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番外 by 卫风(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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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番外 by 卫风(四)(5)
·    “近日小人并未回乡,从琼州直接上船就过来了,近来的详情实在不知·”·    石琼玉有些失望··    罗家的下人在码头看到李家的船,本来也不是偶然的。
她写了信回去,迟迟未见回信到来,想着家里要是派人或是送信来,总得在码头那儿登岸,所以派了家人天天去等着,昨天见了李家的船,家人回去后一说,她本来希望也许母亲会托李家的船队捎信来,结果还是一场失望。
    “石姐姐不用太担心,还有人说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虽然这次回信慢了些,现在天一冷,路上耽误的时间必定也久,晚一时也是自然的。”
    “我也知道,就是心里总不踏实·”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石琼玉也不和又林见外,轻声问:“近日……表弟他有没有提起过朝上的什么事”·    “没有,他现在什么都不和我说。”
又林实话实说:“我现在就坐在屋里什么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似的·”·    石琼玉的笑意有点儿勉强:“表弟真是体贴你,你现在身子重,我本来也不该和你说这些。”
种田文·    外头已经下起雪来,石琼玉挂念着孩子还在家里,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南边儿消息,你千万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
还有,你这也快生了,要是喜信发动,一定也让人去告诉我·”·    又林送到她了门前,又咐吩小英好生送石琼玉出去··第三百零三章·    朱慕贤回来时雪下得正紧,他进府门时,门上的连忙迎上来,牵马的牵马,问安的问安。
其中有年纪的老家人便说:“四少爷,这天儿一天冷似一天,您再这么骑马来去,一早一晚的寒气重,身子怕要吃不消呢·”·    朱慕贤笑着应了一句:“这两天就坐车去。”
    他这边进门,后头又来了两人,朱慕贤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背着药箱,就知道是请的郎中··    “家里谁病了”·    门上的人小声说:“是大少爷院子里那个紫莺姑娘,听说今天跌了一跤,动了胎气,说不定会早产。”
    朱慕贤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他先到大太太屋里去了一趟,大太太刚在念着经,看见小儿子来了,忙吩咐人给他端热茶,又让他坐到身边儿来暖和。
    朱慕贤说:“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郎中来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别担心,不是你媳妇·是你大哥院子里的事儿。
下雪地滑,紫莺跌了一跤,现在不知道情形怎么样呢·你大哥刚才和你嫂子又吵了一架,他认定了是你大嫂使的坏想弄掉紫莺的孩子,你嫂子当然不认·我让范妈妈过去了一趟,把良哥儿和她妹妹抱到我这儿来了。
你哥那边现在乱糟糟的,两个大人也都顾不上孩子,还是放我这儿安心点儿·”·    朱慕贤去西屋看了看,乳娘正照看两个孩子,见他进屋,忙站起身来:“四少爷。”
    良哥儿转过头来看看他,不吭声·还是他妹妹喊了一声:“四叔·”·    “嗳·”朱慕贤应着,在炕边坐下来,轻声问:“良哥儿和妹妹在做什么呢”·    良哥儿还是不吭声,低下头抠着手里的笔。
    虽然年初的时候开蒙,只念了几天书就不念了·不过平时朱正铭还是会让儿子练几个字,背几句书··    “这是在写字吗”·    炕桌上摊着张纸,还有一本摊开的字贴,纸上只写了不到一行字,在“双”字上断了笔。
    “这个字是难写,”朱慕贤说:“当时四叔学写这个字的时候也总是写不好,还被先生打过手心呢·”·    说到打手心,良哥儿哆嗦了一下。
    好吧·虽然哆嗦不是什么好事,但总归是有反应了,说明他把朱慕贤的话听进去了··    朱慕贤想,先生就教了几天·再说也不可能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戒尺,那可能就是有人用打手板之类的话吓唬过他。
    朱慕贤握着良哥儿的手,再握着笔,在纸上稳稳当当的写了一个大大的“双”字··    良哥儿的手很僵硬,象是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
    “也不算很难,对吧多练几次就好了·写得大一点,字就不会变成一团黑墨了·”·    朱慕贤掀过炕桌上的纸,另换了一张铺好,再握着他的手写字。
还是写这个双字,写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察觉到良哥儿的不象刚才那么僵硬和戒备了,握着笔的手也比刚才显得灵活和认真起来··    “来,会写了吗会了吧自己试试。”
    朱慕贤松开了手··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良哥儿头顶毛茸茸的细发,有些黄稀·虽然儿子比良哥儿要小·但是却比良哥儿要结实得多。
他的头发是乌油油的,而且十分厚密·他的手也更有力,丝毫不象原哥儿这样软弱··    有人掀了帘子进来,朱慕贤转过头就看到了小雁··    小雁的目光和朱慕贤一触,就连忙低下头去,轻声说:“四少爷,就要传晚饭了。
太太问您是不是在这儿用饭·”·    朱慕贤站起身来,一天没见妻儿了·他也想先回去看看妻子··    “不用传我的饭,我回去。”
    小雁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朱慕贤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丫头的确有点儿问题,不然的话,她看到他的时候不应该表现出心虚。
    大太太虽然也想儿子留下陪她用饭,不过她也体谅·毕竟儿媳妇也快生了,他早点儿回去也好··    可是大太太虽然没挽留。
却有另一个伸出手来,拉住了朱慕贤的衣摆··    朱慕贤得低下头,才能看见良哥儿·这小家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跟了出来,扯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乳娘十分意外,她一边想哄着良哥儿松手,一边对朱慕贤解释:“平时良哥儿可不这样·”·    大太太看着瘦仃仃的孙子,心里有些发酸·虽然穿着袄,可是瘦就是瘦,穿再厚也掩盖不了。
    “他这是舍不得你呢,到底是亲叔侄·”·    朱慕贤想了想,干脆弯下腰把良哥儿抱了起来:“要不,我带良哥儿过去,让他和原哥儿一处玩一会儿,等晚间我再送他回来。”
    大太太应允了:“去吧去吧,小哥俩儿说不定能玩一块儿去·”·    屋里的人连忙拿出良哥儿出门的衣裳斗篷来,朱慕贤也披上斗篷,抱着良哥儿出了门。
    又林知道朱慕贤去大太太那儿了,可是没想到他把良哥儿给抱回来了,觉得十分意外··    朱慕贤解释说:“我在太太那儿遇着他们兄妹俩了,带他过来和儿子玩一会儿。”
    钟氏院子里出的事儿又林当然也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比朱慕贤还要详细,朱正铭和钟氏已经撕破脸了――据可靠消息,钟氏挨了朱正铭的耳光··    虽然又林也不喜欢钟氏,可是对于钟氏挨打,又林并没有什么兴灾乐祸的情绪。
说到底,哪个女人也不会喜欢婚姻中出现其他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要生下威胁自己儿子地位的孩子·钟氏固然不好,紫莺也不是什么小白鸽·今天这件事绝对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在朱正铭眼里,紫莺是受害者,是被钟氏所害的。
    一边是恶毒的嫉妒成性的黄脸婆,一边是楚楚可怜的怀着孩子的新欢,男人的心自然会偏·更何况,钟氏是有前科的――锦珠的孩子就是她给弄掉的。
    又林笑着招呼良哥儿,吩咐人摆饭··    桃缘居的饭桌上摆着三样饭·又林单吃,原哥儿吃的是也是特意给他做的,适合孩子的口味和营养需要的。
当然也有两样朱慕贤喜欢的菜·都摆在一起,显得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原哥儿已经自己坐好了,围上围兜,挥着勺子开始吃他心爱的蛋羹。
而良哥儿坐在那儿显得不知所措,他的乳娘坐在圆凳上,端着碗想喂他··    这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吃饭还需要乳娘来喂·    又林温和地说:“良哥儿自己吃饭――你看,弟弟都是自己吃饭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人喂。”
    乳娘显得有点儿局促,小声说:“可是良哥儿……他一直都要人喂的·”·    “良哥儿肯定会自己吃,是吧良哥儿你比弟弟大几岁呢,肯定比弟弟要强的。”
    乳娘想这样肯定要坏·良哥儿别说自己吃饭了,就是要把饭喂到他嘴里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四少奶奶这么干,更有可能是让良哥儿把勺子碗一起摔在地上发脾气。
    到时候这场面怎么收拾·    可是让乳娘吃惊的是,没谁强迫,也没人诱哄,良哥儿居然自己把勺子拿起来了,舀了一勺和原哥儿一样的蛋羹填进嘴里。
    又林微笑着说:“瞧,良哥儿挺能干的·这个你喜欢吃吗弟弟能吃一碗呢,良哥儿肯定比弟弟吃得多·”·    原哥儿对于自己老娘贬低自己抬高堂兄的行为充耳不闻,在吃饭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事情打扰到他。
他吃得特别专心,胖胖的腮帮子都沾了饭渣粒子··    在乳娘惊奇的目光中,良哥儿不但吃了蛋羹,吃了粥,吃了鸡茸豆腐,还吃了半个金黄的枣泥儿馅粟米粉蒸糕。
    又林和朱慕贤在吃饭时经常会说些话,都是家常里短的·朱慕贤会说说今天做了什么,又林也说一说家里和儿子事情··    “今天石表姐来过。”
    朱慕贤并不意外,在大太太那儿他已经听说了··    “说了什么事”·    “她知道老家有船来,想问问石家有没有捎信儿。”
    朱慕贤点点头·不用妻子多说,前因后果他都能猜出七八分··    原哥儿已经吃完了,自己扯起小兜兜胡乱擦了擦嘴巴,良哥儿也放下了勺子。
    “你们去西屋玩吧,原哥儿你是哥哥,替婶婶看着些弟弟,他太淘气了·”·    原哥儿还是不吭声··    乳娘们过来把孩子带去西屋,夫妻俩又说起钟氏。
听胡妈妈说,大少爷的院子里人进人出的,紫莺怕是不大好,可能会早产·钟氏和朱正铭吵闹了一场,又气得差点厥过去,现在躺在屋里昏昏沉沉的··    “我刚才也听母亲抱怨了几句,要不是因为怕吓着孩子,母亲也不会把良哥儿和他妹妹都抱到她那里去。
我看良哥儿在写字,就教他写了几个,没想到他想跟着我过来·”·种田文·    又林身子不便,朱慕贤去西屋里看着小哥俩在做什么·其实不用担心,两个人已经玩到一块儿去了,原哥儿把他的大堆玩意儿都拿出来献宝。
他有各式各样稀奇有趣的玩具,都是良哥儿根本没有见过的·就象昨天小舅舅给原哥儿的那个木头刻的船锚,良哥儿就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原哥儿也表达不清楚这是个什么,但是不妨碍两个人一样一样的摆弄,玩得极其投入。
第三百零四章·    天色不早,乳娘要把良哥儿带回大太太那儿去,可是她一伸手要抱良哥儿,良哥儿就又紧紧拉住了朱慕贤的袖子不撒手··    虽然他还是不说话,可是这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他不想去,想留在这儿··    乳娘十分为难··    良哥儿一向就是这么个性子,怎么问怎么哄都不吭声,又不能跟他来硬的。
    朱慕贤摸摸侄子的头,对乳娘说:“就让他晚上在这儿睡吧,和原哥儿做个伴儿·打发人去回太太一声,外头还下着雪,天冷路也滑,就不送良哥儿回去了。”
    既然四少爷发了话,想必太太那儿也不会留难的·果然打发去回话的人回来了,说太太知道了,让人好生照看着良哥儿··    原哥儿觉得挺新奇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乳娘把小枕头小被子另拿出了一套来,让他们两个在炕上睡,乳娘还是睡炕边的床上。
    原哥儿半夜会醒一次要尿尿,良哥儿本来睡着的,也给弄醒了,于是他也要尿·等重新把他们安顿下了,快四更天的时候良哥儿突然在梦里哭出来,也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啕,就是抽抽噎噎的,乳娘赶紧披了衣裳起来哄,可是一时哄不好,他也不说为什么哭。
原哥儿也给弄醒了,揉揉眼,盯着良哥儿看··    他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圆溜溜的盯着人看,良哥儿不知道是不是给看得不好意思了,抹了抹眼,也不肯再哭了,就是哭得时间长了,时不时还会抽噎一下。
    一早雪还没有信,外面积了厚厚一层·早起的人已经挥着大扫帚开始扫雪了·桃缘居靠近坊市,外面已经传来了车行马鸣声,人声,还有其他声响。
良哥儿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些声音很是新奇··    又林觉得良哥儿本质应该不差,就是让钟氏给硬拘坏了·别说是个孩子了,就算是盆花,总捂在屋里连太阳都不见,那也不可能长得好。
    早饭桌上多了一个孩子,虽然他不说话,可也显得热闹不少·良哥儿很有主人架式,还把自己喜欢的糕一个劲儿往堂哥嘴边凑·良哥儿一脸勉强的样子。
但还是给了堂弟面子,张嘴咬了一口糕··    他失算了··    又林转过脸去忍笑··    良哥儿没被原哥儿喂过,不知道这孩子的作风。
小孩子哪知道什么轻重,哪知道一口一口来的道理·良哥儿一张嘴·原哥儿就兴奋的把整块糕都往他嘴巴里塞,塞得良哥儿目瞪口呆·乳娘赶紧上去抢救,把大半块糕从原哥儿嘴里抠出来,心里别提多惶恐了,心想这小祖宗不是要哭就是要闹了。
换成平时也不怕,可是现在是在四少奶奶面前,只怕会惹得四少奶奶不喜··    结果良哥儿一嘴的渣子,居然没哭也没闹,在桌上看看·也抓起一块糕就往原哥儿嘴里塞。
原哥儿咯咯笑着,小哥俩居然玩闹起来了,让乳娘大为吃惊··    胡妈妈从外头进来,看了一眼两位少爷,在又林耳边轻声说:“紫莺生了个儿子。
听说虽然是提前了些,不过孩子很壮健·”·    这对他们这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对钟氏来说·真是个最糟的坏消息··    即使对良哥儿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良哥儿虽然是嫡长,可是身子弱,性格也有点缺陷·紫莺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又生下了儿子,将来朱正铭那一房只怕免不了嫡庶相争··    老太太和大太太早免了又林的请安,等小哥俩吃完了饭,又林让乳娘给他们穿戴齐整。
带了去给老太太和大太太请安·翠玉陪着一块儿去的,不过只有原哥儿回来了,良哥儿留在了大太太那里··    “老太太听说紫莺生了,只嗯了一声,说赏,别的什么都没说。”
    “太太呢”·    “太太先是高兴·后来又叹气,也没多赏多少东西·”·    添了孙子当然高兴。
不过紫莺和这个孩子惹得朱正铭夫妻不和,闹得上上下下一干人都焦头烂额的,现在生是生下来了,可只怕将来还有是非··    按着朱府的规矩,生下孩子,不论男女,都是可以抬姨娘的。
但如果钟氏不点这个头,朱正铭也办不了这件事儿··    “大太太把良哥儿留下了,说奶奶身子不便,怕奶奶累着了·”·    又林也猜着大太太会把原哥儿留下。
可能也有为她的身子考量,不过更多的还是怕良哥儿不自在·毕竟她只是个婶子,自己还有孩子,难免会对良哥儿照料不周··    “奶奶一个人在屋里做什么呢”·    “也没做什么,翻了会儿书。”
    翠玉马上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了:“看书劳神,您这会儿正得养精神呢·我把花样子拿过来,看看在襁褓上绣什么好,您帮我挑挑·”·    又林虽然自己女红不怎么样,但是她会画画,在配色和挑花样儿上头很有过人之处。
有时候得了闲,还指点翠玉她们衣裳穿戴··    可襁褓上绣什么其实无关紧要,翠玉不过是想陪又林打发时间··    这些日子天气冷,各人待在屋里的时候都多,光桃缘居就做出了好些针线,有又林的,有原哥儿的,还有给将要出世的新生儿的。
一件件小衣裳做得十分精致,颜色挑得也鲜艳,捏在手里就让人觉得心里欢喜··    又林拿起一件绿色的小褂,左右看看:“这个是谁做的”·    翠玉眼尖,谁的针线都能认出来。
她探头看看:“是白芷做的·她也真费功夫·”·    这衣裳摸在手里很柔滑,不过又林并不打算给孩子穿新衣裳·原哥儿的衣裳有穿的半旧的,她让人找了出来,洗净晒过了。
旧衣裳特别柔和贴身儿――又林当时不让人随意处置,就是为了留着再用··    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她原来想着,等原哥儿三四岁了,或是再大一点点再考虑第二个孩子的问题。
    “奶奶,过了年……您看白芷和茯苓两个,哪个接我的差事合适”·    又林想了想:“我还没有想好,她们俩都不错,可是比起你,总还是欠阅历。”
    翠玉低头一笑:“您这是夸我呢,我可不敢当·白芷更细心些,不过同人打交道,茯苓更灵巧·”·    “反正你也不是要嫁以外头去,以后我身边的事儿,你和小英还是要管着的。”
又林说:“到时候再说吧,趁这段日子再看看·”·    正好这会儿胡妈妈来了,翠玉忙起身:“胡妈妈坐,这么冷的天儿您老从哪来”·    “刚打后头过来的。”
胡妈妈说:“大奶奶那边又请郎中呢·”·    翠玉压低声音问:“紫莺早产的事儿,究竟是不是大奶奶……”·    胡妈妈摇头:“我看不是,紫莺那个丫头很有成算。
她要是不找点儿事抹黑大奶奶,等孩子生下来,大奶奶说一句要抱过去养,她能怎么办难道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谁都不会站在她那边儿,连大爷都得说,养在大奶奶跟前对孩子将来才有好处。
可是你看一闹出这事儿,大奶奶就算想把孩子抱过去,紫莺也有话说了·大奶奶如此狠毒,根本容不下她们母子,孩子到了她的手里哪还有活路那肯定是不能让她抱去的。
既然孩子留在亲娘身边,那她自然得有个名份,要是没名没份的,这孩子的身分怎么说呢”·    翠玉睁大了眼睛:“可是真要是她自己找事,那可多险啊,万一真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她和孩子岂不都……”·    胡妈妈和又林互看了一眼。
    紫莺真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可是对自己也这么狠,这样的人实在可怕·而且她年轻貌美,对钟氏的底细又特别了解,钟氏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现在紫莺一举得男,要挣的就是名份了·朱正铭肯定要为她争取,就算不为了她,也要为了这个新得的大胖儿子考虑·钟氏要不答应,是不大能站住理的。
谁让她一步落错,步步失着呢尤其是紫莺早产这件事,她说不是自己的错,可是别人会相信吗尤其是朱正铭,十有八九不会信的。
    宫里的事情有了新动向,原本皇后多病,刘贵妃与郭淑妃共同掌理宫务·现在刘贵妃据说病得重,需要休养,已经挪出现在居住的宝华宫,迁到丰延殿那边去了。
    虽然说是要养病,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刘贵妃已经失宠,养病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丰延殿那边荒僻寥落形同冷宫,自来只见有人迁去,可没有谁再从那儿迁回来过,刘家在朝堂上失势也已成定局。
    太医院也传出了正式的消息,林阁老这次中风,性命是无碍的,只是半边身子以后都难以动弹,话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林阁老还没死,可是在许多人心目中,他已经算是死了。
做为一个政治人物,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宣告完结·皇帝不会需要一个不能站立不能说话的首辅阁臣,林阁老留下的巨大的权利真空肯定会被填补·朱家一时间又成了热灶,来求见老爷子的人络绎不绝。
 ·第三百零五章·    连朱慕贤这儿都不得清静,不少人在老爷子那儿碰壁,转而想走他这里的门路·甚至还有没听过名字也从来没来往过的某某人的夫人想来见又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又林快要临盆的人了,怎么可能应酬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    兵部尚书的职位固然引人意动,但是在林阁老腾出的巨大权力空缺面前,那又显得无足轻重了。
    谁会是下一任首辅这问题人人都在猜度,把几个可能的人选在心里反复掂量··种田文·    原来的兵部尚书刘至夏如果没死,也有问鼎这个位置的实力。
他本人的资历和实力都够格,还有一个在后宫举足轻重的贵妃女儿·但是偏这么巧,刘至夏死得比林阁老还早,刘贵妃的失宠也透着一股蹊跷·嗅觉敏感的人都觉得,刘家父女肯定有什么事情触到了皇帝的底线了,刘至夏的死是不是意外不好说,但刘贵妃的失宠已经让其他人看明白了风向。
    和整个京城的暗潮涌动相比,朱府的这一点妻妾纷争显得就微不足道了··    大太太又添了个孙子,可是她也并不象自己原来想的那么欢喜。
毕竟是个丫头生的,再加上这些天良哥儿养在大太太这儿,大太太对他格外心疼·良哥儿不爱说话,不代表他就不懂事·朱正铭的偏心谁都看得出来,他全心全意都是紫莺和刚出世的儿子,良哥儿兄妹俩这几天都在大太太那儿,他去请安的时候居然多看孩子一眼的功夫都懒得给。
    钟氏彻底病倒了,家务乱成一团糟,大太太还得自己处置这些事情·她享清福的时间久了,乍一接手这些,真有些焦头烂额的忙不过来,黄嫂子和小雁娘俩可算是得力臂助了,尤其是黄嫂子。
毛遂自荐的包揽了许多差事去··    不过她行事并不顺利,家里头的事情被钟氏安排把持了这么几年,早不是当年黄嫂子熟悉的样子了·很多人并不买她的账,有阳奉阴违的,有光出声不出力的,有的根本就硬梆梆给她顶回来,压根儿不听她调派,黄嫂子气得要跳脚骂人。
    胡妈妈冷眼看着·黄嫂子这样行事,也许不用这边出手,她自己就能招出一堆仇人来··    现在桃缘居在朱府的位置那是再稳当不过的,就算不是人人都上赶着巴结讨好。
也绝不会有意刁难生事·可黄嫂子一来就摆出副不偏不倚的架式,其实就是想找碴·送东西桃缘居总是最后一份,且成色算不得好,连送的炭里都敢掺次·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觉得攀着太太就能在府里呼风唤雨了朱慕贤不过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处置人罢了――虽然儒家子弟不言乱力乱神,可是这时候处置人,总归兆头不好,只怕影响了妻子生产。
    用罢晚饭,老太太打发徐妈妈到桃缘居来了一趟·胡妈妈赶紧迎她进去··    “老姐姐你也真是·这种事情随便打发个人来就行了,这么冷的天,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徐妈妈在府里可是有身份的老人儿了,连大老爷二老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亲自过来,那是相当给面子的事··    徐妈妈笑着说:“看着四奶奶临盆就这几日了,老太太总是不放心。
打发我来看看四少奶奶的情形·”·    “老姐姐你回去只管请老太太放心,这边儿事事都齐备,时刻预备着呢·稳婆也都等着,产室也早铺陈好了。
前儿丰太医来时还说,要是奶奶发动了,甭管什么时候,随时让人到家里去叫他来·”·    两人边说着话边进了屋,又林坐在西屋里头·正陪原哥儿翻着一本画册。
    徐妈妈给又林问过安,又详细的问她今天都吃了什么,身上觉得怎么样··    “四少爷不在屋里”·    “老太爷有事找他,把他叫到小书房去了。”
·    又林的脸庞显得圆润了许多,红扑扑的,气色精神都不错·徐妈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天冷,徐妈妈吃杯茶,再说会儿话再走吧。”
    徐妈妈摇头说:“不了,还赶着去给老太太回话去呢·”·    胡妈妈送她出来,徐妈妈经过夹道时,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的。
提灯笼的小丫鬟怕灯灭了,停下脚步,用手护着灯··    徐妈妈也停了下来··    挺巧,左边就是大少爷的院子,听着里面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徐妈妈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儿大少爷做得不妥,可是大少奶奶也不是一点儿错处都没有的·既不会笼着丈夫,又不会好好教养儿子·现在她身边哪有几个真心为她的人出了紫莺的事儿之后,钟氏看着其他几个陪嫁丫鬟也都不顺眼了,她们更年轻漂亮,这让钟氏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她总是疑神疑鬼,脾气越来越暴躁,差不多除了一个周嫂子,她身边再没有可信的人了··    平时看着精干,可是钟氏只是小事精明,大事上头却很糊涂。
瞧四少爷和四少奶奶,多么恩爱·就算四少奶奶有孕,四少爷也没往房里收人·两口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和和美美的,日子才能过得踏实红火·就象老太太和老爷子,几十年风风雨雨相濡以沫,外人不知道多羡慕。
    朱慕贤回了房,又林已经洗漱躺下了,只是还没睡着·朱慕贤先和妻子说了一声,又去看过了儿子,才回来更衣洗漱··    他躺在妻子的外侧,炕烧得暖暖的。
小俩口头挨着头,小声说着悄悄话··    “老爷子有可能坐那个位子吗”·    “当然不会·”朱慕贤说:“老爷子都七十多的人了,比林阁老还老呢,皇上可不会要这么老的一个首辅阁臣。”
    说得也是·这年头是没有什么退休岁数的,很多人手握权利就更不肯放开,林阁老就是最好的例子·朱老爷子虽然看着硬朗,可是毕竟已经年老体衰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时候能过八十大寿的人真没多少,老爷子还有几年活头啊不趁这机会好好安享晚年,还去挣扎拼搏个什么劲儿·    如果子孙是有出息的,那用不着老爷子拖着一把老骨头再去为他们争取什么。
如果子孙是没出息的,那就更不用白费这个功夫了,还免得他们登高跌重,将来下场更不堪··    这道理众人当然都想得明白·可是朱老爷子自己虽然不可能,他却有足够的资历人脉去影响下一任首辅的诞生。
如果他旗帜鲜明的表达自己的立场,支持其中某一个,那么此人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功上位··    虽然最终决定人选的人是皇帝,可是之前能够影响这个决定的因素也有很多。
    老爷子肯定不想趟这次的混水··    不过皇帝也不会轻易决定这个人选的,说不定得拖到过年的时候,或者是过完年之后才会尘埃落定。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们家只怕都不得清静,那些不死心的人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    想想真叫人头疼··    朱慕贤也想起来问:“通儿这些天做什么呢”·    这个妻弟性子太野,和德林完全不一样,他除了通儿头一天来时见着面了吃了回饭,后来就差不多见不着他人影儿了。
    “忙什么我也不知道,爹娘都管不了他,何况是我听着跟着人说,倒是没去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也没有惹事·只要他平平安安不惹祸,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男孩子大了,总要自己出去闯一闯的,不能拘在家里头·”·    又林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早点儿睡,明天还得早起……”·    朱慕贤听着妻子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均匀起来,微微侧转过头看她。
又林现在十分辛苦,夜里总会醒好几次,有时候她自己不能翻身,还得朱慕贤帮她·要起身更得人帮――这么一宿下来,朱慕贤也得醒好几次··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苦,反而甘之如饴。
    妻子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是朱慕贤看着她还象初见面的时候一样,那个他去捡风筝的时候遇到的女孩子,声音清脆,眼睛明亮··    孩子出世只怕就在这几日了。
朱慕贤出神的想,这次会生个儿子,还是生个女儿儿子当然不错,可是女儿更好··    他又想到刚才在书房和祖父的对话··    祖父不但没有那份争胜的心思,他都已经萌生退意了。
七十多的人了,纵然只是去点个卯并不做事,也是不轻的负担·借着这次的机会退下来也好··    到时候家中免不了一场动荡――老爷子这一年病了两回,身子也确实不太行了,也就是为了这么一大家子人才硬撑着。
    要是老爷子真退下来,这家里能顶门立户的人,也就是他了·父亲心灰意冷,被上次那事打击得什么事都不想理会·二叔也不用说,到现在都是白身。
数到他们这一辈,六弟博南将来还有些指望,其他的人…… ·第三百零六章·     又林这一次生产的预兆来得没有多么强烈,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醒了过来,然后推醒朱慕贤扶她起身去方便。
等躺下之后没一会儿,她又起了一次·肚子没象前一次那样先发紧再发疼,第二次起来的时候又林发现,她不是想方便,而是羊水破了··    朱慕贤用一种和他身份完全不相符的敏捷跳起身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唤人起来准备。
又林靠在床头,朱慕贤一边系腰带一边不停的安慰她:“别慌,别怕,没事儿的·”·    又林心说不知道慌的那个是谁,腰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还打了个死结。
    一扇扇窗子都亮了起来,整个桃缘居的人都醒了,继而开始为这件大事忙碌··    稳婆看过后说时间还充裕着,又林于是让人做了面条来垫肚子。
熬得浓浓的鸡汤,面条擀得特别筋道,里面还卧了两个鸡蛋,又林从从容容的把东西都吃完了·这让旁的边的朱慕贤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可是他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东西。
    这就象高考似的,很多考生自己心态挺好,倒是许多家长失眠焦虑消化不良――关心则乱··    又林都明白··    要是朱慕贤象他哥一样,大小老婆生孩子都稳如泰山不急不忙的,那才糟糕呢。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整个朱府都在渐渐醒来··    又林这一次生得很顺,不象头一胎那样折腾·前后两个时辰就生了下来,六斤二两,不及原哥儿生下来时重――大太太抱着孙子不舍得撒手,既高兴,又觉得有些遗憾:“都是刚怀上的时候不知道,净受罪了。
哎哟我的孙子唷,赶明儿得给你好好儿补一补,把你补得又白又胖的·”·    这时候的人总觉得白胖是好的·非有钱人也养不出白胖子来。
    原哥儿趴在一边儿瞅了瞅,又林摸了摸他的头··种田文·    这孩子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他娘生了孩子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也发现了,又林圆鼓鼓的肚子瘪下去了,而屋里凭空多出一个哇哇哭的小东西。
孩子虽然不懂事,可是他们是最敏感的·原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现在都被那个哇哇哭的弟弟给吸引去了,这个他完全能体会得出来·再加上又林现在也不能抱他哄他。
小家伙儿难免有些不高兴··    当下打发人去各家报喜去,朱慕贤也使人去告了假――弄璋之喜,请假也是理所应当的,正好也躲一躲现在的风头··    过了午杨重光就陪着玉林来了。
大太太一直觉得杨重光和朱慕贤要好·郡主才和自家走动来往的,老太太心里却是有数的,毕竟她在于江住的日子更久,玉林现在虽然身形面貌略有不同,可她依旧能认得出来。
大太太却已经认不出这位郡主就是当初李家那个安静沉默的小姑娘了··    郡主夫妇是来探望儿媳的,大太太也不会往前凑·要不然一把年纪还给年轻的郡主见礼,大太太的面子也有些抹不开,只吩咐人不得怠慢。
    杨重光不好进内室,是朱慕贤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的·小家伙儿从落地到现在·已经喂了一次水,也喂了一次奶,现在正睡得香·头脸上还有未洗净的污渍,可是能看出来眉眼十分清秀,更加肖似母亲。
    杨重光笑着说:“都说抱子不抱孙,你这样子宠溺孩子,可是不应该啊·”·    朱慕贤十分得意:“你这是眼红吧我都有两个儿子了。
你还一个没抱上呢·我说你倒也抓点儿紧啊·”·    杨重光让他说得有点尴尬:“这又不是我想生就生的……她还在调养身子,再加上她岁数也不大,我想再过个一两年。”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家只有你了,早些延绵子嗣中,也可告慰先人·再说,你平时都不在府里,郡主一个人难免寂寞·有个孩子,她日子也好过许多。”
    这个朱慕贤若是不说,杨重光还真没想到过·的确,他有时候天不亮便出门,用罢晚饭才回府·府中只有妻子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说不寂寞,那肯定是骗人的··    “你说得是……她没和我提过,我竟然也疏忽了·她性子安静,话也不多,我竟然没留意过……”·    朱慕贤把孩子交给乳娘抱进屋去,正色说:“这个我可得说你一句了。
当年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又林就这么一个妹子,她身世坎坷,习惯了有事只装在心里·可你不能这样忽略她·”·    杨重光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今儿家里事情多,满月酒时你可一定早些过来·”·    屋里头玉林正埋怨姐姐:“怎么也不给我送个信儿去,我还说打发两个妥当人来你这里伺候呢。”
    “我这里也不缺人手,再说这一胎生得顺·四更天儿的时候发动,两个多时辰就生完了,那会儿才是刚用过早饭的辰光呢·你何必今天特意过来呢,等洗三时一起,岂不更省事了。”
    “我可是娘家人呢,怎么能不来通儿呢怎么不见他他竟然也不陪着你”·    “他一个男孩子,陪着我做什么我打发他出去的,早点儿给南边儿送信去,让父亲母亲也好放心。”
    乳娘把孩子放在又林身旁·孩子包裹在襁褓中,只露出一张嫩乎乎的小脸儿,睡得正香·细细的茸茸的头发贴在脑门处·玉林俯下身去仔细的打量他:“嗯,更象姐姐,不大象姐夫。”
    “我看不出来·”又林笑着说:“不过看过的人都这么说,想来是象的·”·    玉林挺想伸手摸一摸的,可是手指离婴儿的面颊还有寸许的时候,又犹豫的停了下来。
    “没事儿的,想摸就摸吧,摸不坏的·”·    玉林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柔嫩得不可思议··    “象嫩豆腐一样。”
    又林忍不住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将来你也生了就知道了·你想亲亲他不”·    玉林又同样小心翼翼的亲了婴儿一下,然后自己咯咯的笑起来。
    小英送了汤进屋,玉林顺手就接过去,搅了两下试试冷热,一勺一勺的喂给又林··    “我自己能喝·”·    “你快养养吧,生孩子多么伤元气的。”
玉林执意要喂,又林也只能随她去··    喂完汤,玉林又端水给他漱了口,让又林靠得低些,更舒服些··    “姐姐家里最近不少客人哪。”
    又林摇头:“都是不速之客,我一个也没见,门上也不给放进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玉林扁了一下嘴,在又林面前她从来不用想着哪句话说得对哪句话说得不合适,反正她说什么姐姐总是懂的。
    “前儿我进了一次宫,还去探了刘贵妃的病·”·    又林吃了一惊:“这事儿可不象看着那么简单,你可别搅进去。”
    “不会·”玉林把头靠在又林肩膀旁边,就象两人还小的时候一样·她轻声说:“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刘贵妃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也许玉林的亲娘当初和刘贵妃有仇怨·    又林也轻声问:“那她现在是什么样”·    “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一样。”
玉林说:“头发都白了,病得昏昏沉沉的,连人都不大认得出来了·”·    刘至夏一死,刘贵妃又失势,这世上从来不少落井下石的人――杨重光也翻出了旧年的案宗,这对刘家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我让人好生照看她,衣食汤药不得怠慢·我不想让她死得这么早,我想让她活得久一些·”·    又林摸摸她的头发:“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总去想着。
总为过往所困,人是不会快活的·”·    “我知道·”玉林说:“虽然看她落得现在的下场我觉得很解气,可是死去的人终究是不会再活过来了。
即使我为她做了再多,为她报了仇,她也不会知道了·”·    这个她,是玉林的生母吧·    “姐姐,我刚被父亲带回家时,是多大你记得不记得”·    “记得。”
又林轻声说:“还不到百天呢,比这孩子大不了多少·”·    玉林唔了一声,又看看在熟睡的孩子:“那可真小·”·    翠玉掀了帘子进来,样子有些踌躇。
    “怎么了”·    翠玉只能回话:“少奶奶,罗家三少奶奶来看您·”·    石琼玉也来了·    又林和玉林对视了一眼。
    当年杨重光和石琼玉的事情,又林不清楚玉林知道多少··    但是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情的··    又林当年的口风是很紧的,可是石琼玉和杨重光的闲话也不是没旁人在传。
少年男女,青梅竹马,硬说什么都没有,别人也不会信的··    玉林轻轻拍了下又林的手背:“没事儿的姐姐,你刚才还说呢,过去的事儿不用多想。
我从来不为这些事情多去烦心·她来就来吧――应该是碰巧了·”·    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吧·    又林心说,来也来了,总不能把她拒之门外,水来土掩吧。
    石琼玉在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郡主那辆规制不同一般的马车了·步子顿了一下,再朝前走的时候就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    等到了桃缘居门口,里面有人迎出来时,石琼玉才发现刚才走得快了,吸得冷气太多,胸口被激得有些刺痛。
    “还有旁人来探望吗”·    小英应了一声:“是·杨大人和郡主也来了·” ·第三百零七章·    玉林一点儿都不在意来的人是丈夫的旧情人,指指婴儿的小脸儿说:“虽然只晚了几天,可是被别人抢在了前头,我这外甥的排行变成第四了。”
    可不是,良哥儿居长,然后是原哥儿·紫莺早产,她生得比又林前提了几日,所以她的孩子排行倒占了先··    只是这位小三少爷的出身说起来实在不够响。
    又林这会儿哪有心思想这个,她们说话的功夫,石琼玉已经进了屋,应该和杨重光见着面了··    玉林陪着又林又待了小半个时辰,并没留下用饭,便起身告辞了。
    又林对这个妹妹的肚量暗暗佩服·这小半个时辰石琼玉不用说是在同杨重光叙话,不管说得是当年的旧情也好,是现在的现状也好,玉林都没有半分异样。
    送走了客人,翠玉悄悄的摸进屋来,小声说:“少奶奶·”·    翠玉是最会探听消息的,到又林近前说:“刚才我在西屋后头,听见罗三少奶奶和杨大人说话来着。
先时候两人待了半天谁都不出声,后来杨大人先说话的,问罗三少奶奶,‘你这些年还好吗’”翠玉不但记性好,连语气都能模仿几分。
    又林没出声,翠玉就接着说:“罗三少奶奶说,她这些年很好·又冷了一会儿场,罗三少奶奶问杨大人两件事,一是,当初杨大人和她好的时候,是不是从那时候就立下了要报复要翻案的决心。”
种田文·    “杨大人说,是,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石家同这这事有关系·”·    又林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换了她,她也会这么想。
    “罗三少奶奶又问,那么当年她定了亲让人给他送的信儿,他是真的没有收到吗”·    这个问题让又林有些意外。
她本来有些疲倦了,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抬起头来:“她真的这么问”·    “是·”翠玉轻声说··    “那杨大人怎么说”·    “杨大人过了一会儿才说,无论他当时知道不知道。
结果都是一样的·如果这样想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儿,她可以尽管恨他·”·    翠玉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又林的神色··    “后来呢”·    “后来罗三少奶奶问他,能不能网开一面……”·    这个连又林都知道不可能。
    石琼玉也肯定知道,只不过总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杨大人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是啊,他只揭起了一个线头。
而后面浮出水面的真相,并非在他的掌控之中·拔出萝卜带出泥――·    “再后来就没说什么了,罗三少奶奶好象哭了,然后就走了·”·    说是来探望她。
可是石琼玉显然心情激荡,连面都没见就走了··    翠玉也是姑娘,而且是定过亲的人,感情上本能的就站在石琼玉这一边:“杨大人也真是……罗三少奶奶怪可怜的。”
    “那杨家家破人亡就不可怜吗”又林叹口气:“听说当年杨大人还有个妹妹,没能活下来·”·    翠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也是有家人的,且十分重视家里人·要是什么人把她家里人害了,不管对方是什么,她也肯定要报仇的·杨大人没有做错,可是罗三少奶奶也很无辜··    说到底。
两人当年倘若没有互生情愫,现在岂不少了许多烦恼单纯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要弄到现在这样爱恨交织是非难分··    可那时候他们年纪都还小,谁能想到将来的事这心里喜欢不喜欢,也不是自己全说了算的。
    翠玉又反过来安慰又林:“奶奶身子正虚,别为别人的事情烦心了·小少爷该喂奶了吧我把他抱了让乳娘去喂·”·    翠玉觉得罗三少奶奶今天真心不该过来。
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家奶奶添心事·这女人刚生过孩子是最虚的,月子里娇贵得很,哪禁得住这些··    通儿直到天快黑时才回来,弄了一大堆东西,全是给又林的补品、给新生儿买的各种东西。
又林哭笑不得:“我现在哪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刚生下来的孩子就更不能吃这些了·”·    通儿摸摸头,笑着说:“没事儿,现在不能吃,就放着。
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再用呗·”他虽然有点莽撞,可并不是没成算的孩子,今天到李家在京城的分号去还听了个消息,他没跟又林说,但是出了门跟朱慕贤说了。
    “姐夫,今天我写信给父母亲报喜·结果那边的管事倒告诉我一条南边的消息·”·    “什么消息”·    通儿摇摇头,不是好消息,是丧讯,要不然他刚才就跟又林说了。
    “石家老爷子过世了·”·    朱慕贤一怔,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管事的没说,应该就是这两天吧好象是因为什么事儿急怒攻心痰堵住了,去得很急,郎中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家有自己的渠道,消息传得快·石琼玉只怕这时候还不知道·朱慕贤回想了一下她白天的神情,可以确定她还没接着消息··    石家老爷子究竟是不是被京城这边传去的消息气死是难以断定,但是……·    朱慕贤真心替这位表姐难过。
    只是家里现在正是添丁之喜,他还得打点起精神安慰妻儿··    同样是添了儿子,朱正铭那儿净是烦恼,和桃缘居的喜庆完全不一样。
按他的意思,紫莺生了儿子,抬姨娘是理所应当的·要不然洗三、满月这些事情操办起来,没有个名份实在不象样子·可是钟氏病得起不来身,朱正铭虽然不想同她商量,可这事还真绕不过她。
而钟氏会痛快答应吗肯定不会·她现在对紫莺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可能同意·    朱正铭说不服妻子,她躺在那儿喘气都不顺当,眼睛里那种惊人的恨意让朱正铭也有些心惊肉跳。
    到大太太面前说,大太太想了想,倒是破天荒没有马上站到儿子一边,而是说:“你媳妇病成这样,你这时候抬个姨娘,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可是没个名正言顺,这孩子洗三、满月,亲戚间提起说起,都没个着落,朱正铭显然不愿意如此委屈紫莺和刚刚得的儿子。
    大太太刚得了嫡孙,对这个庶出的孩子也不怎么看重·在她来看,孩子还小,太过张扬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反正日子还长着,周岁前把事情办了也就是了。
    对于那个紫莺,大太太打一开始就没好感·陪嫁丫鬟背着自家主子爬上男主人的床,偷偷怀了好几个月才透露消息,这份儿心计实在太深··    “良哥儿和他妹妹这几天都没见你了,你也去看看孩子。”
    朱正铭心里烦乱,嘴里虽然应着,可是并没往厢房去,出了大太太的门就走了··    朱正铭一走,黄嫂子却来了·大太太让儿子扰得有些头疼,见了她也没好气:“这么晚还过来有什么事”·    黄嫂子神神秘秘的,非得让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凑到大太太耳边悄声说:“太太,今儿有贵客来探望四少奶奶,您知道吗”·    “废话,我能不知道啊。”
避着不见面是怕尴尬,可不是她没听说消息··    “今儿我远远看见那贵客了,太太,您,您没见过郡主吗”·    “见过一回……没细看,远远看的一肯。”
黄嫂子的态度让大太太很纳闷:“到底怎么了”·    黄嫂子咽了口口,她一直注意着桃缘居,今天自打瞅见那位郡主之后,黄嫂子十分震惊,一直在心里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蹊跷。
    “那位郡主娘娘生得花容月貌的,可是我越看着越象一个人……象四少奶奶的那个妹妹·”·    大太太吃了一惊。
李家还有个女儿大太太当然知道,可是印象并不深,而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心里想着,嘴里也问了出来:“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可不能胡说那可郡主啊你肯定是看错了吧”·    “太太轻些声。
我也怕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太太只到于江去过两回,又没待多少日子·我可是在那儿待了好几年的·再说,现在想一想,当时李家的丧事办得也太草率,太急切了。
得什么急病都没人说得清,两个时辰人就没了·第二天就匆匆的下了葬……”·    当时旁人也有说闲话的,不过只是觉得那是李家的私事,不过是个小姑娘,死了就死了。
四奶奶又不是亲娘,丧事办得简薄也不奇怪·要是大操大办那才怪··    黄嫂子当时也没往别处想,可是今天见了郡主,又知道她和四少奶奶关系极好,不说送东西,就是来往也不少。
这其中当真没有旁的缘故·    黄嫂子兴奋得很,这可是个大消息,奇货可居·凭这个消息,她就能重新在大太太身边占个重要的位置。
要是这事儿确实,四少奶奶一直隐瞒太太这样重要的事情,太太心里肯定不舒服,以后四少奶奶在太太这儿只怕讨不了好··    她急切的看着大太太,想从她脸上看出大太太此时的心绪。
    大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你和旁人说过吗”·    黄嫂子忙表示:“没有没有,我哪敢乱说,第一个就先来回太太了” ·第三百零八章 ·    “这事非同小可,万不可对别人透露,你明白吗”·    黄嫂子十分激动,她来时担心大太太不相信她的话,现在看来大太太是相信了。
这可是一大奇功有了这个功劳,知道了这个秘密,她不信还不能挤掉范妈妈,占据大太太身边第一心腹的位置··    黄嫂子喜孜孜的从大太太那儿出来,小雁正迎上她娘,心里有点儿纳闷。
黄嫂子这些天都气急败坏的,难得见她有个笑脸儿··    “娘,你这是往哪儿去”·    黄嫂子拉着闺女的手,小声说:“我先家去。
你今天得了空儿也赶紧回去,我有要紧事儿要和你说呢·”·    什么要紧的事儿·    小雁进了屋,先给大太太回话。
刚才大太太打发她去看大少奶奶和紫莺新添的孩子,还给钟氏送了一枝人参去··    “大少奶奶看着比前两天气色好些了,就是说话还没什么气力,脸上也没有血色。”
    大太太点点头·太医也看过了,大少奶奶这脾气,一半是心病,一半是操劳过度·要想病好,当然药是不能少的,更重要的是需要休养,更不能动气。
    朱家当然不会吃不起药,哪怕天天吃人参也吃得起·可是这要休养――大太太是能管管家务的,实在不行,等小儿媳妇出了月子,也可以让她暂管。
可是钟氏自己放心不下,总怕别人夺了她手里的东西去··种田文·    她这毛病大太太知道,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太太都老了,她就算掌家务、攒私房,最后这些能留给谁还不是留给儿孙至于小儿媳妇,人家娘家这样有钱,自己也会挣钱,最重要的是小儿子有出息,哪会惦记这点儿家业·    但钟氏自己想不开,能怎么办呢·    大太太看了眼小雁。
忽然问:“刚才你娘在外头和你说什么来着”·    小雁一笑:“我娘急着回家去,我还想问太太和我娘说了什么,让她这么高兴呢。”
    看她的样子,象是真的不知道··    黄嫂子男人死了,就这么个闺女――小雁在大太太身边这么长时间,听到看到的事情也不少了。
世仆们就是这样,一家子在这里,用起来是放心·而且往往一个人有了体面·连带一家子都会沾了光水涨船高·但那是指没出事的时候·一旦出了事,要处置往往也不能只处置一个人,得一兜子都处置了。
    虽然小雁说黄嫂子没告诉她,可是如果处置了黄嫂子·小雁也不能留下··    大太太最初听了这消息十分震惊,可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只会跟儿媳妇斗气。
她有个差点儿做了首辅的公公,也有个前途无量的俊才的儿子,她也有一定的政治嗅觉··    这件事儿绝不简单·如果郡主真是当年李家那小姑娘,她为什么会在李家长大,现在又为什么会恢复了身份,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大太太想不通,也不敢去想··    她打发了小雁去开箱子找件旧衣裳·又让人陪着她一起找,又叫了范妈妈来,让她找人手盯着黄嫂子的家门,既不能让人进去,也不能让她出来。
吩咐完了这些事,大太太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这婆媳俩说了什么没人知道,连徐妈妈都没能进屋·两人说话的时间也不长·大太太进屋时上了茶,等她走了徐妈妈进屋,茶还是热的。
    黄嫂子并没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看住了,她还在美滋滋的等着闺女回来·这事儿她当然不会瞒着闺女··    黄嫂子看看屋里,还有昨天晚上从大厨房带回来的两个菜,热一热就能吃,她生了火热菜,正想着要不要给闺女再做碗汤。
就听见有人敲门··    黄嫂子以为是闺女回来了,随口答了一声来了,就过去开了门··    一开门,门外两个人就把她给制住了,两手反剪,堵上了嘴。
黄嫂子惊骇之极·可是既动弹不了又出不了声·天色昏暗,她看不清这两人的面目,只能认出应该是府里的人·这两人把黄嫂子捆起来堵了嘴,并没有再动她,只把她拖进屋放在门后头,然后又进来两个人,虚掩上院门坐着不动。
    黄嫂子起先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接着她马上明白过来·    他们是在等小雁回来·    黄嫂子纵然人品不佳,可是她爱女之心一分都不比旁人少。
她努力想挣扎出声,可是那些人都是老手,捆得她一动都动不了,嘴也塞得严严实实的,用尽力气也发不出声音··    外头传来小雁的声音,她喊了一声娘,没听见黄嫂子应声,就很自然的推门进来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黄嫂子眼睁睁看着女儿也被人捆起来堵了嘴,母女俩被一起拎上一辆骡车··    那车看起来和寻常街上的青布骡车一模一样,一点都不起眼。
巷子里大街上每天都有数不清这样的车来来去去··    黄嫂子也不傻,她马上想到了自己刚才为了邀功而告诉了大太太的那个秘密··    这肯定是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人了所以自己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是小雁她不知道啊自己还什么都没告诉她·    黄嫂子拼命挣扎无果,只能用目光先安抚同样惊恐不安的女儿。
    她想着,要是大太太再审她,她怎么也得把女儿从这件事里开脱出来·小雁她对这事一无所知,要处置就处置她一个人就好,放过小雁··    可是车子一直在朝前走,黄嫂子的心往下沉下去――车子走了这么久,肯定都快要出城了。
    这是根本不给她一点辩解的机会,要直接处置她们母女了··    车子越往前走,黄嫂子越发绝望,恐惧象一把刀,已经压在了她和女儿的脖子上。
    前面等着她们的绝不是什么生路··    车里忽然散发出一股骚臭气,驾车的人并不理会,仍旧一路往前··    这件事情,又林当然不知道,但是朱慕贤已经知道了。
    他本来预备这几天就动手除了黄嫂子这个隐患,可是想不到他还没动手,黄嫂子就自寻死路了··    妻子精神不济,晚上总睡得不算踏实,朱慕贤看着妻儿已经睡了,披上了斗篷,往大太太的正房去。
    大太太也没有睡,母子俩坐了下来说话··    “这事儿……可是真的”·    “是。”
朱慕贤说:“因为怕人多口杂,所以连娘也一起瞒着,还请娘不要见怪·一开始原哥儿的娘也不清楚内情·知道妹妹死的时候,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还是杨兄和郡主都已经差不多定亲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她当时就告诉你了”·    “是。”
    大太太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儿,儿媳妇隐瞒她固然让她有些不快·可是她和儿子毕竟是一条心的,胳膊肘没往外拐··    “这……那郡主的身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朱慕贤只能含含糊糊说了个大概,当年岳父在外行商的时候,有个极有来头的人把怀孕的家眷托付给他,李光沛并不想招惹麻烦,可是也没法儿拒绝。
那个女子生下孩子死了,李光沛为了掩人耳目,就把那个婴儿说是外室所出,带回了家中抚养··    大太太当然听得出其中含糊的地方··    她刚才在老太太那儿只说了黄嫂子看出来这事,老太太吩咐人立刻处置此事。
从婆婆的反应,大太太也能推判断出一点儿事态来··    郡主的身世虽然隐密,可是老太太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断不会因此就这样雷厉风行··    除非,郡主她也许不是宏王爷的女儿……·    大太太不敢再想下去了,低声问儿子:“这事儿……不会给咱们家惹祸吧会不会妨碍你的前程”·    他们可是知情人,天心难测,这祸福实在难料啊。
    “母亲不用担心·”·    如果玉林这事儿需要灭口,那第一被灭的就应该是李家,玉林也绝不会这样和又林来往,把祸事带给朱家。
    “好,好·”大太太点点头,又问:“还有谁知道这事”·    “除了又林身边的几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大太太想了想·又林身边陪嫁来的几人原来就是李家的人,知道内情不足为奇··    “这些人得看好了,胡妈妈老了,那几个年轻的丫鬟……将来最好还是都在府里配人吧。”
    既然不能象黄嫂子母女那样一劳永逸的解决,那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娘说得是,小英和翠玉也都算是嫁在府里头的,其余几个丫鬟也会一样办。”
    大太太担心过了之后,又开始琢磨――怪不得郡主这样看得起小儿媳妇·不但隔三差五的送东西,生病、生子还亲自来探望·大太太原来以为是她沾了儿子的光,现在才弄明白,说不定是儿子沾了她的光。
不知道将来对儿子的前程还会不会有助益论理,郡主还要喊儿媳妇一声姐,喊儿子一声姐夫呢··    这事儿老太太也心里有数,只是装不知道。
    大太太知道自己也得象老太太那样才行,揣着明白装糊涂·下次哪怕和郡主走了个对脸儿,脸上也不能带出一丝异样来··第309章·   家里凭空少了两个人,范妈妈的说辞是,黄嫂子这几日办差犯了错儿,小雁管着大太太屋里的东西也有偷盗私藏,昨天在她们家已经搜出了大太太丢的东西,所以娘俩儿一起撵到庄子上去了。
   其他人多少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四少奶奶刚生了孩子,家里正欢喜着呢,一般人家也不会在这时候处置下人·如果是小偷小摸的,一般是先关起来,过了好日子再处置,断不会这样严厉,这样快。
朱府的仆役大多都住得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黄嫂子和小雁最后进家门也有人看见,可是她们是什么时候被送走的却没有人看见了,住隔壁的人甚至都没听到一点动静··   有些人就琢磨,这母女俩肯定不止小偷小摸,而是犯了更大的忌讳。
不过谁也不去多管闲事,黄嫂子和小雁一向不怎么得人心,尤其是黄嫂子,这些日子上蹿下蹦的没少得罪人,她们被处置了,拍手称快的人才是大多数··   但也有心里犯猜疑的。
   比如正在养病的大少奶奶钟氏··   这两年大太太身边儿得用的人是小雁,钟氏对她就算不拉拢,也不能得罪·更何况还想时时从她嘴里问点话什么的,来往很不少,甜头也给了不少。
昨天小雁过来时,还笑呵呵的什么事儿没,坐下说了一会儿话才走·还透露了一点大太太最近的心情、桃缘居这几天的动静·怎么一回去就出了事·   难道是针对她的·   钟氏在想什么,没人比周嫂子更清楚了。
一边吹着药,一边劝着钟氏:“奶奶别想太多了·我刚才已经打听过了,昨天大太太那院儿并没有什么动作·门上的人嘴很紧——要是大太太吩咐的差事,他们不会小心成这样。”
   钟氏眼一睁:“你是说”·   “她们娘俩肯定是犯了大忌讳,我猜着,多半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事,绝对不该她们知道的,昨天的事儿不是老爷子就是老太太出的手,跟咱们没牵扯。”
种田文·   周嫂子说得有理有据,钟氏把这桩心事放下,喝了一口药,又琢磨:“黄嫂子才回来几天哪,能犯什么忌讳你听说什么没有”·   周嫂子可不敢接这个茬儿。
黄嫂子和小雁娘俩说没就没了·虽然说是撵庄子上去了,可是这只是个说法,周嫂子觉得这辈子不会再看到这母女俩了·眼见着这里头水这么深,周嫂子今天都没敢卖力打听,生怕打听出什么来把自己也给弄进去。
   “奶奶,这事儿肯定不是小事儿,说不定是扯到朝廷上的公事儿,咱们还是别多打听·太医都说了,你得少操劳,放宽心,跟咱们不相干的事儿咱们也别去多想了。”
   钟氏喝了两口药,话是这样说,理她也明白,可她怎么能不操心·   朱正铭因为那个小贱种的事儿跟她闹了不是一回了。
先是生的那天,一咬定说是她让人推了紫莺·生下来之事,又说要大办洗三,钟氏当时就一口啐到他脸上了,让他出去看看谁家丫头养了孩子会大邀宾客的·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钟正铭又说要正式给紫莺抬姨娘,钟氏狠得笑:“你老婆病成这样,你只想着抬举小老婆,你到不怕言官参你你跟我发狠不顶用,你去跟老爷子说去啊说你要抬举那个小贱种,抬举那个小贱人。
你要觉得自己占理,干嘛不去说”·   “你以为我不去”·   朱正铭扔下这句话就走了,独留钟氏一个气得胸口闷痛,上气不接下气。
婆婆把良哥儿兄妹抱过去,钟氏也是不得不答应·毕竟她现在精神短,手里的人也都不大信得过,为了防着紫莺再使坏,让大太太看着孩子,紫莺的手可伸不过去··   “你去看过那边儿的孩子了吗”·   周嫂子把药碗放下:“去过了,不大胖,可是看着挺精神,去的时候正好睁眼了,眼睛又黑又亮的,象四少奶奶多点儿。”
   钟氏哼了一声··   她这几年也想过再要孩子——可是一直没有怀上·她也知道自己操劳过度,可是这权力会让人上瘾,一尝过就放不了手了。
   与紫莺那孩子不一样,老四家这孩子可是有面子,老太太、大太太的赏赐都不少·更不要说亲朋亲戚之间了·钟氏既不忿桃缘居添了孩子,又觉得这孩子来得时候倒巧,正好压住了紫莺那孩子的风头。
生得日子这样近,桃缘居那边风光热闹,正衬出了紫莺和她的孩子多么无足轻重··   虽然两边钟氏都不喜欢,但是相比较起来,她还是多憎恶紫莺母子多一点。
   朱府这几天都十分热闹,人人脸上笑容满面——因为又添了位小少爷,府里都加发了一个月的月钱·眼看要进腊月,快过年了,还有一份儿过年的赏。
看来这个年可以过得更热闹丰盛··   通儿没有等到小外甥满月就告辞了·李家的贺礼已经送到了,四奶奶十分欣慰·女儿现在有两个儿子傍身,在婆家是彻底站住脚了。
一个女子,哪怕再有才干再美貌,只要生不下儿子,这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的·相反,一个女子哪怕样样拿不出手,只要给婆家生下孩子,就什么都有了,而且生得越多,地位越稳固。
   通儿也给姐夫说了句公道话,说他对丫鬟们多看一眼都没有,一心只守着姐姐·女婿能这样重情义,四奶奶自然更加放心了·她也担心过,女婿是个有本事的,可有本事的男人,心也大的很,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这么看来,这孩子还真不错·当时结亲的时候心里虽然有点疙疙瘩瘩的,可是只要女儿过得好,那些当年的细节不必计较那么多··   李老太太没了之后,四少奶奶一时间很不习惯。
她们婆媳刚开始相处的时候也有些疙疙瘩瘩的,可是几十年下来,情分早如同母女一样·李老太太下葬之后,还有好些天四奶奶都回不过神来,早起总是先穿戴梳洗了,可是等一切齐备,才想起已经没有人需要她去问安了。
家里的人改口称她太太,称李光沛老爷·有几回四奶奶都没反应过来旁人叫的人是她··   大儿子专心读着书,小儿子整天不着家,老太太又没了,家里一下子显得那样寥落。
   每到这时候四奶奶就后悔,女儿嫁得这样远,要见一面有多困难·李光沛看出妻子落落寡欢,还同她说,要不咱们在京里置栋宅,搬到京里去住··   四奶奶嗔他不该开这种玩笑。
都这种年纪了背井离乡的去外地去住,真亏他想得出来·在这儿一切都是熟悉的,到京城怎么住得惯就是每天捋直了舌头说官话也是要命的··   牵挂归牵挂,只要知道女儿过得好,也就能安心了。
再说,等德林的亲事定下来,新媳妇进了门,转年再添了孙子孙女儿,哪还有这样发呆叹气的功夫只怕忙也忙不过来了··   李光沛本来也只是想给妻子解解闷,看她自己能想得开,也就放下心事。
   母亲去世,操办完丧事,李光沛也骤然觉得人世无常,妻子的头上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白发——·   自己也不再年轻了··   从少年夫妻,到现在变做老夫老妻,都抱上了外孙,几十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又林看了家信,知道父母身体安康,先放下一半的心事·再往下看,母亲说给德林看中一门亲事,是杭州府的人,大伯母娘家远亲,偶然在大伯母家见过一眼,姑娘人品出众,四奶奶就意动了。
姑娘姓蔡,十五岁,父亲是个举人,问问又林有没有什么意见··   又林当然关心德林的亲事——在她印象中,弟弟还是个裹着尿布的小屁孩儿呢,可是一转眼竟然都要娶亲了。
   她还没出月子,朱慕贤一直在厢房安置的·原哥儿这些日子特别黏人,朱慕贤把儿子抱在怀里教他下棋·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只是黑子白子一把抓着好玩,咯咯直笑。
棋子哗啦啦的落回棋盒里,黑的白的混成一片··   胡妈妈进来回事儿,笑着说原哥儿:“别看孩子小,可是心大着呢,现在就知道妒嫉了·一添了弟弟,原哥儿怕爹娘不疼他了。”
   朱慕贤一笑:“哪能呢·原哥儿当然是爹娘的宝贝,弟弟比你来得晚,当然比不上你·爹娘是最疼原哥儿的·”·   原哥儿大概是听懂了父亲的保证,眼睛睁得圆圆的,比刚才显得安静得多。
后头的日子也不象那几天一样不安了,还主动跑去看弟弟··   孩子睡在又林身边,原哥儿趴在炕沿着看·又林摸摸原哥儿的头,又看看在熟睡的婴儿,目光柔得能漾出水来。
   外头下起雪来,碎雪被风卷的打在窗纸上,飒飒的轻响·屋里却十分的暖和,与屋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翠玉端着茶到了门口,笑着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第310章 ·    老太爷给这个重孙取名为敏,过年时祭祖时,敏哥儿名字记在了族谱上·但紫莺生的那个离子并没有这个殊荣·甚至根本没有人提起他,似乎他并不存在一样。
    当然,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做的,庶子有的时候根本不会记上族谱,尤其是这种生母到现在还只是个丫头的·如果他没长大就夭折了,那么他在这世上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如果他顺利长大,并且天资不错将来会有出息,那么族谱上才会有他的名字,但嫡与庶之间的界限是严格分明的,不容混淆··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紫莺失望到了极点。
这和她预想中完全不一样·她拼着命生下了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并不受重视,除了朱正铭,朱府上上下下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包括盼着孙子的大太太·因为紫莺毕竟是早产了,又是头胎,所以孩子生得并不顺,还伤了身子。
郎中说,她以后不好生调养几年,只怕再生育是就很困难了·言下之意,即使好生调养几年,再生的机率也并不算大··    这话郎中是对朱正铭说的,紫莺并不知道。
    她为了算计钟,付出的代价着实太大了·她怀胎快要足月,但毕竟自己摔那一下是结结实实的,她骨盆小,又是头一胎,本身就生得艰难·孩子生下来脸都憋得要变色了,哭声跟小猫一样。
    一直到孩子都满月了,紫莺还很虚弱,起不来床··    她固然忧心自己的身子,可是更失望的是她生了儿子也没有受到重视··    桃缘居四少奶奶也生下了一个哥儿,两边一对比,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那边洗三、满月,都是大操大办,热闹非凡·听说到百天的时候还要大办一场·可是自己这边就冷冷清清的,她虚弱得带不了孩子′全是乳娘在带·朱正铭固然欣喜于多了一个儿子,可是他是个爷们,当然不会天天围着孩子转。
紫莺不放心乳娘,生怕钟氏使坏·可是她自己又实在力不从心·都出了月子了,人看起来仍旧黄瘦憔悴,一脸病容··    郎中也给这孩子诊过,说孩子倒没大碍,这才给了朱正铭一些安慰。
这些日子他也焦头烂额,同妻子现在早撕破了脸,彼此跟仇人一样·别说对骂了,连对打都有过·即使在全家过年的大宴上头,夫妻俩不得不坐在一起,也谁都不看谁一眼。
老爷子看了一眼被乳娘们照看着的重孙,原哥儿已经会自己吃东西——当然他还不会用筷子,乳娘把肉糜蛋羹跟饭一同拌了,他抄着一把勺儿自己吃得可欢了·良哥儿比他大得多,但吃东西却相当挑剔·一共也没吃几口,也难怪这孩子生得瘦弱。
    老爷子暗自下定了决心··    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雪,天气极冷·不过与之相反的是过年的热烈气氛·亲朋好友之间相互拜年·小孩子更喜欢烟花爆竹,各种好玩儿的玩意儿,好吃的东西,以及过年的时候是不用做功课的,最后一条最重要。
连总是闷闷的良哥儿脸上都难得的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他们兄妹一直留在大太太屋里,只是隔三差五的被乳娘带去见一见钟氏··    其实对良哥儿来说,这段日子他非但不觉得孤单和惶恐,反而比在亲生父母身边觉得踏实。
大太太可不会象钟氏一样把他整天关屋子里,再说,还有叔叔·四叔是个特别好的人·说话和气,会教他写字,还教他念书·他念的可比原哥儿好——原哥儿太笨了。
    这会儿良哥儿选择性的遗忘自己比人家大几岁的事实了·过了这个年,他虚岁都八岁了,可算是个大孩子了,可原哥儿呢·还得归在奶娃娃的范围里。
四婶儿也很好,总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备着·不象原来,朱正铭一看见他就板着脸,钟氏则总是皱着眉头,两个人还时常的吵架·良哥儿在他的屋里都能听到他们尖锐的刺耳的声音,每当这时候他都钻进被窝里把头蒙住,希望他们吵一会儿就会停下不吵了。
    又林正给敏哥儿换尿布,天气冷,又阴寒,尿布换下来洗了之后都是烘干的·放在一边备用的尿都在炭盆边焐过一阵儿,暖乎乎的,垫上去不会冰着敏哥儿,要是太凉了,他肯定会不舒服,而且又林还怕冰着他的肚子。
还不满百天的孩子实在太娇嫩了,细节处一点儿都不能马虎··种田文·    原哥儿和良哥儿一前一后蹬蹬的跑进了屋,原哥儿手里还捧着雪球,这么冷的天,他头上还蒸蒸的冒汗,一边喊着娘,一边冲进了屋。
    “哎哟,你们这是做什么了”·    又林一看他这一身的脏,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摔跤了·地下又是冰又是雪的,大人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更何子。
不过好在冬天衣裳穿得厚,原哥儿穿得象个小棉墩儿一样,摔也摔不疼他··    “娘,娘,你看这个·”·    他手里捧着那个雪球跟又林献宝。
    “嗯,这是谁给你的”·    “六叔给的·”·    这家里年轻的叔伯也就是朱博南还有这么份儿童心了,要么就是年轻的小厮下人才会弄这些。
    “乖,在哪儿碰见的你们六叔呢”·    “就在后头·”原哥儿胡乱的指了下··    那应该离桃缘居很近,毕竟又林也不放心孩子们跑太远去玩儿。
    朱博南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从上次出了三太太疑心他们夫妻的事情之事,朱博南大概是觉得心里很愧疚,也许是为了避嫌,没再到桃缘居来过。
朱慕贤跟他讲课业上的事,都是去小书房·又林有好一阵子没见着这位小叔子了,也就是除夕夜里团圆宴的时候匆忙的见了一面·感觉好象朱博南又长高了些,不过看着更瘦了。
    “这个给弟弟玩·”原哥儿灵活的爬上坑,就要把雪球往敏哥儿的脸上搁··    又林回过神来,既好气又好笑,赶紧把他抱下来:“不成,弟弟还小,玩不了。
你自己玩吧·瞧这一身儿脏的,跟花猫似的,快去换身衣裳,把手和脸也洗洗,再回来跟弟弟一起玩儿吧·”·    良哥秀气得跟个姑娘似的,身上脸上倒没象原哥儿一样都是灰泥,小声说:“四婶儿。”
    又林笑着说:“原哥儿来啦你也一起洗洗手去,回来好吃点心·”·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来了,原哥儿换了身儿衣裳,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点心端了过来,蒸的面果子,做成各种水果和花的样子,而且闻起来上头也是各种不同的香味儿·良哥儿抓了一个桃子的,原哥儿则挑了一个苹果形的·毕竟是男孩子,对花儿朵儿的不怎么感兴趣。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吃点心··    又林在一旁说:“慢点儿吃,小口吃,别噎着了·”又让人倒了茶来··    昨天晚上朱慕贤和她说起来,老爷子这次下定决心了,告老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按常理,皇帝会挽留一下,不过这都是走个过场,老爷子年事已高,皇帝也不会强留。
    一来是老爷子政治嗅觉敏感,不想再一次搅进这次朝堂和后宫的大变动之中去·二来,他也想在家享两年清闲——教导重孙子··    他宦海浮沉,已经忽略了儿子、孙子们也没有多教导,趁着身子骨还硬朗,重孙子他总能再看顾两年,总不能再长于妇人之手,把好好儿的孩子养废了。
·    又林当然知道,老爷子主要是顾虑良哥儿·他是嫡长孙,让钟氏再那么养下去,将来只怕真废了··    她问:“原哥儿也一起开蒙会不会早了些”·    “你放心,老爷子自然有分寸。
重心肯定是放在良哥儿身上,原哥儿还小,跟着认几个字,总比他天天上蹿下跳的捣蛋要好·”·    这倒是··    都说外甥象舅,又林深以为然。
德林小时候也够淘的,通儿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货,原哥儿这一天到晚没一刻消停,顽皮倒不怕,就怕他把自己弄伤了··    “那这事儿大嫂那边……”·    以前这事儿就提过一次,可是钟氏太过溺爱孩子,硬是给拦了。
    “大嫂且得养身子呢·”朱慕贤对钟氏也没好气··    既然老爷子连官都辞了,这事儿肯定是已经成了定局··    钟氏一个孙媳妇儿,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其实是不能与长辈相抗衡的。
    至于二房那边,二太太瞅着大房的孙子,又对儿媳妇的肚子殷切期盼起来··    白氏难免有些心慌,倒是朱长宁安慰她,这孩子要看缘份。
郎中也没说他们身子有什么不妥,那就不用心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朱长安呢,过年他倒是肯回家了,让他的一个通房一个姨娘都喜出望外—可是朱长安一点儿亲近她们的意思都没有,仍旧在前院儿住了。
并且过了除夕,朱长安就和二太太说了,趁着人还年轻,把她们好生打发了··    二太太也猜着儿子的意思了,并不打算再劝他·照她看,打发了也好,另挑好的再服侍儿子也是一样的。
    可是朱长安却接着说,过了年,他打算把韩氏接回来·         ·第311章·    这可让二太太没想到,足足愣了一会儿才说:“接她回来什么”·    她既三年出无,还谋害了朱长安的子嗣,把她送到庄子上待个一二十年都不为过。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二太太休了这个媳妇的心都有·这件事朱家是占着理的,韩氏的娘家没什么人撑腰,绝不能说半个不字··    朱长安那时候看起来对韩氏是早就心灰意冷了,怎么出去了这么半年,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要把韩氏接回来了·    二太太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见过她了”·    朱长安没有要隐瞒二太太的意思:“前些时日经过,在庄子上见了她一面。”
    二太太从鼻子里长出气,心说果然如此··    “她是不是苦苦求你了还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朱长安沉默了片刻:“她说她知道自己做得过了份……人也瘦了很多,我都差点儿认不出她了……前天庄子上有人来给我报信儿,说她有孕了。”
    二太太饶是经过了许多变故坎坷,还是十分吃惊,第一反应是难道韩氏怎么会有孕进门这么多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肯定是身子有毛病,怎么这会儿怀上了第二反应就是,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还是韩氏给儿子戴了绿帽子·    二太太想归想,可是她绝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有了孩子了你……”·    朱长安点头说:“是,上次在庄子上的时候,我和她同房过,算起来也快有两个月了。”
    “你这个……”到底是亲儿子,二太太没把难听的话真的骂出来··    只要是男人,别管十六还是六十,全他娘是一路货色有人稍微勾引一下,就管不住下半身了。
    朱长安到是很坦然,他和韩氏还是夫妻,就算韩氏做错了事被撵到庄子上,也还是他的女人,这事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二太太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韩氏会不会是装的·    不,她虽然以前做过蠢事,可是假怀孕这种事情一下子就能揭穿,她肯定不会在这事上说谎··    但接下来另一个疑惑又在二太太心中缭绕不去,这孩子——真是儿子吗的韩氏在庄子上也有人看着她,可是如果让她瞅着空子,勾引了庄子上人,怀上了野种却想借机翻身呢·    这可能性很大,二太太不得不防。
给儿子戴了绿帽子还想用个不明不白的野种混充朱家的子嗣,这个事,二太太绝不能容忍··    可是对着儿子,二太太又不能直说自己的怀疑·这种事哪怕只是怀疑一下,对男人来说也是奇耻大辱,哪怕是亲生母子之间,二太太也不能轻易说出这样伤害儿子颜面的话。
    二太太转了话题:“你想什么时候接她回来”·    “庄子上又冷又简陋,什么都没有我想过了十五就把她接回来。”
    二太太点点头:“可是为什么要把刘姨娘她们都打发了这……”这是韩氏的要求那她真是太小看这个儿媳妇了。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已经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还不知道怀的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来呢··    “不是她的意思,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朱长安说:“看看家里这些事,大伯父那就不说了,我之前院子里也是妻妾争风——可是四弟那儿就很太平,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还有朱正铭那里,夫妻不和闹腾得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没有哪个女人会真的肯包容丈夫的其他女人,包容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来危害自己的孩子··    这个道理他早该明白了·朱长安小时候就见过二太太对付二老爷的姨娘通房,他知道他没有什么庶出的兄弟姐妹,绝对不是一件巧合。
    连母亲都是如此,妻子那样做也不奇怪··    朱长安打算再给韩氏一次机会——也许这一次结果会与上一次不同··    没有谁能象圣人一样,他自己不是,父母不是,身边的人其他人也不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朱长安想了很多,韩氏和其他人比起来并没有多大的罪过只不过别人没被抓着,而她被刚好抓了个正着。
·    不说旁人,就说他的亲生母亲二太太,这种事就做过不是一回··    “刘亭她这个人……我从来都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再加上她身世复杂,留在家里终究不放心·至于春荷,她还年轻着,趁现在出去也好找个人家·”·种田文·    二太太并不完全相信朱长安的话。
    她觉得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身边的女人越多越好的,这会儿之所以要打发了房里人,一大半肯定还是韩氏挑唆的,剩下的小半原因,大概是已经对那两个女人都不觉得新鲜了。
尤其是春荷,伺候他好几年了,开脸的日子也不短了——二太太对儿子房里的事可是一清二楚,在她点头许可给两个丫头丹菊和春荷开脸之前,儿子就已经和她们偷偷摸摸的好上了。
算一算,可不好几年了··    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韩氏这孩子生下来了,二太太当真想请个人来给验验,听说滴血验亲是很灵验的·要是自家的种,那当然一切好说。
要不是——二太太准能让韩氏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过了十五,朱长安果然也回禀了老太太,然后动身去接韩氏·照二太太的意思,打发个管事妈妈去接就得了,还用得着亲自去太给她脸了。
    二老爷倒是比妻子想得开,劝她说:“长安也是看重孩子,有身孕的人是得稳当些好·那会儿你怀长宁的时候,我不还陪你去庙里进香什么的”·    他若不提,二太太都要把陈年旧事忘光了,现在想来,往事还历历在目呢。
    “去你的,那能一样嘛·”·    二太太紧跟着想起的却是那次去进香的缘由——·    并不是去求子,也不是想去求保胎。
而是因为在她怀胎的两个月前,她刚刚弄得一个通房丫头小产了·紧接着她也有了喜讯,可是一想到当时的情形,心中还是不安·去进香、捐香油钱,不过是图个心里踏实。
    二太太有些感慨地想,那时候到底还是年轻,没经过多少事,做一点亏心事就寝食难安,自己怀的时机又正巧,难免疑神疑鬼的··    要是换做现在——当然肯定是不会为这种小事而费心伤神了。
    既然儿子已经去接韩氏,那么替他处置房里人,这事还是二太太来办,恶人总是她来做·毕竟是曾经的枕边人,朱长安面对她们的时候未必狠得下心来。
她们再哭哭啼啼,他就更开不了口了··    二太太让人去把刘姨娘和春荷都叫了来·春荷好办,家生子,爹娘都在·二太太直接把他爹娘叫了来,赏了二百两银子和首饰头面,让他们把女儿带回去自行聘嫁,春荷这些年积攒的私房也全都让她拿走。
春荷的爹娘不能违逆太太的意思,只能磕了头,把孩子给领走··    虽然春荷做过通房丫头,将来也不太好找人家,但是比起丹菊来,春荷已经够幸运的了,起码他们领回的是活生生的闺女,而丹菊的爹娘领回的只是一具尸首。
    这能给少爷做姨娘,当然是好事,可是有那福气,也得有那个命才行·丹菊那时候不是人人羡慕吗结果如何呢女儿领出去再找人家,总比留在府里稀里胡涂也送了命要强。
    春荷的事好办,可是刘姨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她并非家里的奴婢,而是良民·虽然刘家使了手段,可是她进了朱家门,做了明公正道的妾这是事实,她可不是能够随意处置的丫头。
    一想到这个二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儿子当时也确实糊涂,这明明就是美人计,是刘家想攀关系设的套儿,他就这么傻乎乎的一头扎进去了不说,还把人给带回了府。
现在觉得麻烦了,想甩脱可没这么容易··     当然,二太太也不至于会收拾不了她,她要是识相,拿笔钱走人,二太太也不会亏待她·京城一个六七品的小官儿,嫁女儿才有多少嫁妆撑死了几百两,要么就再配上几亩薄田。
这个数目对二太太来说九牛一毛··    要是她不识相——二太太冷笑,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她走,不过到时候她鸡飞蛋打,一文钱的好处也捞不着。
    刘姨娘会乖乖的听话吗·    二太太早预料到了不会··    果然刘姨娘哭哭啼啼,说她舍不得朱长安,两人怎么说也有过恩爱,她又没有做过对不住他的事情。
上次丹菊那件事,她也是被人诬陷的,罪魁祸首明明是韩氏·她也不求什么补偿,也不要什么富贵,只要让她留下来就行··    不要什么富贵这话哄孩子去吧。
不求富贵,那她待在朱家图什么·    二太太上来还是好言好语,趁着她年轻颜色好,另谋出路也容易,二太太这儿也不会亏待了她,要是她想回杭州,朱家也可以打发人送她回去。
    刘姨娘立刻说她绝不回杭州,刘家既没有她亲爹也没有她亲娘,回去了之后,刘家不定把她卖到什么不堪的地方去··    二太太看起来很有耐性的听她诉苦,不过旁边站的丫鬟可是知道的。
不管刘姨娘是想坐地起价还是想赖着不走,二太太都不会让她如愿· ·第312章·   换了朱长安,可能真招架不住刘姨娘··   这刘姨娘又能说,又会说,一边抹着泪,一边抽抽噎噎的诉着委屈,真是唱作俱佳。
   上次韩氏算计丹菊嫁祸给她,丹菊做为直接受害人已经一尸两命,刘姨娘也是被牵连的,她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可是话里话外无不透出这个意思来·这事儿是韩氏理亏,害了丹菊和丹菊和孩子两条人命哪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了罪魁祸首。
她是被冤枉的,现在却要把韩氏接回来把她打发走,这太不公平·凭什么做了恶的人现在可以顺顺当当回来享福,可是受了委屈的人却要被扫地出门·   说到后来,刘姨娘又把和又林的那段关系扯出来说,言下之意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她也是四少奶奶的表姐,二太太不能对她这么绝情。
   二太太放缓了脸色:“你说得也是,我再劝劝长安,你先回去歇着吧·”·   刘姨娘看看二太太的脸色,乖乖的站了起来·撒娇扮可怜这种招数对着男人好使,对着二太太这样的人可不管用。
   等她一出去,二太太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身边的丫鬟端茶给她,轻声劝:“太太别气,左右早就知道她是个心大的,说不定还觉得三奶奶走了,她能扶正做新奶奶呢。”
·   “做她娘的梦贱妇养的野种而已,这样的人进家门做妾都玷辱门楣,还想做少奶奶”二太太哼了一声:“觉得我是那好蒙骗的老太太”·   “太太不用为了这种人生气。
不过要紧的是尽快打发她更好,要不然,三少奶奶真回来了,她如果想使坏……”·   二太太何尝不知道··   虽然她对韩氏的肚子还有疑虑,不知真假。
但是她能断定,刘姨娘绝不个是安份的货,韩氏怀了身孕回来――要是她真给朱家添了孙子·那这一个功劳就能把前头做的错事抵销了··   安置韩氏的那个庄子离京可不算近,连来带回的得用两天。
尤其是韩氏有了身孕,还正在头三个月里,尤其不能赶得太匆忙了··   二太太说是不关心,可是怎么能不关心从朱长安说了要接韩氏回来,二太太就琢磨着让她住哪儿。
后院儿那地方已经大半年没住人了,伺候的人手也都散了,炕和烟道都没有修整过·现在又是这么冷的天,断断不能住·再说,二太太觉得那地方忒冷清,还出过丹菊的事儿。
忒不吉利,离正院又太远,来来去去十分不便··   再说,二太太想开了,小夫妻没必要住那么大院子·当时为了跟大太太置气才抢了那院子给朱长安住,可是院子一大,夫妻间倒越来越生份。
二太太打定主意,就在自己院子后头隔了一条夹道的小院儿让人赶着收拾出三间屋来,屋子扫过尘·炕也烧过了,铺盖帐幔这些都现成的,就是陈设器物一时不齐备。
这倒也不用急,可以慢慢的弄··   朱长安他们到家时天都黑了,二太太还等着他们,看韩氏跟着朱长安一起进来了,和颜悦色的说:“回来了”语气十分平和。
好象韩氏不是犯了大错被赶出去,而只是回了趟娘家一样··   朱长安本来担心二太太会直接给韩氏个下马威――可是二太太可不是大太太,有什么事儿她才不会放在脸上,心里越是戒备,脸上显得越是温和。
   韩氏要给二太太磕头行礼,二太太忙让人扶住了:“可别,现在你身子正娇贵着,要磕头也不急在这一时·一路回来累了吧晚饭吃了没”·   “没吃呢。
就路上喝了点水·”·   “那哪能行啊,你饿着不要紧,可不能饿着我孙子·我让人留着饭呢,你们先去后头看看屋里还缺什么不缺,我这就让人把饭也给你端过去。”
   韩氏看起来瘦了许多,脸上没施脂粉·气色倒还好·头发斜挽着,因为戴风帽而被压得有些松,除了两根簪子也没戴什么首饰,低眉顺眼的,看着倒象是学老实了。
   二太太可不会因为她这样子就对她放下心来·她已经让人去庄子上问话查看,想找出来韩氏在那儿有没有不守妇道·只要她有外心,那必然会留下马脚的。
如果她怀的是儿子的孩子,那当然更好――二太太现在盼孙子的心比什么都殷切··   刘姨娘也听说朱长安回来了,又过来了一回,十分恳切的表示要去伺候少爷和少奶奶,不能象现在似的整天光吃闲饭,二太太仍旧好言好语:“原来的地方可住不得人,现在只是现收拾了两间屋给你们奶奶住下,你要想过去,可没地方给你住啊,你也是有名有份的姨娘,可不能让你跟通房丫头似的,乱了上下规矩体统。
你就先踏实的住着,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帮着我屋里的丫头们做做针线打发打发辰光也使得·”·   二太太滴水不漏,她就给韩氏收拾出了两间屋,的确没有刘姨娘能住的地方。
而且二太太说是让她打发时辰,可派下来的针线活可着实不少从床上的铺盖到账子到衣裳,做得刘姨娘天天头都抬不起来,没有出屋子的空儿·有二太太身边的妈妈盯着,她想偷会儿懒都很难。
   刘姨娘也不傻,情知道这是二太太在为难她·她要是干脆答应离开朱家,当然不用象现在一样··   可是她怎么能走呢走哪儿去在京城她举目无亲,要回了杭州,谁知道刘家人会怎么摆布她无非是再把她送一次人。
可是她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了,又曾经委身于人做过几年妾,再接下去的出路绝不会比这更强··   当初刘家大妇就曾经想把她许给一个四五十的鳏夫,还是她自己见机快,抓住了朱长安。
她可不想如花年纪陪着个臭哄哄的糟老头了,把一辈子就那样白白葬送了··   本来韩氏已经被送走了,刘姨娘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若是能抢先怀上,生个一男半女,在朱家的位置就稳当了。
可谁成想朱长安一走数月,她倒是想怀――可她上哪儿怀去朱长安一回来,她就上了心,瞅着机会献好儿,可是功夫全白瞎了,朱长安居然和韩氏藕断丝连,韩氏那只不下蛋的母鸡居然怀上了·种田文·   这母凭子贵,马上就翻了身,这不,已经被接了回来了,还要把其他人全打发掉――春荷是个闷性子,不会讨巧,也没什么争荣夸耀的心,连她都容不下――·   刘姨娘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不然等朱氏真生了儿子,自己可就是砧上的鱼肉了,任人揉搓处置··   可是二太太管她管得严,她一点儿机会都找不着,韩氏回来几天了,除了给二太太、老太太请了安,就是闭门不出专心养胎,刘姨娘连她的面儿都见不着,更别说其他了。
   她也想去桃缘居再拉拉关系·她打小就知道李又林是个好命的,家里的长女,父母、祖母都疼爱,出嫁时更有丰厚的嫁妆傍身·相比起来,刘姨娘觉得自己生得比她要好,也念过书识得字,陆秀云死之前还请人教过她弹琴。
她不但比李又林强,比韩氏更强··   只是她的命不如她们好罢了··   钟氏出了正月,身体渐渐好了起来,重新又把家务接了过去。
   丈夫靠不住,儿女又还小,钟氏越发看重手里的权利··   原哥儿开蒙之后,他毕竟还小,老爷子着重教的是良哥儿,他在一旁只要不捣蛋,玩笔玩纸玩书老爷子也不去管他。
   良哥儿这次开蒙比上次顺利多了,一来,曾祖父是他熟悉的人,上回请的那个先生是个陌生人·而且这次也不是摆开书案拿出戒尺来的那种教法,就在曾祖母的院子里头,环境也是他熟悉的,并不觉得害怕。
   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有人作伴·原哥儿也坐在他旁边的一张小书案边上,祖父笑眯眯的教他们背诗认字··   良哥儿一点儿不笨,只要他不害怕,能学得进去,进度其实相当顺利。
更让老爷子惊喜的是,原哥儿虽然小,可是已经透出一股聪明劲儿来,教良哥儿背的诗,原哥儿也能跟着背,口齿又清楚,背得又通顺·小哥俩儿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把开蒙当成一件有趣的新游戏,一点都不抗拒。
   就是又林有点不适应·原哥儿在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十分热闹·他一被叫去念书,桃缘居顿时少了许多喧闹··   她既有些舍不得儿子,又担心他读书太早,受拘束受罪。
   借着给老太太请安的功夫,她偷偷在窗外看过,原哥儿和堂哥一起坐得老老实实的,奶声奶气的背书··   又林当时的感觉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孩子还没长大,可是他已经要开始学着独立,学着生活··   敏哥儿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子,朱慕贤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儿都要先凑过去看儿子。
又扮鬼脸又作怪声,逗得他咯咯直笑· ·第313章·   不但如此,朱慕贤还得问话,儿子吃了几次奶拉了几次巴巴睡了多久玩了什么样样都要问到,有时候乳娘都给问得张口结舌的,还得又林打圆场:“她一天全围着孩子转,忙得很,哪顾上数数了明天我给数着。”
   朱慕贤听她这样说了,才罢休,乳娘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简直一个傻爸爸啊··   生原哥儿的时候他也紧张,可是也没有变得现在这样啊难道是年岁大了,人就啰嗦了?·   朱慕贤自己的解释是,以前对孩子的事儿一点不懂,想过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现在可不一样,怎么也能算半个内行了,当然不能让下头人蒙骗了·被蒙骗事小,可是孩子要是受了委屈,那可是大事··   大老爷近来和大太太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从上次出了那件丑事,他在女人身上的心也淡了许多——当然,大太太认为这老不要脸的是有心无力了·都快六十的人了,想玩女人也得能玩得动啊吃了大亏丢了大人,知道那些年轻的狐媚子靠不住,又隔三差五的到她这儿来,大太太直是懒怠理他,但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这些年大太太早习惯一个人睡了,突然床上多了一个人,倒害得她半宿没睡好,早上起得比平时晚了些·又林已经带着敏哥儿过来给大太太请安,看到大老爷也在,倒是十分意外,只是脸上没露出来。
   大老爷看着乳娘手里抱着的孩子,已经过了百日,敏哥儿不必再包在襁褓里了,戴着一顶极可爱的虎头帽,大老爷用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口气问:“这就是敏哥儿”·   大太太瞥他一眼,多新鲜哪,孙子都生下来几个月了,好象今天才知道是的。
   “让我瞧瞧·”·   乳娘看了四少奶奶一眼,才把孩子递给了大老爷——大太太几乎想掩面叹息——瞧这抱孩子的架式,跟搂着树似的僵硬。
   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大老爷从来没抱过哪个,他当然也不知道怎么抱孩子··   敏哥儿现在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白胖月胖的,还没长牙,谁逗都笑。
大老爷喜欢得不行,拿着个翡翠的小玩意儿逗着敏哥儿玩·结果敏哥儿对那一点都不感兴趣,直接揪住了大老爷的胡子··   别看孩子小,可手劲儿还挺大的,揪得大老爷哎哎直叫。
   大老爷原来很珍爱这把胡子,专有个人伺候他的胡子·有一整套的护理工具,梳子、篦子剪子、抹子和刷子,还有专用的油,隔个两天就要护理一回。
自打出了上次那件事,对大老爷的打击很大,还病了一场,病好了,胡了也白了不少,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对胡子也不象以前那么精心了··   也是,自命风流的时候,当然少不得一把美髯。
现在既然灰了心了,这胡子不胡子的也不要紧了··   乳娘忙上来解救大老爷的胡子,大太太坐在旁边忍着笑看着,觉得这真不愧是她孙子,揪得真准,给她出了一口恶气。
   大老爷被揪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抱着孙子看起来不打算撒手了··   大太太看了他一眼,对又林说:“咱们去西屋坐会,我有话和你说。”
   又林给乳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生看着,才随大太太进屋··   在又林看,大老爷爱孙子的心是有的,但是大部分可能还是觉得小孩子有趣——当成了一个新鲜玩意儿了。
   不是又林埋汰他,大老爷虽然几十岁的人了,可是这辈子只怕就没长大过说他是个成年人真让成年人这个词儿脸红··   又林和大太太坐了下来,大太太问她:“那个刘姨娘,你知道她的事儿吗”·   “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她母亲那时候丧夫,想投奔我家,后来陆家人把她们母女带回去了,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面。”
   大太太点点头··   “这不能怨你,谁家都有几门儿不长进的亲戚·”大太太说:“可她硬要和你攀关系,她干了什么事儿,难免让人说到你身上。”
   又林只能说:“让太太替我操心了,是我的不是·”·   “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大太太挥挥手:“你也知道,二房的那个媳妇儿又接回来了,要是她肚子真出了什么事儿,再把脏水泼咱们身上,那咱可冤死了。”
   可不是么··   虽然又林根本不见那个刘姨娘,可她还隔三差五的到桃缘居来,外人看着,当然是她们往来甚密,关系一定不错。
桃缘居的人总不能敲锣打鼓四处吆喝,说我们根本和她没点儿关系·她要真干了什么,旁人能不往桃缘居头上想吗·   眼下二房的重心就在韩氏身上,请了好几位郎中看来过,流水介的药材补品不要钱一样往屋里抬。
韩氏真要出点什么事,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刘姨娘要是大房的人,大太太肯定二话不说给她赶出去·可是她是二房的,大太太的手可伸不得那么长。
偏偏这人又能和大房扯上关系,死皮赖脸的,癞蛤蟆咬不死人可是恶心死人··   刘姨娘从开始要给韩氏请安被人拦了之后,也没非往韩氏跟前凑·二太太拘她拘得又紧,她根本没有那个功夫。
·   大太太反过来安慰儿媳妇:“你也别太忧心了,反正人是他们二房的人,是老三自己带回来的,可不是咱们送的·他们自己不打发了,也怪不着咱们。
你把原哥儿敏哥儿带好,比什么都强·”·   又林站起来,笑着谢过大太太··   自打生了敏哥儿,大太太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所以说孩子才是一个女人的底气和倚仗·没孩子就没底气,孩子越多底气越足·大太太对大老爷这么轻慢,也就是因为她有两个儿子,朱慕贤尤其是个争气的,所以大太太的腰杆儿也硬,就是在老太太面前都不会气虚的。
   又林把敏哥儿带回去时,大老爷还不舍得撒手,就差开口说让又林把孩子留下来陪他了··   开玩笑,她生儿子可不是为了给大老爷这种不靠谱的祖父当玩具的。
   现在看来是平安无事,可是又林觉得这种平静显得有些异样——夏天的暴雨之前,总有那么一段让人呼吸不畅的平静,很短暂··   刘姨娘这些日子又来过桃缘居两次,一次送了个香袋来,说是给敏哥儿做的。
一次是说想和四少奶奶说说话,那会儿又林正巧不在,她连人都见不着·至于她送来的香袋,胡妈妈亲自检查··   虽然觉得她做手脚的可能不大,可是这东西还是不可能近得了敏哥儿的身。
开玩笑,她算是个什么人也配给哥儿做东西桃缘居现摆着一院子丫鬟争着抢着呢,轮得到她·   老太太那边儿让人传话,说原哥儿就留在她那儿用饭了,让又林不用挂心。
   又林送走了来传话的丫鬟,真有种儿子被抢走了的感觉,只能自己吃饭·刚摆上饭,宋嫂子进来说话,翠玉一闪身就躲里屋去了,跟有狼在后头撵她似的。
   又林笑着说:“她也有怕羞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吩咐人让宋嫂子进来··   宋家没了长辈,翠玉一嫁过去,宋嫂子虽然名份是妯娌,可是按年纪说,跟婆媳也差不多了。
   宋嫂子这会儿来,很可能是和少奶奶来商量办喜事的日子··   她猜得一点儿没错,宋嫂子进来先回事儿·罗家三少奶奶病已经渐好了,人瘦得很,她们去请安,也没说几句话。
宋嫂子以前常见石琼玉,今天到了罗家,差点儿认不出来她了·过去石家姑娘多么美丽大方,现在病成那样,简直象是换了个人一样··种田文·   宋嫂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听过哀毁过度这词儿。
照她看,罗家少奶奶这就是过度了·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这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过日子啊··   这里头的事儿宋嫂子不知道,但是又林心里很明白。
   石琼玉这是受的双重折磨·她很可能把石老爷子的死算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杨重光不翻案,石老爷子就算病重,可能也能挺过这个冬天·可是噩耗一到,再加上病,两下交加要了他的命。
   而杨重光,和她还曾经有那么一段感情·虽然杨重光翻不翻案不是她能控制的,可是石琼玉摆脱不了这种罪恶感··   她这病,多半是心病。
要想病好,得她自己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才行··   又林琢磨着这几天最好去罗家一趟·能不能劝得好,她总得尽一次心·石琼玉一直和她交好,现在她有事,自己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杨、石两家的上辈子的事儿不是他们小辈能左右的·他们也没有必要用自己的人生为长辈去付账·自己得想开,为了活着的人,也得好好儿过下去。
   接着宋嫂子就说起了婚期的事·出了正月,天气渐渐暖起来,宋嫂子的意思——是不是趁这个月或是三月里挑个好日子,把喜事给办了。
毕竟翠玉和小宋管事年纪也都不算小了,早结了好· ·第三百一十四章·    “前些日子南边有信来,再过两天就又有船到,翠玉的爹来不了,她娘和她哥嫂一块儿过来,照我看,嫂子你也不用急,到时候直接和她爹娘商量着把事儿办了就是。”
    虽然府里奴婢的亲事都是主子做主,不过个人意愿也很重要·象翠玉,一家子都在李家兢兢业业的服侍,干了这么些年,应有的体面得给他们。
当时翠玉和小宋管事的事情,又林这边答应是答应了,还是写了信送回于江的,告之翠玉的家人·要是她家的人有旁的意见,又林当然也不会一意孤行·定亲是这样,现在办喜事也是如此。
    宋嫂子显然也明白过来了,笑着说:“那更好了·多谢主子体恤,为我们这事儿来回的费事·”·    女方的父母也来了,到时候亲事办得更热闹。
在外头办,也更体面··    翠玉虽然在屋里,可是耳朵竖得尖尖的听外头说话··    她也知道父母能来送她出嫁那是主子给的体面,心里既觉得害羞,又觉得十分欢喜。
反正成了亲,夫妻俩还是一起替少奶奶办事,跟现在也没什么大区别··    就是她也要嫁出去了,奶奶身边的事情必定得交转出去一部分·现在看来,白芷更稳重,而且年纪也要小两三岁,她再干个两三年是不成问题的。
这几年里肯定也要再接着培养新人出来··    翠玉觉得有些感慨,她进府的时候是几岁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还小,才留头,就跟着老妈妈们学点针线学点规矩什么的。
一转眼,她都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李老太太去了也快一年了,又林不能回乡,只能到庙里去做场法事尽尽心意·玉林也打发人传了消息。
说她要一同去··    虽然她已经认祖归宗,同李家没有关系了·可是玉林并没把自己当外人·对她来说,祖母周年忌辰,她自然也要尽一尽做孙女的孝心的。
    又林和她约了日子,那天一同坐车出的门·姐妹俩难得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等车出了城,玉林的脸色不大好看,隐隐的发白·人也没精神,眉头都皱了起来。
    又林轻声问:“怎么了身上不舒服你也真是,不舒服也别硬撑着,咱们可以改一日再去·”·    玉林摇头说:“没事儿。
就是早起没什么胃口·”·    “可不能马虎,春天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又林让人把车窗挂起半边来,又让人拿了药油来给她擦。
    “城里还好,出了城路不好,一颠,你又空着肚子,自然不舒服·”·    又林把药油接了过来,拔了塞子,用指尖蘸了刚要给玉林涂擦。
玉林一闻到药油那股刺鼻的气味儿,只觉得胸口一股浊气直顶上来,一把推开又林,扑在车窗那儿就哇哇的吐了起来··    又林忙过去扶她,玉林一边吐一边摆手:“我闻不了……那个味儿。”
    又林连忙把药油放到一边,抽出帕子替她擦拭:“你觉得怎么样要紧吗咱们先回去,请郎中给你看一看。”
    “不打紧……”玉林吐完胸口倒是舒服了些·就是手脚有点发软:“反正快要到了,现在回去路还更长……只是姐姐这车让我给弄脏了。”
    这倒是,车里到底是溅了一些,气味儿很不好··    “反正这车早该拿去收拾了,这有什么要紧的·”·    到了寺里,倒先不忙着进香做法事,先找了个清静的地儿安置下来,又打发人请郎中。
跟着玉林来的一位妈妈轻声说:“朱四奶奶·这儿离城远,请郎中一时未必能来·老身粗通医术,我先给我们郡主瞧瞧·听说这寺里的有位常义诊施药的蕴华大师,若是他在,请他来给郡主看一看,那就更稳妥了。
    又林心想自己真是急糊涂了·连忙打发人去问蕴华大师在不在·那位妈妈给玉林诊过脉,只说没有大碍·过不多时,蕴华大师果然来了――·    这和尚看起来一股书卷气,若不是光头顶着戒疤,一点儿不象和尚,说是位饱学大儒更合适。
    这位大师也不是随便什么阿毛阿狗就请得动的,谁说佛法面前人人平等了佛祖是一视同人,和尚们可不是·和尚也要生活,要宏扬佛法,自然得给得香客们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蕴华大师一把年纪的人了,给玉林诊脉倒不用太过避忌什么·他伸出三指,隔着帕子搭在玉林腕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认真·又林关切的在一旁看着,蕴华大师睁开眼,微微一笑:“恭喜这位女施主。”
    又林又惊又喜,连声追问:“大师可是说真的没错吗”·    蕴华大师笑着点头:“料来不会有错,不过回城后还可请郎中再瞧瞧,都快有两个月了。”
    又林比听着自己的喜信儿时还高兴,恭恭敬敬的送了蕴华大师出去,回来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倒是玉林看起来很淡然,脸上带着浅笑,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你是不是自己心里也有数啊”·    个人的身子个人心里清楚,又林觉得,玉林自己说不定也猜着几分了。
不过也可能想不到这上头,毕竟她还年轻,又是头一回··    “我也觉得……可能是,但是又怕不是的……”·    又林懂,这就是患得患失。
有了当然是大喜事,可要是空欢喜一场,谁都不愿意·玉林怕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想着再等一等,有把握了再说··    这想法是没错,可是既然心里有数,今天就不该出来的,难道在府里的小佛堂里拜一拜就不算尽心了非得到寺里来做了法事才算尽了孝心这路也不近,她刚怀上,坐胎不稳,最是怕折腾的时候。
到底还是太年轻··    又林真有些后怕,要是玉林真颠出点儿毛病,那可怎么办·    她拉下脸来把玉林数落了一顿,一旁跟的那两个妈妈完全向着又林,也跟着敲边鼓帮腔,意思无非是让玉林不可大意,这头一胎可是轻忽不得的。
有人就是太年轻,头胎没了,后面接二连三的保不住,这也是有的··    在庙里待了半日,寺里送了一桌素斋来,玉林还是没什么胃口,寺里僧人很会巴结,另送了一钵百果粥。
这百果粥里未必有一百种果子,但是却是香客布施、以及寺里的和尚化缘得来,果子肯定不止来自百家了·据说这粥喝了可以邪崇保平安的,一般想喝还喝不上呢··    是不是真能邪保安不好说,不过寺里肯定有独门秘方,粥煮得香糯黏滑,果品粟米入口即化是真的。
    又林先请玉林身边的妈妈看过,这粥玉林能不能喝·那妈妈看过后点了头,玉林和又林都各喝了一碗··    “这粥倒是煮的不错。”
玉林难得胃口好了些:“闻着挺香的·”·    “你那是饿了·从早起到现在不吃东西,闻着肯定香·”·    玉林拉着又林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她们当年还小的时候,跟李老太太到乡下的庄子去小住消暑,还去过山上的庙里·庙里头那种好闻的佛香味儿,总让她心里觉得踏实··    她的手轻轻按着小腹,低声说:“我觉得,这是祖母在保佑我呢。
今天为了祖母才出来的,结果就得了这个喜讯……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的·”·    又林也有些感慨,有些心酸··    她也怀念祖母,有时候恍惚觉得,祖母也许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象从前一样,离得远,见不着面――总觉得她还在。
    “姐姐也累了吧,咱们一块儿歪一会儿歇歇·”·    又林小心翼翼的也躺了下来,生怕磕着碰着她,可玉林还偏偏往她身边靠,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回去先打发人给妹夫报个信儿,让他也高兴高兴――嗯,我也给爹娘写封信去,跟他们也说一说这好消息·德林今年也要定亲了……没准儿明年咱们一起做姑姑了,这日子过得真快。”
    玉林轻声应了句:“是啊·快得很·”·    曾经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爹不亲娘不爱的。
可是现在她还有姐姐,有了丈夫,还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对了,我听说……石姐姐病得很厉害”·    提起她又林就没辙:“我去看过她,她其实是心病――我劝过她,可是看来她还是想不通。”
    玉林嗯了一声,小声说:“她这个人就是心思有些太细太重了·石老爷子是她父亲,可是当年他的确有做得理亏,不然怎么会有今日石姐姐只替自己父亲难过,她没有想过,当年被那案子牵连而家破人亡的,远不止杨家一家。
那些人的家人都怎么过的他们的亲人、还有失去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回不来了,能讨回的只是一个公道而已·”·种田文·    两人说着话,又林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玉林也小睡了一会儿。
等起了身梳洗了一下,两人该动身回去了,又林的车是不能坐了,不过玉林的车更大更舒适·一众人众星捧月般扶着玉林上车,车里又重新铺陈过,垫得厚厚的,好几重毯子垫褥呢。
车子走得也慢,比来时平稳很多··第三百一十五章 ·    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正是那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山道上一片萧索,从车窗往看,倒是显得天特别的蓝。
    玉林笑着说:“姐姐,要是我生了个姑娘,给你做儿媳妇吧原哥儿敏哥儿哪个都行,我看着都不错·”·    又林第一反应是――姨表亲可也是近亲哪,这表哥表妹能结婚吗慢一步才想起,她和玉林可不是亲姐妹,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她生的孩子和原哥儿敏哥儿可没有血缘关系。
    “你不觉得你想得太早了点儿”·    “早什么”玉林说:“他们哥俩儿长大了肯定是有出息的,我这是先下手为强。”
    “你快省省心吧,一下子都想到十几年后去了·”这思维跳跃性也太大了,难道怀孕的女人都这样儿又林不记得自己怀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特点。
她拿了薄毯替玉林盖腿上:“还不知道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呢,要是也生了个小子,你还想结亲家”·    玉林笑笑:“姐姐和姐夫人都很好,这样好的婆家可不好找。
我不信没别人跟你说这过样的话·”·    有,还真有··    不过都是当笑话说说的,乡下人家定娃娃亲的多,京里这么干的可没多少。
谁知道若干年后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兴许早就失势破落了,到时候这个亲悔不悔呢不悔,谁想给孩子寻这么个归宿悔了,带累名声,再寻亲事总要被人挑剔。
    不过又林能感觉出来,玉林并不是随便说说,她是很认真的··    以杨重光的前程和玉林今时今日的身份,她将来的姑娘那是肯定不愁嫁的,既有个能干的爹,又有个宗室出身深蒙圣恩的娘。
到时候这金凤凰可不一定落到谁家去呢··    可是又林觉得,将来孩子的亲事还是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如果孩子们没缘份硬凑到一起,只会是一对怨偶。
京城里这样貌合神离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前头路有些窄,有两辆车正好走个顶头,还都不愿意退让,玉林的车也停了下来··    又林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要是这些人再争执下去,那天黑前只怕谁都进不了城门··    就这么一霎眼的功夫·又林忽然看见路旁看热闹的人丛中忽然有亮光一闪。
    这年代的兵器,不,铁器都很少,一般人家里的剪子刀子铁锅都是金贵物件儿·谁走在路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这些东西带出门来··    当然,也可能会有人带着防身的小刀等物事――可是为什么在这种闲看热闹的场合把刀子掏出来。
    车辕边站的就是玉林带的随从,又林轻声吩咐他:“人群里好象有人手持利刃,不知道是不是趁乱生事,咱们提防着些·”·    那人立刻神情一凛,一招手,散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个人立刻朝中间聚拢,把马车给围了起来。
又林早就发现了,玉林的这些随从绝不是普通随从·不说长衣下头肯定也有兵刃,就说那精气神,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一般的练家子又林也见过,没他们这么规整严肃。
  ·    这些八成都是宏王府的侍卫吧·    就在这么顷刻之间,忽然有一个人跃出人丛朝马车扑了过来·他手里也握着刀,又林甚至可以看见他狰狞的神情。
    她从来动作没有这么快过,转身抱起玉林把她护在身后··    车帘在她的动作中落了下来·看不见外头的情形,可是声音听得真切,兵刃乒乓作响,人声呼喝,忽然间嘭的一声响,车身剧震,不知道是被人踢了还是撞了。
    又林轻声安慰玉林:“别怕·”玉林摇头,比又林还要镇定:“我不怕·”·    刚才又林看见的那刃光是在人丛左边。
可是扑过来的这个人却是从右边扑来的,这些人可能是一路的,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朱府今天就出来两个长随,剩下的都是丫鬟婆子·玉林带的人也不多,看车护车的加一起也就六七个。
要是贼人众多,那今天只怕她们都难以脱险··    这些人显然是冲着玉林来的·又林没有那个身份和本事招来这样的仇家,敢在京城之外光天化日之下就行凶杀人·    可玉林不过是个郡主,又不是朝堂上的男人,她能招什么仇家,看来非致她于死地不可·    “姐姐别怕。”
玉林反过来安慰又林:“刘钰他们都是有功夫的,等闲人十个八个不在话下,小小毛曲不足为惧·”·    外头传来一声惨呼,又林搂着玉林的手臂一紧。
    上辈子她就是守法良民,这辈子更是养在深闺,这种刀光剑影的现场真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经历,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又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贼人势大,她一定要护着玉林,玉林是她的妹妹,现在还怀着孩子,她可不能有闪失。
    外头又有一声惨呼声,又林不知道受伤的是什么人,也许是贼人,也许是侍卫·可是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看··    这声惨呼之后,外头的动静就渐止了。
那个随从刘钰在外头隔着车帘说:“属下无能,让郡主受惊了·来犯的一共五人,当场格毙两人,擒了两人,还有一个已经派人去追拿·”·    玉林问:“我们的人谁受伤了”·    “林焕左臂挨了一刀,没有伤到筋骨。”
    “尽快回去吧·”·    看着镇定自若的玉林,又林一瞬间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玉林……好象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完全不认识,手里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的人――·    她好象……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    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再去保护她··    玉林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连乳娘都能欺负慢待她的小姑娘了。
    玉林握着她的手问:“姐姐吓着了吧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连累了姐姐·”·    “别胡说,你上哪儿招来这样的仇家……肯定是因为旁人。”
    可能是冲着宏王爷还是杨重光对说不定是杨重光,他近来可没少得罪人··    玉林看着又林,一脸担忧。
    又林脸都白了,哪象没事的样子··    “我先送姐姐你回去――姐夫要知道了这事儿,一定会怪我的·”·    “他敢。”
又林说:“我没什么事儿,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你不用那么忧心,可对自己的身子不好·你这会儿特别要放宽心,可别自己钻牛角尖·”·    “我知道。”
    玉林果然先让人送又林回了府――跟去的朱府的下人们这才惊魂稍定·这些人都已经得了告告诫,没有敢乱说话的·有人身上还溅了血,是把袍子脱了反穿着回来的。
反正天色已晚,看不太清楚了,倒也不招眼儿··    但这事儿管着朱家下人不乱说用处也不大,虽然发生在城外,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肯定瞒不住。
    又林直到进了屋坐下,心还扑通扑通乱跳·翠玉的脸也煞白煞白的,小姑娘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杀人――她当时看得准准的,那几个随从同时砍中了一个人,血喷得老高。
    “奶奶没事儿吧先喝茶,定定神·您这手怎么了”·    又林这才发现手碗上的镯子不见了,大概当时忙乱碰断了,手腕上还划了一条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反正她一点儿都没觉得疼,血渍沾在袖子上,翠玉怕她还有旁的伤,把她的袖子都卷了起来再看,这边手臂看完了又看另一边。
    “旁的应该没什么,我一直在车里头,怎么可能伤着呢·”·    翠玉忙让人取了药箱来给又林清洗上药,一面又说:“镯子断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真可惜,那还是太太给的呢。”
    又林问:“原哥儿呢还没有回来吗敏哥儿呢”·    “原哥儿在老太太那儿呢,中饭也在那儿用的。
敏哥儿是大太太让人抱了去的,说您出门不在家中,放到她那儿她照看半天·”·    又林点点头:“打发人都去看看,都接回来吧·”·    经了这么一场惊吓,又林心里慌慌的。
直到原哥儿和敏哥儿都接回来了,她一手搂着一个,才觉得心慢慢回归了原位··    原来玉林的处境这么危险――看她好象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难道以前她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了从来没听她提过啊。
    胡妈妈已经听翠玉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也是惊得坐立难安·对着又林反复盘问,确定她没受伤,才说起朱家今天的另一件事情来:“刘姨娘今天给关起来了。”
    “怎么”·    “二房那边瞒得严实,听说是犯了什么忌讳·”·    “她的事儿咱们不用多管。”
    胡妈妈应着:“是,就是怕她净说不该说的话攀扯咱们·不过我料想其他人也不会信她的·”·    本来今天最重要的消息应该是玉林有孕,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大家的注意力就全转了个方向。
 ·种田文·第三百一十六章 ·    两个孩子完全不知母亲今天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只是一整天都没见着,粘着她不愿意离开·原哥儿自从开蒙读书之后,表达能力一日千里,每天都能向又林详细描术他今天怎么过的,学了什么,吃了什么,写了几个字,都一五一十的说个没完,叽叽喳喳的象只活泼的小鸟。
    祖母祖父虽然很好,有堂哥做伴也很好,但是这些都比不上父母更要紧··    又林拿了点心,原哥儿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嘴里含着点心,还继续含含糊糊的说话。
    朱慕贤急匆匆的大步进来,他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胸口象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他喉咙生疼胸口象是要炸开一样··    可等进了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轻快的说笑声。
    又林问原哥儿:“祖父罚你了没有”·    “没有罚,”原哥说:“祖父说我还小,又不是有心写错的。”
    “那良哥儿呢良哥儿有没有写错”·    “有”原哥儿表功一样说:“他也写错了三个字。”
    母子俩的声音里还夹着敏哥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虽然大概他听不懂哥哥和母亲在说什么,那两个人也不懂他在表达什么,可是不妨碍三个人一起快乐交流。
    朱慕贤悬在半空的心飘飘悠悠的落到了实处··    他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声音·就在院子角落的花坛处,迎春花不知何时绽出了小小的一朵嫩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是这样啊”又林的声音又清脆,还透着一丝柔和:“那后来呢”·    屋里已经掌灯了,他站得腿都有些发酸,犹自不舍得动弹。
    还是乳娘掀帘子出门,一眼看见了朱慕贤站门口,十分惊讶地说了声:“四少爷回来啦”·    屋里的声音当然停了,原哥儿蹬蹬蹬的往门口跑。
象小炮弹一样重重砸进朱慕贤怀里··    又林没站起来,只是笑着抬起头:“回来啦今天倒早了一些·”·    灯光下她的笑容温柔,脸庞象是珍珠带着一层光晕一样。
朱慕贤忽然觉得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口,让他一时间呼吸不畅··    朱慕贤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都没有这一次这样清晰鲜明··    就象,他知道要和又林定亲的时候,拜了堂揭开盖头看到她的时候,怀了原哥儿那个时候,还有……·    有许多许多次。
多得他记不清楚··    可是没有那一次象这次这样鲜明··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只是,没有想到,他已经爱她,有这么深了。
    他应了一声:“今天事情少·”·    乳娘识趣的把原哥儿敏哥儿都带了出去·朱慕贤走到又林身边,俯身把她紧紧抱住了。
    又林先是怔了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来,也搂住了朱慕贤··    他们象是第一天才热恋的人一样紧紧拥抱彼此,朱慕贤低下头来吻她,又林没几下就招架不住溃不成军,抱着他的手臂也没了力气。
    身外的一切象是都颠倒旋转了起来,又林眼睛湿漉漉的,即使朱慕贤已经抱着她坐了下来·她还是找不到平衡感··    嘴唇有点刺刺的感觉,八成是肿了――·    老夫老妻了,突然间迸发这样的热情,真让人适应不来。
    不过朱慕贤下一句话马上让又林清醒过来:“下午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知道了”又林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了,接着说:“就是回来的路上,在岔道口那儿有两辆车不让道堵住了路。
看热闹的人里有人持着利刃,径直就朝我们扑过来·他们一共五个人,身手应该都还不错……其实我都在车里头,没受什么伤,也没看见过程·倒是翠玉她们受惊不轻。”
    朱慕贤轻轻摩挲她的手腕,那儿一条新鲜的伤口,让又林那句“没受什么伤”立刻受到了质疑··    “真没受什么伤,我的镯子断了。
这八成是镯子划出来的,口子别看有些长,可是很浅,就是伤着一层皮·可惜那镯子了,是敏哥儿满月的时候太太送我的呢·”·    大太太以前一直别扭,看她不顺眼。
主动送首饰的事更是没有·可是自从有了敏哥,又林能明显感觉到婆婆的变化,对她客气亲热的了不是一点点··    这镯子是大太太郑重其事给她戴上的,可惜才戴了没多久就给弄断了。
    “身外之物不算什么,玉碎人平安,这是好事·我想母亲知道了也一定替你庆幸,不会怪你的·”·    事实证明,朱慕贤没说错,后来大太太果然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玉碎人平安嘛,这是好事。
身外之物,能挡这一灾,已经是大福气了··    大太太不久后又补送了一个镯子给她,和第一只样式质地都差不多,又林这次格外小心翼翼――那只镯子戴的时间就久了,一直戴到敏哥儿的孩子也会叫祖母的时候,都还好端端的在她手腕上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朱慕贤和又林夫妻俩搂抱着坐在一起,又林觉得有点小别扭,可是朱慕贤不肯松手,象是怕一松手又林就会跑了一样。
    他们轻声说着话··    虽然离得这么近,可是内容和风花雪月并没多大关系··    “是刘家的人动的手·”朱慕贤跟妻子说:“要不要口供都是一个结果,刘贵妃这次大事不妙,皇上对刘家的种种动作都看在眼里,本来刘贵妃倘若老老实实待丰延殿里,皇帝念着旧日情分,大概还会让她平平安安终老。
临了大概还能追谥个贵太妃之类的·可是刘家人如此猖狂凶残,皇上肯定不会再忍,刘贵妃也必然会受牵连·”·    “会要她的命吗”·    “不好说,即使不让她死,可有时候活着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又林懂他的意思·刘贵妃现在虽然失宠,可是她还有贵妃头衔·如果皇帝一怒之下把削了她所有的尊荣,贬为普通宫人――那墙倒众人推,刘贵妃只怕会生不如死。
刘家的仇人不少,刘贵妃在宫中更是一度大权在握,恨她的人更多··    刘家虽然现在居功自傲,作了不少恶事,可是当年也是皇帝能登基的功臣了·刘贵妃和皇帝更是多少年的情份了。
    我忽然想起,玉林说她曾经去奚落过刘贵妃·那末今天我们遇险,那些刘家人也许袭杀我们的理由,可能并不只是因为杨重光··    谁知道呢。
    又林知道这件事情既牵扯到朝堂,还牵涉到后宫,甚至还会揪出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公案来,不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理清和过问的··    “玉林今天诊出来有孕了。”
又林转了话题:“结果下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她的身子有没有大碍,明天打发人去吧·”·    “那是应该的·你是做姐姐的,理当照应妹妹。
还要送些什么东西”·    朱慕贤纵然聪明一世,可是在这种女人怀了孩子的事情上头还是完全不通··    “不用你操心,我自然知道该送什么的。”
又林已经想好了,再说东西也都是现成,今天天色已晚来不及了,明天就吩咐人开库房开箱子取东西出来··    玉林也要生孩子了,多快啊··    也许会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也有可能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公子。
    以杨重光和玉林这样优质的基因来说,将来的孩子必定也十分优秀··    又林想起那些刺客出现之前,玉林正和她说,如果生了女孩儿,就许给敏哥儿或者原哥儿。
    也许,这亲事真的很值得期待··    朱慕贤问:“你笑什么”·    又林笑着把这个定娃娃亲的笑话说了,朱慕贤摸摸下巴,居然也点点头:“嗯,我看也行……”·    夫妻俩都没当真,笑过了以后就摆饭了。
原哥儿虽然还不大懂事,可是他明显感觉到今天饭桌上爹娘的气氛有些不同·是哪儿不同呢,他又说不上来··    反正娘脸红红的,嘴也红红的,爹今天特别爱笑,笑得眼睛都弯弯的,还不时的看娘。
    而且平时用完饭爹都会陪他好一会儿,看书,写字,或者就陪他玩闹·可是今天吃完了饭,却早早让乳娘把他们都抱走了·原哥儿趴在乳娘肩膀上往屋里看。
爹把娘抱住了……·    原哥儿似懂非懂――不过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只能陪流口水的弟弟玩了·弟弟软乎乎的,什么都不会,傻乎乎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    今天良哥儿还偷偷问他,说有了弟弟,爹娘是不是更疼弟弟不疼他了·原哥儿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是当哥哥的,应该照顾弟弟嘛。
至于爹娘更疼谁……反正爹最疼的应该是娘吧·    不过这些念头在心里模模糊糊的,原哥儿也表达不出来··    良哥儿当时有些羡慕又有些奇怪的叹口气。
    原哥儿不懂那是叹气,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良哥儿不快活,还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呢·他见别人这么干过,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他拍过之后,良哥儿冲他笑笑,大概是有用的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朱慕贤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一连醒了数次,每次都是惊醒直要握着妻子的手,才能再次睡去。
一握着手,就会看到她腕上划伤的地方·诚如又林说的,划伤并不重,玉镯又非凶器,即使断了碎了,也划不了太深··种田文·可是这是妻子遇险的见证——朱慕贤越想那句玉碎人平安的话越觉得有理,下定决心要给妻子寻一块好玉来。
他以前就听说过有人遇刺,剑被玉佩挡住,玉碎而人无恙的传闻,对此也只是半信半疑·可是经过今天这事,他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妻子的睡颜显得十分安详,壁角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鼻息温热细匀。
朱慕贤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林肌肤上淡淡的馨香是他熟悉的,只是其中混了一点药气,并不难闻··他闭着眼,体会着她滑嫩的肌肤在脸上轻轻蹭过的那种感觉。
差一点儿……他就失去她了··也许没今天这危险,他还不知道,他已经不能没有了她··他不能想够想象,倘若又林今天真的遭遇了不测,自己没了妻子,孩子们没了母亲,今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那将是每一天每一天重复的黑暗的日子。
他不能够没有她··大太太第二天才听说了消息,内情她自然不知,只晓得是路上遇了贼人,幸而有郡主的护卫在,又林她们才得以安然无恙,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的,十分关切。
“哎哟,这郡主有喜自然是好事,这贼子太不长眼睛了,就算没有受伤,这一场惊吓也免不了·该备份礼让人去探望才是·一来为了贺喜,二来为了压惊。”
“是,太太想得周到·我已经让人在预备了,等回来送了给太太过目再送到那边去·”·大太太很满意,儿媳妇既不让她烦心又懂得敬重,有个郡主妹妹,还生了两个儿子,大太太怎么也不能再挑她毛病。
而且和钟氏一对比,越发显得她好··范妈妈从外头进来——自打黄嫂子母女被处置之后,大太太的院子里再没人能和她对着干·不过范妈妈也知道,自己老了,风光不了几年了,须得给自己留着后路,不能再结仇家,所以行事倒比以前宽厚了不少。
“太太,四少奶奶·”范妈妈使个眼色让伺候的丫鬟们出去,自己近前来小声说:“打听着消息了,刘姨娘手上有人命,这回只怕没她活路·”·“人命”·大太太和又林互相看了一眼,大太太问:“什么人命”·“丹菊。”
大太太纳闷:“丹菊不是小产后血崩死的么”·“不是·丹菊的家人把人抬回去要安葬,结果亲戚里头有个在衙门做事的,说丹菊这不是病死·应该是掐死或是捂死的。
丹菊的家人当时不敢声张,怕下手是三少奶奶,甚至怕是二太太的授意·结果因为三少奶奶被接了回来,丹菊的家人不服气,这事就儿又翻出来了·”·大太太听得一阵阵发寒:“这怎么会……咱们家里竟然有这样毒辣的人丹菊孩子都没了,谁还要害她”·要让大太太说,韩氏给通房下药,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
大太太一想起朱慧萍和朱明泽他们,也觉得胸口一阵阵堵得慌,后悔当年没给潘姨娘钱姨娘她们也下点儿药,多省心哪,一了百了了··这事儿其实哪家都有,韩氏吃亏就吃亏在她那时候没自己的孩子——要不然的话,家家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打折胳膊袖子里藏,不肯张扬家丑的。
“这事儿二房也在追查,已经找着人证了,那天夜里头,三少奶奶和跟着她的那些人都被关着、看起来了,院子里没几个人·可是受了那样的惊吓,晚上有人睡不着,看见刘姨娘进了丹菊那屋,她进去之前丹菊可是活的。
虽然没有确切看见是她下的手,可是她是最后进那屋的人,不是她还会有谁呢”·“可……她……真是罪过啊”大太太想不通。
丹菊要是还怀着孩子,刘姨娘害她还有理由·要是丹菊生了儿子,那肯定要压过她一头·可是丹菊的孩子都掉了,刘姨娘为什么还要害她没道理啊。
丹菊还能在什么地方妨碍她或是两人有什么旧仇新恨令她能下这样的狠手·这其中的原由,除了死了的丹菊,应该只有刘姨娘一个人知道了。
虽然是朗朗青天大太阳照着,可是屋里几个人都觉得身上很不自在··大太太不说,范妈妈虽然争强好胜,可是从来没害过人命——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早就看不惯刘姨娘,可是就没想到她会是个能下狠手去害别人性命的人··“少奶奶”·又林回过神来·她刚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陆秀云带着女儿来投奔李家,陆秀云其实是个面性子,没什么能为,但是当时听家里下人说了件小事,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忽然想了起来··陆秀云为了打听消息,给了李家的下人一件首饰,可是事情不成,她女儿却找着人把首饰又要了回去。
下人们刻薄起穷酸的亲戚邻里来最起劲,又林当时听过就算了,反正她们母女当时也走了··可是现在把那时候的事情一想起来,刘姨娘打小就是个不吃亏且凶狠的性子。
这几年她看起来老老实实,倒是完全看不出来··可是俗话说三岁看老,一个人的本性如何,不会轻易改变的··刘姨娘嘴硬得很,她也知道这事不能承认,一认那肯定是死路,不管别人怎么催逼诱哄,她都咬死口了说这是三少奶奶诬陷她。
上次丹菊小产三少奶奶就想栽到她头上,结果被人揭穿了·这次她回来了,焉能容得下自己春荷那么老实都被撵走了,自己不肯走,还和她是有旧仇的,三少奶奶仗着自己有了身孕就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硬还是要把当年那黑锅再扣到她头上。
·她如此泼辣,且能言善辩,连审她的人都开始觉得她说得有理——毕竟三少奶奶可是行过一回这样的事情的·而且她在庄子上还能勾引三少爷,怀上了孩子,朱家下人们背里讥笑谈论她的着实不少。
不仅议论她的德行,更觉得她行事霸道过份·春荷可是朱家的家生子,一直勤勤恳恳,本本份份的伺候着三少爷,这么老实的人她都容不下,挑唆着三少爷把人打发了,更何况刘姨娘·再说,丹菊都死了这么久了,也的确很难找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证人来。
刘姨娘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硬熬着·朱家肯定不会张扬这事,更不能随随便便就处置了她,她可不是朱家的奴婢,可以随便打杀发卖的··她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谁让丹菊自己不识趣呢她要不是看见了不该看到的,甚至说要告发她,刘姨娘也不会……·她真不是存心要让丹菊死。
当时她只不过想去奚落她一番,谁让她怀了孩子之后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比其他人都高出一筹了结果呢现在鸡飞蛋打··可是丹菊一醒来就嚷着说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子,刘姨娘还没来得及把三少奶奶让人买药下药的事儿说出来,丹菊就又说出了更令刘姨娘惊骇的事情。
丹菊发现了刘姨娘一直极力隐瞒的隐私,并且还不止一桩··她当时只想让丹菊别再开口说下去,她想着,不能让旁人听到……一定不能让旁人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否则自己在朱府再没有容身之地了,等着她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丹菊起先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就不动了,等她把枕头拿开,丹菊已经断气了··刘姨娘打了个寒噤·她不是存心要杀丹菊,可是丹菊当时刚小产,又大出血,身子实在太弱了,没两下就断了气——·不是她的错,是丹菊那个蠢货她自己找死。
当时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刘姨娘伸手去替她合上,头一回没敢用力,没合上,第二回才合上了·手下的人脸还是温热的,但是刘姨娘知道她已经死了··她静悄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等着天明时候小丫鬟吵嚷起来。
她一点儿都不会心里不安·在她看来丹菊是命不好,跟她可没有关系··刘姨娘被关在黑咕隆咚的一间屋里,什么都看不见,都一天一夜没喝水没吃东西了,还说了不少话赔出去不少眼泪,她嗓子干得象要冒烟,被夹过的手指疼得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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