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番外 by 卫风(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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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番外 by 卫风(四)(4)
·    外头的动静大,又林也听见了,只是不那么真切··    “什么事儿啊”·    朱慕贤坐了下来:“是三哥的妾,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已经让他们带回去了。”
    “刘姨娘”·    朱慕贤从前和又林提过一次刘姨娘的来历,不过陆秀云母女的事时隔多年,又林也没放在心上。
    “是·”·    又林马上想着:“是不是三房的……那个丹菊……”·    “我让人去打听打听,但愿不是。”
    虽然说丹菊是三房的,与他们不相干,可是如果她出了什么好歹,毕竟兆头不好·再说,朱长安成亲几载,好不容易丹菊有了消息,朱慕贤也希望堂兄能得个子息。
就算是庶出,那也总是朱家的子孙··    可是打一开头朱长安跟他说这个喜讯儿,约他喝酒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丹菊这个孩子,怕是很难养得下来··    去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果然是丹菊出了事。
    说是吃过了晚饭没一会儿,丹菊就腹痛,下红,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说是可惜了,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男胎··    若是没有晚上门前头闹的这一出,朱慕贤这会儿也为朱长安觉得遗憾。
可-这会儿他且顾不上这个·安慰了妻子陪她睡下,朱慕贤却着··    果然第二天,这事儿就阄腾起来·二太太盼着抱孙子,这几个月来都小心翼翼的,没想到还是期望落空。
其他人都是刘姨娘嫉妒丹菊,还有人说看见刘姨娘动了给丹菊送过去的饭菜·刘姨娘被捆了一夜,披头散发,花容失色,到了二太太面前就一迭声的喊冤·大太太本来是要看二房的热闹,要说二太太抱不上孙子谁最开心,大概非大太太莫属。
    刘姨娘昨天晚上还有力气叫嚷,现在嗓子也哑了,人也没力气了,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冤枉,丹菊这阵子都是自己在屋里吃饭,做饭的、给她送饭的,准备碗筷的,还有喝的茶水—-—谁都能动手脚,为什么非一口咬定了自己·    二太太恶狠狠地问“那你去动那食盒干什么”·    “我就是……”刘姨娘被二太太的目光吓得一缩:“我就是听小丫头说,丹菊吃得特别好,都赶上太太奶奶们的份例了,想瞧瞧……”·    这理由实在太站不住脚别说二太太,连大太太这样没成算的人都不会相信。
    钟氏也跟着过来了·连日的争执吵闹消耗了她太多精气神,看起来萎靡不振,象是缺水干枯的花草·可是今天她却十分精神陪着大太太一起过来的。
    二太太知道这婆媳俩没安心,她心里憋着气··    孙子没了她当然难受,大房婆媳俩这种明摆着兴灾乐祸的态度更让她火冒三丈··    “把她给我拖下去先好好看着……”后头的话二太太没有说出来,可是话里蕴藏的意思众人都明白。
二太太从来不是个心慈心软的主,以前二老爷的通房姨娘有发卖的,有一顿棍子打残的,还有病死得不明不白的··    刘姨娘打了个激灵·不成再不寻出生路,她只有死路一条。
    “大太太大少奶奶救救我,我真是冤枉的·你们叫四少奶奶来,我,我和四少奶奶是表姐妹啊你们不能就这么处置我,我又不是你们几两银子买来的,我是正正经经的姨娘啊四少奶奶她不能不管我啊”·    钟氏脸上那种得意的劲头儿简直都无法掩饰了。
    大太太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你说你是谁”·    刘姨娘抓住了一根稻草就不松手:“我是四少奶奶的表姐小时候我还在李家住过好一段日子。
我娘是李家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儿……不信您去问我娘也姓陆,四少奶奶肯定记得我”·    二太太的目光顿时变得更阴鸷了。
    这事儿居然和大房扯上了关系——这个刘氏居然和大房有亲戚这事儿她居然不知道一直被瞒得死死的·    如果刘姨娘和大房没关系这事儿二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管教不严。
可是要是大房动的手脚……·    看着二太太两眼都能喷火了,大太太咳嗽一声:“这事儿倒新鲜从来没听说过啊·你是她表姐”·    “是”·    “她也知道你”·    刘姨娘点头如鸡啄米:“知道肯定知道”·    二太太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大嫂看,今天这事儿怎么办是不是请贤哥儿媳妇来当面说个清楚啊”·    大太太脸色不愉:“她身子不好,一直养着病呢,这事儿难道你不知道”·    “不过是水土不服罢了,不是请了郎中看过说没大碍吗”二太太钉的紧,大太太看了一眼钟氏,示意大儿媳妇说话帮腔。
    虽然她也觉得小儿媳妇的病不怎么要紧,可是现在对着二房,大太太是肯定不会让二太太称心如愿的··    没想到钟氏却说:“太太,二太太说的也有理。
弟妹都回来几天了病也该养得差不多了·实在不行,让人抬了她过来,反正只是说几句话,没大碍的·”·    儿媳妇当面拆台,让大太太实在是措手不及。
    二太太马上说:“既然这么着,我就让人去请了·”·    大太太气呼呼的狠狠剜了一眼大儿媳妇:“你说什么话你敢不顾你弟妹的死活了”·    两个媳妇不和大太太早知道,可是对着二房的时候大房该抱成一团里外齐心才是钟氏这当面不给大太太面子,实在让大太太又惊又怒。
·    钟氏一脸假笑:“看太太说的·今天这事儿弟妹要不来,肯定说不清楚,咱们也不能光听刘姨娘一面之辞啊·再说,要她真是弟妹的表姐,咱们也不能看着二太太就这么把她给随意处置了吧”·    大太太这会儿虽然气得狠了,可是人还没糊涂。
钟氏说得好听,其实满嘴没一句实在话·第二百八十八章·    钟氏早已经吩咐了人,就等着去请人的这句话·大太太的气她也不在乎,反正马上就能听着她想听着的消息,到时候大太太也顾不上找她麻烦。
    过了盏茶功夫,听着外头脚步声响·钟氏心里存着事,坐不住,微微欠起身抬头朝外看··    来的不是她以为的报讯的人,也并不显得匆忙。
    等人进了院子,大太太也有些意外,她只以为来的是儿媳妇,没想到儿子也一块儿过来了··    “你今日怎么在家里”·    钟氏比她更想问这句话·    朱慕贤说:“昨儿回来的时候下雨,着了凉,今天就告一日假。”
    大太太十分关切:“可请郎中了可吃药了”·    “昨晚就喝了姜汤,今儿早起也用了药,已经觉得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大嫂和二婶儿也在·”·    钟氏的勉强的招呼了一声,二太太铁青着脸,目光阴鸷,象失了崽子的母兽··    又林跟在他后头,看起来脸色还是苍白,瘦得都不大撑得起衣裳了,丫鬟扶着她行了礼,大太太忙说:“你们两口子也是,既然都病了,就使人来说一声,何必硬撑着都过来。
快坐下歇歇吧·”·    翠玉朝前走了一步:“回太太的话,不知道这边儿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大少奶奶院儿里的那位周嫂子领着七八个人一下子就闯进桃缘居里来,口口声声让我们奶奶马上过来,我们说奶奶刚吃了药不能挪动,他们说连软兜都抬来了,一刻都不能等。
正好少爷在家,怕是什么要紧的大事,所以陪着奶奶过来的·”·种田文·    大太太虽然脾气冲,可是并不傻·大儿媳妇这什么时候把软兜都预备下了平时软兜这东西府里根本不大用,且都放在二门外呢,不是说抬就抬得出来的。
    她这是早有谋划啊还有她这气急败坏的架式,好象掉的不是二房的孩子是她的亲孩子一样··    大太太又瞪了钟氏一眼。
    回头再和她算账··    钟氏还是没理会,不过现在的她和片刻之前的心情已经大相径庭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朱慕贤会在家中,一下子把她的筹划全打乱了。
    “也不是旁的事·你三哥院子里有个丫头怀了孩子,这大家也都知道·结果昨儿突然孩子就掉了,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又有人看见刘姨娘动过食盒碗盏,所以要问问清楚。”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不就是说刘姨娘做了手脚害了丹菊的孩子吗·    朱慕贤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娘和二婶儿看着处置就是了。”
    二太太接过了话头:“正是这个话·我们要处置她,她口口声声说是四少奶奶的表姐,所以才想请侄儿媳妇过来问一问,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朱慕贤将目光投向妻子,又林疑惑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又看看下头跪的刘姨娘:“我表姐”·    “正是”刘姨娘忙说:“我娘姓陆,小时候我还跟着娘去过于江,在李家住过好一段日子,你真不记得我了吗我娘是李老太太的娘家的表侄女儿。”
    又林想了想:“好象有点印象,只是记不清楚了·要说姓陆,那倒应该是亲戚·”·    “是真的,”刘姨娘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是真的,我真没有说假话。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住家的时候,院子里栽着石榴树呢·”·    “我也记着一点儿,不过……”又林疑惑地问:“我记得你该是姓曹……好象名叫亭儿这……名姓都对不上啊。
而且,你既然知道这层关系,怎么前都没有说呢”·    纵然是这种境地,刘姨娘还是被这个问题逼得红了脸··    说起来着实不光彩。
    陆秀云当年丧夫之后去李家,其实是想赖在李家不走的,可惜没能如愿,当时刘姨娘都记事了,如何不知道她娘的打算呢但是李光沛一点儿没有那个意思,还请了陆秀云的兄嫂过去,陆秀云再赖不下去,只能离开李家。
后来她认识了姓刘的商人,说是做了妾·可是刘家大妇厉害,她一个丧夫的寡妇,关键是还带着个孩子,进不了刘家门,只能做了个没名份的外室·刘姨娘则一直含糊着,姓什么根本也没人去管。
    等陆秀云死了,那个商人把她带回去,她也就不明不白含含糊糊的姓了刘··    这事儿说起来实在不光彩,可现在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刘姨娘只能说了个大概,无非是母亲改了嫁,继父姓刘,所以她也改了名姓··    “哟,那还真是巧了·”钟氏哼了一声:“天底下竟然这么巧的事,自幼见过面的表姐妹竟然都进了我们朱家的门儿,这天天早晚的见着,还会不认不出来钟氏的言下之意,明晃晃的在说她们早有勾连了。
    但二太太并不理会钟氏说了什么,她冷眼看着老四媳妇和刘姨娘的情态,看来不象是之前就有瓜葛的··    她的目光从老四媳妇脸上掠过——进门这几年,二太太觉得老四的媳妇倒是歪打正着娶对了。
虽然是南边儿乡下娶来的,可是气度、行事、言谈,一点儿不逊于京里头的大家闺秀,而且她为人正派,从来不惹是生非,朱家上下提起这位四少奶奶来没人不赞的··    她会指使刘姨娘干出这种事儿来吗·    不,不会,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就算二房没了这个孩子,还会有其他子嗣的·就算二房绝嗣了,大房得了更多的家产,可是最后继承家业得到好处的人是朱正铭又不是朱慕贤·这世上,杀头买卖有人做,赔本儿买卖绝没人干。
再说她租母新丧,自己大病未愈,且顾不上这些··    不会是她··    二太太的目光又移到刘姨娘脸上·刘姨娘已经憔悴的不能看了,脸上有好几处淤伤,披头散发,两眼红肿。
    她的确既轻浮又愚蠢·除了朱长安,这家里再没有别人愿意理会她,就算是朱长安,出了昨天那件事之后,也肯定对她只有愤恨了·做人做成这样,可见她平时为人处事有多么糟糕。
而且好几个下人异口同声说见她动过食盒,紧跟着丹菊就出了事··    二太太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的确怒不可遏·可是现在搅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比一开始冷静得多了。
    仔细回想整件事,二太太觉得不太对头··    刘姨娘真的那么蠢想下药害丹菊,她的确有这个动机·但是她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下药呢怎么也该避着人悄悄动手吧而且下了药之后,剩下的药和纸包还留着,就放在梳妆匣里,韩氏让人一搜就搜着了。
这种要命的物件用过了之后马上就该毁尸灭迹,而不是明晃晃放那儿等人去发现,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再蠢再傻的人也该想到这一点··    二太太精明强干,处置过不知道多少侍妾丫头,对于内宅里各种腌手腕都了若指掌。
刘姨娘这事,如果没人在背后唆使,那就是被人栽了赃··    而栽赃她的人,应该才是真正下药害了丹菊的孩子,害二太太没了孙子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她的目光在屋里的几个人脸上一一掠过。
    先是和她同坐在上首的大太太··    不……二太太先在心里摇头··    虽然妯娌不合几十年,但二太太了解大太太。
她没有那个手段·要是她会指使下药、栽赃、借刀杀人还有一箭双雕这些把戏,她也就不是她了·大房那一把好几个庶子和庶女也不可能生下来·自己跟她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拿二房的子嗣开刀,何况现在·    也不是她。
    二太太的目光在钟氏的脸上停下来··    钟氏心胸狭隘,从上次锦珠的事情看,这事儿她不是做不出来,而且今天她的态度也不对头,过份热切了,上蹿下跳的,事情反常即为妖。
    再接着,就是自己的长媳白氏··    白氏也没有动手的理由·再说,二太太很喜欢这个媳妇,打心眼儿里就从来不觉得她会和这事有关系。
    最后一个就是韩氏··    丹菊的孩子没了,大概韩氏脸上犯愁,肚里不知道多么称心如意吧没有人会抢在她前头生下长子长女来了,韩氏怎么会不高兴·    她的嫌疑最重。
    刘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诉说自己的冤枉,她说她只是羡慕丹菊怀了孩子,还听说她吃的饭菜都是特意单做的,特别讲究,所以只是想看一看,真的没有下过什么药。
从她那儿搜出来的那个纸包还有里面的药,她都没有见过,更不知道是什么药·这是有人栽赃她·    “四少爷、四少奶奶,我真的是冤枉的,求求你们,求求大太太和二太太,这事儿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敢赌咒起誓,要是我给丹菊下的药害了她的孩子,让我天打雷劈,现死现报”·    韩氏冷冷地看着她:“你倒是会花言巧语。”
她又看了又林夫妻俩一眼:“怪不得昨天要捆你的时候你往桃缘居跑,原来是早知道有救星·” ·第289章·    朱慕贤皱了下眉头。
    这位三堂嫂刚进门还看不出什么,现在觉得心地气度实在不怎么样,也难怪三哥和她日渐疏远,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孩子的缘故··    远的不说,就说前阵子陈婆子那件事,他并没有因此找二房的麻烦,但是只怕这位三堂嫂觉得自己擅自处置了她院子里的人,跟他们结下仇了。
    刘姨娘哭着分辩:“三奶奶,我真的没有要害丹菊·她天天吃的东西,从做到送到她那屋,经过手的人三五个都不止,三少奶奶怎么就一口咬定了是我”·    “那药包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众人都看见了”·    “我那屋又没有锁,谁都能进”刘姨娘喊了一声:“我见都没见过那个纸包,更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我屋里去的我在京城,在府里人生地不熟的,那种害人的药我也没地方去弄啊”·    不得不说,这话一下子就给二太太提了醒。
    可不是么刘姨娘进府的时候除了两身儿衣裳什么都没有,她又没出过府,那药可不是大街上到处都能找来的普通货色,就算有银子,没门路没关系也弄不着。
    “说的对,”二太太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这药的来路,给我好好的查”·    一般的药,药性哪有那么霸道吃下去没多大功夫就发作,等郎中到了,孩子已经流掉。
不仅如此,丹菊身子也伤得狠了,以后只怕别想再怀孩子了·郎中把她吃过的东西都看过,说药是下在了她晚上喝得汤里,份量还很不轻·丹菊只喝了小半碗――这也是万幸。
要是喝得多了,说不定现在她自己都没命了··    丹菊是二太太放在儿子身边儿伺候的,二太太也一向喜欢她本分老实·自打丹菊怀了孩子,二太太对她更是关注。
可是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有人动手脚这是活活的打二太太的脸··    头一个孙子没了,这一个又没了·上一次还可以说是无可奈何。
这一次明明白白就是有人下了黑手·二太太都快要气疯了·她对这个孙子有多期待,那么现在就有多愤怒··    又林半垂着眼帘,看起来病恹恹的没点儿精神,可她从进了屋,就一直在仔细关注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钟氏那一脸算计都摆在明处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针锋相对各不相让,韩氏神情显得木然了一些。
昨天夜里应该是一夜没睡···种田文    但是又林没有忽略到二太太说要查那药的来路时,韩氏瞬间的反应··    钟氏却接了一句:“你怎么无亲无故了这是有一个表妹么”·    大太太实在忍不住了:“老大媳妇,你早起不是说原哥儿胃口不好”·    钟氏应了声:“哦,是不太好……”·    “那你这当娘的还有心坐这儿闲磨牙还不回去看看孩子去你做娘的都不尽心。
孩子怎么好得了”·    这个指控很严重,钟氏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婆婆这是气狠了,不然不会拿原哥儿的身子说事儿。
    儿子身子不好一直是钟氏的一块大心病,身为嫡长孙,儿子将来的地位是稳稳的没跑儿·可是儿子这总是病歪歪的,将来怎么办钟氏也不是没想过要再生一个,可是丈夫却和陪房丫头偷上手了,都已经怀上了,只把她瞒得死死的。
钟氏只要一想起这事儿就恨得牙痒·这孩子绝对不能生出来·她不会让其他女人生出孩子来威胁原哥儿的地位··    大太太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当着二太太婆媳,钟氏的脸都丢尽了。
    可她的目标还没达到,她就是不走·大太太总不能让人把她给架出去··    那边二太太问韩氏:“你院子里其他人呢”·    韩氏忙说:“昨天晚上也问过了……只是,也没问出什么来。”
    “你是怎么问的啊”·    韩氏听出婆婆这话问得大有深意,不敢大意,想了一想才说:“丹菊的吃食平时都是厨房单送来的。
太太交待了要让她吃好,媳妇也不敢怠慢·厨房送来了饭菜之后,服侍丹菊的小丫头把食盒接过去,还有就是院子里看炉子烧水煎茶的人……这些我都已经问过了,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是你问得不仔细·”二太太扭过头,吩咐白氏:“你去,把那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给我拿了来问,这药不是一般人买得来的。
就算这是刘氏做的,她也肯定有同谋的,务必给我问出来·”·    韩氏的脸色变了··    二太太说里里外外的人,那也包括了韩氏陪嫁来的丫鬟和其他人等。
二太太要审问,肯定不会轻轻放过,那饿饭·罚跪,打板子都是轻的·韩氏进门几年,不是没见过二太太整治下人·真要是被二太太和白氏问出什么些来……·    韩氏马上站了起来:“不敢劳烦嫂子,我那院儿的事儿,还是我自己去问个清楚。”
    “你要是问得清楚,刚才就不会那样回我的话了·”二太太都没多看她一眼,又问刘姨娘:“你说那药包不是你的,难道它能长了脚自己走到你屋里去”·    刘姨娘露出些茫然的神情:“我午后洗了脸梳头时,还开过匣子,当时里头什么也没有啊。
我那里头就是胭脂、粉,还有头花……旁的没放别的东西·后来吃过了饭,没一会儿就听见丹菊那边动静不对,紧跟着少奶奶的人就进来捉我,还从我盒子里翻出那么个纸包来――我真的不知道那纸包什么时候让人放进去的。”
    “你还抵赖”韩氏真是后悔昨天没有立刻处置了她,反而吵扰得人尽皆知·再让她说下去,二太太会寻到越来越多的破绽。
    虽然韩氏陪嫁过来的几个人,卖身契都捏在她自己手里,她们不能不听她的话·可是万一……二太太心狠手辣,谁一时抗不住说了出来……·    韩氏急得都六神无主了,偏偏现在这种情形她一点儿对策都拿不出来。
    之前她也想过,婆婆是个精明的人,说不定会看出来什么·可是韩氏看着丹菊的肚子越来越大,实在等不下去了·再说,她觉得自己手脚做得很干净,又有刘姨娘这么个蠢货做了替罪羊,把她一处置,谁还会再追究。
    可是钟氏硬插了一手进来,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这事儿越闹越大,和她事先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动手之前,主动是握在她手中。
可是现在局面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    屋里不算热,可是韩氏觉得一身是汗,扯下帕子抹抹额角和脸颊··    白氏去传了话进来――今天这事儿她早看出不对头来了。
说实话,京里头权贵人家,谁家没有几桩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如果真是弟媳妇所为,那她这一着棋下得实在臭了··    朱慕贤看了一眼二太太,对大太太说:“既然这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儿子和媳妇就先回去了。”
    大太太自然点头:“也好,看样儿没咱们什么事儿了,我同你们一块儿回去·”·    大太太本来是来看二房的热闹的,结果自己的儿媳妇却和二房一个鼻孔出气,视她这个婆婆如无物,大太太气都气够了,哪肯再待。
再说,二房这污糟事儿让二房自己关起门来去折腾吧,她可不愿意被人把黑锅扣到自己头上来·到时候别人不怕,就怕老太太又要找她的不痛快··    朱慕贤连忙上前来,搀扶大太太起身。
    虽然大太太自有人伺候,可是那些人都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坐得久了,一下子站起身来,脚底下也的确有些不稳当··    大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曾几何时,小儿子蹒跚学步时,她也这么扶过他吧一转眼她老了,轮到享受儿孙孝敬服侍的时候了··    大太太转头看了一眼钟氏,不耐烦地说:“你还不走”·    钟氏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既然小叔子已经去婆婆身边献殷勤,她也不便往上凑了··    朱慕贤出了屋门,忍不住吐了口气,屋里有些窒闷的,混浊的香气,让人很不舒服·她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妻子,又林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可是到了院门前,钟氏一眼看见刚才预备下却没用上的软兜,上头铺设着垫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院门前··    周嫂子这两天不在,剩下的人就都成了蠢货吗既然没能成,这软兜怎么还能放在这儿·    钟氏正要开口,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大太太坐了半天也实在累了,能有代步,自然不想劳动自己的双脚,这就预备坐上去了。
    钟氏险些魂飞魄散,这软兜大太太可坐不得·倒不是她有多么真心关切自己的婆婆,而是大太太倘若有个好歹,事后查起来,这干系就大了·    眼见着大太太已经预备着要坐上去了,钟氏急忙说:“这是谁把这个抬来的这又硬又窄的,太太坐得惯吗快让人去把太太惯坐的那个抬来” ·第二百九十章·    大太太根本不领她这个情。
刚才钟氏跟失心疯一样,把大太太给气得都说不出话来,现在再来讨好,晚了·    如果她不说这话,大太太可能还不见得非得坐这个软兜,可是钟氏这么一说,大太太脾气上来了,还非要坐不可了。
    钟氏惊得差点儿魂飞魄散,抓着软兜的抬杆儿不松手:“太太,太太请太太先等等,我还有话要对太太说·”·    要是把大太太摔出个好歹来,事情性质就变了。
再被查出来是她做的手脚,朱家肯定容不了她··    大太太不耐烦的一抬手,钟氏就是不撒手··    大太太也疑心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钟氏哪敢说她让人在软兜上动了手脚刚坐下是不会有事儿,可是只要一抬起来再走个不远,非出事不可。
    她花大力气才从桃缘居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嘴里撬出又林可能又怀孕的秘密·平常人被软兜这么摔一下,大概也就是皮肉伤,再狠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是有身子的人最娇贵,再加上李氏现在又病弱,这一摔会如何,一般人都能想到··    可是朱慕贤竟然今天没有出门,这一下子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更要命的是李氏没坐,大太太却坐上去了··    朱慕贤和又林在一旁冷眼看着,钟氏急得一头是汗,把脂粉都冲花了·一张脸有粉的地方显得白,没粉的地方露出了原来腊黄腊黄的脸色,粉糊在一起,和着胭脂,简直象是红泥,一张脸红黄白斑驳,别提多难看了。
    ——就象刚才的韩氏一样··    以朱慕贤的目光来看,大嫂也好,堂嫂也好,她们这些算计都十分拙劣·既没有周密的筹划,也没有想过一旦事败她们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和外面的政敌不同的是,她们是家人,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置其于死地的·即使知道她们居心叵测,甚至已经拿到了她们的把柄,也不能彻底把她们从朱家清出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再说,象钟氏已经生儿育女,掌理家务,在朱家地位十分稳固,朱正铭是不可能休妻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任她们搓扁捏圆,放任她们伤害自己的妻儿。
    又林今天早上劝他,说他不必留在家里,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算计,她也有了防备,断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他也不必过份担心··    可是朱慕贤没答应。
在他看来,一个男人要不能顶门立户保护妻儿,那他还能干什么若他不知道就算了,可是明明知道,他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又林是拗不过他的,虽然嘴上说他这样做不必要,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
    “哎呀,大少奶奶·”一旁的仆妇抢上去扶住了钟氏,看她双目紧闭,身子烂泥一样直往下坠,倒把身旁的人都吓着了··    朱慕贤冷眼看着,并没上前去替钟氏把脉。
照他看钟氏这真晕假晕还说不准呢,说不定又是一个花招··    众人扶着钟氏忙着掐人中,也没有见钟氏要醒转··    大太太烦得要命,又不能说让人把她扔这儿不管她。
    “这儿现成一架软兜,把你们奶奶抬回去,赶紧请个郎中给她看看·”·    底下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钟氏架到了软兜上,急慌慌的抬起来就走。
又林半张着嘴,指着那软兜,没等她说话,朱慕贤把她的手拉住了,示意她别出声··种田文·    她真晕假晕还没人知道呢,这会儿贸然开口,钟氏只怕会抓住机会再生事端。
    眼见前头那些人已经走远了,朱慕贤扶着大太太:“我送娘回去吧·”·    大太太让钟氏闹得头疼,看着小儿媳妇脸色也差,摇头说:“我这儿有的是人,你倒是陪你媳妇回去吧,也找郎中看看。
可怜见儿的,今天这么一通折腾·”·    虽然刘姨娘的事儿牵扯到她,不过大太太这会儿看小儿媳妇可比大儿媳妇顺眼多了,难得宽大明理了一回:“今儿这事儿不怨你,谁家没有几门远亲,都多少年不见面了谁认得出来你放心回去歇着,要是二房的再找事儿,我跟他们说。”
    又林忙说:“多谢太太体恤·”·    朱慕贤还是坚持送大太太回去,说是天气闷热,怕大太太身子不爽快·说实在的,天气着实是闷热,昨天的雨并没有带走暑气,今天天气依旧是那样混沌沌的,让人觉得胸口憋闷。
    大太太说着不让儿子送,可是儿子真送了,她当然心情大好·还想着嘱咐儿子:“今天这事儿不是你媳妇的错,你回去不要和她闹别扭·她祖母刚过世,身子又不好。”
    朱慕贤当然满口应是··    “说起来,那个刘姨娘真是她表妹那亲家老太太死,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啊还穿着大红大绿的,哪有点孝子贤孙的样儿实在不象话,这品性……”·    朱慕贤陪大太太说了会儿话,又到老太太那儿去了一趟,才回了桃缘居。
    回来路上,书墨一溜小跑的来了,一边走一边轻声回话:“大少奶奶不是真晕,说她根本不敢坐软兜上,睁开眼没等软兜落地,一骨碌自己就从上头跳下来了。”
    朱慕贤嘴角露出丝冷笑··    他就料着钟氏不是真晕,只是当时那情势不好下台,才装晕过去·反正她是不敢让大太太坐上那软兜的。
    “还有,二太太把三少爷院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让人看起来了,跪了一院子·二太太说,她可没多少耐心,反正那勾结着买药下药的不会只有一个人,剩下的同伙肯定就在这些人里头。
要是谁知道了,揭出来,二太太重重有赏·要是都不说,等到天黑就把他们全卖去盐井做苦力去·”·    果然是二太太的作风··    这种让人互相揭发的办法是最有效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机密的事儿也会有人暗暗留意·再说,一院子的下人未必就是一条心·眼下二太太给了两条路,一条是揭发有功,一条则是死路——谁不知道去盐井做苦力那根本就是条死路累死累活,吃不饱更穿不暖,壮年汉了都熬不过三五年的命,更不要说他们了。
    这么两条路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又林听说了也为二太太的辣手而心惊·怪不得大太太不是二太太对手,这心计手段差得太多了。
    不过又林关心的是:“怎么今天没见三少爷露面”·    翠玉说:“听说三少爷一早去庙里了。
丹菊没了孩子,听说出血又厉害,到现在人还没有醒,不知道她自己的命保不保得住呢·好象还是三少奶奶劝三少爷去庙里的,说是去卜卦问凶吉,顺便也给丹菊,还有那个没福见天日的孩子祈个福。”
    韩氏有那么好心吗八成她是想支开朱长安好顺利处置刘姨娘··    “还有大少奶奶,回去以后听说关起门来摔东西呢。”
翠玉冷笑:“今天真便宜她了·要我说,就不该这么轻松放过她·”·    “她毕竟是嫂子·”又林说:“反正知道她不安好心,以后她再要出什么阴招儿,肯定不会象今天这么便宜了她。”
    中午饭送来了,又林的饭依旧是小厨房单做的·管着小厨房的婆子一早就让人来过,问四少奶奶想吃些什么·小英估摸着今天闷热,事情也多,让做些清淡开胃的来。
现在送来的四菜一汤果然都极清淡,其中一道笋丝特别的鲜嫩·挑起来仔细看,都是笋尖··    又林有些不安,这个季节,这样的嫩笋可不多,笋尖都在她这儿了,想必朱老太太的菜里只剩下切剩的中段和末段了,口感自然不如这个。
    朱慕贤笑着说:“祖母这可不是心疼你,是心疼她老人家的重孙子呢·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正该多吃些·”他舀了半碗汤递过来:“来来来,冬瓜汤清火的,你多喝点。”
    “你更该多喝,火气比我还大呢·”·    朱慕贤笑着,从乳娘手里把原哥儿接过来,用调羹给他喂汤·虽然他动作不太熟练,不过原哥儿还挺给他爹面子的,一勺一勺的,把半碗汤都喝了。
    朱慕贤怕儿子吵着妻子午睡,吃过午饭把他抱出去·原哥儿平时都是跟乳娘和丫头们在一起,现在跟他爹在一起玩儿,顿时觉得新奇刺激·乳娘可不会把他举到头顶上还转圈儿,也不会让他骑在脖子上到处溜达。
玩了快一个时辰,终究还是小,体力精神都跟不上了,在朱慕贤怀里头呼呼大睡,口水把朱慕贤衣裳的前襟都沾湿了··    朱慕贤把儿子交给乳娘抱去安置,自己回房来换衣裳。
早起刚穿的一件新衫子,前襟上沾了一大块口水渍·在这种丝罗料子上看起来特别明显··    朱慕贤把衣裳搭在屏风上,看着上面的一摊口水渍,忍不住微笑。
    又林睡得不太踏实,朱慕贤进来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已经听到了··    “醒了”朱慕贤在床边坐下来。
    “原哥儿呢”·    “玩累了,也睡去了·”·    “二太太那儿……有动静了吗”·    朱慕贤点了下头。
 ·第二百九十一章 ·     二太太的办法相当有效··    有效得让人觉得――也许那跪在一处的人,不是被二太太的重赏所诱惑,也不是被二太太的重罚吓倒,是他们本来就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把别人踩下去,让自己爬上去的机会。
可能等的太久了,所以一有机会,一个一个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韩氏本来就压服不住朱家的下人,头一个吃亏在出身上头,娘家既没钱,也没势,朱家上上下下的人,多长着一双势力眼。
更要紧的是,她进门几年了都没生孩子·这院子里的人没几个是和她一条心的··    所以当头一个人开口之后,其他本来还在犹豫、观望、掂量轻重的人也忙不迭的抢着告密。
没人出头的时候怕当那个出头的,有人先出头了,又唯恐功劳全让人抢去,自己连口汤都分不着··    事情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丹菊吃了晚饭之后出的事,郎中也确定了问题就出在了她吃的饭菜上头。
那么除了刘姨娘,还有多少人经手过丹菊的饭菜·    第一个人开口是送饭的小丫鬟青儿·她岁数小,才进来伺候刚一年年,胆子也小,哪经过这样的阵仗。
二太太问昨天谁送的饭,还没打器,她先吓瘫了,完事儿一骨脑的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她说昨天在刘姨娘之后,还有人动过那个食盒了·那人是三少奶奶身边的陪房文妈妈,青儿把食盒拎来之后,先是被刘姨娘拦了一下,刘姨娘一脸不忿,掀开盒盖看了还说:“她也配吃这么些好东西。”
    青儿知道刘姨娘脾气可不好,也不敢顶嘴·等刘姨娘扔下盒盖走过去了,她要进屋门的时候又遇着了文妈妈·文妈妈端着茶盘过来,问了她一声:“这是给丹菊姑娘的饭”·    青儿停下脚步应了声是。
    文妈妈还揭开盖子看了看,说了句:“丹菊姑娘有身子·厨房也不说给多做两个好吃的,净拿这种大锅菜来充数·”·    在青儿看来,这饭菜已经够好的了。
以前丹菊没身子的时候,虽然说是通房,可是待遇不比丫鬟高多少·月钱差不多,吃穿衣裳也差不多·现在有了身孕,马上单给她两间屋住,不用干活儿·还有人伺候她,这一天三顿饭都快赶上少奶奶的份例了。
    二太太再问文妈妈是不是对饭菜还动了手脚,青儿却说不上来了:“我……我没看清·”·    文妈妈也跪着,听了这小丫鬟的话立刻大声喊冤。
又尖声怒骂那小丫鬟想往她身上泼脏水·二太太面前哪容得她撒泼,让人按住了把嘴堵住,拉到一边的空屋子去了··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马上就有人跟着开了口。
是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说的和小丫鬟青儿一样,说她当时在院门边,也看见文妈妈动那个食盒了·而且比青儿还多说了件事·文妈妈不但看了了菜,还把手里的茶盘递给了青儿,让她把茶盘送到东屋里去。
青儿只能放下食盒去送茶盘··    青儿刚才没敢说出来的话·别人替她说了··    只要破开了一个口子,后面的人立刻踊跃跟上。
就在又林睡午觉的功夫,事情差不多已经水落石出了·文妈妈倒是硬气,恫吓拷打她都不怕·可是二太太根本不跟她费事,直接把文妈妈家里的孙子孙女儿一起让人带了来,往她面前一放,文妈妈当时就软了。
    其实这件事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时候,二太太不会如此震怒,这样雷厉风行的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办·可是眼下不一样,二太太盼孙子盼得眼都红了,她对韩氏的容忍也快到头了自己生不出来,还把丹菊的孩子给算计没了。
要是可能,二太太真想让她给自己孙子偿命那流掉的可是个男胎啊,都已经有鼻子有眼手脚俱全了·在丹菊肚子里都已经会动弹了··    昨天夜里二太太也赶过去了,看着那端出去一盆盆血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好象几年前那一幕又回来了――就在她面前死去的儿媳和孙子,还有当时差点变得疯颠的儿子··    韩氏也绝没有想到二太太会如此较真,在她想来。
谁家没有这样的事儿,往刘姨娘头上一推,一下子铲除了两个心腹大患··    说到底还是韩氏出身寒微·她把那些听说来的消息全当了真――再说,她前头还有个榜样。
钟氏不是一样弄掉了锦珠肚子里的孩子吗还把锦珠放逐到了庄子上,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再回来了···种田文    钟氏既然能做,她为什么不能做她也没打算要丹菊和刘姨娘的命,只是不想让她们坐大成为自己的威胁。
    “现在她人呢”·    朱慕贤知道妻子问的是谁··    “关在屋里,有人守着·她身边的人全被看起来了,那个文妈妈是肯定不会留的……其他的人,我看也悬得很。
刚才老太太打发人过去了一趟,这事儿不会对外张扬,如果老太太过问,三嫂活罪也难免·”·    即使不打骂她,不休妻,韩氏的惩处也不会轻。
比如就此把她送进佛堂,或是说她生了病,送到庄子上去软禁起来,都是有可能的·她既没有孩子,又没有得力的娘家做靠山·这件事一揭出来,朱长安和她本就很单薄的夫妻情份也荡然无存了,没有一个人会维护她,替她说话。
    看妻子的表情也有些黯然,朱慕贤其实心情也不好·没的毕竟是三哥期盼的孩子,而动手的人就是他的妻子,这让朱长安情何以堪··    还是又林把话岔开了:“大哥那边呢”·    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中午大嫂和大哥又吵了一架,大嫂又晕了一回·”·    也不知道这一回是真晕假晕··    可是良哥儿还病着,当爹娘的却都顾不上他。
钟氏忙着算计,朱正铭关心的是丫鬟的肚子··    就没有一件让人顺心点的事情·又林倒不是什么圣母情怀发作,她只是同情孩子·大人作孽,与孩子总没有关系。
    傍晚时分朱长安才到家,二太太关起门来和他说了好久的话,朱长安从二奶奶屋里出来时眼睛红红的··    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韩氏不会再留在朱府,天亮就送她到庄子上去“养病”。
她陪嫁过来的人一个不留,全都一起赶到庄子上去·与这件事情有关的,象文妈妈,那就是另外一种处置了··    这一晚没有谁有胃口吃饭,老爷子知道家里头这件事情的始末,摇头叹气。
外头的事情多难难都没让他觉得畏怯,可是家里人勾心斗角相互倾轧陷害却令老爷子觉得灰心··    朱慕贤劝慰了祖父几句,祖孙俩下了一盘棋,老爷子打起精神来说:“你媳妇身子也不好,你快回去瞧瞧她吧。
得了空把原哥儿抱来,我看这孩子一股聪明劲儿,将来一准儿也是个有出息的·”·    外头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来,书墨撑着伞打着灯笼,主仆二人往桃缘居走。
雨夜里灯笼的光亮显得摇摆不定,朱慕贤看着有人迎面走过来,身形摇摇晃晃的很不稳当,停住脚仔细看一眼,原来是朱长安··    “三哥·”·    “哦……四弟。”
朱长安身上一股酒气,朱慕贤想安慰他几句,可是看着他显得颓废的脸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时候,安慰显得那样无力且多余··    朱长安也不用人安慰――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样的安慰,这会儿听起来都象是往伤口上戳刀子,拼命的提醒他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长安拍拍朱慕贤的肩膀,摇摇晃晃的又朝前走··    他不愿意回院子里·刚才去了一趟,韩氏听到了动静,在屋里喊叫哀求。
而对面的屋里,丹菊还昏迷不醒·院子里空荡荡的,好些面孔不见了,剩下的人也都象惊弓之鸟一样魂不守舍的··    他觉得在那里待不住··    那儿离前院儿很远,又下着雨,感觉这院子象个孤岛,与世隔绝。
这儿一点生机也没有,只有死亡、怨恨和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儿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只顾向前走··    书墨有些担心地说:“三少爷没打伞,又喝了酒,这……怕是会淋出病来的。”
    朱慕贤嗯了一声··    也许朱长安觉得这么着,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从冰凉的雨夜一下子走进明亮的屋里,感觉门里门外就象是两个世界。
    原哥儿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他刚才肯定吃过糕点,手上身上都是一股甜蜜蜜的桂花糖味儿··    朱慕贤把他抱了起来走进屋去。
    这些天里头发生了这么多事,生老病死,人世无常··    又林说:“徐妈妈刚走·”·    “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
    就是为了这两天的事儿来安抚开解她,怕她因为这些事儿心情更坏·也是,在老太太看,现在没什么比她的身子更重要了·尤其是出了丹菊小产的事儿,这时候的人总视妇人小产为不吉不净的事,老太太和徐妈妈生怕这些事儿冲了她。
第二百九十二章 ·    一大早又有坏消息,朱长安院子有人死了··    不,不是韩氏,也不是韩氏那几个陪房寻了短见,是丹菊·虽然郎中说她情形不乐观,可是也没有说一定保不住命。
    朱长安的院子出了事,上上下下没剩几个人了·二太太顾不上,朱长安更是屋都没进·还剩的那几个伺候的人,害怕的害怕,躲懒的躲懒,加上丹菊没了孩子,又不金贵了,竟然没人守着她。
原来伺候丹菊给她送饭跑腿打杂的小丫鬟青儿也被扣了起来,因为她把食盒递给文妈妈.的事,就算下药她不知情,可是这疏忽的罪责也跑不了,少不了一顿打,而且多半能不再留在内院伺候了。
    就这么着,等到天明丫鬟进去看的时候,人都凉透了,都不知道已经断气多久了··    大太太虽然乐得看二房倒霉,可是家里频频出事,现在出了人命,难免让她觉得晦气,直说要去庙里进个香,或是请高人来家看看,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范妈妈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回来大太太身边伺候·她小声跟大太太说:“其实就是后院儿风水不好,您就瞧,二房把那院子占去了,可是一件好事儿都没遇上。”
    大太太连连点头:“可不是幸好当时没去住那儿·”·    范妈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小雁端了茶去进。
范妈妈瞅了她一眼,小雁笑眯眯地跟范妈妈问了声好,范妈妈哼了一声,小雁也没表现出什么,端着茶进了屋··    范妈妈一直觉得自己上场大病,和小雁脱不了关系。
毕竟当年从于江来京城的时候,小雁的娘黄嫂子就是被范妈妈这么算计了,因而没有赶上船,到现在还留在于江看房子呢·南边的管事、掌柜的有时过来,肯定也会捎黄嫂子的信儿来,小雁说不定就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想对自己下手。
    就算不说黄嫂子那档子事儿,现在大太太身边信重的人还是范妈妈·小雁要想成为大太太最心腹的人,就必须把范妈妈排挤出去··    范妈妈没病之前,这院子里的大小事儿都是范妈妈管着。
可是她病了一场回来之后,明显发现有人和她不是一条心了,尤其是几个老婆子和小丫头,整天跟着小雁后头,雁姐长雁姐短的··    范妈妈并不为这事儿着慌。
    小雁才多大,这么两三个月她又能做多少事无非是在大太太面前给谁说个好话,偶尔漏点小便宜给人吃吃甜头,这些都不算什么·真遇着什么事儿,这些人是一个都指望不上的。
小雁却觉得拉拢了不少人,和以前的态度都不一样·以前见了范妈妈她哪敢这么着真觉得可以和范妈妈平起平坐了·    范妈妈沉得住气——小雁这样心大的她过去见多了,一个个的都让她给压了下去,小雁也不会例外。
    丹菊还不算是姨娘,可也不能当普通丫头打发·二太太头疼得要命,叫了丹菊的娘来,赏了她银子和衣裳装裹,让他们家自己把丹菊带回去安葬·要是生养过的姨娘,自然有朱家发送安葬她,可是丹菊这又不算生养,让她本家人领走,总比做随便往城外一埋做孤魂野鬼强多了。
    丹菊的娘忍着泪给二太太磕了头出来,捧着手上的银子,只觉得悲从中来,可是还在内院,连放声哭都不敢··    上回她进来看闺女,一切还都好好的,闺女怀了三少爷的孩子,一脸都是欢喜。
一家子不说指望着她荣华富贵,可也总是盼着她好·只要生下个一男半女,抬了姨娘,下半辈子总算是有个依靠··    可是一转眼,孩子没了,闺女也没了,换来的是手上这冷冰冰轻飘飘的两锭银子。
她出了内院的门,眼泪止不住的哗哗的往下流,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路上见着她的人或是安慰两句,或是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这一件事儿连着一件事儿,二房这边不消停,大房也不太平。
继良哥儿之后,钟氏也病倒了·可即使病着她也不肯放手家务,生恐让人做了手脚钻了空子去,头上裹块帕子,躺在那儿听管事媳妇们回事儿··    大太太的西跨院儿也出了丑事。
大老爷的女人太多,如果问他到底有几个姬妾,估计他都说不出个确切数字来,象有名份的姨娘就有五六个之多,没名份的通房丫头就更不用说了·人这么多,当然不可能雨露均沾,有的不过三天五天的就被抛诸脑后了。
既没了自由,又空闺寂寞的那些年轻女人难免耐不住寂寞··    朱慕贤以前遇到过什么样的事他没有说过,但是他很注意这一点,从来不往西跨院儿附近去,以免到时候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但是就算不是他,也还有其他人··    事情爆出来也很偶然,有个年轻通房偷偷托了人替她买堕胎的药·要换做平时,可能也没有人注意。
可是朱家刚出了这样的事儿,下人们都想尽力撇清自己,摆脱嫌疑,这药买也买来了,可是往内院儿递的时候出了点事儿,被发现了··    这一下可了不得,这什么药啊不管是谁弄这种药,都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前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丹菊现摆着呢·大太太把人拘了来问,问她是想害谁·那个年轻的通房哭哭啼啼的就是不说——又拉扯,又跪着,乱中还撕打了几下,这个通房就小产了。
这下药虽然没用上,可是用处却也清楚了·    大老爷都有一两年没找过她了,她哪来的孩子·种田文·    大太太也给气坏了。
    她纵然不待见丈夫,也不待见这群妖妖娆娆的货色,可是不代表她就能放任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丑事这通房不可能出得了朱家大门,平时也顶多去园子里逛逛,她怎么怀上的这种事也没那么巧,肯定不会只有一回就准准的怀上了,肯定家中有人同她私通,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都能私通了,那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做不出来门户不严,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出。
大太太一面命人严查,一面把西跨院儿的其他人都拿了来查问··    最后那个人选浮出水面,令大太太和闻讯赶回来的大老爷都气得喘不上气来··    同她私通的不是大太太原先猜想的家中的下人,而是大房的庶子,现在正在议亲的朱明泽。
    大房、二房,现在全乱作了一团·二房还好,二太太头痛发作,还有个白氏能顶事·大房现在两个儿媳全指望不了,大太太只能自己处置这些破事儿。
那个通房当然是立刻远远发卖,朱明泽挨了大老爷盛怒之下的一顿板子,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儿了·潘姨娘跪着求情,抱着大老爷的腿声泪俱下,说朱明泽只是一时糊涂,年少人没娶亲,肯定是那个通房勾引的他云云,大老爷哪里听得进去,一脚把她给踢开了。
    通房与庶子私通甚至暗结珠胎这件事,给了大老爷当头一棒··    绿帽子这种事,古往今来哪个男人都忍受不了·大老爷一向风流自许,觉得自己是个风雅的人,家里家外无数女子争着献殷勤。
他可没想过自己已经年过五十了,老的都快不成样儿了,连在床上都常常力不从心·那些年轻姑娘凭什么跟着他难道是仰慕他才学,喜欢他这个人吗别开玩笑了。
    “都别拦我让我打死这个畜生”·    “你给我住手”老爷子气得胡子直哆嗦:“打死了他,你就能当这事儿没出过你自己就立身不正,孩子你也没教导过他立身处世的道理,现在出了事就知道打要说打,先该打的是你”·    大老爷一看亲爹来了,这才停住了手,丢下了棍子在一旁发呆。
    潘姨娘哭着往儿子那儿爬,哭得那叫一个惨··    老爷子让人把孙子抬回去请郎中上药,还严令下人全都闭紧了嘴,一旦家丑外传,那从上到下人人颜面扫地。
    等这些糟心的事儿料理得差不多,中秋都过了·这个节过得没滋没味儿的,一点也不热闹·家中少了几个人——韩氏早被送走了,朱明泽也被老太爷直接派了人送到老家去了。
    大老爷那一院子莺莺燕燕被大太太抓着知情不报的错处发卖了好几个,只留下了几个生养过的、已经差不多年老色衰的·二房也发卖了不少下人,剩下的人也都噤若寒蝉,夹起尾巴来老实行事。
就象秋风扫落叶一样,三下五除二的,可不显得冷清多了·    大老爷骤然受了打击,一下子颓废萎靡象老了十岁·大太太和二太太脸上没点笑模样,家里病的病弱的弱,再加上朱长安经了那次变故之后沉默寡言。
从丹菊死了,朱氏被送走之后,朱长安就没回过屋,一直就在小书房后头的两间屋里睡的··    老太太叹着气跟老爷子说:“连重孙子都有了,原以为可以安享天年了。
可是看他们一个两个的,我真怕死了都闭不上眼·”·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又林有孕了·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丰太医也说她情形已经稳固。
再接下去快要显怀,瞒也瞒不住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听了小儿媳妇有喜的消息,大太太乐不可支,一直阴沉的脸恰如拨云见日,一下子阳光灿烂起来。
大太太向来手挺紧的,这回破天荒的大方了起来,特意把自己屋里一尊白玉观音让人给桃缘居送去,还交待一定要供在屋里,可以宁神安胎的··    虽然又林对神佛之说并不笃信,但是还是诚心诚意谢过大太太。
毕竟婆媳关系有所改善那是好事,别说大太太给的是白玉观音,就是给块石头,又林也得恭恭敬敬的供着··    不但如此,大太太紧张得要死——毕竟又林前头那几个例子可都不怎么好,大太太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惊胆战,一点儿不敢马虎。
还特意让范妈妈过来,把屋子里可能犯忌讳的东西全都收了个干净,不但象剪子小刀针线钩子,连好些摆设、墙上挂的画,连床头挂的一对双鱼垂穗香囊都给收了,到底是犯什么忌讳,其实连范妈妈都说不清楚,可是为了图个心安,爱收就让她们收了吧。
    最初的不良反应期一过,又林的胃口好得反常,早上会饿醒,晚上睡着了还是会饿醒,一天吃了五六顿,看着什么吃的都眼睛直放光·朱慕贤先是吓坏了,请了丰太医来,丰太医诊过了脉,又问过了话,笑着说:“不打紧,嫂夫人想吃就让她吃吧,没有妨碍。”
    朱慕贤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就问又林:“今儿想吃什么”·    又林有点儿难为情——丰太医还在边上呢。
    朱慕贤回过头来看,也不好意思了·丰太医识相的起来告辞——郎中嘛,就是有事的时候十万火急的把你拽来,等用不着你的时候你最好自动消失别碍人的眼。
    原哥儿手里拖着一只布缝的小马的尾巴,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丰太医笑眯眯地问他:“原哥儿在这干什么呢”·    原哥儿一扭身跑进了屋,一头扎进他爹的怀里。
那只小马缝得活灵活现,马眼睛是黑色的扣子,原哥儿把马抱在怀里,从他爹怀里偷偷扭过脸来看丰太医··    丰太医觉得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连耍小脾气都很可爱。
    其实原哥儿并不认生,但是对丰太医是例外·就因为前一阵子他着了凉,丰太医来过,给他开了药·原哥儿怕苦,从此就把丰太医这个给他吃苦药的“坏人”给记得牢牢的。
今天丰太医一来,他就又紧张起来,生怕这人又是来给自己灌苦药汤子的··    朱慕贤陪丰太医出了院门:“还要劳烦你一趟,去给家母也瞧瞧。
    丰太医一口应下,去正房给大太太也诊了下脉·大太太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不过人上了年纪郎中交待的话都差不多,要少动气,饮食要清淡,注意不要劳累。
大太太对自己的身子不怎么上心,逮着丰太医问了一堆事儿,都是绕着又林打转的,连能不能看出男女都问了,朱慕贤急忙打岔,先送了丰太医出去··    回来之后大太太抱怨他:“你怎么不让我问完呢”·    朱慕贤笑:“您也太心急了,这怀的是男是女只把脉哪里就把出来了”·    “别瞎说,我可听人说了,那医术好的郎中,是男是女一把就知道。
你媳妇现在也有四个来月了吧应该能看出来了·对了,我听人说,城西有个道姑,看这个可灵啦,十拿九稳的,要不咱们也请她来给看看”·    “是男是女还不都是您孙子,何必这么心急呢。”
    “那可不一样·”大太太说:“虽然说是孙女儿我也一样疼,可是你才一个儿子呢,给原哥儿添个兄弟不好吗再说,我现在拢共就两个孙子,良哥儿吧,一年到头没几天不生病的,到现在书也读不得,将来怎么办你嫂子和你哥又是那个样。
我想着,要是你能再添个儿子,咱们这一房将来才能人丁兴旺啊·”·    “大哥房里不是有个丫头也有孕了吗”·    “丫头养的我才不稀罕呢,那能有什么出息,你看看……”大太太刚想说朱明泽那个不成才的东西,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大老爷纵然绿云罩顶面上无光,大太太也难逃一个管教不力治家不严的过错·老太太和老爷子当时可是各打五十大板,大老爷没讨着好,大太太也很是丢脸。
    “我倒觉得女儿也好,一女一子,正凑成个好字·”他挨着大太太坐下,一边替她捶着肩膀一边说:“您见着原哥儿的娘,可别跟她老提这个。
她心细,最近家里事儿又多,我怕她想的太多了对身子反而不好·”·    大太太哼一声:“就你会心疼媳妇我晓得,昨天当着她我就说了,孙子孙女一样好,反正已经有原哥儿了,让她别想太多呢。”
    朱慕贤陪笑说:“到底是娘疼我,事事都替我想着·”·    “那是,我不疼你疼谁啊·你虽然是老小,可是比你哥哥老成。
就是……”大太太犹豫了下,看着旁边也没别人,轻声说:“你媳妇有了身子了,你身边不放个人伺候要是你媳妇不答应,我去跟她说。
哪家的爷们儿屋里没两三个人的她反正是明媒正娶的,又生了原哥儿,谁也越不过她去,很不必吃这样的干醋·”·    “娘。”
朱慕贤按住大太太的手:“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是她的意思·”·    大太太哪里会信:“你就是脾气好,她说什么你就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朱慕贤说:“您看看家里现在出的这些乱子,都跟姨娘、丫头脱不开关系·大哥那儿不太平,二房那边都出了人命,还有前阵子弟弟的那事,娘,您听我一句,丫头们大了,不可再留在身边,尽早都放出去成家。
姨娘通房更是祸乱的根源,她们想的是自己的终身、富贵,有了孩子更要谋算家业,嘴上说一,心里想二,百般算计……我看着她们那样子就觉得心烦,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我和原哥儿的娘两个人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就很好,实在不必在中间再夹进几个居心不良的人来·”·    大太太皱着眉头:“你这是以偏盖全了,哪就都象你说的这样了那照你说,这满京城里,各家的姨娘通房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全该轰出门去才算干净”·    “咱们不说别人,只说自己家。
丫头们想当姨娘为了什么”·    大太太虽然不满,可是也不能违心的说丫头们想当姨娘那是一心为主,一点儿私心都没有·能从奴才一跃而成为主子,这才是她们对做姨娘趋之若骛的原因。
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使奴唤婢,这些人人都向·    而且细想想儿子的话,大太太也得承认他说的有理··    也许一开始她们有好吃好喝就满足了,可是日子长了,总难免争强好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西。
再有了孩子的话……·    大太太沉着脸说:“随便你吧·反正你也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种田文·    朱慕贤知道大太太一时是转不过这个圈来,不过她这么表示,其实也就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不给他身边塞人了。
    这当然也不是他这么一番话就收到了奇效·前阵子家里的事情也多,再加上妻子又有了身孕正是金贵的时候·自己再把话说得明白些,这才令大太太改变主意。
    朱慕贤岔开话:“三哥又去南边儿了”·    “是啊,前几回也都是他去的,也熟了·”大太太难得没挖苦这个侄儿。
说起来,朱长安一向会说话,即使大太太也不讨厌他··    但是朱长安出远门的真正原因,家里人心中都有数·不外是因为韩氏和丹菊·连二太太都没拦着他出门,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
总在家里待着,总想着那些事儿,心情怎么也好不了·没个一年半载的,只怕他是好不起来··    朱慕贤想的却是,堂哥原来是个风流倜傥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成亲前屋里就有两个人了,前次出去一趟,还弄了个刘姨娘回来。
    也许经过这件事,他的性子会改变了也说不定··    朱长安一出去,后院就更冷清了·二太太索性把院子里剩的几个人都迁了出来,院门也锁了。
刘姨娘和另一个通房只能委委屈屈收拾东西搬了出来,两人挤在一间房里,待遇甚至比不过二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更让人绝望的是朱长安这一去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后会怎么安置她们也没个准儿。
    其实二太太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儿子没出门,她也想把这两个人打发了·省得朱长安一见她们就会再想起糟心的事儿·要是愿意嫁人,二太太也可以让媒婆给她们找人家。
要是愿意回家,二太太一人给她们一笔银子打发她们走·只是现在朱长安不在,二太太不好擅自替他作了主··第二百九十四章  ·    玉林又来看过又林一次,仍旧是避着人来的。
看着又林气色明显比上次好得多,她才放下心事··    “前阵子你们府里的事情也实在太乱了些,我一直替姐姐悬着心·幸好现在是没事儿了,不然的话,我接你到我那儿去住。”
    又林笑着说:“别胡说了,我去你那儿象什么话·”·    如果两人还是姐妹关系,那去小住倒也使得·可是玉林现在是郡主,又林和她的关系,顶多能从朱慕贤杨重光那拐个弯儿,别人看着因为朱、杨两人要好,所以郡主才对朱慕贤的妻子另眼相待。
可是要再多的关系,那就没有了··    前阵子玉林虽然不便过来,可是东西也没少送,今天送点儿,明天送点儿,有衣料,有药材,有补品,还有一些瓜果之类。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单送又林一人,老太太、大太太那儿也都有·老太太是识货的人,认得出其中不少瓜果都是贡品,京里别说一般人家,就是等闲的宗室王公也摸不着边儿。
这些东西既稀罕,又新鲜,足可以体现玉林的一片心意,同时也让老太太看出,这位玉林郡主,虽无公主之名,却有公主之实··    老太太经历的风雨起落多了,有些话她自己明白,顶多和老爷子说上那么一两句,就算对徐妈妈也不会说尽。
    老爷子书房里还挂了张条幅呢,上头写的四个字是难得糊涂··    听起来这话象是闲人无赖说的,可是人越是老,胆子越是小,这难得糊涂四个字细品起来,其中真是意味深长。
    这四个字要是给家里头其他人看,也就是贤哥儿和他媳妇能品出味儿来·贤哥儿少时经历家中变故,看多了事态炎凉,这也不算奇怪·他媳妇倒是很难得,为人处事很是通达。
    徐妈妈在一旁笑着说:“昨儿大太太过来还说呢·到底是老太太看人准,这四少奶奶挑得可就是好·瞧,四少奶奶进了门之后,四少爷可是一路顺达,步步高升,这子息也旺。
真难得听大太太这么夸四少奶奶·”·    “日久见人心嘛·”老太太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种一时看着好的,日子久了,终归是要露马脚的。
就象长安的媳妇·刚进门的时候看着何尝不谨慎懂事·    “对了,老三身边原来那两个人,现在都住哪儿了”·    “住二太太屋子后头,和几个大丫鬟们挨着住的。”
    “家里头原来的那个就罢了·刘姨娘……最好还是快点打发了她·”·    徐妈妈有些意外:“那次的事儿,不是后来说同她没关系吗”·    既然是韩氏下的手,意图栽赃她。
她虽然轻浮了些,可是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老太太捻着佛珠,没再说话··    徐妈妈默默的把原先那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倒也品咂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又林现在饿得特别快,这早饭才过了一个时辰,又觉得肚里打鼓·胡妈妈和小英早有准备,把预备的点心都摆了上来·一半甜的一半咸的,还配着一道甜羹。
玉林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正好早起就喝了碗粥,我沾姐姐的光了·”·    姐妹俩很久没坐一起吃饭了,以前都是又林照顾妹妹的时候多,现在倒过来,玉林顾忌她有身孕。
什么都不让她动,替她盛了羹汤,还恨不得把点心夹了喂给她·又林笑着说:“我手又没废,你吃你的·”·    小英看没什么自己插手的余地,又觉得玉林和又林多半要说点贴心话,放置好东西就退了出去。
翠玉在她后面,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说:“少奶奶坐着·郡主倒站着伺候――这面子可真够大,只怕宏王爷宏王妃都没这份儿受用呢·”·    小英笑着,也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郡主也知书达礼,在父母至亲面前那当然也短不了礼数。”
    “礼数是一回事,关键是心意嘛·”翠玉与有荣焉:“真想不到,二姑娘有这份儿造化·我一开始知道这事儿还惶恐不安呢。
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变了,心地是不是也跟着变了·现在瞧着,二姑娘还是和过去一样·”·    “你管一样不一样的,小心伺候着呗。”
小英觉得,郡主对别人未必有这么细致,这么耐心和温柔·自家奶奶以前多疼她,明里暗里护着教着的,知道二姑娘的死讯,还难过了许久,这份儿心意总算没有白抛。
怪不得那些和尚们常说,种善因,得善报··    两人坐在门外头廊下,等着屋里招呼·翠玉伸手摸了一下小英的肚子,倒把小英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我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动静啊。”
翠玉扳着手指算:“你成亲也有几个月啦,看书墨整天那个黏乎劲儿,我琢磨着你说不定也很快就能怀上·要是和奶奶一样,生了哥儿呢,将来可以给小少爷做伴读。
要是都生了姑娘,那也可以陪着姑娘一块儿玩·”·    小英脸上微红,啐了她一口:“什么生不生的,你一个姑娘家又懂这些了也不害臊。
是你自己想出嫁想娃娃了吧回头我跟少奶奶说,赶紧给你也寻个人,省得你整天这么急着想着·”·    “我才不急呢。”
翠玉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哪个姑娘没想过嫁人的事呢·    小英察颜观色:“你心里有人了”·    “没有。”
翠玉连忙说··    “要是有了你可以跟少奶奶直说,奶奶又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肯定会成全你的·”·    翠玉都要急了:“真的没有。
我整天干什么你还不知道除了那几个老的不成样的,哪能见着什么人”·    这倒也是,整天在内院不出去,是见不着什么外人。
    小英低声说:“其实,昨天宋嫂子来找我来着,宋管事的弟弟,也就是她小叔子,现在也没成家呢……宋嫂子还托我给打听·咱们都是从于江一块儿来的,你琢磨着,合适不合适”·    翠玉咬着唇,半天才说了句:“她提的是我吗”·    “没有。”
小英说:“你出名的嘴刁,她哪管直接提你呢·你又是奶奶身边儿得用的人,她想着不管谁都行,反正都是奶奶身边儿的,人才品格儿都没得说,能娶着哪个他们家都占了大便宜了,哪还敢挑。”
    说起宋管事的弟弟,那倒真不是外人·原来在于江的时候大家年纪都还小,也见过·不过来了京城之后,宋管事兄弟在外头忙活,翠玉她们整天在朱府里头,就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翠玉想了想,依稀还能想起那个人的模样·挺白净的,身量好象也不矮·至于其他的就不太记得了·到了京城之后,又林置田、开店铺,平时也听人提起过他,是挺能干的。
    再说,大家都是从于江来的,知根知底,宋嫂子宋管事的为人她也清楚,这一点就比别人强多了·要是找了朱府的其他人,未必有这么理想··    小英看她的神情,猜出她有几分意动了。
    “我回去跟宋嫂子说说看……”·    “哎,不急·”·    小英知道她要面子,不肯主动有所表示。
笑着说:“我知道,我就是跟宋嫂子提一提,先不说是你·要是有暇,让小宋管事进来一趟,你找机会看看看看中意不中意·要是看得合眼了,再接着往下说不迟。”
    小英的办法两全齐美,翠玉也就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这事儿不提起来还好,一起起来,翠玉这一天都没什么心思想旁的事了。
送走了玉林,她服侍又林歇午觉·又林睡下了,翠玉守在外间,手里拿着针线半天也没动一动··    奇怪,已经是秋天了,脸还这么热热的··    翠玉去开了窗子,外头风吹进来,脸上的热度却没褪。
    看少爷和少奶奶很是恩爱,她当然很是羡慕·再看小英成了亲,过得也很顺心,翠玉就真是意动了·要是小英真替她把这个媒做成了,没准儿年底自己也会成亲了――不,那会儿可能不成,奶奶要分娩,再坐月子,正需要人手,她可不能趁那时候添乱子。
那差不多得等到明年,明年开春以后……··种田文    她想得入神,听着外头有动静,茯苓去院门处看了·翠玉见她过来了,问:“是谁啊”·    这些天,天天都有老太太、太太打发的人送东西来。
不过那就应该请进来坐一坐吃杯茶··    茯苓摇头说:“是那个刘姨娘·”·    翠玉眉头就皱起来了:“是她她来干什么”·    “我说奶奶睡了,她也就没要进来,把这个给我了,说是给奶奶做的。”
    翠玉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香袋·倒是看得出来做得很用心·可是翠玉很不喜欢这个人,连带着也不可能喜欢她的东西··    “谁知道她安什么心。
自从上次说了和咱们奶奶是亲戚,就总想套近乎·”翠玉心说,再套近乎,她也就是个姨娘,不可能和少奶奶平起平坐,更别指望二太太和三少爷能再多给她什么体面。
第295章·    等朱慕贤回来,底下的人自然把这件事回了他··   前次李心莲的事儿虽然了了,可是因为陈婆子说李心莲在府里还有其他眼线耳目,所以朱慕贤还是没有放松,桃缘居外松内严,又林现在可是娇贵,经不起一点儿风浪。
   “我知道了……你们也留心着·”·   不管刘姨娘是不是那个人,总之对她不能放松戒备··   朱玉萱难得回一趟娘家――虽然她不象又林一样离娘家千里迢迢,可是夫家规矩大,她做孙媳妇的可没有什么自由。
   大太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女儿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喜出望外·更不用说朱玉萱还把一双儿女带了回来,大太太搂着一对外孙,乐得嘴都合不拢,让人摆了满满一桌吃食,还拿出大把的小玩意儿逗他们开心。
   朱玉萱陪大太太说了会儿话:“我去看看嫂子·”·   大太太哼了一声:“看她作什么又没什么大病。”
   “话不是这么说,嫂子病了也有小半月了吧”·   “她要真病我也不说什么,可是真病的起不来床,还能牢牢的抓着管家的事儿不放不过就是看着丫鬟怀上了,跟你哥闹气。
要是她这几年再有生养,我也不说什么·可她这几年都没动静·”大太太也隐约听说了点风声,说上次锦珠那胎就是钟氏给使的坏才没的·这回丫鬟又怀上了,她又是闹,又是装病,一天都不消停,大太太自然越来越不待见她。
   “我回来一趟,总得过去看一看,要不然可说不过去·”·   大太太说:“那你就去看看吧,她要跟你说什么,你只别理她就是了。
更不要为了她和正铭置气·对了,回头也去看看你弟媳妇,她又有了身子了,身子虚,太医不让她多出院子走动·你去了正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朱玉萱心里有点纳闷,这半年功夫,大太太对两个儿媳妇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上次来的时候还满口说弟媳妇李氏的不好,现在却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反倒对钟氏不假辞色··   娘家出的这几件大小事情,朱玉萱心里都有数·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不好管娘家的事情。
朱明泽与大老爷的侍妾私通,这绝对是家丑,知道这事的人都给处置了,朱玉萱也把这件事情深深藏在心里,连对丈夫都没有透露半个字··   到了钟氏的院门口,院门口的两个婆子看到她来了,忙不迭的陪笑迎上来。
   朱玉萱懒得跟她们多费功夫,一面往里走一面问:“你们大奶奶呢”·   象是为了响应她这句话,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摔破东西的声响。
   朱玉萱脚步顿了一下··   钟氏这是不知道她来·大白天的就在这儿使气呢,还是知道她来了,故意摔给她看的·   那两个婆子也没多大眼力介,还照样回禀着:“大奶奶,大姑奶奶来了。”
   门帘一掀,有个丫鬟匆匆迎出来·朱玉萱认得她是钟氏陪嫁丫鬟里的一个,一向挺受信重的·可是现在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打的。
   朱玉萱只能当做没看见,先抬步进屋··   钟氏的脸色很不好看,朱玉萱一见也十分吃惊·钟氏一向是个十分精明利落的妇人,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模样·   刚才听大太太说她是装病,朱玉萱还以为她是为了跟朱正铭闹,病未必是真的。
可是现在看·没病的人能瘦成这样吗·   看着钟氏要起来,朱玉萱忙快走了两步按住她,顺势在床前坐下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病成了这样可请郎中看过了没有”·   钟氏先是客气一句:“还劳烦姑奶奶看来我。”
然后就眼圈一红:“郎中看过了,说也没什么,就是要静养·”·   朱玉萱可不信她的,她问一旁的周嫂子:“郎中有开方子吗大奶奶的药可都按时服用”·   周嫂子不敢怠慢:“开了。
都是按时煎服的·”·   “那怎么还病成这样既然吃药也不见好,就应该换个郎中再看看·”·   周嫂子心说,郎中说大少奶奶这病不打紧,药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得心平气和不能动气不能操劳。
可是这病本来就是气出来的,而且现在府里头这样,要不动气谈何容易要说不操劳,那就更不可能了·钟氏病了这么些天,家务大小事情还都要亲自过问,郎中说的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这病怎么能好呢·   朱玉萱安慰了钟氏几句,又问:“良哥儿和他妹妹呢我可好久没见他们俩了。”
   钟氏听了,忙叫人去领孩子过来··   两个孩子都是乳娘给抱过来的·朱玉萱皱了下眉头,良哥儿都已经五六岁的孩子了,怎么还让乳娘抱进抱出而且看起来又瘦又矮,虽然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可是却比自己儿子矮了许多。
   钟氏让他唤人,良哥儿瞅瞅朱玉萱,就是不张嘴·再催他,他就往乳娘后头缩·钟氏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倒是大姐儿还唤了一声姑姑,声音小的象蚊子似的。
   朱玉萱笑着一人给了一份儿见面礼,乳娘又把两个孩子抱出去了··   朱玉萱劝解钟氏:“你瞧瞧你,就为了置气,连自己的身子和孩子都顾不上了。
良哥儿和大姐儿这对孩子多好啊,又是咱们家的长房长孙,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养下来了,能和他们比吗,更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你且得放宽心,好生保养着,两个孩子还指望着你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岂不让别人更称心如意了”·   钟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这几天病着,她心里油煎似的焦急。
可是只要一听见朱正铭和紫莺的声音,她就一股火从心里直烧上来,什么理智都烧没了·如果不是陪嫁丫鬟,而是这院儿里的其他什么人爬上朱正铭的床,她都不会如此气愤。
而朱正铭对紫莺的处处维护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连带着看其他几个丫鬟也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总觉得她们包藏祸心,看了就来气··   朱玉萱劝她,她嘴里也应着,可是能不能听得进心里去,那别人真的帮不了她。
   朱玉萱从钟氏那儿出来,又往桃缘居去··   还没到桃缘居,刚过了穿堂,就有桃缘居的人守在那儿等着了·小英笑着迎上来,先蹲身福礼:“给大姑奶奶请安。
我们奶奶听说大姑奶奶要过来,特意让我出来在这儿迎等着您·”·   这两下一比,桃缘居的人可是更会来事儿,也更懂礼··   朱玉萱笑着往里走:“你都成了亲了这日子过得还真快。
我还记得你们刚到京城的时候,你也就是个小丫头·你成亲我不知道,回头给你补份儿礼·”·   “大姑奶奶的赏,我是一定要领的。”
小英说:“我们奶奶听说大姑奶奶今天过来了,本来想过去跟您说话的,不过府里头,还有太医都说了,让我们奶奶还是少走动的好,她不得出来,才让我出来迎您。”
   朱玉萱关心的问:“你们奶奶这一胎怎么样”·   “还成,太医说挺稳当的,最近胃口可好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说话间进了院子,小丫鬟打起帘子,请朱玉萱进了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又林扶着丫鬟的手迎上来,她养了这些日子,已经不是刚回京的时候皮包骨头的模样了,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虽然还未显怀,已经换上了宽松的衣裙,不着脂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象是嫁为人妇的样子,反倒有一种少女才有的娇柔明媚。
   朱玉萱刚从钟氏那儿出来,就算心中不想,也难免把这两妯娌做个比较·钟氏刚才看起来又苍老又憔悴,说是四十多岁都有信·这边儿李氏却看着气色这样好,好象时间在她身上是倒是过的。
   “怎么只有姑奶奶你一个人过来,我听说应哥儿和屏姐儿两个都跟你过来了·”·   “他们在娘那儿呢,娘舍不得撒手。”
   又林笑着让人抱了原哥儿过来给姑姑问安·原哥儿两只小胖手凑到一块儿,口齿清晰地说:“请大姑姑安·”·   朱玉萱眉开眼笑,一把抱过来不松手:“哎哟哟,我们原哥儿现在说话这样清楚了。
再喊一声我听听·”·   原哥儿脆脆地喊:“大姑姑·”·   朱玉萱喜地在他小胖脸上左右各亲了一口,又让人拿出特意给他准备的礼物。
当然,也有给又林的·吃食补品倒罢了,还有一道平安顺产符,是朱玉萱前次陪着婆婆去庙里特意给又林求的··   倒不是她对娘家嫂子和弟妹有什么偏颇,前次又林回于江,回来时给她捎了不少的土仪,这礼节往来,她当然也得有回赠。
   又林满口道谢,礼物并不在贵贱,心意最是要紧··第二百九十六章·    朱玉萱喜欢和又林在一块儿,没什么负担和压力,而且什么话题又林都能接下去。
又林也觉得这位大姑子人不错,她为人爽朗大气,没那么多别扭心眼儿·两人倒是说了好一会儿话,谈谈孩子,谈谈店铺什么的·朱玉萱手头也有铺子,而且还是挺能挣钱的。
当然,她们身份不同,朱玉萱嫁的是伯府,有那个底气和靠山,买卖就算做大也不怕人算计·又林可不能和她比,她的茶庄也不少挣,但是没必要四处去张扬·她也不打算把门面再扩了,树大招风可不是明智之举。
种田文·    朱玉萱还挂念着大太太那边,坐了不多会儿就回去了··    翠玉进来收拾茶盏,笑着说:“大姑奶奶说话倒是爽利,只可惜不能常回来。”
    “伯府的规矩大·”又林和朱玉萱一个是高嫁,一个是远嫁,都不得经常回娘家·但是朱玉萱到底比她好些,都住在京里,有事儿使人报个信儿就成了。
    朱慕贤同僚成亲,他回来得晚了些,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又林拧了热手巾给他,朱慕贤挨着妻子坐下来··    “喜事办得热闹吗”·    “还成,男方这边儿都是我们这一帮同僚撑场面,女方那边还请了人帮着操办的,看着也很体面。”
    京城里头专有替人操办红白事的,喜事又林是不知道,丧事是见过一回的,哭灵的人都是专业的,哭得有板有眼声情并茂,想必这替人操办喜事也不差。
    “席面好吗”·    朱慕贤摇头:“中看不中吃,那鱼上来我尝了一口,哪是鱼啊,竟然是面团,不过做成鱼的样子,再浇上一层汤汁,看着象那么回事儿。
一吃就露馅了·”·    “兴许是办不起吧,京里今年的席面贵得很,三五两银子都整治不出一桌体面的菜来,更何况还有酒·”搁在那小门小户的人家,用面代鱼,用豆腐代肉的可不少呢,只是没想到翰林老爷也能穷成这样。
    “其实我看倒不是办不起,多办是让酒楼的人给蒙了·溜丸子里也净是面团和芡汁儿·也就一道鸡算是真肉,可是又太老了,啃不动它。”
    又林笑着趴在他肩膀上:“可怜的,随了份子还没能吃饱·我让人去给你热饭去·今天大姑奶奶来了·原是想等你一块儿吃了饭再走的,可偏不巧,等不着你,她只好先回去了。”
    朱慕贤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姐姐难得回家来一趟··    “今天孩子闹你没有”·    “原哥儿今儿挺乖的,见了他姑姑嘴还特别甜。”
    “我不是问大的·”·    小的话……又林低头看看:“他能怎么闹我啊还不会动呢。”
    又林接了于江来的信,无非也是报报平安,说了一下家里的大事小情·不过信尾提了一句,说通儿已经不待在家里了,铁了心要去船行里帮忙做事。
李光沛都拗不过这个儿子·四奶奶气得直哭,可是也没法子·反正这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材料,他愿意早些去学些东西,那也随他··    李光沛自己读书就没读出什么名堂来――当然,那时候家境也不允许。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保定府来人报信儿,说是二姑奶奶朱心瑜也有喜了·又不是大太太的女儿,她也就是淡淡的·让钟氏打发人备礼过去·徐姨娘喜极而泣,女儿嫁到了京城外头,虽然时常来信,说自己过得很好。
可是做娘的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现在女儿有了身孕,可是件大好事·倘若一举得男,那在婆家就算站稳了脚跟了·她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亲手做的针线,托付人一起带去。
    这水涨船高·二姑奶奶嫁得好,过得好,徐姨娘在府里自然多得人三分敬重·现在不过是托人捎带针线,连大少奶奶都没说什么,别人乐得顺水推舟行个方便。
    算着日子,朱心瑜的孩子得比又林的这一个晚三个月生··    又林也就送了两样不过不失的礼·听说徐姨娘送了针线,她倒有些惭愧。
亲娘给孩子做针线,做得好赖是其次,关键那是一片心意·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嘛·可是又林满打满算,也只给原哥儿做过两件小衣裳一个襁褓·一来她本来就不擅女红,二来,事赶事儿的,总是静不下心来好好的做。
    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事情,家里难得消停,她也想做两件活计·给原哥儿做一件,再给肚子里这个要出世的也做一件··    原哥儿穿衣裳极费,可即使这样,衣裳还是多得穿不过来。
象外头人送的,一来未必合身,二来料子刺绣也不见得熨贴,这些一般都是不上身的·以前看红楼,一看贾母、宝玉什么的都不穿外头人做的衣裳,觉得他们未免太挑剔了。
但是自己真的身临其境了,发现这也确实不能怨他们挑剔·外头人做衣服,一般是应节、过生辰过寿的时候送的,其他不说,就说那颜色花样儿,过节穿穿还成,平时穿不舒服也不合适。
再说外头人做的,尺寸也不知道,那要合身倔也不容易·再来就是衣料、款式、各人喜好和习惯的问题了·象老太太就不穿外头人做的衣裳,越是繁复华丽的越不爱理会,家常的旧衣都已经洗得要褪色了,依然时时在穿。
按老太太的话说,穿旧衣裳心里踏实··    又林挑了半天料子,最终还是选了细软的棉布·看着不起眼,可是穿着舒服·她不能动剪子,所以只能让翠玉来剪裁,然后她来缝制。
    翠玉生怕她劳了神耗了心力,做不了几针就给她打岔,两三天了才不过缝起了前后两片,袖子还没接上呢·又林倒也不急,反正天还没冷下来,这做了是预备冬天的时候给原哥儿贴身穿的,再慢也能来得及。
    刘姨娘这几天又来过两次,一次说是送了亲手做的江南点心·一次是送了一套给原哥儿穿的小衣裳·桃缘居的人接了东西,门都没让她进。
东西当然也不会真的送到又林和原哥儿的面前··    刘姨娘身世太不光彩,现在又是个姨娘,要不是上次揭破,桃缘居的人才不愿意承认少奶奶有这么一位表姐。
至于她送的东西――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总之不会是好心,万万不能大意轻忽的·她现在是二房的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来讨好大房,难道是二太太的授意·    既然一时琢磨不清,那就得严加防范。
    刘姨娘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桃缘居的人不待见她·可是她好象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因此沮丧气恼,这次吃了闭门羹,下次来时还是若无其事的,赶着院子里的二等丫鬟都一直姐姐长姐姐短的不离口。
    后来的白芷她们不清楚刘姨娘的底细,可是小英和翠玉可知道·当年陆秀云说是来投亲,其实打着主意想勾搭李光沛,想长长久久留在李家,说不定还想取四奶奶而代之。
后来又为了一点好吃好穿的虚荣给人做了外室,这实在丢尽了陆家人的脸·李老太太都深以为耻·刘姨娘攀上朱长安的过程也很不光彩,也和她娘一样,心术不正。
这样的人绝不会没有目的讨好你,必然是有什么所图··    虽然又林闭门不出安心养胎,一概应酬来往也不露面,可也不代表她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
    茶庄生意做得稳当,这进进出出之间,京城的大小消息也不少打听,钱嫂子这人又天生爱打听,经常带了新鲜趣闻进府来讲给又林听·虽然有时候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可是细细的理一理,也能感觉出京城的一些风向来。
    小英上次应了翠玉的事,果然过了没几天,就让宋嫂子和小宋管事进来回事·小宋管事已经听嫂子耳提面命了,知道肯定会有人要相看相看,倒比平时更显得拘束。
再加上穿了一身儿嫂子给赶出来的新衣,全身上下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就停在二门边,看着嫂子进去了,虽然天气凉快,他还出了一头汗,想用袖子抹,抬起手来又看见这是一身新衣,不是平时那可以随意抹汗拉扯的旧衣,只能又把手放了下去,不大熟练的扯了汗巾抹汗。
    他模模糊糊听着后头有人说了句:“呆子·”还以为自己听错,等转回头来看,只看见一角绿色的裙影,在门边一闪就不见人了··    翠玉自己过去看,是又林也默许了的。
等宋嫂子走了,又林叫翠玉进来,问她瞧没瞧见人,翠玉不象平时那么大方,声音小了许多:“见着了·”·    “那你看着,怎么样呢”·    小英也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难得能看翠玉发窘难为情,这种机会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碰见几回,可万万不能错过。
    “我觉得……宋嫂子和宋管事,为人都忠厚,好相处……”·    小英笑出声来:“别扯旁人·兄嫂再好,要和你过日子的可不是他们啊。”
    翠玉恼她这时候拆台,狠狠瞪她一眼,小英根本不怕··第297章·    翠玉伺候又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又林脾气好,为人又宽厚,对她和小英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从不打骂,连高声斥责也不大有。
今天这事儿又关系着她的终身,要光为了害臊反而误了事,那可是误了自己··    “我看他……还挺老实的·”翠玉小声说:“就是生得有点黑。”
    “哎呀,脸黑有什么啊难道你想找个靠不住的小白脸儿啊·”小英嫁人之后,说话泼辣爽利,连翠玉有时候都觉得招架不来。
    “你胡说什么呢·”·    “刚才宋嫂子还和我说呢,说求我给她留心着,她是看着这个小叔子长大的,跟自己儿子也差不多。
他从当差起挣的工钱,宋嫂子都给他存着呢,就留着给他娶媳妇用的·将来只要弟媳妇进了门,这些当然都由未来的弟妹保管·”·    这也解除了翠玉的顾虑。
她本来担心将来要是真嫁了小宋管事,跟着宋嫂子夫妻过,只怕不好相处·但是宋嫂子既然这么说,就是不会插手小叔子将来的家务事了·上头又没公婆,这日子可就要自在得多了。
以前一起的姐妹出嫁之后,不少都受婆婆的气,有苦没处诉·翠玉看着小英嫁了人之后的日子,心里也琢磨着这事儿·小英上头就没公婆,小夫妻何等和美自在。
    按又林的眼光看,这也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一来都是于江来的,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宋嫂子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又林屋里岁数最大的就是翠玉了,那要求,肯定是先求她。
二来,小宋管事象他哥·宋管事在外头是很能干的一个人,可是回家就全听媳妇的·象这种家务全包,工资全交的男人,在现在这年代还真是不好找哪··    翠玉咬着唇。
被小英和又林打趣了半天,红着脸说:“要是少奶奶看着他也不错,那……就他吧·”·    小英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哎哟,说得这样勉强。
你可千万要拿稳了主意啊,强扭的瓜可不甜·”·    “你这丫头,不就比我早成亲吗有什么了不得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种田文    小英忙朝一边躲,两人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    又林笑着看她们闹··    翠玉的事儿也解决了――也算了结了她一桩心事,至于白芷她们。
也是要嫁人的,不过又可以再往后推两年·另外,她们一个个的成了亲,桃缘居的人手就不大够了·大太太早就说要再买几个人给她使,大太太房里也放出几个丫鬟,一时间也觉得处处不便。
但是因为钟氏一直病歪歪的,她事情本来就多,一时倒顾不上买人··    又林让宋嫂子进来,把这件事情敲定,宋嫂子自然喜出望外,满口答应·翠玉的父母兄嫂都在于江,这事儿还得给他们送个信儿去知会一声。
    虽然翠玉父母健在·但是她伺候着又林,又林替她的婚事做主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婚期就定在来年开春,一来宋家也得预备预备房舍好娶新媳妇,翠玉也总得绣个盖头裁个嫁衣,还有其他东西得预备起来。
    院子里的人纷纷向翠玉道喜,当然也没少打趣她·翠玉平时太泼辣要强,众人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她翠玉这些日子就躲在屋里不大愿意出来了,一来定了亲的人了,当然装也得装得稳重些。
二来,她也得做些活计了,虽然说日子还长着,可是不早些准备,到时候要是短了什么少了什么,可不得惹人笑话么··    等到牙婆带了人来供朱府挑选的时候。
都已经是十月里的事了,头场雪都下过了·天气冷,又林也不大出屋子·大太太体贴小儿媳妇,特意让人带了人来门她挑拣·带来的十来个丫鬟里,有这一次买进来的,还有原来朱家的丫鬟。
又林围着貂皮围领·坐在门里头,门外头那些丫鬟们一字排开··    范妈妈亲自领的这差事,笑眯眯地跟又林解释:“本来想连乳娘也一并挑好的,不过太太瞧了,没什么合适的人。
反正奶奶还得些日子能生,太太想再多挑挑·”·    “劳太太费心了·翠玉,快请范妈妈坐下吃茶·”·    至于范妈妈带来的人,又林一共留下了六个。
其中三个是外头买来的,三个是原来府里的,也算是分布平均·本来桃缘居地方不算大,要不了多少人伺候,可是原哥儿渐渐长大,乳娘一个人都有些顾不过来,怎么也得添两个帮手。
等她肚子里这个再生下来,又得单使两三个人看顾,所以虽然留下了六个人,却一点也不算多,现在先慢慢调\教着,只怕到时候还不够使呢··    那三个外头来的不清楚,可是三个府里头的都喜动颜色。
她们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朱家上上下下的情形没有她们不知道的·四少奶奶这院子,可是满府里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的·四少爷眼见是府里最有出息的爷了,四少奶奶又有钱,脾气又好。
在这儿伺候,既不怕主子朝打暮骂的,逢年过节的打赏都比别处丰厚·四少奶奶眼见再过两三个月又要生了,到时候伺候上小主子,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差··    不管在哪儿,新来的人总得吃点下马威,为的是先压服住了,让新来的领会到规矩二字了,以后才好管教。
当然,也有旧人唯恐好处被夺,故意欺压新人的··    这六个人安排了后头两间屋子住下,翠玉先过去给她们说规矩·嘴要严,眼要活,不可偷懒更不许生事。
那三个府里的家生子是知道翠玉的,晓得她现在在桃缘居的地位,赶着翠玉喊姐姐,态度别提多恭敬了·三个外头买来的,一个原来就在别的人家做过丫鬟,也很懂规矩。
另外两个岁数就偏小了些,一脸不知所措··    翠玉想着,这家里的有家里的好,人、事都熟,不用怎么费力教,一来就能上手干活·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因为熟,是家生子,所以总仗着老子娘的脸面,管起来可能不大易,干起活来说不定也会驾轻就熟的偷懒。
    至于外头买来的,一时还不知道根底,不能放心让她们做事,且得教着看·要是不合用,就撵出去做下面的粗活·但是她们没靠山,没关系,不会轻易和府里其他的人拉帮结派的,要是调\教好了,倒是更能干也更放心。
    二太太那儿因为韩氏的事撵了不少人,这回也增添了不少人手··    还有一桩喜事,白氏也有喜了·这么一来,朱府这一回汰换的下人可着实不少。
白氏有了孕,二太太既喜且忧··    喜的当然是朱长宁后继有人了,忧的却是,白氏这是头一胎,不知道她能否平安生产·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二太太实在不愿意去想不吉利的事,可是又忍不住不想。
要是白氏真有个什么,那朱长宁经不经得住·    所以对白氏这一抬,二太太可以说是日夜悬心,当然也没心思和大房较劲·她不主动生事,大太太也不去挑衅,一时间大房和二房的气氛显得空前的和睦融洽,而最不称心的人,大概非钟氏莫属。
    紫莺的肚子也渐渐大起来了,因为大太太盯着,朱正铭护着,钟氏就算恨得眼里冒火也找不着机会下手··    再说这次和锦珠那次不一样。
上次是锦珠理亏在先,她先朝良哥儿下手,钟氏以牙还牙·而且锦珠事先就被猫给“惊”了,据说胎很不稳,她小产可以说一大半是她自作孽··    而紫莺这一回就不一样了,紫莺是深知上次锦珠小产真相的,对钟氏小心翼翼有如防贼一样。
她了解钟氏,不管钟氏有什么打算她都不会上当·再加上朱正铭的维护,他们院子里现在妻不妻妾不妾,真是一团乱··    在朱府这样的人家,钟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直接让人把紫莺从屋里拖出来打一顿板子,尽管这样做也解不了她心头之恨。
有婆婆、太婆婆在头上压着,她也不能把紫莺给卖了或是做别的处置·私下里的手段,在紫莺那儿又没有什么用··    紫莺尽量避着钟氏,可是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这是避不了人的。
钟氏远远看见了,站着半天都没动,也没说话,手里的一块帕子让她给撕扯得不象样子··    老太太是不好管孙子房中的事情的,她虽然对钟氏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可是朱正铭和妻子的陪嫁丫鬟闹出这样的事来,也绝对不光彩。
    良哥儿身子骨不结实,能不能好好儿的养到大,谁都说不好,朱正铭想再要个儿子,也是情理中的事·但是他却不该把事情办成现在这样·他看中了哪个丫鬟,大可先收了房,何必弄得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丫鬟有了身子,他更该安抚钟氏,而不是象现在一样,两夫妻弄得象仇人一样。
    别说其他人怎么看,就是良哥儿兄妹俩都已经要懂事的年纪了,看着爹娘这样,他们能好好的不受影响吗·第298章·   三太太陆氏忙活了快大半年,最后相中了自己娘家的一个姑娘。
这是陆氏的娘家嫂子帮着相看的,陆氏也去见了一面,是远亲家的姑娘,今年十五,家中兄妹三个,她是幼女·生得也十分清秀,据说女红很好,性情也柔顺··   可是一向对三太太百依百顺的朱博南这次却没有听从三太太的安排,他说要先去考取功名,再谈成家的事情。
三太太自然不肯,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有什么不妥的不少人都是十四五就成亲,二十来岁才博取到功名的,娶了妻子,多个人服侍,有什么不好·   朱博南却坚持不肯,他说会分心,影响他攻读。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三太太从没想过一向乖顺的儿子会反驳她·她琢磨着,成亲根本就不会影响儿子读书,自己嫁进朱家时,丈夫不也没有功名后来不也一路顺顺当当的过了乡试,又中了举人吗大房的贤哥儿,不也是娶了妻之后才考取功名的·   儿子不愿意成亲……难道是心里有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没办法掐灭了,象是把野火一样在心里越烧越旺,烧得三太太坐立不安。
   她旁敲侧击的问,朱博南一口就否认了··   但是三太太并不相信·她坚信自己的直觉没错,儿子的心肯定是让哪个不正经的女人给蛊惑了,要不然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怎么会破天荒的不听她这个当娘的话呢·   朱博南去外面书院是去读书的,每天都有下人跟着来跟着去。
三太太把朱博南的小厮叫了来仔细盘问,不过小厮说的同另一个长随都一样,六少爷从来都没去过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书院里也没有什么使女丫鬟··   那问题就出在家里头是哪一房的丫鬟还是·   她可没忘了前不久大房发生的丑事,不就是年轻姨娘勾搭了少爷么·   三太太恨不得后脑勺也生出一双眼睛来死死盯着儿子,先是自己院子里的――但是很快三太太排除了她们的嫌疑。
本来他们院子里也没几个丫鬟,有几个还小的先不算,有了年纪都二三十成了家的也不算·年纪和朱博南差不多的只有两个,可是朱博南对她们十分规矩,除了必要的话,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三太太虽然守寡多年,可她也年轻过,有过夫妻恩爱·年少男女间倘若有情,必然会在形迹中有所流露··   那就不是自己院子里的。
   朱府上上下下,妙龄丫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   三太太憋着劲儿想找出那个勾引儿子与她离心的狐狸精。
   要是儿子明着说了,看中哪个丫鬟,三太太也不是就容不下·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家,爷们儿成亲前屋里放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倒省得少爷们到外头去胡来,不过成亲之前好生打发了也就是了。
   可是眼见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那个不知名的狐狸精显然快把儿子的魂儿的都勾去了,还让他反驳母亲,拒绝了亲事·这让三太太绝不能容忍。
   可是朱博南和府里其他人并不怎么亲近,三太太留心了好些日子,也只看到朱博南多去了两次桃缘居·可他去桃缘居是找朱慕贤问课业上的事情――·   难道他看上的丫鬟,是桃缘居的·   三太太一拍桌子,说不定还真是。
   桃缘居的丫鬟一向在府里是不错的,尤其是四少奶奶李氏陪嫁来的那几个·都是地道的江南女子,生得玲珑袅娜,说话柔声细气的,和京城本地的女子相比,明显她们那模样更招男人怜爱。
四少奶奶也是很会调/教人的,桃缘居那几个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还能识得几字·能看账,行事进退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三太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她先打发人去桃缘居送了趟东西·理由也是现成的,李氏正怀着孕,做婶子的总得表示下心意··   跑这趟腿的是三太太的心腹秦妈妈,小英不敢怠慢,连忙迎了进去,又让人给看坐,又亲手端了茶上来。
   秦妈妈笑着接了茶·说了几句客套话,又问候四少奶奶·她的目光在几个大丫鬟身上打转··种田文·   小英已经许了人了,不会是她。
那一个生得俏丽干净说话爽利的翠玉听说也许了人家了,应该也不是·剩下的就是白芷、茯苓两个更出挑,远胜过了其他人·朱家原来的那些个大小丫头在她们面前不是显得粗笨就是显得轻浮,长相更是远远不如。
秦妈妈相信以六少爷的眼光·不会瞧上这样的丫头··   白芷看来温和细心,茯苓更活泼一些――·   要是六少爷真看中了桃缘居的丫鬟,应该就在这两个之中。
   秦妈妈回去把详情一说,三太太有些踌躇··   要是朱家的丫头,那三太太要处置起来就省心省事得多·可是现在那是侄儿媳妇的陪嫁丫鬟,可不是她能随意发落的。
   这让三太太一时为难了起来,连带着对朱慕贤夫妻俩也有怨气·做弟弟的去找兄长请教功课,可是这兄嫂却没管教好下人,勾得博南心思浮动,魂不守舍的,这事儿他们也有脱不了的责任。
   “你看着……哪个更象”·   秦妈妈可不敢下这个论断,只说两个看着都好··   三太太于是找了个机会亲自过去了一趟。
   秦妈妈去,可以让小英她们应酬·但是三太太是长辈,又林不能托大,亲自招呼三太太用茶说话··   说实在的又林有点儿纳闷,三太太素来跟人没有往来,这不早不晚的,怎么跑到她这儿来了要说有什么事儿,可她又一字没提。
   三太太坐了一会儿,倒是把一院子人都瞧了个遍·等她一走,翠玉马上就说:“三太太那怎么回事说是来看奶奶的,嘴里没几句要紧的话,眼神儿还净在咱们几个人身上打转。”
   胡妈妈猜度着,悄悄和又林说:“六少爷年纪不小了还没有说亲,三太太正张罗这事儿,可忽巴喇的跑咱们院子来瞧丫头,有点儿蹊跷·”·   朱博南和他娘在亲事上意见不一,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又林沉吟着,胡妈妈凑近了些,轻声说:“会不会是……咱们院子里的谁和六少爷有什么不清白”·   “不会。”
又林断然否绝·她事先就想到过这一点,倒不是信不过自己人的人品,也不是信不过朱博南的心性·她只是觉得,在朱府这样复杂的人事环境里头,没事也当常思有事。
他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那没有用,别人看着瓜田李下,心中猜疑,那是防不住的··   所以打从朱博南头次来,又林就让他们哥俩单去厢房或是去了西屋里头,也不让丫鬟们太近前伺候。
递茶递水端饭传话的,差不多都是小英在忙活,有时候又林也亲自给他们沏茶端点心·这些事情都是在又林眼皮子底下,要说谁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做出点不光彩的事情来,那是不可能的――根本没有空子可钻啊。
   “那……会不会是三太太瞎疑心毕竟六少爷在府里头也就常往咱们这儿来·”·   这倒是有可能的。
   又林心情不怎么好·朱慕贤好心提携指教兄弟,末了还得受人猜疑·好人真是做不得,就算不指望好报,可谁也不想因为行善却和人结了怨吧·   三太太先打发陪房妈妈,自己又亲自过来,肯定把这黑锅扣她头上了。
   晚间朱慕贤回来,看又林面色不似往常,又哄又问的,又林就把这事儿和他说了·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朱慕贤也得知道··   朱慕贤听了也有点儿郁闷。
他教六弟是为了他们兄弟的情份,没指望三婶儿对他感激不尽,可是也没想到招来别人无端猜疑··   “没事儿,你也别多想,三婶儿她年青守寡,这心性脾气是古怪些,连祖母都不同她计较这些事。
既然咱们知道了,心里也就有数了·回头我和六弟说,你怀了孕怕人吵扰,我和他去小书房讲功课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三太太既然没把疑心说出口,他们也不能自己过去表白说他们没纵着丫鬟勾搭朱博南。
而且也不能因为这事儿,把朱博南也拒之门外――·   毕竟朱博南并没有过错,再说他的课业也要紧,来年还想下场呢··   三太太又琢磨了几天,干脆把儿子叫了来当面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你四哥院子里的哪个丫头”·   朱博南吓了一跳:“娘你可别乱说。”
   “娘都知道,你不用瞒我了·我也去看过了,那几个丫头生得是不错,你要是真喜欢,咱们跟你四哥把人讨了过来先伺候着,等你成了亲再……”·   朱博南急得一头是汗:“您还去看过了”·   他忽然想起四哥前天跟他说,改去小书房讲功课。
   虽然他十分不舍,可是四嫂的身子要紧,四哥说的也是正理·可现在听三太太这么一说,他忽然明白过来四哥突然跟他讲换地方,根本不是为了四嫂怕吵,而是为了避嫌疑 ·第二百九十九章 ·    秦妈妈没敢进屋,在外面侯着,听这母子俩又一次争吵起来,连忙进屋去劝解。
    这会儿也只有秦妈妈能来圆场了·三太太性子孤拐,朱博南平时不声不响,遇到什么事也是够拗的·秦妈妈肚里直叹气,一面劝慰六少爷,说三太太也是一片慈母之心为了他好,一面劝着三太太,说六少爷这是一心向学,真得罪了大房,影响了前程不说,为难的不还是三太太吗·    母子俩谁也不肯先低头,屋里弥漫着难言的尴尬。
    秦妈妈又劝朱博南:“太太这些年多不容易,咱们三房孤儿寡母的,遇事没个人给撑腰说话·大房霸道,二房贪财,只当咱们这一房是摆设一样。
太太怎么撑下来这么些年还不就是一心为着六少爷,指望着您将来有了功名,娶妻生子,她才对得起早早去的了三老爷……”·    三太太听着秦妈妈的话,心里一阵酸楚,连忙扯了帕子抹泪。
    她当年出嫁的时候,别人都羡慕她·可是好景不长,丈夫早早就去了,孤儿寡母的有多艰难,那真是一言难尽·现在眼见着儿子大,却和自己离了心,真不知道这些年操碎了心都是图什么。
    朱博南看见母亲抹泪,心里也有悔意·可是四哥四嫂待他热诚无私,每次一去桃缘居,他就觉得脚步特别轻快,脚下简直象踩着云堆一样轻飘飘的都能够飞起来了。
四哥待他很好,先生讲不到的那些窍要关节他都能详阐得一清二楚·还有四嫂……·    朱博南扶着三太太的膝头,慢慢跪了下来··    “都是儿子的错,娘不要伤心了。”
    三太太慢慢止了泪,握着他的手说:“我的儿,娘这辈子就指着你了,娘是万万不会害了你的·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上头容易犯糊涂……你看咱们娘俩儿这么些年,谁把咱们放在眼里过娘是个妇道人家,有什么事儿也不能出头。
你不成家,旁人就永远把你当个小孩儿看待·你一娶了亲,就是个顶事儿的爷们儿了,以后咱们三房,你就是他顶梁柱·有什么事儿,就得你出头担当·该争的,该要的,咱们不想多占旁人的,可也不能让旁人占了原该属于咱们的那一份儿去,你都明白吗”·    朱博南觉得整个人混混沌沌的,虽然三太太说的话一句句她全听见了,可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老爷子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谁知道哪天就……到时候咱们这三房人肯定要分家的·你成了家,到时候请了族老长辈们来说事,你也能替咱们争一争了……儿啊,不是娘想逼你成亲,这人成了家才能立业啊。
再说,你爹当年去得早,他死的时候就挂心咱们娘俩,挂心着你·你早些生成亲生子,延续咱们这一房的香火,你爹地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人一辈子能顺遂己意的时候很少,更多的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朱博南觉得舌头发麻,一句话说得艰涩无比:“但凭……母亲做主·”·    三太太心满意足,朱博南却觉得头重脚轻。
折腾了这么些天,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心里那隐密的连自己都不承认的想往,注定是一场空··    早点儿断了念想,也好··    三太太喜气洋洋的张罗起亲事来,三房沉寂多年,但是朱博南成亲之后就不一样了。
成了家,有了妻子,他就要顶起三房的事情来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在观望着,打听着三房打算聘哪家女儿为妻··    朱慕贤和又林说起来:“看来六弟还是没拗过三婶儿。”
    这样也好,省得三太太继续疑心他们夫妻俩··    朱慕贤问:“听说这两天就要下定了”·    “是,今天三婶儿还去找过太太,下定的时候总得有伯母姑母的去一回,太太也应了。
三婶儿挺急的,好象想赶紧定下来,最好过了年就能马上成亲·”·    “这么急”·    “听范妈妈这样说,应该不会错的。”
    三太太今天特意到大太太那儿去,论情论理的,也都得请太太过去走一趟··    大太太是长嫂,给侄子操办这事本就责无旁贷,而且大太太公婆丈夫儿孙俱全,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这种体面热闹的喜事大太太还乐意兜揽·不象二房,二太太这人过于吝啬,想让她出力可不是件易事··    再说,将来分家,大房是不用说了,有族法家规在,所以剩下的就是二房和三房的纠葛了。
按理扣除大房的份额后,剩下的应该二房三房平分·但是二房人多势众,三房人丁单薄,到时候会怎么样还很难说·两相比较,三太太自然愿意来请大太太出面帮衬。
要让二太太插一手,不定要从中间再抠多少好处去,那可是个雁过都要拔毛的主儿,遇着这事儿,还不趁势的能捞就捞·    朱慕贤有些感慨:“真快,连六弟都要成家了——我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呢。
小时候三婶儿管他就紧,我们在外头玩闹,他就扒在窗棂那儿眼巴巴的看着我们·那会儿都小,不懂事,总觉得三婶儿阴阳怪气的,六弟也太闷,都不愿意亲近他们。
现在想想,着实不应该·”·种田文·    “你也都说了,那会儿不懂事嘛·”·    朱慕贤让又林坐好,自己也一本正经坐在妻子旁边,捧了本千字文慢慢的诵读。
    又林轻抚着肚子,微笑着听他念··    丰太医也说,这孩子过了四五个月,就能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没事儿的时候常和他说说话总是有好处的。
朱慕贤如奉纶音,天天回来都要念两段书,再累都不肯把这一桩事给省了·原哥儿掀开门帘,圆溜溜的大眼瞅瞅他爹,又瞅瞅娘,悄悄的跑过来,靠在又林身边儿·朱慕贤把他抱起来:“别压着你母亲。”
    原哥儿还小,不能理解为什么又林这么些日子都不抱他也不跟他嬉闹·不过他很听话,朱慕贤这么说,他就坐在朱慕贤怀里头乖乖的不动。
    朱慕贤读了几句,正要掀页,原哥儿忽然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虽然咬字还不是很清楚,可是确确实实是朱慕贤刚才读过的字句。
    朱慕贤抱着他赶着问:“再念一遍,再念一遍给爹听听·”·    原哥儿瞅瞅他,果然又念了一遍,仍然一字没错··    夫妻俩喜出望外。
    虽然不是有意现在就让孩子开始读书识字,可是原哥儿听朱慕贤念一遍就能复述出来,说明儿子很聪明··    朱慕贤抱着儿子连亲了几下,原哥儿咯咯直笑。
    “真聪明,不愧是我儿子·”朱慕贤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又林瞟了他一眼,朱慕贤一看妻子的神情,立刻改口:“都说儿子象娘,你母亲也是极聪明的,果然你也聪明,将来肯定比爹要有出息,没准儿能考个状元回来。”
    一句话引得夫妻俩都开始畅想美好前景·又林看着胖乎乎的儿子,都能想象出他穿一身状元红袍簪花游街的样子了··    翠玉正教新来的那三个丫头练上茶。
一开始练当然不能就拿上好的茶具给她们练手,不过拿粗瓷的,放在茶盘上,里头倒着白水,就让她们这么练··    “步子要轻,别毛毛躁躁的。
手要稳,我说,你别抖啊——”·    翠玉脾气有些急,小丫头们一见她就会紧张,手本来不抖的也抖上了·茶托和茶杯叮了当啷的乱响。
    “你们自己说说,这都练了几天了,上茶还这么慌里慌张的·”翠玉耐着性子说:“赶明儿要是来了客人,给人上茶的时候,你们也这么筛糠似的抖那是让人喝茶呢还是让人听响儿的呢”·    小英站门口捂着嘴笑,笑完了才喊她:“翠玉,你来一下。”
    翠玉应了一声,转头说:“你们接着练,到明天谁手再抖,我可打人了啊·”·    等出来了她问什么事儿,小英笑着说:“奶奶要开箱子找东西,六少爷不是要放定了么,提前预备预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送什么。”
    翠玉应了一声连忙去了,小英进了屋,继续看着小丫头在那儿习练·她比翠玉和气多了,其他人不怎么太怕她·其中一个就大着胆子说:“其实……翠玉姐姐没来时,我们手都不抖,她一来,我一看见她,我就怕了。”
·    小英笑着说:“怕她做什么她就是嘴上凶·”·    胡妈妈正和另两个小丫头在门口说话。
都是这一回新进来的,但是那几个是原来府里的家生子,自然比她们熟络,人都相识,嘴也甜·她们还在这儿一遍遍的练,人家是早在以前挑进府的时候就由人专门调/教过,比她们是要强多了。
    这几日她们几个私下里商量着,虽然暂时留在桃缘居里,可是六个人,不可能人人都在上房里做事,必然有人做粗活·那些人比她们资历老,懂得多,照这样下去,她们非给挤掉不可。
    可是她们也没有什么旁的法子,只能下了狠力的去学· ·第300章 ·    吃罢晚饭,四处都掌上了灯中,府门一关,朱府内就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小世界。
白日里有些不方便的,天一黑就可以趁着夜色好行事了·范妈妈就过来了,跟胡妈妈商量事情··    “小雁那丫头心太大,我病着的时候她就求过太太,把她娘从老家接来,算算日子,这会儿南边儿来的船也要到了,黄嫂子应该就是跟着一块儿到。
她可不是个安份守己的人哪·”·    胡妈妈把茶果端上来:“不用忙,上炕咱们慢慢说·”·    范妈妈跟她很熟了,一点儿也不拘束,当下两人坐在了炕边上,范妈妈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壳:“走了锦云,嫁了锦月,除了小雁,原来太太院子里还有个小环,我病的那些日子,也让小雁给挤下去了,太太训了她一场,让小雁接手了她原来的差事。
再接下去,她就想动我了·不过我在太太身边多年,太太对我的倚重不是她一时半会儿能顶替得了的,还有些事儿她不知道,也不懂·毕竟她是个姑娘家,有些事儿太太也不方便和她说――但是黄嫂子不一样,她在府里的年头也不少了,又特别会讨太太喜欢。
她要真来了,只怕……”·    胡妈妈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在心里琢磨··    以前黄嫂子能在太太面前递话,说自家奶奶不好,可是今非昔比了。
那时候自家奶奶是新媳妇儿,刚进门立足未稳,象黄嫂子范妈妈这样老资历的老仆也有那个资格和本事为难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奶奶已经生了长子,现在又怀着快要生第二个孩子了。
在这家里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当,别说小雁和黄嫂子母女俩,就算再来十个她们这样的捆在一块儿,也不能损伤奶奶分毫了·所以小雁想把黄嫂子弄回来,对桃缘居是影响不大的。
    主要受影响的还是范妈妈··    她们争夺的就是大太太身边第一心腹的位置·小雁母女联起手来,范妈妈就有些危险了··    范妈妈也晓得这一点。
四少奶奶答应的好处也都给了·自己对四少奶奶的作用也越来越小了·现在这件事儿,想要让胡妈妈点头表示点儿什么,自己就得拿出能打动她的条件来··    这不是论交情的时候,交情是一回事,可是要让别人出力帮你,光凭交情是不够的。
    “其实,我生病的时候,一直在想陈婆子被处置的那件事儿……少奶奶和太太这边的有些消息·是陈婆子不可能打听到的·老姐姐你就没想过这个吗”·    胡妈妈的笑容没变:“都过去的事儿了,人都死的死,散的散了。”
    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儿桃缘居一直查着没放松过·范妈妈说的这事儿,胡妈妈也想到过··    陈婆子毕竟只是个粗使婆子。
而且还在后院儿当差·她能到正院、到上房来的机会太少了·很多事情她不可能打听得着··    当然,那时候于表姑娘还在,可是她头脑简单,性情冲动――她做的事,大部分还是李心莲在后头撺掇的。
    “于姑娘那会儿常来常往的,小雁也没少往前凑着献殷勤·”范妈妈说:“再说,当年在于江的时候,黄嫂子不还差点儿认了那一位当干女儿吗两个人可没少往来”·    胡妈妈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事儿范妈妈不提,胡妈妈还差点儿给漏过去了··    不错当时李心莲的确巴结过黄嫂子·说起来·她从小时候就和自家奶奶过不去,奶奶有的,她也想有。
明要不到,都能下手偷·都是一族里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有时候就是知道她们姐妹偷了东西,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而且李心莲从来都不以自己的行动为耻。
偷了的首饰还会堂而皇之的戴出来·五爷和五奶奶也根本没为这事儿管教训诫过女儿·这一家子从根子上就歪了··    后来朱慕贤来了,和自家奶奶也认识了。
李心莲就又瞄上了他,几次三番的事情又恰巧坏了她的打算,她就一直怀恨··    范妈妈看出了胡妈妈的神情变化――虽然很细微,但是仍然可以发现。
    她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行,事情成了一半儿了··    她抛出来的东西能打动胡妈妈,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行了·就算黄嫂子和小雁跟这事儿牵涉不深,四少爷和四少奶奶也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不说以后,就凭黄嫂子以前干的事儿算算旧账,也够她喝一壶的··    范妈妈满意而归··    胡妈妈没给她什么确切的答复――那是当然的,她又做不了少爷少奶奶的主,必定是要先回禀再说。
可是她的关切和神情·让范妈妈已经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来她的心情忐忑,因为黄嫂子马上要回来了,不知道她这几年攒了多少怨气想向自己报仇··    可是现在范妈妈不怕了。
有四少爷四少奶奶在,黄嫂子能算得了什么小雁又算得了什么抓着她们的把柄,立时三刻就能让她们母女没好果子吃·就算没抓着把柄,只要少爷和少奶奶心里已经这么想了,认定她们有过错了,一样能处置了她们。
    这做奴婢的,最要紧的就是要找好靠山·小雁和黄嫂子也想得没错,她们认准了大太太,一心的讨好巴结·范妈妈也一样,她在大太太那儿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
    但是光这样还不成,在大太太面前地位都差不多的时候,范妈妈的优势就在于她还攀上了四少爷和四奶奶··    大太太毕竟老了,四少爷和四少奶奶却正年轻呢着。
有些事情上头,大太太已经做不了儿子和儿媳妇的主了·再往后,大太太年事更高,这情势更是此消彼长·小雁就算抱死了大太太的大腿,又能风光几年呢·    胡妈妈送走了范妈妈,心情并不好。
    范妈妈这老货也是够阴的·既然她早想到了这事儿,可是为什么早选一直不说要不是小雁要把黄嫂子弄回来,威胁到了范妈妈的地位,估计她还是不会说。
这人能用,但是绝不可信赖··    现在这时机也太不巧了,奶奶身子越来越重,眼看就快要足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临盆·这时候操心费神绝对不行。
而且分娩这种事情人多手杂的,最怕人使坏··    胡妈妈没敢怠慢,立刻就去向朱慕贤回话··种田文·    范妈妈的消息很准,南边儿庄子上的船到了,黄嫂子也跟着船一起到了。
一来当然先给大太太请安回事儿,有小雁在一旁帮着腔,黄嫂子说在南边儿这几年如想念主子,那叫一个情真辞切·范妈妈在一旁劝着,看黄嫂子泪都下来了,还给递帕子劝解她,不知道的人还得以为她们交情多好呢。
    这些都是辅垫,重要的话还在后头··    黄嫂子已经离开京城太久了,现在她回来了,给她个什么活计干呢她过去不大不小也是厨房的管事媳妇,现在当然不可能再从烧火的粗活儿干起。
可是要让她继续管着事儿,那原来管事的人怎么办一个萝卜一个坑,上一个萝卜可还没打算让位子呢·要是留在这院儿里管事儿,那就更不妥了。
大太太现在又不料理家务,铺子也就两间,田地也没多少人·她的衣裳首饰私房这些都有人管着,黄嫂子也插不上手··    果然看黄嫂子抹了下泪,想提这个话头了,范妈妈就插了句:“太医昨儿还说呢,不让太太多劳神。
黄嫂子这赶了一路也辛苦了,正该先去好好歇着洗洗风尘·有话可以慢慢说不急,日子且长着呢·”·    范妈妈这么一说,大太太也觉得有些疲惫。
    当然了,范妈妈早就算了好日子,大太太上半天都没闲着,午觉比平时睡的时候也短,到了这会和当然精神不济了··    “也是,你先去安顿歇息,回头再过来陪我说说话。”
    大太太发了话,黄嫂子就算不甘心,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了··    大太太还笑着对小雁说:“行啦,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儿,你去陪你娘说说话吧,到底几年不见了,去吧。”
    小雁可不放心,谁知道范妈妈会趁这时候再做点儿什么手脚·大太太笑着催她:“去呀去呀,你这几年净服侍我了,也该在你娘面前尽尽心了。”
    范妈妈瞅着她们母女的背景,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她们母女凑一起,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商量·可是甭管她们怎么商量也都是白搭,京城这边儿早就有人预备好了要对付她们。
她们不动还好,只要有动作,就肯定会落在别人眼里··    胡妈妈这边也得着消息了·对她来说,一个小雁不算什么,只是黄嫂子又不一样了。
她们母女究竟和李心莲之间的关系有多深除了已经知道的那些事,会不会还有别的事情是她们不知道的·    既然把目标放在了小雁和黄嫂子身上,这些天胡妈妈一直没闲着。
一面打听黄嫂子和小雁以前的事情,一面调派人手加紧防备··第301章·   这一年注定了是个多事之秋··   进了十月,先是兵部尚书刘至夏病死,他的女儿,贵妃刘氏悲伤过度,也紧跟着病倒。
林阁老在大朝会时突然中风——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么短短的半个月里头,不管是朝上,还是后宫,都暗潮涌动,京城里刮的风似乎都变了味儿·钱嫂子进来回事儿的时候说,他们茶庄对面那间酒楼的生意倒是更好了,进的货倒比前几个月还要多。
   当然,天气冷了,有个地方坐坐喝口热茶,再说说话,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强得多··   但是,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京城里的人虽然不敢就皇家的事说三道四,可是不代表他们不热衷于热议和清谈。
兵部尚书死了,他的位置得有人递填·林阁老中风了—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要是治不好死了,那朝里只怕从上到下要大洗牌·林阁老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和故旧们比谁都着急。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虽然换的不是天子,可是比换了天子还糟糕·林阁老盘距朝堂呼风唤雨这些年,他底下的这些人大概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大厦倾颓,他们该如何是好。
   朱府倒还是一切如常,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朱老爷子早就相当于是荣养了,挂个礼部尚书的名,活都是下头的人在干·林阁老死也好,活也好,瘫了也好,不会影响他现在的地位。
朱大老爷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儿一边缘人物,闲官·朱慕贤呢,不过是刚刚起步,官卑职小,上头的大风刮不着他这样的小草儿,所以朱府内部倒是没怎么受这些风波的影响。
   有人上门来拜见,老爷子大多数是不见的,连贴子都不留·他都这岁数了——说不好听的,比林阁老还大三岁呢,重孙子都有了,还能活几天啊富贵经过,困苦也捱过,什么都看得开了。
那些鼓动着他的人,心里盘算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可是那些有什么意思呢看看林阁老,这就是前车之鉴·拼了老命,在朝上都中风了,这可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老爷子有他的消息渠道,林家虽然瞒得紧,但是林阁老情形不容乐观·他年纪也不轻了,平时又多劳心力,四体不勤,这次就算能保住命,只怕也不能动弹说话了。
   过了这么些年,林阁老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被时间和疾病联手击败·老爷子不由得喟叹,林阁老这个人真是了不得,他几乎打败了一切敌手,包括朱老爷子在内。
但是他最终还是斗不过天命··   对于内宅的女人来说,这些事情就更遥远了·她们的话题焦点更多的集中在诸如“贵妃娘娘这一病,只怕难好”,又或者是“林阁老听说过年时还纳了个十七八的妾呢,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老来也风流。
要是这会儿他两腿一蹬去了,那么年轻的妾也得守寡”之类··   但是对于又林来说,虽然她现在足不出户,一是身子太重,二是因为天气已经冷了——下过一场雪了都,可是她还是能从朱慕贤的态度里嗅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
   兵部尚书死了,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对杨重光来说,意义绝对不一样·有刘至夏那么个庞然大物压在头顶,想翻当年的旧案哪有那么容易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刘至夏一倒,下头的人乱成一片,这时候入手,就要容易得多。
·   朱慕贤在这事上,只能两不相帮·石家虽然是大太太的亲戚,可是这件事情上头,石家的确做得不算光彩·不管从情理还是道义上,朱慕贤都没法儿让自己阻拦杨重光为父申冤。
他只能两不相帮··   他这些天也不好受··   罗三还找过他,问他知道不知道这事··   罗三是石家女婿,他自然对这事关切。
   朱慕贤只能坦然的表示这件事情上头他只能两不相帮·罗三和他是打小的交情,知道他的为人,也没有再说下去··   又林自打从朱慕贤口中问出这件事的内情,就有些担心。
   她担心石琼玉··   这件事情她这么消息闭塞都知道了,石琼玉自小在京里长大,又嫁回京里这么些年,消息远比她要灵通··   初恋的情人,现在却成了家族的仇人。
   又林直想叹气,这简直象一部莎翁戏啊,活脱脱的罗密欧与茱莉叶嘛··   朱慕贤可以说两不相帮,但是站在同是女人立场上头,又林当然更同情石琼玉。
这件事情错不在她,可是现在最痛苦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石夫人当时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会有今天呢所以她坚持不许女儿和杨重光往来,不惜把她关着锁着,远远的把她嫁到了京城,也不让他们两人在一起。
   还有,春天回于江奔丧去的时候,石夫人那样苍老憔悴,忧心忡忡·她肯定已经知道了,杨重光恨石家,他一旦出人头地了,必定会报仇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朱慕贤劝她不要过份担心:“这件事的主谋绝对不是石家,就算会受牵连也是有限的·石老爷子早就告老回乡,这件事掀出来,最多……也就是名声扫地,不会对石家有太大的实际损害。”
   又林不会被他三言两句就给哄住·是,就算不追究石老爷子,可是他到老到老背上这么个污名,他又是那么个脾气,会不会就此气死都不好说。
再说,石家几个兄弟将来的前程会不会因此而受影响这怎么能叫没多大损害呢··   对石琼玉来说,她现在也是儿女俱全,婆婆也喜欢她,即使娘家出这样的事,大概影响不会太大,可是她心里的痛苦怎么办·   再说,杨重光和石家的旧事儿如果一下子都扯出来,会不会也影响到玉林呢·   虽然玉林来的时候总是说杨重光不错,看起来也的确象是过得舒心的样子。
但又林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报仇可以说是杨重光一直以来的目标和执念,不管会有多少人受到伤害,他大概都不会退缩··   “你瞧你的脸,都皱成这样儿了,当心将来生出来个苦瓜脸儿的孩子。”
朱慕贤伸手过来,在她的眉心揉了几下,把她的眉结揉平:“旁人的事情,咱们插不上手去,所以也别太往心里去·再说,石家不是没把事情做绝吗他们还是抚养了杨兄十几年的。
杨兄也不会对石家下狠手的·”·   但愿如此吧··   杨重光在石家虽然过得不如意,可是石家毕竟还是把他养大了·要是他对石家太过无情,旁人也会指责他。
   所以翻出旧案来的好处并没多少,坏处却是眼可见的··   说是为了还已死的人清白,可人死都死了,是不是洗刷了污名,对他们还有意义吗·   其实,这报仇,还是为了给活人慰藉。
   杨重光是为了给杨家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朱慕贤知道妻子怕冷,连带着,胡妈妈、小英翠玉她们也是从南边儿来的,对京城的气候还是没完全适应,所以桃缘居每到冬天用度就要多出不不少——每房多少主子,按份例拨炭的。
那不够使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又林倒不愁炭烧,李家的船从南边儿来,李光沛和四奶奶放心不下远嫁的女儿,总会捎带东西来,连炭都有··   这次送东西来的不是什么管事,而是又林的弟弟通儿。
   又林听着人回话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说谁”·   “是二少爷·”管事说:“二少爷打发我先过来给您报个信儿,他随后就到。”
   “真胡闹,他才多大,就一个人跑这么远天还这么冷”·   管事笑着说:“大姑奶奶不用生气,二少爷虽然小吧,可是主意大着呢,这一路我们都是听他吩咐的。
老爷也说了,多历练历练没坏处,总拘在院子里练不出本事来,就得出来跑一跑闯一闯才行·”·种田文·   又林哪里还坐得住,马上打发人去叫通儿过来。
差不多过了多半个时辰,人总算是来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快要是在外头一眼看到,说不定都不敢认·黑了,壮实了,也高了。
   又林心说,春天时见他就不矮了,这过了大半年,怎么好象又高了·   李家人都不算高——早早过世的爷爷又林没见过,但是父亲母亲个头儿都不是很高,通儿怎么就长这么高呢他现在才多大啊,将来还会再长……·   要不是因为通儿是她看着出生的,又林几乎怀疑通儿是不是也是父亲从外头抱来的孩子了。
   “姐”通儿也没那么多讲究,进屋眼睛就盯在她肚子上:“是男是女的”·   又林失笑:“我哪儿知道,这得生了才晓得呢。”
   通儿点点头,第二句就问:“我外甥呢”·   又林赶紧让人去把原哥儿带过来,趁着空儿问他:“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爹娘都同意吗”·   “爹点头了。”
   那就是娘不答应了··   说实在的,谁家小儿子不是心头宝不得搁在眼前才放心可是通儿生性就跟匹野马似的,难管的很。
第三百零二章 ·    乳娘教着原哥儿喊舅舅,原哥儿喊得又脆又响·通儿笑着应了,还兜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来给原哥儿·又林怕他弄的是什么古怪东西,先接过来看了,是个木刻的船锚,刻得相当好,十分精致。
    “这是我自个儿在船上没事儿干的时候刻的·”通儿说:“给原哥儿拿着玩儿·”·    又林笑着说:“手艺倒满巧的,比你哥强。
他以前和泥玩儿,想捏个狗,结果捏出来人有人说是猪,有人说是羊,就没人说是狗·”·    通儿摸摸头,笑了··    又林拉着他坐下,仔细问他家里的情形。
又问他这次是什么时候上路的,路上走了多少天,带了多少货,到京城来做什么,什么时候回去·通儿一一答了,最后说:“我要在京城多待些日子,我还没来过京城呢。
等姐姐生过了,我再回去·”·    又林微皱起眉头:“你头次出远门,还待这么久,娘在家必定会担心的·”·    “没事儿,我说我想看姐这次生个外甥还是生个千金,爹也同意了。”
    “你也太任性了,爹也由着你胡闹·”·    通儿被又林教训也不生气,打小儿又林就没少教训他,虽然分别了几年,又林一见面又训他,通儿一点儿都不觉得生分,反而觉得亲切。
    又林训过了又问:“你打算住哪儿啊”·    “爹每次来京城都有落脚的地方,或者我干脆住在船行……”·    “别胡说了,这么冷的天,住外头怎么能舒服得了我让人给你收拾屋子,你就住这儿吧。”
    “那不好·”通儿不乐意:“朱家这么多人,我又不认识,还得跟他们陪笑脸说应酬话,我不干·”·    又林气得笑出来:“你还怕应酬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都有本事自己跑这么远,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做主了·你都这么大了我也不能留你住内院,你去外院客房住,那儿住着几位老太爷的幕客,还有家里的管事账房们,你懒得应酬人家,人家还不一定想应酬你这个小毛孩子呢。
告诉你,会应酬也是一门大学问,你将来真出去跑船·走南闯北的,什么人不得应酬怕应酬干脆回家去算了·”·    “我不是怕应酬。”
通儿憋得吭吭哧哧的:“就是不想跟老奶奶,还有伯娘婶子这些女流之辈打交道·总把我当小孩儿似的……”·    好吧,又林理解。
通儿现在这样的半大孩子·总愿意别人把他当大人,而且很不耐烦在中老年妇女面前装乖孩子··    “没人逼着你应酬她们,但是你既然来了,总要拜见下我们老太太和太太,请个安。
以后你爱来不来的我才不管你呢·”·    有她这么保证,通儿才应了下来··    老太太和太太她们还就稀罕通儿这么大的孩子。
再说,通儿生得好,虎头虎脑的,很招人喜欢·老太太给了见面礼·有绸子有稞子,大太太给得也差不多·通儿一出门就笑脸儿就耷拉下来了:“还把我当小孩儿。”
    又林身子重,没陪着他过来,小英抿着嘴笑:“二少爷,我让我们当家的领你去客房,你先安顿下·晚上等我们爷回来了,肯定还要给你接个风的。”
    接风这词儿通儿喜欢·小孩子是用不着接风洗尘的,这意思,姐姐姐夫是把他当大人看待的··    书墨陪着这位二少爷,遇到旁人问起这是哪里的客,当然要回答一句:是四少奶奶的弟弟,李家的二少爷。
    通儿一直在留意观察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京城和朱府·很气派,府里人也很多·那些人听说他是李家少爷,都十分客气·这说明姐姐在这儿应该过得不错。
这些人对他才不怠慢·要是姐姐在这儿过得不好,那些人对他肯定也冷淡··    这个事实让通儿放下心来··    要是姐姐在这儿过得不好,就象他们镇上那个石秀才家的媳妇一样天天受气挨打骂,那他肯定要把朱家闹个天翻地覆,再把姐姐和外甥一块儿带走。
    这些读多了书的人真奇怪,就象镇上那个石秀才似的·一边摇头晃脑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边又嫌弃老婆大字不识一个,很看不起她。
姐夫读的书也够多的,都做翰林了··    不过他肯定没有那个秀才一样的臭毛病··    又林怕客房东西不齐备,让人收拾出簇新的铺盖送去。
又怕通儿穿的衣裳太单薄·在于江,天气好只穿件夹衣就成,现在京城可得穿袄子了·她想了想通儿的身量,让人把朱慕贤几件没穿过的新袄子也找了出来――通儿比朱慕贤还矮一些,不过应该也能凑和穿。
又吩咐厨房,多做几样拿手的好菜··    厨房的人得了吩咐,使出浑身解数整治了一桌好菜·大厨房的人这段日子一直憋着气,跟小厨房别苗头。
老太太单吃小厨房的饭也就算了,四少奶奶怀了孕,想吃些南边儿的家乡口味也没错·可是难道南边儿的菜只有小厨房才会做大厨房南北大菜都做得来,一点儿不比小厨房的手艺差啊·    真可惜大厨房里怀才不遇的千里马并未遇着慧眼识珠的伯乐,李家这位二少爷天生对吃就不挑剔,能吃饱就成。
大厨房精心炮制的精致碗盏统统没入李二少爷的眼,倒是朱慕贤觉得大厨房这次很上心,没怠慢了客人··    第二天一大早就没见着李家二少爷的人了,问门上的人,说天刚亮府门才开他就出去了。
又林实在也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反正只要有人跟着他,保证没什么危险没闯祸,那就随他去吧·李光沛和四奶奶都管不了,又林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能把他管教得服服帖帖。
    赶着这天气不怎么好,天阴沉沉的,看着随时会落雪·这样的天气若是能不出门,自然没有人愿意赶着这样的天出门··    可就这是这样的天儿,又林这儿却来了客人――罗三少奶奶,石琼玉来了。
    又林有些意外――可是又觉得不怎么意外··    石琼玉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圈也有点儿发红··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又林站起身,石琼玉忙扶着她又坐下:“你别动,就坐着吧。”
    外头都起风了,眼看就要下雪··    “我们家有人昨天在码头边看到你们家二少爷了,我也就是挂心着父母……所以想过来问一问情形。”
    这也怪不得她·从京城到于江,写信一来一去的得多半月,石琼玉担心娘家,又林这儿若有消息,她当然急着想问个清楚··    “通儿是来了,可是他一早儿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一个小孩子,你问他什么,大概他也不知道·不过昨天倒是有管事同他一起来的,我叫了人来问问看,兴许他知道点儿什么·”·    石琼玉这会儿也顾不上客套了,又林一说她就连忙点头。
    她这些日子肯定不好过··    又林心里明白,但是当着人,嘴上却不好说什么··    不多时小英带了人来,那位管事十分老成,听说是石家的姑奶奶想问消息,斟酌了一下才说:“才入冬的时候,石老爷病了一场,请了几位郎中看过。
后来听说还是吃的原来的方子,已经好转了·”·    石琼玉微微低下头:“信上也提了一句,可没说爹病得那么重――”她抬起头来:“近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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