儿,锦珠又怀上了,二太太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时对良哥儿下手·就算没了良哥儿,大房也不会后继无人··    胡妈妈陪又林挑选料子,小声说:“其实……说不定就是锦珠所为。”
    “她现在也躺着呢·”·    钟氏肯定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她没一点儿证据·锦珠也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朱正铭两头忙活,一边是儿子,一边是怀孕的美妾,只恨两边儿不能兼顾。
钟氏只提了个头儿,朱正铭就急了··    “她向来老实,待良哥儿又好,她怎么能做这样事再说,她要想算计良哥儿,也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钟氏为之语塞。
    她虽然也怀疑二房会不会动了手脚,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锦珠肯定脱不了干系·她现在也躺着,八成是装出来的就算不是装的,也可能是她弄的野猫太过狂燥,她也受伤应该是她活该,想害人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可是这话跟朱正铭是说不通的··    同样说不通的还有大太太·    和其他人不一样,大太太是压根儿就不会怀疑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人。
锦珠是多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侍奉主子又是多么的尽心·大太太有一年夏天生病起不来床,身上又长了痱子,难受得整夜睡不着觉,锦珠那会儿才刚到大太太房里当差不久,彻夜的给大太太打扇擦身,一点儿都不会耍滑躲懒。
大太太病好后就厚赏了她,后来还把她给了大儿子做房里人,想着将来她能生个一儿半女,抬个姨娘,后半辈子自然能享福··    所以这事儿大太太一开始怒火就冲二房去了。
肯定是二太太眼红大房,想害大房的子嗣她两个儿子到现在都没让她抱上孙子,一个死于难产两命,一个是进门三年了不下蛋·可大房这边儿都三孙子了,二太太眼红生怨那是肯定的·    更不要说大太太还刚讥讽过二太太,让她给要进门的白氏去求求送子观音,多拜拜菩萨,可别进来了又象二太太另两个儿媳妇似的,要不怀不上,要不怀上了生不下来。
她还暗示二太太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或是上辈子就没积德,要不然怎么这辈子会遭这样的报应呢·    老实说大太太这话说得是太毒了点儿。
这时候的人把子嗣香火看成人生第一等大事·长宁媳妇的死一直是二太太一块大心病,长安媳妇怀不上又是另一块儿心病·大太太这样净往人家痛处狠处戳刀子,一戳一个准,不拉仇恨才怪呢。
    现在良哥儿和锦珠一起出了事,大太太不找二太太找谁·    可是二太太绝不是好惹的,面对大太太的咄咄逼人,二太太马上反击了。
    捉贼拿赃,大太太无凭无据就这么空口白牙的污蔑人,二太太表示一定会到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去评理,讨这个公道·再说,春天野猫乱窜是不假,可是怎么别人就没事儿呢偏偏钟氏那儿大人孩子一起出事儿,不管哪一个不好了,伤的都是大太太的子孙。
是不是大太太平时也没行什么善,又或是祖上就不积德,才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二太太真是不含糊·大太太夹枪带棒,说她上辈子作恶,二太太就指桑骂槐,说太太祖上就不是什么好人。
    相骂无好口,一对骂起来,双方家人、女性以及十八代祖宗都纷纷表示躺着也中枪,误伤一大片··    大太太口齿本就不如二太太伶俐,一急了,还想动手。
不过两人身边都跟了一大群丫鬟婆子,要打起来是不可能的·老太太也把徐妈妈打发来了··    徐妈妈资历老,又是代表老太太来的,足够镇住这一对妯娌。
    二太太还一肚子气呢,回了屋摔了好几样东西··    她马上要娶儿媳妇,嫁女儿·偏偏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要换个时候,她肯定拍手称快。
可是这会儿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晦气冲了喜气,不是好兆头··    再说,她这又要做丈母娘,又要做婆婆,要是这事儿传出去了,外人不知道根底,说不定会议论纷纷,说她这人品行有亏,心狠手辣·    虽然二太太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是这一次的确不是她只因为往日有点儿影儿,这次竟然也一时说不清楚了。
那些下人看她的目光里,明明白白是带着点疑窦和惧意的··    二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    在她看来,这事儿八成就是大房那个有孕的贱蹄子自己所为。
现在她也受了惊,这受惊可大可小,肯定是苦肉计,瞒人耳目的·要是良哥儿受惊她一点儿事没有,那钟氏只怕能活吃了她,长辈也不可能护着她,她再怀十七八个孩子都抵不上一个嫡长孙的份量。
    二太太吩吩身边的人也去查这件事儿,她是什么都吃得下,唯独不吃亏的这口气她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那么大一只猫,难道是凭空从天下掉下来的那也太巧了,正好掉进她院子里。
我就不信了,我不过这两年不问事儿,就把我当成病猫了尤其是那个贱蹄子的事,就这点儿心眼子,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她熟悉的人,她家里人,这些天都干什么了,去了哪儿,给我一五一十的查。”
    朱家请医问药,第二天良哥儿的高烧还是没退下去·钟氏都急了,要让人请和尚道士来作法·不都说孩子小魂不全么这么一吓,真惊走了魂,那郎中当然治不了,可不得请高人么·    朱正铭一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可是现在钟氏都要发疯了,他也关心儿子,还打发人去请了,和尚道士都有。
这会儿也管不了要同时请了两家神仙,神仙会不会先打起来的事儿了·总之不论哪个,能让孩子好起来,钟氏都愿意信,都舍得掏大钱··    院子里又是煎药,又是烧香烧纸钱的,弄得乌烟瘴气。
    又林也诚心盼着良哥儿这孩子能好起来··    不管大人做了什么,孩子却没有过错,他们还不知世事,象张白纸一样干净·但是他们太脆弱,无力保护自己,所以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总是他们。
第262章·    又林也随众人一起去探望过一次· ·    这不过是走过过场,以示关心·其实钟氏现在心焦如焚,哪有应酬她们的功夫。
良哥儿更是高烧不退,人事不醒·无论是主还是客其实都觉得这样很无益,不但于病人无助,倒给人家添麻烦·可是这又是非走不可的过场· ·    又林坐了一坐就回来了,实在也坐不住。
进屋里只觉得眼前一暗,一时间什么东西都看不见·钟氏那屋子本就不算很敞亮,因为怕风吹进来帘子还都放下来了,更显得暗·屋里又是烧香的味儿又是煎药的味儿,呛得要命。
就算没病的人在那屋里待一会儿也觉得难受,有病的人什么体会就更不用说了· ·    又林并没有进屋,她不是郎中,哪怕为了表示关心到屋里去看了良哥儿,良哥儿也不会因此好转,钟氏显然也不欢迎她们进去。
 ·    下手的人大概就看准了良哥儿胆子小,象下人的孩子们,别说怕猫了,猫得倒过来怕他们·可是良哥儿这样养尊处优的孩子,连鹦鹉都怕,更不要说那样凶悍的一只发狂的猫了。
 ·    这事儿也真奇怪,好几个人逮,都没能把那猫逮住,被它给跑了· ·    可是也许令有些人失望了,良哥儿这么个胆小而体弱的孩子,竟然撑过了这一劫,又林睡得迷迷糊糊的,听着窗外头有人说话,她要坐起来,朱慕贤先披衣起来了,轻声说:“你再睡会儿,昨晚原哥儿也闹了你半天,我瞧瞧去。”
 ·    又林微微欠起身,窗子上才微微有些发白,朱慕贤好容易今儿休沐,结果还是没能多睡一小会儿· ·    其实天气已经渐渐暖起来了,寒冬腊月天不亮就得起身,一掀门帘的时候,那寒气都能一直透到骨子里去。
 ·    朱慕贤没少为这个笑话她,晚上小夫妻钻了被窝儿,她的手脚常常是凉的,朱慕贤就把她的手脚一起捂在自己身上,并取笑她:“要是没了我你可怎么办还不得冻成冰棍儿啊。”
 ·    又林瞥他一眼· ·    要是没他,她哪会儿离家千里跑到北方来啊会到这儿来受冻还不是因为嫁了他不得已么只能嫁鸡随鸡了呗。
 ·    朱慕贤从外间进来,就这么一出一进的功夫,身上就觉得凉嗖嗖的,不过倒是一脸笑容·他赶紧的又钻回被窝里头:“良哥儿好了,烧退了,人也醒了,刚才还吃了半碗汤。
郎中也说了,这已经算是好了,只是还体弱,需要精心的调养·” ·    又林也跟着高兴:“是么那就好·” ·    虽然良哥儿素来体弱,不是这病就是那病的,可是遇到这种事儿,他却能挺了过来。
也许在背后谋算这事儿的人要失望了· ·种田文·    “有没有说起,那个锦珠怎么样了” ·    朱慕贤摇头。
 ·    嗯,她不能这么快好起来·她要是好得忒快了,别说钟氏,别人也得疑心啊· ·    不论真假的,她总得多病些日子才行。
 ·    钟氏和大太太无不喜出望外,郎中固然得了重谢,连请来的和尚和道士都一人得了一份儿不薄的谢礼·钟氏于银钱上向来看得紧,可是再重要也没有儿子的命要紧。
有儿子才有一切,没了儿子,光要银子有什么用 ·    二太太果然不是吃素的,虽然沉寂了这么几年,可是过去的本事、人脉可都没扔下。
良哥儿这边好起来,她就打发人给钟氏送了·信儿·至于是什么口信儿,只有钟氏和周嫂子两个人听见了· ·    和良哥儿的逢凶化吉不一样,锦珠的命就不怎么好了。
她这一惊也不小,她自己吓成那样,郎中也说得很严重,所以朱正铭对妻子的怀疑才觉得特别荒唐无稽· ·    良哥儿好了,锦珠没好,她的孩子到底是小产了。
 ·    大家都觉得不算怎么意外·反正先前已经听说她受惊过度,动了胎气,且下红不止·郎中也说情况不怎么乐观·所以许多人事先都已经猜着她这一回大概是不好。
 ·    锦珠这是有苦说不出· ·    她暗示了郎中把她的情况往重里说,以便逃脱在这次事情中的责任,还能博得大爷的同情·可是真情情形她自己心里有数啊 ·    明明她胎像稳固,到了晚上却突然腹痛不止,没半个时辰就小产了。
 ·    她能断定这是钟氏对她下了手,一定是她不会是别人· ·    可是她这回是哑巴吃黄连· ·    就象钟氏没拿到她的把柄一样,钟氏的报复她也一样没有证据。
谁让她这么卖力装得这样虚弱谁让郎中把她的情形说得这么危急那她小产是很自然的,和钟氏扯不上干系·这会儿她能说她先前的危急根本是装的吗她突然小产是钟氏害的 ·    她不能说。
 ·    她没有钟氏对她下手的证据,药里肯定查不出任何问题来的·里里外外都是钟氏的人,平时和她走得近的几个人都不在,钟氏有正当的理由支使打发这些人做事。
 ·    她更不暴露先前她一直在装假的事· ·    钟氏的报复来得太快了· ·    其实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儿,钟氏早晚也会对她下手。
 ·    朱正铭一喜一悲· ·    儿子好了当然他也欢喜·毕竟是长子,而且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当然心痛不舍,在长辈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但是通房肚子里那个孩子却掉了——他本来以为会再添一个儿子的,现在成了泡影· ·    朱正铭安慰了锦珠一番,还许诺她,这一个没了不打紧,锦珠年轻着,养好身子,一定会再有好消息的。
 ·    但是锦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    那是钟氏身边得用的人,她们目光冷冷的打量着她· ·    锦珠打了个寒噤。
 ·    她已经来不及为失去的那个孩子哀痛了· ·    她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大问题·如果继续留在这院子里,由钟氏安排的人手“精心”照顾她,她只怕自己会小产后体虚难愈,最后一命呜呼。
 ·    就算钟氏不趁现在弄死她,以后也绝不会再给她怀胎的机会· ·    这一次机会她寻了很久了,钟氏吃了这一回亏,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费了多少心思才怀上,又策划这次意外那么久……现在孩子没了,她对未为的期许全都成了泡影· ·    曾经她觉得锦云太蠢,想走和她一样的路,却没能粘上四少爷,只能被打发出去。
可是现在她真说不好她和锦云谁更傻——锦云嫁的丈夫老实巴交,现在锦云听说也已经怀上了,婆家的人把她当宝贝般供着…… ·    这其中关窍,又林猜着了几分。
除了她,其他明白内情的人应该还有不少·比如老太太、二太太、钟氏自己,还肯定会有其他人也心里有数·没几日锦珠就求了大太太挪到庄子上养病去了。
 ·    她这一去,只怕很难再回来了·纵然躲了出去,也不代表钟氏就会放过她了·本来这妻妾间还能维持个表面上的平和,可是现在已经不死不休了。
钟氏如果不顾忌大太太,连躲到庄子上的机会也不会给锦珠· ·    张玉馨的吉期就在这几日,按着两家的关系,朱家的人肯定要过去道贺·这不光是亲戚间的情分,更是去给女方撑场面。
男方来迎亲,倘若娘家场面热闹,人多势众,那喜事办得热闹是一方面,将来婆家未必敢对媳妇多不客气·可要是娘家没人,小猫两三只冷冷清清的,婆家心里会先看低三分。
 ·    张家远在阳陵,在京城最要紧的一门亲戚就是朱家·大太太是亲姑母,朱家兄弟是她的表兄,身上又有官职,这婆家人当然不会不知道。
 ·    那天朱家的人一早儿就过去了,张玉馨天不亮也被折腾起身,沐浴更衣梳妆·老嬷嬷给绞脸,全福人给梳头·张夫人再持重的一个人,这会儿也难免心酸。
娇养了这么些的女儿,从今后就是旁人家的人了·再也不能天天相见,她受了苦痛委屈都得自己承受·做女人不易,做人家的媳妇儿尤其艰难,让张夫人怎么能放心得下 ·    又林她们各自说了好些吉祥话,一时听着外面鞭炮声震天匝地的响起来,这是花轿到了,响的是迎门喜炮。
 ·    新郎这边儿下马叫门,这难新郎可是说是必经环节·娘家有人,新郎也是有人壮声势的,总之不管文的武的,这边儿出题那边儿就得接下· ·    三句问过,新郎不是没见识的,顿时觉得门里人可能不简单。
等开了门一看,朱慕贤哪这位这两个月可是大为风光,有宋学士掌识,还曾蒙圣上夸赞,随后立即擢升官职· ·    新郎态度当然更加谦和有礼,对这同位表舅兄着实亲热,有心交好。
 ·    又林她们送走了张玉馨,张夫人还打起精神操持应酬,大太太是嫁过女儿的,深知道这会儿张夫人的心象挖走了一大块儿似的,格外的难受,可还得在这儿强颜欢笑,于是力劝她去歇息一会儿。
 ·    “那哪能成呢,今天是大喜日子,又来了这么多亲朋,我哪能因为自己心里不得劲儿就扔下客人自己躲起来的理儿” ·第二百六十三章·    石琼玉今天也来了,两人可有段儿日子没见了,终于找机会能坐下来说说话。
    “听说你们府上前些日子出事儿了”·    又林一笑:“你不还打发人来送礼探望过难道你现在才知道这事”·    “那可不一样。”
石琼玉轻声说:“大表哥那个通房听说送到庄子上去了”·    又林知道石琼玉是明白人·虽然这事儿对外说的是锦珠因小产后体弱才到庄子上去静养的。
可是仔细一琢磨——要养病,要什么没什么的乡下能比在京城里养得还好吗这个挪出去静养,其实就相当于变相的放逐,出去了容易,想回来就难了,尤其是锦珠连个妾的名份都没有,一个通房大丫头而已,养病养个一二年,男人还能记得她·    石琼玉早猜着个八九不离十了,向又林打听其实也就是最后求证一下。
    见又林点头,石琼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也不怪大表嫂·要是有人算计我的孩子,我也绝对不会姑息容忍·”·    又林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当然明白这种心情。
谁要想伤害她的孩子,又林必定也会拼命··    说完了良哥儿的事儿,两人说了几句别的闲话·又林看得出来石琼玉还有话想说··    甚至石琼玉想说什么,又林也能猜着七八分。
    可是她既然不说,又林也绝不会主动提起·从前男未婚女未嫁的时候,暗地里有来往那还可以说是情真意重,说不定还能成就佳话·可是现在石琼玉已为人母,杨重光也成亲在即,再纠结不清,那可不是佳话,而是丑闻了。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尤其不能行差踏错·男人遇着这种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是男人风流大家容易原谅,有句话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女人一旦和这种事情扯上边,那就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两人喝着茶,这间屋子也不是什么僻静的地方,张家在京城的老宅子并不算大,今天办喜事,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也绝对不是个什么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石琼玉轻声说:“你知道今天怎么不见于表妹么”·    又林摇头··    难道不是因为今天办喜事,于佩芸是个寡妇不方便露面,所以才没见她·    “不是,她这些日子听说很不安分,总想往外跑,所以干脆把她送庵里去清静清静。”
    原来是这样··    张夫人可不象大太太一样纵容她,于佩芸在张家的日子看来不是很顺心遂意,将来更不会如她所愿··    “我真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成算都没有,既任性又愚蠢。”
    又林不好就这话发表意见,明智的保持缄默·这些话石琼玉能说,她说就变味儿了·不过她心里对石琼玉的话是举双手赞同的·于佩芸的确任性愚蠢,认不清现实。
朱慕贤对她已经没有什么旧情,覆水难收·她如果听从张夫人的安排,下半辈子就算没有多少富贵,起码也能过得衣食无忧很平安顺当·可是她还那样虚荣,舍不得京城的繁华富贵。
抱着这样的心态,即使她跟张夫人回了阳陵,也只会觉得处处不顺心···种田文    很快的大太太打发人来寻又林·对儿媳妇偷偷去躲懒大太太本来十分不悦,可是听丫鬟说她是和罗家少奶奶一块儿说话,大太太也没说什么。
    又林心想这是沾了石琼玉的光了·大太太就算对媳妇不假辞色,可是对娘家亲戚那可是另一张面孔·再说这是在张家,又是侄女儿出嫁的大喜事,她也不会在这儿教训儿媳妇,让外人看笑话。
    又林暗暗松了口气,这也算躲过一劫··    其实照她看,石琼玉也不是还想和杨重光发展点儿什么·只是这个人留在心里的印痕太深,想要全部抹去谈何容易。
听到他也论及婚嫁的事,自然多几分关切··    除了又林,她也再没有谁能打听和诉说这事儿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理解归理解,又林是坚决不赞成两个人再有什么瓜葛的,纯属害人害己。
    张玉馨的喜事之后紧接着就是朱长宁娶亲·白姑娘的嫁妆可以说是相当值得一看,如果妯娌几个的嫁妆单子放在一起比较,那么打头是又林,白氏居次,下头是钟氏,韩氏是最寒素的那一个。
白家的家世、白姑娘的品格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他守孝误了年纪,那是绝对不会给人做继室的··    所以说新妇进门,心里最复杂的是韩氏。
几妯娌里头她垫了底——更何况她到现在还是怀不上·这不她的月事又如期而至,婆婆那儿瞒不过,丈夫那儿当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婆婆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    韩氏心知道她不能再拖下去了,更不用说还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白氏进门那天,虽然是娶继室,可是排场一点儿都不逊色于旁人家娶原配。
白家为了给自家姑娘壮声势,不但陪嫁丰厚,送嫁的时候来了六位娘家的兄弟,两个是亲哥哥,另外四个是堂兄弟·看这架势,朱长宁要是敢对妻子不好,这娘家大舅哥儿们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二太太先是有些不悦——这媳妇还没进门,娘家兄弟就先来给下马威了··    不过转念一想,二太太又转嗔为喜了··    这白家这么看重自家姑娘,固然白氏是腰杆硬。
可是朱长宁要是有什么事儿,岳家肯定也会大力相赌绝不会袖手旁观的·那不重视女儿的人家,想借岳家的力也借不上·自家男人没什么本事给儿子们寻好出路,能借上岳家的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再说,拜了堂揭了盖头,白氏生得十分端庄秀美,脸庞圆润,看那身形,应该也是个好生养的·二太太就十分满意——长安的媳妇肚子不争气,二太太对白氏寄予的希望就更大了。
虽然这生孩子得讲究自然,不过二太太觉得,也许长安媳妇到现在没有动静,也是天意·按着长幼来说,长宁媳妇是二房长媳了,嫂子在弟媳妇前头有身孕,说起来也更顺理成章。
    其实白氏看起来好生养,和她的年纪是有很大关系的·别的新娘子十四五、十六七的嫁人,身材还没长开,白氏已经二十多了,那自然发育得更好。
要说气质,白氏这几年里头一边守孝,一边照顾寡母,料理家务什么的,也肯定更显得沉稳大方,甩那些小姑娘们一条街··    朱长宁的院子粉刷一新,家什摆设也都是簇新的,四处张灯结彩,显得十分喜庆。
这院子又林一次都没进来过·从关系上来说,朱长宁是个丧妻的鳏夫,又林是新媳妇,自然不会到他这里来·再说,朱长宁丧妻之后这院子显得十分空洞冷清,除了二太太来得勤快些,平时很少有人拜访。
    朱长宁的个性亿不知道是一直如此孤僻,还是丧妻之后才变得阴郁的,平时见人除了寒喧招呼,半句话都不多说··    今天他娶亲,当然不会象以前一样总沉着脸,象别人都欠他八百吊钱不还一样。
穿着一身儿大红喜袍,多少是有几分喜气洋洋的··    按说这时候,朱明娟和韩氏是亲姑嫂亲妯娌,别人可没有她们的关系亲近,该她们陪伴照料新娘子才对。
可是韩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别人出了新房,她居然也跟着走了·朱明娟又不知道和新嫂子说什么,索性一把拉住了又林··    “四嫂子,你跟我一块儿陪陪新娘子吧。”
    按说朱明娟她们都该喊白氏一声二嫂,不过今天她是新娘子,认亲那是明天的事儿,今天尽可以混叫,明天之后可就得正式改口了··    白氏并不拘束,她坐在床边,笑着朝又林点了下头。
    刚才屋里一片乱哄哄的,堂婶给她随意的介绍了一下人,也难得白氏还都能一一记住,不过她不好意思称呼而已··    又林觉得二房的事她掺和进去不妥,不过既然朱明娟都这样说,她也不好马上就走。
笑着说:“盖头都揭过了,外头也开席了,没一个半个时辰的新郎倌儿是回不来·嫂子可以换下衣裳洗把脸,先歇一会儿,厨房应该也备了点心和汤,一会儿就会给端过来。”
    朱明娟心想,四嫂这人是挺妥当周到的,这些事儿她就想不周全··    也不知道她来日出嫁,婆家有没有向着她替说话的人。
    “要是嫂子一个人坐在屋里烦闷,可以叫齐妈妈她们进来陪你说说话·”·    朱明娟回过神来·对,齐妈妈是个好人选,她是二哥的奶娘,一直在这儿伺候,这院儿里的事儿,家里上上下下的事儿,问她是再合适不过了。
    白氏新来,一定是想赶快熟悉婆家的人事,摸清各房的关系,以便能正确的待人接物,避免得罪人和做错事··    又林把烫手山芋转了手,顺势告辞出来。
结果她一出来,朱明娟也跟着出来了··第二百六十四章·    朱明娟心里很是惶恐·在家做姑娘和嫁出去做媳妇的差别实在太大了,二太太对着自己女儿百依百顺,对着媳妇们马上就横眉冷目,活象对仇人似的。
朱明娟对未来越来越不乐观了·她见过一次未来婆婆的面,脸上真没几丝笑模样,将来她也得象嫂子们一样战战兢兢伺候婆婆,应付婆家一大帮子人··    虽然今天是兄长大喜的日子,朱明娟还是快活不起来。
    又林虽然不想沾这个麻烦,也不能就装着没看见,视若无睹走过去··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她以为朱明娟不会说,结果朱明娟握着手帕子,小声说:“女人干嘛一定要嫁人……”·    又林怔了一下,微笑着说:“不嫁人,又怎么样呢”·    朱明娟想说,在父母膝下过一辈子,多好。
    可是她又不是缺心眼儿,当然不会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出来··    不嫁人,也未必就过得好·哪家有嫁不出去的姑娘,那还不得愁死。
喏,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白氏·白氏样样出挑,就是耽误了年纪,所以现在只能嫁人做继室·倘若自己总不出嫁,家里人怎么看她外头人怎么看她再说,她想靠着父母生活,要是父母不在了呢,她去靠谁·    所以一定要嫁人的。
    又林累得有些腰酸,家里人来客往的,吵得头昏·她抽空回去看了下儿子,原哥儿一点儿都不怕鞭炮的声响,吃得好睡得香··    翠玉打水给她洗脸,问:“等下还过去前头去吗”·    “还得去。”
又林把襟口松了松透气·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衣裳穿得厚,前胸和背上都潮洇洇的,很不舒服··    “对了,今儿我看三少奶奶,穿的还是去年秋里做的一件衣裳呢。”
翠玉小声说:“上次张家表姑娘出嫁的时候·三少奶奶穿的那件儿绯红色绣梅花儿的上头沾了块油,就在前摆上,怕是洗不掉了,可扎眼了·这回她也没有新做,又把去年秋天的衣裳拿出来穿了。”
    翠玉的记性最好,又林对今天韩氏这件衣裳也有印象――·    虽然没谁规定过少奶奶们的衣裳该怎么穿,但是京里头的体面人家,在穿衣打扮上头从来都会暗暗的攀比。
尤其是过节·拜寿、生辰,还有今天这样娶亲的热闹场合,大家都不会穿以前已经在人前亮过相的衣裳,不然的话·总有那种无聊好事之人,会议论讥笑··    朱家每一季每人几套几裳都是有定例的,当然,光穿定例的衣裳,那肯定不够,各人私下里还都会再做。
有的让府里的裁缝做·有的就拿出去让外头的人做·其实又林对这种风气很不以为然·衣裳一没破二没脏,更不可能穿旧,赁什么只能在人前穿一次呢可京里奢靡成风,她也只能入乡随俗。
    韩氏嫁妆薄·听说娘家只有寡母幼弟,生活得也并不宽裕·韩氏自己手头儿没什么营生,光靠着月例,还想接济下娘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要是得婆婆、得丈夫的欢心那还好,可是偏偏现在婆婆看不惯她,丈夫和她也不算恩爱了··    不过今天翠玉能看出的事儿·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韩氏连面子上的事儿都敷衍不过去了――不,也许她是不想再强撑了·毕竟这阵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撑过了这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人情和应酬是没完没了的,韩氏就算这次不露怯,以后也是难以为继。
    又林虽然也不赞成打肿脸充胖子,但是今天之后,只怕别人对她更要轻慢三分··    翠玉替又林又拢了下头发·轻声说:“其实三少奶奶为人倒还不错,比大少奶奶可还强些呢,就是娘家不得力。”
    “话可不能乱说·”又林刚才那块帕子已经沾了汗,翠玉打开匣子,又林翻了翻,拿出一块块来:“当心让旁人听见了·”·    “我知道。
我也就是咱们院儿里说两句,出去了我懂得分寸·”·    翠玉这话说得倒不假,她现在可比前几年稳当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面前该说什么样的话,她心里都清楚。
    “说起来,娶了二奶奶进来,可是三姑娘四姑娘马上又要嫁出去,这府里一时倒显得有点冷清了·还有小英的事儿,前天我和胡妈妈去咱们府后头看了,院子不算大,可三间屋子都朝阳,挺干净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了。
床、桌子、柜子、箱子这些东西,也都差不多置齐了,咱们这边儿,铺盖、帐子也都妥当了,就是新做的衣裳小英还没得空试呢·”·    说起这事儿,又林脸上露出了笑容:“嗯,你们看着预备吧。
跟着我过来京城的你们几个人里头,她是头一个嫁人的·你们后头啊,我都比照着一样的给你们办·”·种田文·    除了一个半夏,白芷她们几个都素来守本分,没起过什么旁的心思,这让又林省了很多的心。
    这两日韩氏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丫头开了脸,给朱长安做了通房·但是说起来,他们院子里颜色最好的,还是刘姨娘·吃过两次教训之后,她老实得多了。
相比起来,朱长安也更喜欢她那种温柔娇怯的女子·他从前的两个通房丫头长得只是中上,跟韩氏比也还差点儿·韩氏新开脸的那个丫鬟也生得不算太出众。
相比之下,刘姨娘自然占去了朱长安更多的注意力··    二太太虽然盼着抱孙子,可是对刘姨娘不太看得上·妖妖娆娆的,再说她那出身也实在说不响。
    她一向也要强,总不愿意让大房比下去·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得不承认,大房是比二房要强··    现在就盼着白氏早早的传出喜讯,能让她抱上孙子,二房也有人承继香火。
    第二天认亲,朱长宁携白氏一起进的门··    朱长宁这是第二回做新郎了,要说喜悦肯定也有,但是显得很沉稳·他和白氏一前一后进来的,白氏比他落后半步。
    白氏虽然脸上带着羞色,但是仍然落落大方,举止有度·老太太笑呵呵的嘱咐了他们几句,喝了敬茶,又给了见面礼儿·大太太昨天席上头喝了两杯酒,难受了大半晚。
今天是为了不露怯才强撑着过来的,脸色显得很不好看,话也没有说几句··    二太太觉得今天是儿子的好日子,大太太虽然挂着脸,可只要她不口出恶言搅了今天的认亲场面,二太太也就谢天谢地了。
    白氏之前当然打听过了婆家的情形,昨天在新房等新郎的时候,她让人请了齐妈妈进来和她说了会儿话·齐妈妈对这位新少奶奶十分满意,把家里的情形都大概说了一遍。
长辈们不用说,同辈的叔伯妯娌们也都讲了·大少奶奶为人刻薄,现在管着家,一草一纸都看得很紧,除了各房分例,一丝儿的便宜也别想占着·三少奶奶不爱说话,四少奶奶人倒是挺宽和的,也挺大方。
    白氏已经知道大房同二房不合,四少奶奶是大房的人,齐妈妈还能说这位妯娌两句好话,可见她为人的确有旁人比不上的好处·昨天在新房就那么匆匆忙忙见了一面,今天才来得及好生打量。
    这位四少奶奶看起来生得娇小珑玲,虽然嫁人也三载,生过一个孩子了,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象生过孩子的样子,身段儿仍然窈窕,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至于三姑娘和四姑娘,都马上要嫁人了,倒不用太过关注··    把这些人一一认过,总算是顺顺利昨的过了关,白氏固然松了一大口气,其他人也都如释重负。
    朱长宁丧妻这些年,也一直朱家人的一块心病·现在终于续娶,新妇看起来还很端庄大方,朱家也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于江的信之所以迟迟没来,是有原因的。
    因为李光沛上京来了··    有些事情,在信上是说不清楚的,而且也不安全·还是见一面,把话说开了才妥当··    又林有些埋怨:“父亲为什么连我也要瞒着呢”·    “事关重大。
李光沛不紧不慢地说:“再说,你那时候不也不方便吗”·    又林给父亲端了杯茶,轻声问:“父亲一开始就知道妹妹的身世吗”·    李光沛摇了摇头:“不,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后来慢慢一点点猜出来的。
我也曾经想过让旁人抚养她,找个乡下庄子……后来还是把她带了回家·为了这事儿,你娘十几年心里都结了个疙瘩·后来这事儿揭破,她也怨我一直瞒着她。”
·    又林顿时释然了·四奶奶都被瞒了十几年,何况自己呢··    怪不得上次四奶奶来探望她的时候,又林总觉得她有哪儿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四奶奶一直以为丈夫曾经有过外室,还是个很美貌的女人,完全把他迷住了·但是真相是,李光沛从来没有过别人,四奶奶固然埋怨丈夫隐瞒她,可是更多的,是欣慰与欢喜吧·第二百六十五章·    对一个妻子来说,事情的轻重缓急永远取决于丈夫。
丈夫忠贞如一,那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可丈夫变了心,那天一下子就塌下来了··    又林既替父母亲觉得高兴,又对母亲觉得有些心疼··    乳母把原哥儿抱了进来,屋里凝重的气氛立刻被冲散了。
李光沛眉花眼笑抱过胖墩墩的外孙子,又是哄,又是逗·原哥儿虽然很少见到外公,可是一点儿都不觉得陌生――又林可给父母、弟弟都画了肖像呢,时时拿出来给原哥儿看。
    就算不认识,可是起码混了个脸熟··    原哥儿毫不客气,上手就去揪李光沛的胡子·李光沛呵呵笑着想把胡子从外孙手里抢回来,原哥儿的表情显然有些疑惑。
或许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正琢磨一件事,为什么平时看到的一动不动的人今天突然会动了呢·    “父亲这次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还有点儿生意上的事儿。”
李光沛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绿莹莹的玉蟾来,玉蟾口中还衔着一粒明珠,系着红绦穗,十分玲珑可爱·原哥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松开了外公的胡子,伸手去抓那只玉蟾。
    李光沛成功的用小玩意儿换回了自己颇为自得的一把美髯――不过原哥儿松手的时候,还有有两根细细的胡须从他手里飘落下来··    李光沛颇为感慨:“日子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们姐弟小时候的样子,尤其你弟弟,抱在怀里一点儿都不老实,不是揪头发就是掐耳朵,就跟昨天的事儿一样。”
    送走了父亲,双林心情并不轻松··    祖母这个冬天宿疾发作的特别厉害,虽然李光沛又请了杭州府的那位名医来替李老太太来诊治调理,可是现在天已经暖和了。
李老太太仍然断断续续的发作,一直卧床不起··    虽然李光沛并没这么直说,可是胡妈妈替她又打听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很确实··    朱慕贤一回来,就看见又林坐在书案前出神。
砚里的墨都快半干了,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他没有先进屋,迈进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叫了翠玉来问:“少奶奶是怎么了”·    翠玉轻声说:“替我们老太太担心呢――老太太的情形不大好。
从去年入冬的时候就一直卧床不起了·”·    朱慕贤心下了然··    妻子一向孝顺,以前他在于江的时候都是亲眼见过的·旁人家这么大年纪的姑娘,哪有愿意陪祖母往庙里去住的。
又闷,又没什么消遣·还得忍受顿顿吃素的寡淡无味·可是她就一直乐呵呵的陪着,侍奉祖母,替她抄写经书、说话解闷··    别说妻子,就是朱慕贤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
朱老太太待晚辈们十分慈爱,他那几年可没少吃到李家的各种小菜点心·李老太太对他一直格外和煦,十分关照··    他掀帘子进了屋,又林转过头来,连忙放下笔迎上来:“回来了”·    朱慕贤安慰了妻子一番,又说:“我看看能不能告几日假……陪你回一趟于江。”
    “可别·”又林摇头:“且不说你因为这事告假上峰准不准――传出去了旁人也不会赞同·”·    如果是亲祖母朱老太太在老家病重。
朱慕贤因此告假,那倒是会得一个谦孝的名,上峰多半也会准假·可是妻子的祖母……这就不大说得过去了··    再说,现在翰林院里一帮子新进庶吉士都摩拳擦掌虎视眈眈的,朱慕贤已经够让人眼红了,虽然他平时不大说,可又林也能猜出来。
他平时也必然不是一帆风顺的,这时候告假离开,只怕回来的时候就被排挤得只去坐冷板凳了,这事儿朱家的长辈们也不会答应··    可如果又林自己回去――那也很难。
    一来原哥儿还小,不管带着上路还是留在京城又林都不放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婆婆不点头,她怎么能出得了门·    朱慕贤无言地搂紧了妻子。
    于江离京城毕竟是太远了·如果离得近·象几位嫂子那样,一日间就能来回,远一些也是三五日就能到,那去探望也不会这样困难·从京城到于江,走水路的话,来回大半个月都是顺利的。
    又林听着那边儿屋里有点儿动静·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英有些慌张的掀帘子进来:“原哥儿刚才拿着玩的那个玉蟾不见了……”·    又林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玉蟾虽然也值钱,可丢了也犯不着这么紧张·然后她突然明白过来小英的意思了――·    原哥儿现在正是爱啃东西的时候玉蟾那个大小――他要是给吞下去了怎么办·    连朱慕贤都跟着紧张起来,乳娘急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一直看着原哥儿的,原来那个玉蟾就被原哥儿攥在手里的,可是她就回了下头的功夫,那玉蟾就不见影儿了。
    乳娘第一反应就是他不会把那东西吞下去了吧·    屋里她都翻遍了,炕上,地下,桌角甚至床后边都看了,都没有·屋里又没进来人,不可能丢到外头去。
    又林只问了一句,就把原哥儿从乳娘手里接过来往炕上一放,飞快的解他的衣服··    乳娘也跟着反应过来,从头开始摸索··    众人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最后又林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来,手里捏着那个玉蟾,是从原哥儿的裤脚那儿缝的虎头装饰处掏出来的。
    乳娘长长的松了口气,差点儿瘫在地上··    看护小少爷是个难得体面的活计,当时一起被挑选的有三个人,她被挑中了·另两个落选的别提多羡慕她了。
    这不光是她一个人得了益,她被挑上了,丈夫和弟弟都换了轻省体面活计,伺候好小主子,将来肯定能一直继续在身边儿伺候着·象他们这样的人家,乳娘都很有体面,地位也不一样。
就象二少爷现在院子里的事儿,都是齐妈妈一手管着――齐妈妈当年可就是二少爷的乳娘··种田文·    可是反过来说,要是少爷在她的照管下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别说她一个,她一家子都得倒大霉。
    “下次可要当心些……”又林看看手里的玉蟾:“这种小东西还是先收起来吧·”·    乳娘忙不迭的点头。
绝对要收起来,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可能她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但凡比小少爷的嘴还要小的能吃到嘴里的物件,她一件不漏肯定全都收起来··    因为原哥儿壮实、聪明,特别的好带,四少爷和少奶奶也待人宽厚,她这些日子不免也有些松懈。
今天这事儿虽然只是虚惊一场,可也给她敲了警钟··    主子平时宽纵她,那是她有福气·可是一旦她出了什么错,主子也绝不会姑息··    又林夜里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好些恶梦,醒来虽然不记得梦中的情景,可是精神却不怎么好。
早起请安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听说了昨天桃缘居里头虚惊一场的事情,结结实实把又林训斥了一顿,说她对孩子不经心,年轻不晓事云云,又林只能垂头听着·大太太看她那副不疼不痒的模样,心里愈发有气。
也不让她坐,就这么晾着她·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她在那儿站着·下人就装作看不见,钟氏却觉得心中大快,时不时朝弟媳妇投去一瞥――平时她在大太太这儿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今天却没话找话的待着不走。
    翠玉心中又是焦急,又对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十分气愤··    大太太明显是在撒气,没事儿找事儿·多半还是为了那个不要脸的于姑娘才如此。
毕竟张家姑娘已经出嫁了,张夫人要把于姑娘带回阳陵老家,大太太心里为这事儿不痛快·而大少奶奶在旁边一句圆场的话都没帮着讲,还兴灾乐祸·少爷不在家里,想找个解围的人,那只能去找老太太了。
可是奶奶前几天才嘱咐过,这些小事儿没必要去让老太太烦心,老太太已经有年纪了,不能总操心动气的·再说大太太教训儿媳妇也是天经地义的,搬出老太太来解围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只是治标并不治本,日子久了,必然反受其害。
    一直到大太太用过午饭,撂下了碗筷,才抬头看了又林一眼,不耐烦地说:“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回去看看原哥儿你这当母亲的也对孩子太不上心了再这么着,还不如把原哥儿抱我屋里养着,总比跟着你这个娘要强些。”
    她这大半天的排揎都没有这句话的分量来得重·又林咬紧了牙,从大太太屋里出来,翠玉连忙扶住她··    “没事儿……”·    站这么半天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起码大太太没让她在院子里跪上几个时辰。
    可是大太太要真起了这个心,那她绝不能答应··    大太太对孙子真的上心吗真让她抱过来了,还不是由奶妈子丫鬟照料着,她只不过想起来了哄哄逗逗当个宠物似的养她能把孩子养成什么样再说她身边这些人,又林可一个都信不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过除了大奶奶钟氏,其他人都对大太太不赞同·连大老爷都特意过来了一趟·先是问了朱明泽的亲事,完了才说:“你要教训晚辈,什么时候教训不行,非得李亲家来了你才教训人家回回都送你那么些厚礼,都白送了”·    到底拿人手短,大太太一想到李光沛送的那些礼物,的确有些心虚。
    无功不受禄,就算给菩萨上香上供,也是有所求的·亲家送了厚礼,无非是希望她能善待李氏,她却在这当口给李氏没脸,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大太太嘴上从来不认输:“她年轻不晓事,万一我的孙子有了什么闪失,那多少后悔也补不回来。”
    “那是下人不当心,你揪着儿媳不放干什么啊”大老爷刚收了亲家送的两张前朝名人的字画,心里自然有了偏向。
    可想而知,大太太不认错,对朱明泽的亲事也是爱理不理,夫妻俩又是不欢而散·钟氏看热闹看得正高兴,琢磨着要是大太太把原哥儿抱去养,可真是剜了李氏的心头肉了。
不过陪房周嫂子却提醒了一句:“大奶奶,这事儿可不大妥,当时咱们良哥儿不也没在太太身边儿养过么”·    钟氏不以为然:“良哥儿在我身边儿好好的,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周嫂子不得不进一步把话说透:“奶奶可还记得原先孙侍郎府上,老太太过世时分私房,其他人不过得了些首饰、摆设,唯独幼孙得了那一大份田产不就是因为他是在老太太身边养过吗”·    “那能一样嘛。
孙老太太那是因为疼爱孙子才这么做,太太这不过是为了为了教训李氏,又不是因为偏爱原哥儿……”·    “奶奶,这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就算现在不偏爱,处久了可就难说了。
到时候孙家的事儿要是在咱们家重演……”·    钟氏抿了下嘴··    周嫂子这话是说到她心上了··    情分是处出来的。
这话一点不假·钟氏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良哥儿,原哥儿更讨人喜欢·大太太真把孩子弄到自己身边养着,保不齐天长日久,心就偏过去了··    所以不能让这事儿成了。
    翠玉心疼得要死,替又林捶了半天腿·大太太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奶奶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羞辱·这事儿明明是乳娘不当心·大太太却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斥责。
还有大奶奶,也实在太过分了,一句帮着劝解的话都没有··    “要是范妈妈在,还能帮着说两句话……”翠玉的手顿了一下:“范妈妈这病了有小半月了。
听说只是小小风寒,怎么一直没见好”·    这些日子事情多,翠玉不提,又林还真没有想到··    范妈妈一开始告假,的确说是小风寒。
朱家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早该回来当差··    “回来打发人去看看她,要是病得厉害,给她请个郎中看看·”·    翠玉应了一声。
    大太太屋里头的人,除了范妈妈还能说上几句话·其他人心里盘算什么就不好说了·锦珠去了之后顶上来的那个小雁,就是原来厨房黄嫂子的闺女,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可翠玉怎么看她都觉得她一肚子算计。
有黄嫂子那样的娘,养的姑娘能真老实再说,真老实的话,在大太太院子里能挤掉旁人顶上大丫鬟的位置·    翠玉对她十分防备。
平时见了面倒是姐姐长妹妹短的,但是不管是小雁还是翠玉,两人都不会轻信对方的任何一句话··    有这么个人在大太太身边,肯定对她们不利··    翠玉想,得琢磨个什么对她的办法――·    要是在李家,翠玉上上下下都熟悉,可是朱家,现在她们手里没多少人。
    老太太倒是对奶奶好·可是奶奶说的也对,总不能一有事儿就去烦老太太·大太太毕竟是正经婆婆,用老太太压她一回两回行,时间长了只怕也不好使,这气堵在那里,还不得冲奶奶撒·    又林夜里没睡好。
白天又受了这么一顿排揎,强打精神撑过了晚饭,总不能让大太太找着理由发作――比如说她装病拿乔,不过被训几句就委屈了··    婆婆给媳妇委屈吃是天经地义的,今天只是发作的更厉害了一些。
    晚间朱慕贤回来,还没进桃缘居就听说了这事··    可是又林在他面前一字都没提起··    朱慕贤作儿子的,就算知道她委屈,也不能为这个去顶撞亲娘。
    但是她越显得隐忍,他心里就会对她越是心疼和歉疚·至于大太太想把原哥儿接过去养这件事,又林当时虽然吃了一惊,但过后细想,可能性不大。
一来老爷子老太太那里自然另有说法,这家里还轮不着大太太作主·二来,丈夫这里也不会肯的·原哥儿是夫妻俩的头一个孩子,朱慕贤对原哥儿的疼爱看重也不亚于又林,出去一天见不着都想得难受。
大太太已经有了年纪,不可能亲力亲为的照管孩子,而她身边那些人朱慕贤肯定信不过··    想通了这一节,又林就放下心来··    朱慕贤不能对妻子说亲娘的不是,可是看着她疲倦的神色感到心疼之极。
    “我没事儿,就是这些天有点儿累着了·”·    朱慕贤摩挲着她的手:“我都知道·”·    妻子为祖母李老太太的身体忧心,昨天儿子的事情,她当时显得一点儿都不慌乱,可是母子连心,受惊最大的其实还是她这个做娘的。
今天又受了这么一顿责骂羞辱,就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以往妻子也多多少少会受些气,可是没有哪一次象这次厉害·当着满院子的下人,妻子就这那么被责骂,朱慕贤对他的亲娘大太太也不是不埋怨的。
    妻子并没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可是大太太总是看她不顺眼,有事没事都要挑点毛病出来,有时候甚至是无是生非··    说来说去,无非是因为一开始母亲就没想要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
她对着表妹于佩芸的时候可是另一番面孔··    妻子之所以受这个气,与于佩芸也脱不了干系··    朱慕贤抿紧了嘴唇,对这个阴魂不散的表妹越发反感。
    大舅母这几日就要辞行上路,如果没意外,于佩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京城来了·这个横亘在他们夫妻之间的钉子拔走之后,时间一长,没人在耳边煽弄挑拨,大太太应该也不会再对妻子这样敌视。
    “晚饭吃的什么”·    “晚饭有一道蒸乳鸽不错,老太太还吩咐人特意给你留了·你在外头吃过了”·    “随便吃了点儿,那面条做得又腻又糊,一点儿都不好吃。”
    “我让人给你热饭去·”·    朱慕贤按着她的肩膀:“你坐着吧,刚才小英已经去传话了·”·    又林晚饭时其实也没吃几口,小英摆好了碗筷,给又林也盛了一碗汤。
种田文·    “奶奶也多少吃一点儿,这不吃东西,好好儿的人也没力气啊·”·    朱慕贤和小英两人一左一右对她虎视眈眈,又林只好端起碗来:“好好,我听你的。”
    天气渐渐热起来,油腻的东西让人没胃口,又林喝了半碗汤,朱慕贤又硬塞给她半个包子··    “你得给儿子作个表率才是,当娘的带头挑食,儿子肯定跟着有样学样。”
    又林忍不住笑:“别胡说,我从来不挑食的,要是他有这毛病,肯定也是象你·”·    朱慕贤总算见她脸上露了笑容,暗暗松了口气。
    他再心疼妻子,想维护她,可是他能为她做得太少·他不能去母亲面前据理力争,因为这样做后果只会适得其反,他的维护会令母亲对妻子更恼火。
    他也没法儿带着她去过更加轻松简单的生活·长辈在堂,别说提起分家了,就算在心里想一想,也觉得实在不孝··    可是妻子得一直这样委曲求全……·    当时他知道和李家定下亲事的时候,心里头一时说不上是喜是忧。
就是觉得一块悬着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未来的妻子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    然后他才慢慢的品咂出了欢喜··    他想,他会对她好……不让她吃苦受罪……·    可是那时候他没想到,成亲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母亲不喜欢她,就算他再尽力呵护,也不能抵过她受的这些委屈··    想来……他是对不住她的··    又林十月怀胎,又吃了那么多苦头生下儿子。
平时她对他也是无微不至,他没想到的她先替他想到,他没做到的她先替她预备齐全··    他握着妻子的手――虽然很早之前他就认识到了世事难以圆满,艰难总是多于喜乐。
可是母亲与妻子的事情,还是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朱长宁的婚事之后跟着就是朱慧萍出阁·一娶一嫁,嫁姑娘自然不象娶进新妇那样热闹,更何况朱慧萍不过是庶女,嫁的夫婿也说不上有多优秀。
到三日回门之时,朱慧萍倒是显得十分平和坦然,她的夫婿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富贵,可是只要夫妻齐心,日子总是能越过越好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老爷的提醒还是有点儿用处的,最起码大太太顾忌着拿手短,亲家老爷还在京城呢,总不能再给儿媳妇难堪··    其实婆婆看不惯儿媳妇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同时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    她当然不可能向儿媳妇道歉,语气也没和缓多少,只不过问了两句原哥儿的情形·这对大太太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和颜悦色了·这种态度的转变也代表着她对儿媳妇的态度有所缓和,这让又林多少松了口气。
    受了婆婆的气,当然不可能顶撞,更不能表现出记恨·得向以往一样,甚至比以往更恭顺才行··    老太太对这件事当然是心知肚明。
    她是老了,精神短了,可是头脑还清楚着呢··    她没有插手,考量和又林猜想得差不多·大太太心里憋着气,就算这会儿压着她,还是会有爆发出的一天。
左右张夫人这几天就要离京了,那个祸根也会被一起带走,等她走了,大太太这边自然会消停下来··    徐妈妈给老太太装了袋烟,轻声说:“其实大太太是个有口无心的人,有什么都摆在脸上,比那种全藏在心里头让人捉摸不定,冷不丁的来一下狠的,那才让人防不胜防哪。”
    “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比你防我,我防你的强多了”老太太咂了两口烟:“好好的非得折腾,弄得大家都不安生。”
    徐妈妈低下头·她不能说大太太的不是·不过她觉得,大太太都当祖母的人了·平时哄哄孙子,儿子媳妇孝敬着,这日子可不挺好的至于大老爷,虽然干的事儿是恶心人,不理他也就完了。
又不是二十多的年轻媳妇,到现在还跟男人呕气较劲··    “老五的亲事,怎么说了”·    “哦,大奶奶相看了几户人家,还没敲定呢·到时候肯定会来找您拿主意的。
您不用着急,这孙媳妇儿一准儿妥妥的给您娶回家来·”·    “正铭的媳妇儿本事也是有的,就是……”·    老太太没有说出来。
    做长孙媳妇,心胸眼界都欠缺一些·她是长嫂,要给下头的妯娌们做表率,将来长辈们没了,还得指望她照看下头的弟弟妹妹和晚辈们··    可是瞧她现在做事,她心里头只能装得下自己那小家,只想着孩子、私房、丈夫,对弟媳妇、对其他人·都是百般提防打压。
将来——只怕又是一个大太太··    又林倒是沉得住气,也大方宽厚,可这个家将来轮不到她来当··    老太太这辈子经过了无数风浪,可是从前的事情,就算艰难,也能咬咬牙扛过去。
可是这儿孙的事儿,真让人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徐妈妈把话题扯开,说了几件让老太太高兴的事儿··    这人一辈子,总是操不完的心。
劳碌一辈子·到老还得为儿孙烦忧·只怕两腿一蹬的时候,眼还闭不上呢··    张夫人果然前来辞行·于佩芸这次是跟着一同来了,她眼睛红红的·神情十分憔悴,看来前一阵子她被送到尼庵之后,日子肯定不好·    于佩芸在尼庵里粗茶淡饭寡淡无味,当然吃得不合口,房里简素粗陋,住的也不顺心,更不要说没完没了的抄经、没完没了的清规戒律,连大声说话都会招来老尼姑的训诫。
这种日子实在难熬·于佩芸度日如年·生怕张夫人就把她扔在这儿再也不管她了··    要是下半辈子都被这样关着,真是生不如死··    于佩芸算是领教了大舅母的厉害了。
张夫人不打她不骂她·就用规矩二字把她从头到脚捆得一动都动不了·现在张夫人把她接了回来,她老实了不少·再也不敢随便在张夫人面前提种种要求·更不敢说要留在京城不想回阳陵的话。
    这会儿见了大太太,她连诉苦都不敢诉··    张夫人可在一旁看着呢·    就算张夫人不在,她手下的那些婆子和丫鬟都虎视眈眈的,她这边说一句不该说的,那边张夫人马上就会知道。
    “姨母……”于佩芸泪如雨下··    她是真的舍不得大太太··    以前她不知道惜福,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不管是自家继母于太太、婆婆的刘夫人,还有现在舅母张夫人几个人,她们都曾经操纵过她的前程和命运,可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是象大太太一样真心的爱护她,对她好。
要是人能事先知道将来发生什么事,她一定不会那样伤大太太的心,她一定会留在朱家,和表哥成亲·那现在大太太就是她的婆婆,一定还会象过去那样对她百依百顺。
表哥也是一样·······    可在什么都晚了··    大太太也忍不住抹泪··    于佩芸刚来朱家的时候才不过梳两个丫角辫,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
她纵然也有过不懂事的时候,做过糊涂错事,可是她也受了教训了·现在这一别,以后想见面就难了··    “我给你预备了些东西,你自己要好生收好。”
大太太哭过了,想起正事来,赶紧嘱咐她:“银票你自己贴身收着,别人谁也别告诉·衣料首饰这些都装箱子里了,单子你也自己收着·你舅母虽然严厉些,可是待人是从来没坏心的,她要是训你,你就老老实实听着。
我也跟她说了,让她待你宽和些·你毕竟不习惯阳陵的生活······要是实在不行,你就给我写信,我再打发人去接你回来。
你记住了没啊”·    于佩芸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记住了·”·    大太太摸摸她的脸:“你自小没了娘,我看待你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我也是一百个舍不得你走。
可是你舅母说得有道理···…”·    于佩芸再不甘心也得走·她的两大倚仗,表哥是明晃晃的厌弃她了,连一面都不想见她。
大太太一向疼爱她,可是大舅母是正经外家的人,而且她一贯有权威··    翠玉在自家院门前发现于佩芸的时候,立刻如临大敌:“于姑奶奶有事吗”·    现在于佩芸和刘家的关系已经了结,不能象以前那么称呼她,翠玉深感遗憾。
    “我想见见……四表嫂·”·    于佩芸看着那个丫鬟戒备又厌憎的样子,要换成往常的她,早忍不住发火了。
一个丫鬟也敢给她撂脸子·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见不见的,你说了不算,进去告诉你们奶奶吧。”
    翠玉板着脸说:“那你且等着吧·”又示意一旁的媳妇子仔细盯着她不能松懈·过了片刻翠玉从屋里出来,不甘不愿地说:“奶奶请您进去。”
    于佩芸带着添香进了院子··    这儿她来过几次,每次心情都不一样··    另一个穿红的丫鬟打起帘子请她进去。
这一个和刚才穿绿的那个生得都不错,这个脸儿圆一些,看着喜气·刚才那个是瓜子脸,比这外更俏丽·不过两人都还是姑娘打扮,并没有开脸破身··    于佩芸听大太太抱怨过,李氏善妒,表哥身边一个通房都没有。
不但大太太这边给预备的她没收下,她自己陪嫁丫鬟里有个生得出挑的她都容不下,早就给打发了··    于佩芸当时也附和了几句,不过她倒是能明白李氏的心情。
假如嫁了表哥的人是她,她也肯定容不下别的女人··种田文·    她进了西间,李氏的态度并不热络,但也不失礼,请她坐下用茶··    “我不是来喝茶的。”
于佩芸开门见山的说:“我就要回阳陵老家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她这么直白,又林也不跟她说什么酸溜溜的客套话:“是,那我就祝舅母和表妹一路平安了。”
    于佩芸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样子,就满心的不甘:“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觉得你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表哥这么有才华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少不了娇妾美婢,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对方已经是败军之将了,嘴上逞几句能,又林绝不会介意··    自己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最清楚··    于佩芸已经不太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李氏是什么样子了——那会儿她还小。
    于佩芸防备过石琼玉,也防备过别的其他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那会儿她对所有能接近表哥的姑娘都十分警惕,却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    好象那时候她生得黑瘦,人缘倒不错。
现在的她一点儿都看不出过去的样子了,她穿着考究,妆容素雅,肌肤白里透红,粉嫩嫩的·她看起来也并不象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样子·有许多女人一生过孩子就立刻显出老态来。
不是长相,而是从心里头透出来的那种气韵··    对打扮穿戴也显得马虎起来,腰身渐粗,更象一个妇人,而不是年轻女子··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于佩芸心里明白,李氏和表哥是很般配的。
表哥也有一种恬淡的气质,永远都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翠玉警惕地看着她,全身紧绷绷的·毕竟于佩芸这人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得防她狗急跳墙。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很小就到了朱家,现在想想小时候的事,全是和表哥有关系的·”于佩芸对翠玉的态度并不在意·反正以后也见不着面了:“从小到大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将来会嫁给表哥,可是没想到朱家会出那样变故,地位一落千丈,以前仰着脸巴结我都巴结不上的人,都敢当面奚落我……”·    所以她就见异思迁了·    “我一直和姨母说,是因为受了继母的蒙骗胁迫才嫁到刘家去的。
她是蒙骗了我,不过她只是没告诉我刘公子身患重病·我是自己愿意嫁到刘家去的,我对姨母不敢说·其实我就是怕受穷受苦,他们都和我说,林阁老掌了大权,老爷子当年和林阁老不睦,朱家迟早会抄家,就象原先交好的几家一样,男的不是杀头就是流放,女的没入官中为奴……我怕自己将来会变成犯妇家眷,所以我答应了嫁给刘家……”·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再说原来于家和朱家不过有个口头承诺,连毁约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背信。
    “结果嫁到刘家之后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刘老三根本就比死人多口气,娶我就是为了冲喜――”那段日子暗无天日,于佩芸这辈子也没有想过人可以狠毒成那样,就是把她往死里逼。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她赶紧把那段黑暗的记忆甩开··    又林也看出来了,于佩芸已经接受了要离开京城的事实,这回就是来告别的。
    虽然以她们之间关系,找她告别实在是件可笑的事··    “我没想到,表哥这么快就娶了亲――”·    于佩芸现在想想,仍然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
她都已经嫁人了,还指望表哥为了她而立志不娶吗·    她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表哥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娶了别人就算要娶,也不能这么快,起码……起码要替她伤心个几年吧·    而且他不但娶了,还对妻子这么好。
    这些温柔体贴·原来都是属于她的,现在被别一个女人坐享其成了·她对李氏说不出的愤恨··    即使现在她都不能释怀。
这一切原该都是她的·表哥是她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别说表哥已经不理会她了,就算她还能留在朱家,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嫁过一次人,即使留在朱家做个妾,一辈子都有正室压在头上。
哪怕李氏不在了,她也不可能做表哥的妻子·朱家当然会给他另娶一房妻子,她翻不了身,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表哥名正言顺的妻子·有姨母在一天,当然能照顾她一天。
可是一旦姨母不在了呢·    张夫人只和她讲大道理·这些利害关系是张夫人身边的一位妈妈教导她的··    她留在京城,根本得不到自己所想的那些荣华富贵。
如果随张夫人回了阳陵,再寻个人嫁了,做正经夫妻·有张家给她撑腰,有姨母给的那些体已和张夫人给的嫁妆,她也许没有现在这样锦衣玉食,可是日子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下去。
    “表哥是个难得的好人·脾气好,待人也好……”于佩芸瞥了又林一眼:“你能嫁他真是前世烧了高香了·”·    翠玉心说,那您就是前世不修。
这辈子才有眼无珠吗放着这么好的人不嫁,非要攀高门挑富贵,去嫁了刘家那痨病鬼·要是按着这说法,这位姑奶奶真是上辈子作孽太多了··    “你可得知道惜福,好好待表哥,好好的服侍孝敬姨母……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这话听着是有些可笑·不过又林也诚诚恳恳地应了句:“这些都是我的本份,我自然会好好去做·”·    “对了……”于佩芸犹豫了一下:“你在老家的时候,有什么仇人没有”·    又林怔了下:“怎么”·    “也没什么……”于佩芸只说:“我以前认得一个人,她讲话偶尔也会带于江的口音,而且我觉得她以前好象就认识你。
反正……你自己当心些吧·”·    又林心中有些狐疑,送走了于佩芸,翠玉扶着她坐下,帮着出主意:“奶奶·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林心里模糊的有了个大概:“原先她在坊市赁房子住的时候,邻居家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这事儿胡妈妈派人打听过,钱嫂子也提过一两句,但是又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头。
因为她留心的是于佩芸··    于佩芸赁屋而居的那个芳邻听说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是个商人的外室,很可能还是个暗娼·她给于佩芸出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馊主意。
张夫人把于佩芸接回张家·那个女人就更无足轻重了··    翠玉的记性好,回想了一下:“别人都叫她杨少奶奶,可她真名实姓咱们不知道。”
    “你去找胡妈妈问问,或者到后面街上去把钱嫂子叫来·”·    翠玉应了一声去传话,胡妈妈随即来了:“奶奶寻我有什么事”·    又林请胡妈妈坐了,问她还记不记得这位杨奶奶的事情。
    “钱嫂子倒没说多少,要不我再让她去打听一下奶奶为什么突然注意起这个人来”·    “刚才表姑娘说起来,她很可能也是于江人,而且从前就知道我,知道我们家。”
    胡妈妈虽然有了年纪,可是心思转得还极快··    又林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胡妈妈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难不成是……她”·    李心莲在李家,已经是个死过的人了。
族谱上没了她,族人对她更是绝口不提·她就算活着,也只能算是已经死了··    但是她没死·又林想,她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去死,不管遇着什么逆境,她都能顽强得象野草一样活下来。
支撑她的信念可能是嫉妒、怨恨、也可能是她永无止尽的贪婪··    “那我马上让人去打听这事·”·    “她很警觉,多嘱咐人一声,要当心些。”
    胡妈妈去了,又林还在琢磨这件事··    于佩芸不会诳她·就算她有心想编,也编不出李心莲这一段来·她离开于江的时间很早,不可能知道李心莲的事。
    那个曾经和她要好的杨妈妈,和李心莲,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又林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虽然从小她就不喜欢李心莲,可是毕竟她们都姓李――·    李心莲很可能已经沦为暗娼……这让又林的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钱嫂子那边自然不敢马虎,赶紧的去打听·只是她们去晚了一步,那位杨奶奶已经搬走了,她的来历,去向,身份,这些在房东那里都打听不到·但是有一点是确定无疑,就是她肯定是不是什么正经女人,跟那个姓杨的商人不过是暂时姘在一块儿。
姓杨的还曾经带着别人回来,自己倒出去了,让那个女人陪着他带来的人过夜··    “她可不大象京城的人,应该是南边儿来的,长得就象南边人的样子。
而且她平时打发人买菜什么的,吃的那口味也是南边的口味·”·    钱嫂子塞给那房东一点钱,让她要是再有消息或是再见着这人就来知会一声。
    那房东只猜着是不是这女人不正经,勾搭上了什么有钱的少爷老爷··    “她走了之后那屋还空着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钱嫂子想了想,让房东把锁开了,进去瞧了瞧。
    屋里看起来空荡荡的,因为已经空了好些天了,屋里有一股不新鲜的潮霉气味儿,本来那家具、床、桌椅几案都是房东的,姓杨的和那女人并没留下什么东西。
    钱嫂子把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的回报,胡妈妈已经能确定――这杨奶奶八成就是李心莲··种田文·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于江到了京城的,后来又都经历了什么,可是就凭她干过的这些事儿,胡妈妈就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会打洞·五老爷和五奶奶品行就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生出这样丧德败行,自甘堕落的女儿来·李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世宦的人家,可是也是门风清正,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丑事。
    更何况现在奶奶就嫁在京城,朱家又是体面的人家·要是被人知道李心莲的存在――那才真要命别人才不管她们的亲疏远近,只会说,哦,朱家的少奶奶居然有个当娼妓的堂姐这李家是什么家教门风·    正好李光沛现在还在京城,这事儿得马上知会他一声。
    又林也点了头:“这事儿是得告诉父亲,只凭咱们,偌大的京城要找这么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胡妈妈想一想,也着实有些后怕。
    李心莲就是个祸根,她们在明,她在暗·和于佩芸在一块儿这些日子,不知道都盘算些什么·上次下药什么的八成就是她挑唆的,要不是张夫人来得快,奶奶这边又打发人出手暗算了于佩芸,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故。
    上回是张夫人已经进京了,所以于佩芸的腹泄之症才渐渐好转,要是张夫人再晚个十天半个月,只怕于佩芸得拉掉大半条命去,不会再有踏进朱家的机会。
 ·第二百六十九章·                ·    在这样大的京城要找一个人很不容易·尤其是那种三教流鱼龙混杂的地方,很难打听出消息来。
那个疑似李心莲的女人离开原来的居所之后,就象断了线的风筝,谁也打听不着她的下落··    找不到她的下落,又林心中始终不能踏实。
    朱明娟的亲事刚过,二太太就病倒了·一是操劳了很多天,又是娶媳又是嫁女,二太太实在累得狠了··    韩氏与白氏自然轮流侍疾。
女儿纵然贴心,可是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人了·儿媳虽是外姓人,但是端茶送药日夜服侍还是得靠她们··    白氏虽然还是新媳妇,但是接手了二房家务之后,迅速就上了手。
这些事务她在娘家也是日日都在打理的·管理一个大家族里的家务,哪怕只是他们这一房的事情,也绝不轻松·韩氏的娘家没有这样的条件,就算二太太让她接手,她一时半刻也学不会。
而白氏上手头一天先把管事的,媳妇婆子丫鬟们的名册都看过了,她的记心很好,见过一次就能叫上这些人的名字,知道他们负责的职分·那些人先前还存着欺生的心思,觉得这位二奶奶只是个新媳妇,年轻腼腆,可是没两天他们就学乖了。
二奶奶确是年轻媳妇,没二太太那么大脾气和威风,可是她非常细心,账上做一点小手脚都瞒不过去·但是只要不过份,二奶奶也不揭穿·下人们辛苦当差奔的是什么难道是天生骨头轻,伺候主子让他们身心愉快吗当然是为了衣食和钱财他们不可能不捞,只要捞的不过分,当主子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氏显然对他们那些小把戏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揭穿而已·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来,假如他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或是手伸得更长,白氏肯定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韩氏心里未免有些犯酸,这个嫂子上来就把家里上上下下都镇住了,长辈也对她赞不绝口下人也对她心服口服·现在家里年轻一辈的妯娌四人,其他三个人都比她强,相貌,家世,为人……但是她也得承认,白氏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难缠的小姑子朱明娟一嫁出去,迎进来的是端庄宽厚的嫂子白氏,这一娶一嫁,相差可太大了··    这会儿在二太太床前伺候,白氏把两个人时辰分得很清楚上半晌白氏要去打理家务,由她顶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氏过来替她,二半晌白氏在这里伺候,到了晚饭后她再过来。
二太太几时几刻服了什么药,早中晚饭各吃了什么东西,白氏都让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字不拉的复述出来,所以二太太虽然一下子病倒,可是二房一切大小事情井井有条,分毫不乱。
    二太太喝完了药白氏把药碗接过去,丫鬟端了水给二太太漱了·    二太太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有你在,我可省心多了·”·    白氏一笑:“娘还是别省心的好您要是这样说,那我现在就一甩手什么都不理了,看您还能放心的病着不起来。”
    二太太一笑··    长宁这个媳妇娶得太合心了·家世体面,品格出众,比大房的长媳钟氏还强出一大截子·要紧的是,她能笼住丈夫,在婆婆面前也是真心孝顺。
不象钟氏,在大太太面前只是糊弄事儿面子上过得去就成·大太太卧病的时候她是能躲就躲,总借口忙家务不在榻前侍疾都是李氏端汤送药的·可是大太太病好了之后,一点儿都不念李氏的好可见是个糊涂虫。
    这个大嫂张氏一向看人不明,她觉得老实的丫头趁她有孕爬上大老爷的床,她觉得贴心的姨甥女儿在朱家有难的时候另攀高枝儿改嫁·挺好的儿媳妇她不知道惜福,这婆媳不比母女,两边儿都得使着劲儿,日子久了才能真有情分。
    二太太看着白氏,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成亲这些日子,长宁脸上笑容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红光满面,走路都比过去轻快·说起来,都是家里头的事情耽误了他,要早早给他续娶一房,哪会让他这几年都阴沉沉的没个笑脸儿。
不过那时候朱家正风雨飘摇,就算娶一个,也肯定不合心··    女儿嫁出去了,两个儿子也都娶了妻·现在二太太盼着就是他们快快开枝散叶,给她生下孙子、孙女、外孙子——·    她哪能就这么病倒她可得硬硬朗朗的活着,她还没抱上孙子呢·    大太太是不会来探病的,钟氏和又林倒来过一趟,不过略坐坐就走了。
钟氏是大嫂,白氏当然亲自送了出来·钟氏对白氏一看不惯,瞧她最近那声势,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给人做填房,有什么好张扬的又林话倒不多,她最近心事重重的,就算不太熟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白氏回了屋,二太太已经睡下了,韩氏轻声问:“送走了”·    “走了·”·    白氏招呼韩氏一起坐下喝茶:“我看大嫂子和四弟妹,从进门儿到出门,就没怎么说过话,连眼神儿都没碰上过。”
    说大房的是非,这是二房上下所有人的共同爱好和福利··    “她们一向合不来,老大家的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比她强。
老四媳妇为人倒不错,就是出身上头吃亏了,说话硬气不起来·前些天又让大太太训斥了一顿,当着满院子的人给她没脸·她这些天都无精打采的·”·    白氏点点头,这些事情齐妈妈也都和她说过。
    顾长宁虽然性子有些孤僻,但是对她还是很温存体贴的,齐妈妈更是一腔忠心,除了前头那位二奶奶的事情,其他的事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知道某件事有些犯忌讳,就越是想知道。
    尤其在白氏这个位置上,她想知道前头那位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朱长宁夫妻一年多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    她从几个下人口中陆续听说了一些,无非是前头那位二奶奶出身也很好,生得也温柔美丽,和二爷虽然相处日子短,可是两人非常恩爱。
结果就是那么不巧,二奶奶快该临盆的时候正赶着老爷子被问罪,二奶奶这么一惊提前生产了,稳婆毕竟不是郎中,可那会儿朱家待罪,太医是决计请不来的,二奶奶孩子也没生下来,就这么都去了。
    只这么听着,白氏就从中品出了一股血淋淋的惨烈··    她也是见过嫂子、婶子生孩子的,那真是生死一线·要是顺当还好,可是惊悸早产,又请不来郎中,那就是活生生哀嚎等死,而且是一尸两命。
    齐妈妈说二少爷以前不是这种性子,以前他是很爱说笑的一个人··    他大概是目睹了妻儿惨死的情形,才性情大变的吧·    白氏心里有些疼,又有点酸。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她相信她不会重蹈覆辙的··    “还有件事情·”白氏说:“也是桩亲事·宏王府郡主下嫁杨探花,贴子都送来了。”
    他们家算不得一流权贵世家,跟宏王府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之所以能接到这张贴子,还是因为探花杨重光同他们家老四交情不一般·既然人家给了贴子,那当然是要去的。
    “杨探花曾来家中给老太太请安,的确是一表人才·宏王爷这下手是够快的,慢一步,可能就会便宜了别人家了·”·    “那位郡主……听说素来体弱,都是住在别庄休养的”·    说起宗室王亲来,妯娌两个都小心了许多。
    白氏是没有见过郡主、公主们的,韩氏更不用提了·王府里头的秘事甚多,这位郡主又不是王妃所出,但是既然宏王府这样说了,大家也就都这么信。
    没见宏王爷对这个女儿格外的用心那御赐府第的规制,还有那嫁妆,都快赶上公主的规制了·比如这器物上的鎏金,公主的嫁妆是什么样,郡主嫁妆是什么样,那都是有定例的。
宏王爷对这个女儿那是真偏心啊·想必杨探花将来的前程,有这位岳父大人照拂,那肯定是一片光明··    朱家虽然不趋炎附势,可是既然当年就结下了善缘,那得善果也是理所应当的。
应酬来往,互扶互助,这都是常事··    “杨探花身世单薄,没有父母长辈看顾,也没有兄弟姊妹帮扶·我听说,四少爷对这位好友可上心了,从房舍布置到那些零碎细节,听说还送了好几个得用的人呢。”
    “我也听说了,不过不是送给杨公子,是暂时借过去用用,那边现在缺人手,等郡主进了门,一切妥当了,他们还要回来的·”·    韩氏一笑:“到时候只怕他们舍不得回来。”
    这也有可能,要是那边赏识他们,把身契一交割,那就不是朱家的人了·在京城里送几个下人实在不算什么,再说以杨探花现在的情形,别人想送还找不着门路呢。
第二百七十章·   又林这阵子心事可不是因为大太太的训斥·父亲不能在京城久待,这么短的时间里头要办的事情可不少·妹妹眼见着就要出嫁,又林考虑这考虑那,生怕有什么疏漏――可是做得太周全太热切了,又怕别人看出破绽来说什么闲话。
种田文·   连朱慕贤都有些酸溜溜地说她,这哪象是嫁妹妹跟二太太嫁女儿的那干劲儿都有一比了··   又林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不过这阵子她光顾着忙活,有点儿时间也扑在儿子身上,确实忽略了丈夫·朱慕贤那话里的酸味儿重得都能熏人好几个喷嚏··   又林心里有愧,诚心实意地跟朱慕贤赔不是。
朱慕贤虽然嘴上发酸,心里还是理解妻子的·毕竟他自己也没少上心,毕竟好友在京城是孑然一身,蒋学政还在任上,蒋夫人又病了赶不回来·哪怕没有玉林这层关系,他能帮衬的也一定会帮。
   李心莲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了·说实在的,虽然在于江时见过,还不止一次,可是李心莲的相貌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她有多高,眉眼长什么样子,朱慕贤已经想不起来了。
大概记忆中最清晰的,就是她嘴唇偏薄,还涂着艳红的口脂,一说话的时候两片猩红的唇不停的开合开合开合……每次见她都代表着麻烦缠身,让人很是心烦气燥。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朱慕贤还趁着妻子内心有愧的时候趁机讨要了不少福利――早就在图册上看到一个姿势,今天趁机会试了试·第二天朱慕贤走路轻快,嘴角含笑,一看就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妻子还主动承诺,等忙过这几天腾出手来,亲自下厨给他做他爱吃的几样小菜·说起来成亲之前他去李家做客的时候尝到过,刚成亲的时候又林也给他做过几次,那些小菜和点心不管是从卖相、味道,乃至从上头引申出来的寓意都那么令人难忘。
后来全家回了京城·事情繁琐细碎,加上后来又林有孕……这些事也就都顾不上了··   如果朱慕贤也是穿越的,那么他肯定会抗议妻子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事情转移,导致自己的生活品质以及另一种生活的品质同时直线下降了。
   事实证明,委曲求全不是出路,应该奋起抗争,为自己的权益和幸()福努力争取,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果然老话就是有理。
   已经摆脱十几岁少年身份,为人夫为人父的朱某人毫不觉得自己跟儿子、小姨子争夺妻子的注意力是什么丢人的事,正相反,他沾沾自喜·认为昨天晚上的努力争取以及后来的回报十分丰硕甜美,以后应该多来,常来,隔三差五甚至天天都来那么一回。
   中午通常没有回家的功夫,吃了饭有时候能偷空打个盹,忙的时候都是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公文在那儿看·所以杨重光来寻他的时候,朱慕贤得跟宋学士告了个假才能出来。
   宋学士也知道杨重光马上要成亲了,年轻有才的探花,跟王爷家受宠的郡主·这桩婚事现在差不多是整个京城注目的焦点·朱慕贤与杨重光念书时就是同窗,又是同榜同年,关系要好,宋学士很是欣赏他们之间这种信义。
还是年少的时候好,那时候大家都一门心思向学,特别单纯,结交下的朋友·往往是终身的良师益友·等他们年纪再大些,见多了人心险恶宦海浮沉,见多了人心险恶,就没有这份可贵的真诚了。
   “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特意来揩你的油·”·   朱慕贤笑了:“走,我请你客,街口那家荷香鸡不错,香、酥、滑、嫩四字都占全了。”
   因为下午两人都还有事·没有叫酒,荷香鸡确实不错,在小蒸笼里端上来,揭开笼盖,一股浓郁的荷叶香清香里混着酱汁的香·吃这个不用刀来切,两人洗净了手。
剪断系绳,再揭开外头包裹的荷叶,一人撕下一大块来啃··   杨重光现在这吃相倘若让那些说他风度翩翩,君子如玉的人见了,一定会惊掉下巴·两手油腻腻的,啃鸡腿啃得那叫一个凶恶啊。
   好吧,再君子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癖好·好在杨重光在外人面前还是很重视形象的,也就是在朱慕贤跟前不用装·两人实在对彼此太了解了,装给谁看啊·   “还记得不咱们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肚里没油水,因为刘夫子食素,弄得咱们都跟着见不着油星儿,后来偷偷买了鸡自己烧叫花鸡”·   杨重光吮着鸡骨头:“怎么不记得可是看书上说得风雅有趣,跟自己动手来做是两回事,外面都快烧成炭了,最里面还血淋淋的。”
   “那是一开始,后来就不就好了嘛·”朱慕贤厚着脸皮说:“再说,圣人都说了,君子远疱厨,可见圣人他老人家也有不会、不能为之事,何况你我哉。”
   “后来两回就烧得不错了·”杨重光对他们当初的努力做出了肯定和总结:“起码记得放了盐,而且烧熟了·”·   两个人把一只荷香鸡连皮带肉给吃得只剩下了一点儿骨头渣。
这店家眼睛最毒,看得出两个人身份不一般,有意巴结,又亲自送了两样这店的拿手菜来,朱慕贤给打赏,店家还不肯收,最后才说了真实目的――想求两人给写个招牌··   朱慕贤笑着说:“这可不是冲着我来的,杨兄你说呢”·   杨重光瞥他一眼:“你才是翰林老爷,哪有越过你反而来求我的道理”·   店家赔着笑说:“两位都是人中龙凤,随便哪一位赏字儿都是一样的。”
   书墨不乐意了:“就这么两个菜,就想哄我们爷的字儿告诉你,我们爷那可是跟着有名的书法大家练过的,别人出几百两润笔都未必请得动呢。”
   这打交道是要讲个身份的,朱慕贤他们不好说拒绝的话,书墨一顿排揎就给那店家挡回去了··   等他们出去了,朱慕贤摇摇头:“得,吃人嘴软,可这字儿也不能随便给――看来以后不能再来这儿了,可惜了这荷香鸡。”
   “你少来这套,你家里头,弟妹她手巧得很,女红厨艺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她上次做的那小熏鱼,佐酒最佳·什么时候让弟妹把方子也给我抄一份。”
   “你这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以后还怕没人给你做好饭好菜”·   杨重光今天当然不是纯为了找朱慕贤一起啃只鸡就算了。
   “初九那日,靖王世子约了我去赴诗会·我在那儿见着一个人·”·   “谁”·   杨重光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是郡主”·   靖王世子八成是一番好意,制造个机会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妻能在成亲前见上一面·当然,靖王世子按理算,是郡主的堂兄,又和宏王世子一向关系很好。
他邀杨重光赴会,主要是想让郡主偷偷看杨重光一眼·别人就算把杨重光夸得天花乱坠,文曲下凡,都不抵当事人亲自瞧上一眼来得真实··   朱慕贤心里感觉很是古怪。
   虽然依着礼法,宏王爷的郡主那是宗室王亲,身份极为高贵·但是这位郡主不是旁人,正是妻子的妹妹,朱慕贤的小姨子·以前他常在李家进出,也没少见这小姑娘。
后来娶了又林之后,德林玉林他们更是得乖乖地喊他姐夫,德林还从他这儿坑去不少小玩意儿··   当时杨重光也是到过李家的――·   虽然那时候玉林还小,两人没见过几面,可能也没有说过话。
   但是玉林的相貌殊丽,令人很难忘记··   果然杨重光轻声说:“虽然只是隔着花树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可是我觉得这位郡主……很象一位故人。”
   他果然还记得··   两个人年少同窗,彼此十分了解·朱慕贤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杨重光并不只是猜测,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位郡主就是昔日于江李家的那个庶出女儿。
   话只要说到这儿就行了,涉及宗室私隐,不能再深究下去·李家的玉林已经“死”了,杨重光要娶的人是宏王府的郡主··   杨重光轻声说:“我猜她也认得我,当时那样碰上了,她看起来并不意外。”
   “之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但这事儿不知道当事人的意思,我和内子不便擅自做主·”·   杨重光并不放在心上:“不打紧的,我知道你是个稳重的人。
要不是事关重大,你肯定不会对我隐瞒·”·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朱慕贤也总算放下一桩心事:“为着你的亲事,又林这些日子吃不香睡不好,生怕有什么地方考虑不周,又怕做得多了招人的眼――”·   “你回头替我美言几句,说多谢弟妹费心。”
   朱慕贤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娶了姐姐,杨重光娶了妹妹,两人成了连襟――而且论理说,杨重光是不是该喊他一声姐夫呢瞧他一口一个弟妹的叫得挺顺,朱慕贤隐约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第271章·    宏王府嫁女的场面令许多人期待,早都有人算好了迎亲的路途,在沿途街口的酒楼定了包厢了,就为了那天看个盛况·不得不说这些人是有先见之明的,定得早的,位置又好价格也不贵,去的晚的,不但好位置都让人家早定下了,价格也翻了一倍不止。
    因为之前几位公主都年长,嫁妆铺排的盛况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而在她之后出嫁的郡主、公主们,只怕又都赶不上她的这份儿热闹了··    人们之所以对此事乐衷,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郡马着实出众。
这两人就象戏文上那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样·男的出身寒微,才貌出众,一朝鱼跃龙门,被点中探花·女的则是王爷的女儿,万千宠爱在一身·两人绝对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据说京城的茶馆和戏园子都改了本子了,虽然隐去了真名实姓,可是那讲的就是这二人的故事·男的成功历程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的终极向往,而姑娘们也无不憧憬着自己能象郡主一样万千宠爱在一身,最终还嫁得良人。
    书墨特意去茶馆里听了一耳朵,回来绘声绘色的学给小英她们听·别看这边儿亲事还没办,茶馆里都已经说到七子八婿满床笏的大团圆结局了·这充份体现了京城艺人们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也反应了人们心中对这一对新人美好前景的期待。
·    又林笑着听书墨又说又比划,要是不去追究背后的内情,那这一段良缘美好纯净得简直象是一段童话里才有的故事·英俊的白马王子,美丽的公主,然后就是结婚――从此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种田文·    可惜这是现实,并非童话故事··    真正的生活与故事并非到了结婚就划下休止符,恰恰相反,是从结婚时才真正开始··    大太太又从外头寻了裁缝量体裁衣。
还要打新的头面·在她看来,杨重光跟自家子侄一样,他也没有什么正经长辈,那自己可不成了位置举足轻重的长辈吗到时候肯定人人都会敬着捧着她,暗中羡慕她慧眼识人,早早就照拂过这么一位探花郎,谁能比她更风光就算郡主进了门,对她这位恩人也得客气恭敬。
    早先她还觉得可惜·自己只有玉萱一个亲生女儿,早已经嫁了人,都生儿育女了·要是再有一个女儿,就能招探花郎当自己女婿了··    至于庶女们。
大太太根本就从来把她们当回事··    她正在兴头上,老太太都不去泼她冷水·至于二太太的酸话,大太太只当她是眼红嫉妒·钟氏心里可酸得厉害。
    能有这么个好友,将来能守望相助,得好处的全是老四,和他们夫妻又没什么关系·朱正铭自从锦珠被送到庄子上去之后,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其中的曲折。
    对于亲生儿子,他当然是最关切的·可是锦珠肚子里怀的也是他的骨肉·就算锦珠存心不良,可是妻子完全可以等她生下孩子后再处置了她。
而不是这么狠辣,立刻下手铲除了锦珠腹中骨肉――·    那也他的孩子··    他已经年近三旬,膝下只有一子,而且良哥儿身子骨还不那么康健,总是三天两头小病不断。
上个月开蒙,刚念了三天书就又病了一场,钟氏急得说开蒙太早·先生太严厉,功课太艰难,把孩子逼得命都要没了·他劝两句,钟氏就说他是拔苗助长,根本不顾惜儿子的死活。
    真是慈母多败儿··    他自己资质平平,只能把光耀门楣的希望牵托在儿子身上·只会躲在母亲裙子后面的男孩子,长大了会有什么出息家里的男丁,哪个不是这个年纪开蒙的旁人怎么都没事儿良哥儿这样。
跟他母亲的过份溺爱有分不开的关系··    倘若他还有别的儿子,那也不用象现在这样心焦··    可是锦珠的孩子没了,剩下的两个丫头妻子看得死死的,绝不允许她们象锦珠一样钻了空子偷偷有孕。
    良哥儿现在都大了,他纵然再有庶子,也对良哥儿的嫡长地位没大妨碍·可妻子就是容不下··    夫妻俩的关系比以前更加僵硬了。
要说年少夫妻,开始总会有几年恩爱,可他和钟氏之间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什么柔情蜜意了·他也越来越不愿往钟氏屋里去·就算两夫妻必须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客客气气――完全不象枕边人,象陌路人。
    反正在钟氏的心里,他这个丈夫已经无足轻重·她满心里只有自己的权力、银子和儿子··    杨重光的亲事,朱正铭倒是很热衷的。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祖父在时还能照看他一二,将来……父亲是指望不上的,儿子的前程,将来大约还得靠着弟弟的帮扶·杨重光娶了郡主,眼看着前程无量,这也是条路子。
    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妻子却不明白·朱正铭极不想见她,但是这事儿又不得不嘱咐她··    果然他问起预备的贺礼,妻子张口便说,太太那儿已经预备着了,他们不用再单送。
朱正铭耐着性子说:“母亲那儿是母亲那一份,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四弟那儿咱们是比不了,象上次靖国公娶媳的那样预备一份也就是了·”·    钟氏瞅他一眼:“你说得轻巧,上下嘴皮一碰,这礼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太太那一分是公中出,咱们要再送就得全从自己腰包里掏。
送得轻了还不够丢人的,送得重了――人家念的也是四弟的好儿,什么好处都算在他头上,哪会把咱们看在眼里·旁的不说,就说前两回他来家里,可理会你了吗”·    妻子的言辞一天比一天尖刻凌厉,这让朱正铭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有时候也算过,自己一年的俸禄就那么些,还不够他们夫妻、儿女及下人们一个月的花销·旁的不说,就算给妻子打两件象样的首饰,他都没有那个钱·别人看着他是个爷们儿,多么体面,可是他手里的钱从来都是紧紧巴巴的,要和同僚出去应酬,都是轮流出份子。
妻子虽然掌着家,可是从来不给他多少花用··    相比起来,家里兄弟几个,他觉得自己是挺窝囊的·他是老大,可是没有什么本事,身上只有个闲差,虽然大小也是个铁饭碗,可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底下的弟弟们,老二老三不说,四弟比他有本事多了,而且又娶了个持家有道的媳妇,看他身上穿的,戴的,素日里吃用花销,哪里象自己这样抠抠索索的·    朱正铭再拿儿子的前程出来劝,妻子想了想,总算点了头。
即便巴结不上,也不能得罪了人··    虽然劝动了妻子,他心里却有些悲凉,只有涉及儿子,妻子才会愿意从她的钱袋里往外数钱·自己这个丈夫早就被她当成了窝囊废,她对他不抱任何希冀,也不愿意在他身上花费心思和钱财。
    为什么当初的恩爱夫妻,会变成象现在这样妻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似乎,是从她接过了管家的权力之后,她就一天天变了。
    不,可能这样才是她的本性,以前只是没有机会展露而已··    朱正铭在院子里逛了半天,胸中压着的那口郁气无处发泄·等他站住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桃缘居门口来了。
    这院子临街近,当时谁都不肯住,还是四弟住了这儿·只要夫妻齐心和睦,其实住哪儿都好·象老三似的,当初二太太争着把后院儿给他成亲用,可是到现在都没生出个孩子来。
家里下人暗里议论,说后院儿风水不好,太荒僻清冷,没人气·桃缘居风水才好,人气旺,要不然四少奶奶能这么快生了原哥儿·    这话二太太多半也听说了,不知道她后不后悔当初从大房手里硬抢去了后院给儿子。
    朱正铭出了会儿神,看见离得不远有个人走过去,他认出来那是六弟朱博南··    六弟也沉默寡言,他们兄弟一个月里也难得碰上一回面,寒喧不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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