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 by 红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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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臣 by 红糖(3)
·络绎的手臂修长且有力,被他拥着,是无比熨帖的安心,就像得到了全世界;手掌,很大,手心,很热,虽然……手指有些用力,蝴蝶骨被抓得有些痛,但只要一想到那是络绎的手,就觉得幸福;温度,有些高,尤其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胸口那里,传出的体温高得有些不正常,他发烧了么这么想着便要抬手去摸他的脸颊,但双臂被牢牢圈在身体两侧,根本抬也不能抬。
“络绎……身上为什么这么烫”说到一半,嘴唇就被更加滚烫的两瓣覆住,然后是一个激烈得由同啃噬的吻,像要把他拆吃干净般的热情,舌尖被吮得发痛,苏霁头向后仰,却被紧紧扣住,“唔……痛……”听到他这声轻呼,对方顿了,舌头也停住,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呵斥后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苏霁立时道:“不,不妨事,不是很痛……络绎,你怎样我都是喜欢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横抱起···被放倒在榻上时,络绎始终没说过一句话,苏霁有些心惊,他甚至想拨亮烛台,确认下这个热情得古怪的人到底是不是络绎。
手刚探出帐子,就被按住,“别”络绎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我……”··滚烫的手在身上掠夺般的抚摸,苏霁很快就被剥净。
曾无数次暗暗畅想过他们的第一次会是什么样的,但这次却大出他的意料,络绎竟如此主动,急切··“等……等一下……”几乎是衣衫尽去的第一时间,双腿就被大大分开,苏霁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的前奏,但他不想这么仓促,一直被紧紧拥着,他都还没体味到络绎皮肤的温度。
而且,至少应该再体贴一点吧……最起码,也要有膏脂润滑··络绎闻声停住,但抓着他腰部的手指却难耐的陷进皮肤里,好像真的一秒也等不及··宫廷侯爵·腿间被炙热的硬物顶着,腰被抓得生痛,苏霁静了一会,认命般道:“来……来吧。”
算了,只要是络绎,怎么都好···身体被猛然嵌进的痛楚令他出了一身冷汗,没有爱 抚,没有扩 张,甚至……连亲吻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就是一送到底的深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络绎似乎惊叹于那里温软紧 窒的触感,但也只有一瞬,在苏霁察觉到他的小腹莫名的绷紧时,便不再停留,猛烈的抽 送起来,动作凶狠。
·全身都冷生生的,只有那里,热辣辣的痛着··只有一次承欢经验的苏霁,能做到的仅仅是咬住嘴唇,不再发出痛呼,大幅度的喘气,尽量打开腿,配合他的动作。
内 壁被深出深入的动作磨砺着,快速决绝的被打开,再合上···疼痛自交 合的部位蔓延开来···这就是……络绎的味道吗··痛,而已。
比那次还痛··不过,不要紧,只要心里不痛,就是快乐的···视野里一片晃动着的模糊的黑,他睁大眼,还是看不清楚,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只剩一个轮廓。
·腿被进一步抬高,肩膀被抵在床褥上摩擦,明明那么柔软的丝绸,此刻却像砂纸一样磨得皮肤生疼··身体随着抽 插的动作大幅度摆动,脚踝被攥在炙热的手心里,臀 部抵在对方的小腹上,汗滴在身上,自臀 缝溢出,那里恐怕受伤了,辣辣的疼。
·从始至终没有人发出声音,除了偶尔被逼出的一两声痛息外,只有刑罚般的肉 体拍击声,越来越快,在静得可怕的黑暗里,可耻又幸福···疼,仍然觉得幸福。
·没关系,络绎他不懂……没关系,以后再慢慢教他……··后方逐渐柔软湿润起来,似乎也参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感,苏霁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及松开咬紧的牙,身体又被残酷的扯开,腿被折到胸前。
·“啊……”·随着角度的变换,体内的硬 物埋得更深,仿佛直通腹肠,“络绎……不,不要再……”苏霁终于忍不住发出轻呼,声音是猫咪般的呜咽,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湿漉漉流了满脸,沾在埋在脖颈里那张同样湿漉漉的脸上。
“苏霁……”络绎低低呢喃,声音有些沙哑,除了被情 欲填满的低沉外,似乎还有什么更深重的情绪,就要喷薄而出··“络绎……好痛……”·“苏霁……我也很痛。”
身体再一次沉到底,搅起令肠 道痉挛的苦楚,“我就是要你痛……”手用力掰开臀 瓣,猛的抽 出,嵌入···“为什么……骗我”··被滚烫的液体刺到最深处时,苏霁只觉得冷。
·前一秒契合纠缠的躯体仍以最亲密的姿势贴合着,但是那种高热的,令苏霁暂时忽略痛楚的温度,都随着汗水,一滴一滴滑远了···“你说什么”··“苏霁……你好狠,络家三十六条人命,你拿着不扎手么”·原来,那种除了情 欲之外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是仇恨。
·你要我怎么办登基大典堂上御审,各部大臣都在,一干罪臣里,洛奉宇最贪,光私受的贿赂就达百万,你叫我怎么办只是诵读他的罪状就足足念了两个时辰,你叫我怎么办那么多人一齐跪下劝谏,捧着大苏历法说此罪当诛九族,你叫我怎么办··更何况,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会求我留他一命……··这些,苏霁都没说。
因为心已经开始痛了··张嘴都不行,不管哪里,只要微微一动,痛彻的心,只怕会碎··它已经承受不住了,从络绎那个热情得古怪的大力拥抱开始,它就太累了。
·“所以你要杀我么”声音发出,是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冷漠··刀锋冰冷,在眼角反出淡蓝的光泽··原来我在你心中只配这巴掌大的一刀,忍不住嗤笑:“哈,络家的人都这么贪心么快活完,再弑君报仇,哪样都不耽误……”·“闭嘴”刀口一抖,向前送出毫厘,粘湿的液体涌出来,又退回半寸,生怕了断得太快似的。
·“我恨你……苏霁·”··我爱你,络绎··所以我不会原谅你····作者有话要说:恩……份量很足哦~~·二十四·“大人,您仔细脚下。”
小厮捧着烛火殷勤的引路··顾慨然点点头,捞起浅色袍子的下摆,慢慢沿阶而行··这是关押重犯的牢室,石阶狭窄而湿滑,两壁虽嵌有用于照明的烛台,却不够明亮,可能因为空气不够流通的缘故吧,那五步一盏的壁灯总是岌岌可危的半明半暗着。
因为缺乏日光的洗礼,带着绝望气息的腐朽潮气和墙角的青苔一般,浓浓滋生着··顾慨然不悦的皱皱鼻子··提审、稽察囚犯是刑部的事,跟他顾慨然一点关系也没有,前面带路的小厮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时不时借着托高烛台的动作悄悄打量他一眼。
风华正茂的正四品吏部侍郎顾慨然与户部侍郎柳光禄大人八字不合的传闻早就人尽皆知···三天前接到密旨赶到和鸾殿时真是傻了眼,和他一起赶到的还有御前侍卫长齐越齐大人以及若干个精悍侍卫。
·年轻的天子赤脚站在寝殿中央,面色苍白,乌黑的头发斜斜披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碧色长衫,鲜红的血迹顺着丝绸向下滴,顺血迹向上看,伤口来自颈间,是刀伤,还在汩汩冒着。
见此情状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侍卫长齐越更是大手一挥,带领众侍卫蹿到各个死角仔细查看,确定并无贼子藏匿后才扑通一声跪下请罪···苏霁静静站着,看不出喜怒。
以齐越为首的一干御前侍卫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只盼天子一声令下,好折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顾慨然见他们的圣上脸色虽苍白,却没有惊魂甫定的不安,反而带点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身后明黄的寝帐捂得严严的,似乎还有佳人睡在里面。
·古怪的宁静里,常善向前一步,跪下:“陛下请陛下宣御医觐见吧”·顾慨然也上前一步,跟着跪了··离得近些看得清楚,那伤虽可怖,但性命无虞,刀口虽利却很浅。
若是遇刺,这刺客本事倒通天,能在皇帝脖子上划一刀,却也太笨,没能得手···他觉得皇帝陛下此时的镇定许是因为吓傻了,待回过闷来,一句彻查,搞不好又要扯出一条诛连九族的大罪,过了今夜,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遭殃。
首当其冲的,必是内禁侍卫长齐越,玩忽职守这条是免不了的,想到这,他偷眼向旁边一瞟,只见素来镇定自若的齐越,此时已有汗珠自额角滑下···新帝登基,真是一分一毫也马虎不得。
·“陛下,请传御医觐见吧,陛下”常善又跪着前行两步···“不,容朕再想想·”苏霁总算张了嘴,声音平静得骇人。
·这有什么可想的当然是治伤要紧·顾慨然斟酌着刚要开口再劝,一抬头却瞥见圣上身后那厚厚的寝帐抖了一下···心念过电般的一闪,忽然想到,刺客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进到皇帝寝宫来行刺,除非是内鬼……这么一想,再看皇帝陛下满面的凄惶,身后微微抖动的明黄寝帐……顿时有了计较。
·难怪不宣御医疗伤··要知道内廷事务只要惊动了御医,那么势必要惊动史官,如此一来……那帐子里头的人,就别想保住···原来圣上是个多情人。
只是……这佳人未免太生猛了些···暗中擦了擦汗,顾慨然朗声道:“臣略通医术,不如请臣为陛下止血”·苏霁目光转了转,好像这才看到他,长眉一抖,挥了挥手:“你们先殿外候着。”
·“是……”··众人退下后,除去帐里那位,便只剩苏顾二人···顾慨然轻轻端起常善留下的托盘,刚往前走上两步,就被苏霁制止,“这个不忙,让它流吧,最好留下印子,让朕记得牢些。”
“呃……是·”··苏霁转身面向床榻,冲着明黄的寝帐道:“没下去手是你的问题,但朕不会放过你,”他低眼盯着那帐子,帐内人也不吭声,苏霁伸手在自己颈间拂了拂,看着手心的殷红,低声道:“这点伤,一点都不疼,疼的是……心里。”
说到此,声音顿住,又忽然笑了,低笑一阵后,自嘲似的说:“朕在笑自己,明明被你伤了,却还要左思右想如何瞒天过海……我原以为,做了皇帝,就有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利,可如今才知道,很多事却是身不由己,想留住的终究没留住,不想碰的……却一桩桩来了……”·最后负气似的说:“你想让我杀你,我偏不。”
·苏霁的声音平静无澜,目光却始终温柔,仿佛视线已透过那厚厚的织锦缎直接对在帐中人的秋水双瞳上似的··只是最后那几句,听得人无端揪心···帐里人始终没有搭腔,顾慨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正尴尬时,苏霁转过身来。
“顾卿,朕命你留下,另有原因·”·“是……”这个他早就想到了,只是算不出为何会是他··“这个人……朕不想交给刑部,但必须收监,所以朕希望由你出面押他去天牢……顾卿是稽勋司的吧,罪名就是……恃宠而骄。”
“收……收监”没搞错吧还没听说过有把后妃收监的,天牢阴冷潮湿,弱质女流哪里经受得住亏他刚还琢磨陛下是个多情人,怎么转眼就变了脸“陛下,收监……恐怕不妥……”·苏霁不耐的拨开身后的帷幔。
“这……这是”·帐里竟藏着一个男子··“他叫络绎,是朕登基前的侍读,如今却有些倨傲了。
朕知道顾卿为人清高,从不与朝臣私晤,相信这件事你做得来,一会朕命他们去缉拿凶手,你押他去地牢,但不许教人看到他的脸,也不许透露他是从朕的寝宫里出去的,否则朕办你全家,明白了么”·宫廷侯爵··“是。
臣遵旨·”·原来陛下是看上他人缘臭这条···这人就是传说中的络绎……就是金殿上令陛下舌战群儒只为能将他留在身边的络绎··顾慨然抵不过好奇,借跪下起身的功夫仓促中一瞥,只见那男子泥塑木雕般坐着,身上只覆了一角薄被,大半个胸膛袒露在外,可见内里也未着寸缕。
顾慨然暗暗咋舌,正待端详那人的眉目五官时,眼前一花,却是苏霁甩了整床被子敷在那人身上,从头到角蒙得严严实实的,转过脸时已面露不悦之色···顾慨然算明白了,这是小情人闹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
·从和鸾殿到大理寺天牢这一路上,被从头到脚蒙着的人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温顺的由他引着前行,可顾慨然却觉得,这份温顺里更多的是绝望···重刑犯的牢门一打开,不用他推,那人就自己钻进去了,终于在墙角摸索着坐下时,似乎还松了口气。
·顾慨然向衙役们交待了几句,状似不经意的透露出牢里那个是圣上身边的宠臣,现下只是犯了小错,叫他们留个心眼,不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再拎着一套干净囚服回去时,那人已掉转了方向面朝里坐着,裹着身子的锦被不知何时松了,露出光滑的裸肩和漆黑的长发。
顾慨然一怔,想到他与皇上的那层私密关系,不由尴尬的咳了两声··受了皇命,当然不能容他这副德行蹲大牢···“你……这样成什么体统快点换上衣服。”
顾慨然把囚服抛过去··白色的囚服落在那人身旁的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人这才钝钝的转过头来,低头看看那衣服,又抬头看看他,然后继续面向墙壁。
·在那一眼里,顾慨然却看到求死的绝望···那一刀,是想报仇·真是傻···最后看一眼那个僵直的背影,顾慨然很淡定的离开了。
·这是第三日了,仍没接到再押络绎回去的圣旨,明的,暗的,都没有··想到那一眼幽深的绝望,早朝上他就忍不住频频向金阶上的人张望,只盼年轻的天子看他一眼,连带着就能想起地底下还关着一个,可圣上一天比一天的容光焕发,这天竟突发奇想说要改名,真是闲的。
·可能他的眼神太过明显,散朝时还被柳光禄逮到空子讥讽了一番··他说:“顾大人不是害了相思病吧·”·“什么”他一愣。
“要不为何频频向圣上目送秋波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在朝堂上启奏”·“你……你……”对着柳光禄翘起的嘴角,顾慨然涨红了脸,拂了下袖子,愤然甩下一句:“小人之心”··沉重的铁栏抬起,发出粗糙的“嘎嘎”声。
·“大人,到了”小厮将烛台搁在桌上··“哦,好,你先下去吧·”顾慨然向甬道尽头望去,最里一间就是那人的牢房,转眼瞥见桌上的一份午食,随口问道:“这是谁的饭都凉了。”
小厮吞吞吐吐道:“是……里面那位的·”·顾慨然太阳穴一跳:“他不吃”·“是……回大人,三天了,他……什么都不吃。”
“忘了我怎么和你们交待的了是不是你们拿些粗粝饭菜糊弄他”·小厮扑通一声跪下,委屈道:“回禀大人,真的没有我们记得您的吩咐,这三天伙房变着法儿整了好几样,可他都不吃,每次都是原样进去原样出来,他……他又不说话,不知道到底怎生想法……我们又不好相逼。”
·顾慨然在那饭里翻了翻,确实是精细白米,菜色也新鲜,这才沉声道:“你且退下,我去看看·”··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很多亲留言,说被上一章雷到了。
我粉受打击··我只想说,这件事,挺像络娃干的……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啊……我发誓真的和我无关·这章隔了好多天,其实我也在琢磨……但还是觉得自己米有错……·喜欢的亲们,看下去吧,保管不会失望滴。
被雷到的亲们……如果你们还在,就吱一声啊~~·二十五·二十五··“吃饭”顾慨然将海碗往地上重重一掼··那人没有应声,依旧以三天前的姿势面对墙壁而坐,姿态倔强,只是那条锦被已被揉皱了扔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白色囚服。
顾慨然暗暗松了口气··还有点廉耻之心,那就说明没有完全绝望吧,那么绝食……想必只是故作姿态罢了···“你以为这样就会令皇上回心转意早干什么去了龙床上行刺……亏你想得出来,我告诉你,你在这饿肚皮,他根本不知道。”
顾慨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要不是皇命在身,他才懒得费这么多话··他最看不起这种人,阿谀奉承,奴颜媚骨……而这个络绎,只能加上个“更”字。
一个大男人,马屁都拍到床上去了··现在又用上了苦肉计,不愧是络家独子,兵法读了不少嘛··什么三年不离不弃,说到底,都是算计好的吧···没有灯烛,不大的牢室里只有一扇通风孔,孩儿脸般大小,天光被铁栏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照在地上像踩着斑驳的落叶。
·顾慨然十分之看不起的人也没有理他,依旧石化了似的僵硬坐着···果然是恃宠而骄,这么一想,态度就更温和不起来,原本想劝他吃饭,话说出口却不由刻薄了:“姿态很高嘛,不过圣上没来,你这苦肉计开始得太早了。”
没人应和,他又道:“那天就是本官受皇命押你来此处的,你若精乖,就把这饭吃了,然后……本官试着在圣上面前提提,兴许能想起你来也未可知……”说着慢慢踱到络绎的左首,打算借着正午的天光好好瞧瞧这个魅惑天子的男人到底是何样貌。
·刚弯下腰,便被什么绊了一下,然后脚腕一紧,整个人全无防备的摔倒·“哎呦”屁 股几乎散架·“你……你蓄意伤害朝廷命官”顾慨然有些懵,抬眼看到自家右脚被那人攥在手里拎得高高的。
·他怎么也没料到,一直静若磐石的人会忽然出手,一时有些惊骇···这也太尴尬了·堂堂四品官员因为激怒囚犯被袭……只怕还是当朝第一人……从没这么狼狈过,最心爱的浅色袍子沾着水渍和杂草,而他本人则像只大号蛤蟆一样仰面朝天躺着。
·“你你你你……你大……胆……大胆”·当然大胆了,还用你说么人家是敢行刺皇帝的主儿,顾慨然绝对是气糊涂了。
·可恶的是,那人几乎没怎么动,除了攥着他脚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外,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连回头的动作都那么慢···居高临下的漠然···络绎转过头来,直视顾慨然。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似的,皱着眉盯着自己的手,想了一会,慢慢把手松开,嘴唇动了动,却有些张不开···顾慨然承受着他笔直的目光,等他说话··“我……”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喉结吃力的上下滑动,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气流经过喉管吐出时,很痛。
·“我……不是,等他·”怕他不明白似的,又恨认真的补充道:“我……真的没有,等他……我只是,等死。”
·被饥饿折磨过度的脸庞消瘦得可怕,顾慨然很难从这张脸上找到那种足以魅惑君主的资本,也许,除了那双眼睛··只有说到“死”时才透出微茫的眼睛。
看着你时,让你觉得是在被全部心神注视着的眼睛,不用眼角,不用余光,看着你时就只看着你一个人的眼睛,不会拐弯,没有掩饰,瞥或斜这种动词通通见不到的眼睛。
逼得你不得不同样与之对视的眼睛···真是一双好眼··顾慨然暗赞···这么一会功夫,络绎已转回头去,不再理他···他说他在等死……可是,他不像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很多年后,顾慨然为自己的判断自豪··即使在那个一心等死的时刻,叫做络绎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的也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坚硬气息···但这种坚硬,也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另外一个词,不怎么美好的词:刚极易折。
·“你……恨那个人吧,因为那人杀了你全家·”顾慨然抖抖衣袖站起来,退到十步外,“可是那都是十几天之前的事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计较”··“我猜……你一直不知道吧现下知道了真相,所以才……”虽然没有旁人,但提到天子还是要含混的用“那个人”代之。
“但你也太意气用事,那案子,是登基那天当日审,当日结的,圣上就算有心包庇,也拗不过文武百官的劝谏……”··“咯……”轻微的,拳头捏紧的声音。
·“难道我说的不对”顾慨然一边说一边跃到牢门旁···“不是……”络绎猛地回头,“不是那样的”··“如何不是难道你不怪他抄你全家么”··“我不怪他严办……犯了重罪,该当的。”
·“那你就是怪他瞒了你·”络绎的反应令他欣慰,能发脾气就好·顾慨然眼珠转了转,又道:“也许……圣上没寻到合契的时机告诉你,恩,新帝登基,挺忙的,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可能就拖了……”··“其实……圣上也有苦衷的,那个……令祖父实在犯了太多条,条条都是死,一牵扯出来就是斩立决……圣上他根本来不及……”见络绎没吱声,他继续揣测圣意。
·“别说了”·宫廷侯爵··“……嘎”··“再说……我就揍你。”
络绎忽然站起身,向他走了几步,边走边说:“我连皇上都敢捅,你要不要试下”··“你你……你……”这个人变脸也太快了,屁 股还在隐隐作痛,顾慨然迅速摸了钥匙将牢门打开,蹿了出去,合上时才啐道:“不知好歹”··站在门外还心有余悸,牢里的人站得笔直,看起来仍杀气腾腾的。
·…………·听到通通通的脚步声跑远,络绎才退回到先前的位置,顺着墙角,慢慢坐下··那点虚胀的杀气褪去后,身体比之前更不堪。
·……请留给我一个恨他的理由吧···只有恨他,拼命的恨他,才能安心的死去··不留恋,不后悔···用饥饿折磨身体,让它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忆,只剩浓浓的恨。
但身体已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叫做苏霁的人刻了痕迹··像挨过刀伤的树木,再怎样努力生长,那些记号只会随之拉长,变深,最后融进纹路里,变成树干的一部分。
·苏霁浅浅的笑,在乳白色的晨光里,说:“我也喜欢你,络绎·”··在弥漫着高贵香气的雾里,他说:“我想给你一片天地驰骋,但又怕你跑远了回不来……所以,只有牢牢抓住权势,站在最高的位置……这样,无论你跑去哪里,我都能看得到。”
·后来呢··后来他握着他的手说:“…………你明白吧 ··…………你爷爷也有份,而且还是重罪。
·你会明白吧”··…………·是的,我明白了,当时你小心翼翼抽丝剥茧般想要告诉我的真相,我现在全明白了。
·那时你想说,他们都死了,对不对··但,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不说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吐槽时间·最近刚刚萌上漠然……下了他的节目反复听,听到萌得打滚时,才知道原来他和小江已经分手了·我真是囧到死呃……原来很有爱的TX与反TX瞬间竟然一下子变成了虐心细节我的小心肝碎成了七八片呃……·上帝是在惩罚我这种既迟钝,萌点又脆弱的人咩·算了,不管怎样,祝福漠漠吧……·嘿嘿 吐槽完毕。
昨天断网整天,本该贴的文今天补上,另外为了证明本攻很勤劳,等下还有二更哦现在正在修改ING……·完毕,谢谢·二十六·二十六··站在紧闭的络府门前,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他站立,只觉得心脏轻得要飞出腔子,身体又被什么东西整个灌满了,看着门上交叉贴着的朱红色封条,只有些茫然,那种沉甸甸的情绪是什么,是爱,还是恨。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登基大典当天的事,而他,却不知羞耻的陪在那人身边,一日一日,积攒着罪恶,糊涂着幸福···那个人答应他会放过他们··他就心安理得的相信。
·那些个日子,像蒙着眼睛被他牵着走,不知道哪一步是万劫不复,但因为这个人对他说喜欢,所以即使犹豫,也选择相信,虽然战战兢兢的,但到底还是在跟着他往前走。
·那种小心翼翼的幸福,现在想来,又算什么呢 ··…………··回去的时候,手里就藏了薄薄的刀片···他注定做不成忠臣了,他也压根不是什么三代忠将的后代,络家没有了,还有谁会用竹尺抽打他的手心,逼他背臣子三戒·还有谁会在入睡前给他讲《忠烈传》·再也没人逼他练功,更没人会蒸软糯的白玉糕偷偷包在油纸里塞给他。
·哦,对了,他的白玉糕,就是在那个门槛前摔掉的···被贴了朱红封条的大门···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曾经有的也是假的··忠将是假的,贤臣是假的,信念是假的,连喜欢都是假的。
喜欢一个人,会想把最好的给他,会想让他快乐,会希望看他笑……至少,他曾经是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但现在……那种沉甸甸的痛苦又是什么呢·是爱,还是恨……或者,两样都没有了。
·四年前,他是尊贵荣宠的太子殿下,四年后,他是登临帝位的皇帝陛下··而他络绎,从最初到现在依然什么都没有···不,也许曾经是有的,当年被爷爷领着,迈进天晴殿时,他是得意洋洋的三代忠将之后,是敢对太子挥拳头的野孩子,是只识得“霁”字的小侍读……青草一样的年纪,却被皇家的风雨催促着,背负着虚无缥缈的信念,莫名其妙的长大了。
·…………·在和鸾殿等待时,竟然不敢点灯··不敢看清那张龙床,那袭寝帐,以及那扇巨大的华丽的雕花窗框··熟悉的,甜美的,可耻的景象却一遍遍疯狂窜入脑中,展现着他们曾拥有过的一切,纤毫毕现。
·听到那人的脚步声,手心就开始出汗,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快到让苏霁感觉不到疼,然后他再自裁··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必忌讳连累谁,还拉了天子垫背,一起去阴间也很有面子。
·如预想的一样,很轻易就制住他,苏霁一向懒惰,手无缚鸡之力,络绎不愁他反抗··他扑过去,紧紧箍住他的胳膊,让他无法脱身,下一秒就划破他的喉咙··他是这么想的。
但苏霁却出奇的安静,温顺的任他搂着··贴得紧紧的胸膛里,有颗小心脏在扑通扑通急骤的跳着……他在期盼什么··络绎心下苦笑,难道他感觉不到吗·天晓得他用了多大力气,更何况他扣着他背脊的手里还夹着一柄三寸长的刀。
以为我在跟他调情不成··“络绎……络绎”两人静静贴了一会,苏霁开始不安的唤他的名字···苏霁喷出的气息凉极了,隐隐夹着淡淡的花香。
·外面很冷吗·什么花这么好闻··是冰凉的,四季海棠的味道,络绎早上还削了一枝送给他···“络绎,为什么身子这么烫生病了吗……”等了一会,苏霁又问。
该死,他还在用他惯用的伎俩,丝丝入扣的体贴态度,迷惑我么··几乎是咬的,狠狠堵住他的唇···络绎对这种技巧一向没天分,每次都是由苏霁带着,吸 吮,摩擦,缠卷……然后卷着卷着,就把魂丢了。
他的家人被问斩时,他的魂是不是正荡漾在和鸾殿的某处·这么想着,动作更加狠霸··咬下他半截舌头更好··“唔……痛……”苏霁轻呼。
·很好,原来你也会痛··一只手继续钳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身后抬起··刀刃夹在指间,被汗水浸得湿滑···苏霁,很快就不痛了·……沿着他的脊椎上擎,用最轻柔的动作,对准脖颈……第三节颈骨……刀片在指间翻转,微斜……只一下就好……··“不,不妨事,不是很痛……络绎,你怎样我都是喜欢的。”
声音里带着微醺的质感···手突兀的停住···……还在骗人,真的我怎样你都喜欢吗··早上我说要回家看看,你说什么来着说等你腾出功夫,便接我的家人来宫中小住是吗··你什么时候腾出功夫··你接什么回来··一堆牌位吗··…………··“别”他按住苏霁伸向灯盏的手。
他没伤过人,有些怯场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清苏霁的脸···“是我……”·是我,你口口声声说无论怎样都喜欢的络绎呀。
如果让你痛,让你痛彻心扉,甚至比我还痛,你还会不会喜欢··苏霁松了口气,黑暗里似乎还微微笑了···…………·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他有多粗暴。
因为只想让他痛,再痛一点··他肯定,他在苏霁身上留下的伤,绝对要比苏觞留下的,深重得多···动作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休止的黑暗,情 欲的味道比平时浓烈数倍,因为参杂了太多与此情此景不相容的极端情绪,都是些络绎叫不上名的高深词汇。
·他只看得到那片浓烈的黑,在眼前上上下下剧烈跳动着·竟无端想到,如果苏霁此时睁着眼的话,那么这片黑就像极了他的瞳色,幽深的,让人难以望到底的黑,也许还涌着水汽。
·他恨他,也爱他···身体是欢愉的,心里却痛不欲生···苏霁终于发出低低的声音,琐碎的,哽咽的声音···他哭了吗痛到他哭了··想低头吻他,想爱抚他的身体,想把他缠在肩膀上的发丝理顺……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可是,做不到·像是被诅咒了一般,手指接触到湿滑的皮肤就变成了用力掐进的动作,他捏着他的胯,抬起他的腰,更深的律动,只为激起他更多痛苦的呻 吟。
 ·宫廷侯爵··可是苏霁,苏霁,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不要·”··…………·快感劈里啪啦在耳边爆炸,有些东西却在离他远去。
·刀终于抵在他的脖子上,身体还赤 裸的契合着···“我就是要你痛……为什么……骗我··……你好狠,络家三十六条人命,你拿着不扎手么··我恨你……苏霁。”
以最残忍的动作说最残忍的话,真爽···其实不该说这么多,就是怕听他解释···他舌灿莲花,他诡言善辩,他声音醇美,再蹩脚的谎言他都能编得绘声绘色。
记得夏天某人贪凉导致胃痛,却死也不认错,只赖赖的贴在背上对他小声嘀咕:“我真的没有喝井水呀,真的呦,如果喝了会腹泻的,可我只是胃痛呀·”·然后,他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解释呀,用你那灵巧的舌头解释呀……··粘稠的血涌出来,很快晕开,沿着肌肤的纹理,在月光下美的渗人··他恍惚记起好像也是一个腊月天气,他跪在雪地里,嘴角的血落下,一滴一滴,如一朵朵红梅初放,裹在朱红雪氅里的少年,冲他文雅一笑,递来一方帕子。
·他赫然抬起头,对上苏霁的眼···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哪去了··月亮好像忽然间就升高了,在他们都无从察觉的时候,光芒开始刺眼。
·苏霁的脸很白,眼睛红红的,刚才果然哭了···“络绎,你这么恨我吗”··点头··手不能抖……不能抖··“可你为什么要哭呢”··哎我哭了吗男儿有泪不轻弹,从小我就不能哭的,哭了要挨揍的。
他骗我,还在骗我……只是眼睛瞪得太用力,有些发酸而已···“我第一次见你哭,为什么要哭”说着,他竟无视抵在颈间的刀,伸手过来。
·细长的手指终于摸上络绎的脸,颈间的伤口不可避免又深了几分,拿刀的手下意识向后缩,血却已经汩汩冒出来··手指在鼻翼旁拂过,果真有水样的东西被抹开,然后,那手在脸颊处捏了捏。
·“你比我更疼吗眼泪怎么比我还多·”苏霁一副不解的样子,微微笑了···我哭了吗……·刀不知什么时候从手中滑落,掉在两只玉枕的夹缝里,发出“叮”的一声。
·“络绎……你这么恨我”苏霁喃喃的,血还在从刀口里冒着,停不下来似的,和他的温柔一样,怎么消耗都取之不竭···“……你杀了我吧。”
络绎拾起那把刀,塞进苏霁手里···“我企图弑君来着,但现在没有家人可以诛连九族了,随便你怎么处置·”·只要再也看不到你···“真的吗”苏霁看着手中的刀,轻声问。
·得到肯定的反应,他翻身下床,顺手将身后的锦帐牢牢掩紧··“那好……来人”··………………··时间流逝得无声无息,安静的牢室里,分秒毫厘无从计算,但日升日落却有迹可循。
·三天了,怎么还不来赐他一死··无数个呆坐或昏迷的片段里,脑中反复盘旋着苏霁苍白的脸,他的手不断向前伸,手指终于触上脸颊时,指尖的温度凉得惊人,他到现在还记得那种触感,脸被轻柔的擦拭,胸腹间却是鲜血滚烫的热度。
 ··再深厚的情谊,也该流尽了···想专心的恨他,却又忍不住想,这么久没判他的罪,是不是那天真的伤得很重·宫女内侍能不能照顾周到·刀伤还好说,可是那里呢·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会让旁人为他疗伤吧··迷迷糊糊的睡着,又依稀回到两人厮守在天晴殿的日子,苏霁小猫似的趴在榻上,半眯着眼,身上是苏觞留下的伤痕,被撕裂的创口狰狞极了,股间是斑斑点点干涸了的粘液……那天的情形,成了他的梦魇。
清醒时从不敢回想,但偶尔睡着了,那画面钻进来,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清晰再现,总能令他被冷汗打透,惊醒过来···这一次,那个烂人是自己···被不堪的回忆折磨得几乎发疯,死亡成了唯一的指望。
·…………·“喀喇,喀喇喇……”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络绎眯起眼,向来者打望,是个老内侍,面目隐匿在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他手里捧着一只托盘,盘上盖着一块白绸,身后跟着三五个人。
·该来的总算来了···托盘端到面前,掀开,果然是一碗浓黑药汁,不用等他们逼迫,络绎几乎用抢的,整碗灌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觉得自己好龟毛……剧情都米什么大进展,呃……只是想让小络独白一下,不小心就白了三千字。
小络啊,你太贫了·下章少说几句吧··下章有肉肉吃哦~·二十七·再次恢复意识时络绎很惊讶,他没想到自己还活着,但惊讶也限于用想的,因为身体实在不受控制,软绵绵的只觉得累,沉重得连眼皮也不想抬。
先想起那碗稠黑的药汁,喝下去后的感觉已经记不得了,只有滚烫甜腥的味道还留在喉咙里· ·依然饥饿,但那种胃壁相互摩擦产生的钝痛感已经没有了,身体倒是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里不是牢房,没有几天来闻惯了的潮腐味儿,衣服也换了,身上裹着的织物柔软舒服,决不是先前那件单薄寡涩的囚衣可以比拟的,到很像……苏霁曾经为他准备的寝袍……无论目前是何处境,对他来说都没有分别,但是……他猛地睁开眼。
·一时不能适应的明亮光线令他一阵微眩,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得酸痛··和鸾殿一改往日旖旎暧昧的风格,所有的水晶琉璃盏银锡鱼龙灯都四敞八开的亮着,熠熠生辉,光彩灼人。
·床前的人穿着紫色的丝袍,明亮光影下衬得皮肤白如皓月,正在朝他漫不经心的笑,笑容是一开始就挂在脸上的,好像知道他何时会醒一样,始终那么准备着,只是这笑容被颈间深红色的刀口映得有些奇诡。
·伤口结疤了,但好像一碰又会流出血来···“……有那么可怖么”见他盯着那道伤看,苏霁问,“你已经睡了三天了,眼睛瞪这么大是不是又有力气了”说着伸出两指拂了拂他的睫毛。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令络绎恍然,好像这些天发生的过往都只是一个梦,现在梦刚醒而已··他用力闭上眼,错开他的抚弄,也避开他的目光··如果那些真的都没发生过该多好……可惜那些生的,死的,受伤的,流血的各种错误密密麻麻的横汇在他俩之间,历历在目。
然而只是看到他就不舍得闭上眼,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想一直听下去,只是睫毛被轻微触碰心脏就开始不争气的跳动··“这么不想见到我”苏霁歪着头笑笑,手轻轻缩回,像怕吓坏了雏鸟那样。
侧头盯着他看了一会,道:“是不是奇怪为什么还活着”··“我喜欢你啊,怎么舍得杀你呢”··“听说你不吃东西,是想饿死么”··“你对我狠也就罢了,怎么对自己也这样……刚抬回来时,瘦成那样,浪费了我不少药材啊,所以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天子的床榻又深又宽,苏霁的屁 股不大,坐在榻沿边上只占了一小块地方,但络绎就是觉得不自在,总觉得那种无形的叫做苏霁的东西在无声无息的逼近,不知是气息还是气场,总之苏霁坐在那,他就觉得浑身燥热,心跳异常,他不由想撑着身体坐起来。
苏霁恰好在此时肩头一沉,与他近了几分,黑琉璃似的眼睛在他面上巡视:“看来是好多了,面色红润·”··“……”心里一颤,赶忙曲着胳膊肘身体向里缩,力气却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惊讶的神色落在对方眼里,后者不易察觉的勾起唇角,越发斜着身子靠过来,黑发倾落半肩,手落在他胸前,半眯着眼煞有介事道:“恩……跳得很有力度,就是快了些。”
·“别……碰我”他下意识吼道···“精神很足啊·”苏霁也不介意:“你这口气都靠朕的参汤吊着,看来果然养人……尤其今天这味,是成了形的老参,而且……”眼皮垂下,视线向松垮的衣襟内里扫去,“材料很丰富,又珍贵。”
·络绎不明白他屡次强调皇家珍贵的药材做什么,要是那么稀罕,大不了尽数吐出来还他就是···苏霁的手又从胸口移到领口,食指微曲,勾着衣襟,动作慢极,表情轻佻的把本就松垮的衣衫掀了开来。
·“你……你……”络绎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要干什么”·苏霁似笑非笑斜他一眼:“你说呢”眼波如水,意态风流,手贴在络绎胸口,似乎很满意手下的肌理温度一般,极轻的叹了口气。
·心口被按住,律动被摸得一清二楚,好像整颗心都被拿捏住了一般,络绎深吸一口气,道:“不可以,你该按大苏律例赐我一死,而且……我早该死了,不是么”·苏霁眼角一紧,“这么说,直到今日,你还以为我们只有君臣关系吗如果只是君臣……那么谁给你的胆子行刺报仇吗哼……你学坏倒真快啊,先奸后杀吗”提起来就气,手下一紧,重重捏他一把。
“啊……你”络绎脸色瞬间涨红,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是那句话,你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哪点像臣子对待皇上了皇上摸你你会这么爽”一面说一面在紧绷的身体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
宫廷侯爵·“你……给我下药了”躲避不能,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但被手指抚过的地方却激起一阵阵不正常的麻痒,从衣衫被敞开的刹那起身体就因为裸 露而暗暗兴奋着。
“你……”·“都跟你说了,材料很丰富,也很珍贵……”·“……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不算……报复。”
用绵密的吻堵住不断提问的讨厌的嘴···“……”·湿滑的唇移到颈间,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栗着,上身因为抚摸而渗出汗,只觉得热,眼前闪过是放大的深红色刀疤。
·他没想到苏霁会对他用春 药···这算……以牙还牙·不过与他对他做的相比,很温和了··至少过程中不会太痛苦,甚至还会得到欢愉,他不该抱怨,可是被药物逼出的窘态……比死亡更糟吧。
想到苏霁云淡风轻说着的“喜欢”,心里就沉沉的痛··喜欢,太浅··哪怕恨也好呢,至少深刻···“你恨我吗”苏霁忽然问。
·络绎一怔···恨吗,恨吧·这个人下旨杀他全家,怎能不恨·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心情是恨吧·宁愿死掉也不想再见他的感觉是恨吧··苏霁看着他嘴唇翕动的样子,粲然一笑:“恨吧,好好的恨我,这样才能记得深。”
说罢捉住络绎的寝袍下角,用力一抽,抛在地上···身体骤然暴露,络绎完全呆掉···作者有话要说:依然2更·二十八·二十八··身体骤然暴露,络绎完全呆掉。
·这是苏霁第一次在明亮光线里看他的身体,因为这个刻板的家伙从不许他点灯,虽然黑暗中的耳鬓厮磨也别有一番意趣,用意念勾勒出的细节也不是不生动,但欲 望的沟壑仅用想象是填不满的,想看清这具身体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若不是因为怕吓到他,他才不会那么艰难的忍着,他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教他···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无法追回,例如那个早该告诉他的噩耗··可是看到他一听到络奉宇犯下的那些罪状时就完全失控的样子,后面的情形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面狠狠的对他好,一面深深的害怕,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怪他,离开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这个孩子的世界太简单,简单到除了黑,就是白,除了讨厌就是喜欢,没有混杂不清的中间色,没有模糊的暧昧情愫。
·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他跪下对你说效忠时,就是真的效忠,三年也好,一生也罢,都是不离不弃的真心相待··他是先开口说喜欢的那个,因为他觉得喜欢了,就大声的说出来。
他说恨的时候,也是真的在恨···如果不是爱,那么有恨也行···所以,恨我吧,用力恨我吧···苏霁打开他的腿· ··“……放开” ·“不用担心,你昏迷的时候已经被清洗过了,所以……”一根手指慢慢没入,“这里很干净。”
手指顶到尽头,看着他的反应,又顶入第二根,“放心好了,都是老内侍自然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手指在体内的搅动感觉格外鲜明,在药物的刺激下,身体被侵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甚至不疼,但苏霁的话更令他心惊。
·他竟把他交给别人清理身体……可是现在在乎这些又有什么用……先出手的不正是自己么···与细长手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硬物慢慢抵入,由于药物的作用,后方已柔软湿润,即使内心抗拒,但身体却背道而驰的放松着,接纳着。
·全部没入后,苏霁俯身看着他,身体以深入的姿势停住,像在给他适应的间隙···身体正在被苏霁填满这个事实令他茫然,他艰难的喘着气,苏霁的头发垂在脸旁,或多或少的遮住了过于刺眼的光亮,意识飘忽起来,朦朦胧胧的想着,原来被做这种事是这种感觉。
·他也曾对苏霁做过,但远比苏霁正在对他做的要粗暴得多···这一瞬间,爱和恨都被抛到了很远的地方···苏霁声音湿润:“尽情的恨我吧,络绎。
你的家人,我压根没想过包庇他们,我甚至会想,他们死了更好,这样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是不是更不用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不等他回过神来,猛地抬起他的脚,架在肩上,身体下沉,腰部大力抽 送起来。
·“苏霁你…………啊”心沉到谷底,身体因为姿势的改变,愈加燥热。
被猛烈的动作撞得晕眩,肠胃几乎被撞飞,好像下一秒就会吐出来·自身下传出的粘腻撞击声令他恨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然而不可否认的细微快感却渐渐爬上来。
“啊……啊……”身体不受控制,本想咬紧嘴唇,但张开嘴,流泻出的却是可耻的呻 吟·“恨你……我恨你……苏霁……我恨你”被身体的回应逼出羞愤的泪水。
 ··“是吗”苏霁放缓动作,以深埋的姿势轻轻律动着·“那你的身体呢……它恨我吗”苏霁握住他的脚踝,从自己肩上拉开,向前推送。
“你干什么不要看……”隐秘的部位完全暴露出来,而且还连着对方的……·“混……混账”脸快要烧起来,刚滑出的泪水瞬间就蒸发掉了。
·常年习武的身体是恰到好处的柔韧,没有纠结的肌肉,没有突兀的骨头,皮肤出奇的滑爽,出些汗更好,蜜色肌肤渗出水迹的效果只能令苏霁胃口大好···感觉到明显的反抗情绪,苏霁轻哼一声,一边不紧不慢低头看着,一边伸出手,食指沿着相连的部分,慢慢画了个圈,口中恶意说道:“络绎,你这里生得真好……”··“颜色好看,又没有多余的毛发……恩,这里也是一样,我很喜欢。”
手向上轻抚,有技巧的揉弄,配合律动的节奏···络绎紧闭着眼,但每一句话都听得真切,自苏霁口中吐出的直白话语带来异样的奇糜感,令人无法忽视的不断使坏的手,以及火辣辣的视线……从未发觉的欲 望在此刻累积到顶点。
羞于启齿的部位难耐地颤动着,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亲吻和抚摸,以及更深切的动作··不能动,腿被折在胸前,汗珠滚动的感觉都那么鲜明深刻,一滴顺着腹沟向肚 脐滑去,一滴自臀缝落下,身下的丝褥洇湿了一片。
身体被掀翻,苏霁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耻骨紧紧贴在臀后进入,早已挺立的硬 物被迫与湿润的床褥相蹭,湿润的摩擦里,意志终于弃他而去···碾碎他所有意志,逼出他永生难忘的快感。
宁愿被他恨···一切平静之后,苏霁翻过络绎的身子:“笨东西,这样就昏过去……参汤也吊不住么……”··…………··再次醒来是清晨,体内虚妄的疼着,腰部以下不敢动弹。
苏霁已经不在,看看天色应是早朝时间,难为他昨夜那番癫狂还能起个大早,而他却只得瘫了似的躺着··身体有被清洗的痕迹,衣服也是干爽没有异味的··不容他细想,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来者小心翼翼的。
很快,连福的身影出现在屏障后:“请问大人起身了吗可否伺候大人梳洗”··络绎脸腾的一热,他不是第一次留宿和鸾殿,但往常都是早早起床,穿戴周正,不给人看出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那时苏霁还捧着他的脸戏谑的说,你要是觉得羞赧,我不说就是,传出去他们也只道你是近身侍卫,在和鸾殿值了一宿的夜呢···想到此,不由苦笑···连福既来问早,必是苏霁的授意,那么……大家都知道了吧,他又执着个什么劲呢再说腰部以下完全不能动,连挣扎着自己穿衣都做不到,他可不想那人回来时还见他躺在榻上。
·“大人”连福又小声问道··“进来吧·”··连福带着几名婢女鱼贯而入,手脚都是轻轻的,擦脸,篦发,穿衣的动作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惊诧之色,这令络绎心理稍微好过了一些。
·连福在一旁悄悄站着,想说什么都不敢开口的样子,络绎询问似的眼神射过去··“呃……大人,药是现在喝吗”·络绎眉头一皱:“什么药”·“参汤……”·“不喝”·连福一抖,喃喃道:“可是,圣上吩咐了……那是成了形的老参,一定要清晨空腹喝才好。”
“他……圣上还和你说什么”·“呃……圣上还嘱咐小的,说大人你……”连福一边说一边看他的脸色。
“说罢·”·“说大人你……动不动就昏过去,要好生调养……”··…………·最后还是没喝,络绎估计自己这一生也不会对参汤这种东西有好感了。
·早膳也是在床榻上用的,依然是连福指挥着那几名淡定的婢女伺候,再次闻到食物的香气,络绎有种已经死过一次的错觉,盘子碟子在面前一一打开,竟是小时吃惯的江南风味,当最后一个银盖掀开,闻到那清甜的味道,他几乎落泪。
·新蒸的白玉糕,白生生压在竹叶上···“出去……”·“哎大人您这是……”·“拿出去……我不吃统统拿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个烂俗的人啊………·宫廷侯爵·二十九·二十九··“出去……”·“哎大人您这是……”·“拿出去……我不吃统统拿出去”·“大人”连福急道:“您就别为难奴才啦,参汤不喝,饭又不吃……这……这好歹是陛下的一番心意,单就这白玉糕用的糯米还是专门命人从柳南运来的呢……”··“柳南”络绎一怔。
“是啊大人,皇上不知打哪听说这味小吃一定要用柳南产的糯米才好,特地着人快马加鞭运来,活活跑死了好几匹御马呢”·“马不停蹄的话……两匹。”
“呃您也听说啦”连福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见他神色温柔,与先前态度大相径庭,赶忙道:“您看这白玉糕蒸得多好啊,这是柳南有名的小吃,一定要趁热吃方好,有句诗怎么说来着,柳南糯米白如糖啊……”·“是柳南糯米白如霜。”
络绎轻声纠正···没人比他更清楚··柳南春光美如画,柳南糯米白如霜··壶里乾坤日月长,不妨一醉温柔乡···柳南是他的家乡。
·幼时举家北迁,途中他不止一次探出窗外,向南回望,看着那飞快掠过的翠色树木,堤岸,竹林,无缘故的难过,眼泪要流不流时,嘴里已被娘亲塞进一块白玉糕,甜甜糯糯的味道充满口腔,嚼着嚼着,也就忘记了哭闹,最爱吃的东西伴着最喜爱的风景一并咽进肚里,好像家乡也被吞吃掉一般,从此再也不会遗忘。
·到达目的地时,父亲刚刚打了胜仗,带了很多穿着同样铠甲的年轻人等在那里··笑意浮了满脸的父亲用他熟悉又陌生的粗糙大手把他举得高高的··“我的绎儿,来看看父亲为之奋斗的城池吧,这是天子的帝都”父亲抱着他,指着城门上刻的“永胜”二字:“记住这里,将来你也要带着你的队伍从这里走出去。”
·此去向南,快马轻骑的话……只用十天吧··这么说……苏霁,至少十天前你就备下了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送来··再看桌上那碟白生生的糕点,只觉得扎眼。
·苏霁,你这份心思,来的真是太巧了··如果算是慰藉的话,未免搀杂了太多心机……我哪敢要···连福仍在絮絮:“大人,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圣恩啊,大人,您看都快凉了……”··“我不是什么大人。”
络绎忽然打断··抄手抓起那碟子向外一抛··“我不吃”··白色弧线向外飞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里,不知是谁长长吸了口冷气,只听连福“哎呦”一声便刺溜跪下,其余众婢也齐齐跪下,口里不住轻呼“皇上恕罪。”
·络绎心里一紧,忙撑起身体向外张望···其时为了方便这位宠中之宠的络大人榻上用膳,与杯碟碗筷一同端来的还有桌子矮凳若干,此时正巧沿着龙床码了个严实。
·络绎伸长脖子也只能在桌子椅子腿儿的夹缝里看到被他抛去的白玉糕正委委屈屈躺在地上,夹裹在一块明黄色的绸子上··看到那角明黄,络绎便暗暗揪心,不为别的,他得罪苏霁的事没有七八桩也有三五尖了,虱子多了不痒,但若因此连累了无辜旁人,委实不该。
往后细看,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原来明黄色的也只是地上的那块绸子,而不是某人的衣角···绸子后头站着一个人,前脚是刚刚踏进来的姿势,后脚还未跟上,藏青色的摆子有点抖抖的,看不到脸面,猜不到是何人,但来者显然被这突发的状况震住了,就这么要走不走要停不停的怔在那。
·殿内极静,跪了一地的奴婢们大气也不敢出·既然不是苏霁,他们那么惶恐是为何故络绎皱皱眉,刚要发声询问,只见那人已弯腰去拎那黄绸子。
粘嗒嗒的白玉糕也一并被拎起来,那人甩,未果···“爷爷,连福帮您吧……”连福小小的身体跪着蹭过去··“咳咳……”那人不置可否的哼了两声。
·原来是内廷总管连胜……大清早的他这来干什么络绎心下犹疑,只见那爷孙俩正齐心合力对付那块白玉糕,动作间又小心翼翼得不行,好像生怕扯坏那块黄绸。
·收拾停当后,连胜连公公终于又将气势鼓起,将那黄绸珍而重之的捧在胸前,双手缓缓向两边轻拉···“圣旨到~~~~~络绎接旨·”·未等他作出反应,连胜又咳了一声,续道:“圣上有令,络绎不必下跪,特准榻上接旨。”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殿内气氛一时火辣起来··幸好大苏有令,圣旨到时须如皇帝亲临,臣子内宦无论尊卑长幼都必须行大礼,低头俯首不得窥视天颜。
否则……络绎只怕要被这些丫头小子们看得窘死···然而,不用他们看,络绎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细看,红晕之下,还隐隐泛着黑气··只有四个字能形容他此时的感受,那就是:五雷轰顶。
·什么榻上……接旨这不是明摆着昭告天下,他——络绎,受足了皇恩,享了一夜隆宠,幸福得连床都下不得吗··苏霁你……··脑中自然而然又浮出昨夜的画面,抵死纠缠的身体,令人羞愤的声音,欲 望流动时的丑态,各种想都不敢想的动作……脸上一烧,心里一股暗火噌噌往上冒。
·“络绎接旨”见他没动静,连胜又道··“……”·还是不吱声··络绎半撑半坐着,神色绷得紧紧的。
·没人出声,但气氛异常躁动··从没哪个内侍总管传圣旨传得如连胜这般窝囊,老人家的手都有些抖了,奴婢内监们不敢抬眼,但也开始低头交换眼神了···算了就当他高兴得昏了头吧。
连胜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也不管络绎作何反应,清清嗓子就这么念了开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络氏独子络绎,护主有功,贫贱不移…………朕深感其金玉之质,实乃我大苏之栋梁,授其文渊阁掌书一职,四品,正,不受六部之限,钦此谢恩~~~”··圣旨读完,连胜都暗暗摇头,替那些明里暗里斗得欢的老臣们叹一声冤。
瞧瞧人家,年纪轻轻,官拜四品,还不受六部之限,啧啧……假以时日,只要盛宠不倦,称王拜相都有可能啊···“什么”被艳羡的对象还没反应过来,眼里是一片迷茫。
“咳咳……领旨谢恩啊,络大人·”连胜笑笑,这种反应才对嘛,说着向前走了两步··“谢恩啊大人”连福也尖着嗓子提醒道。
·络绎的目光从连胜转到连福身上,最后落到垂在眼前的明黄卷轴上,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笃定答:“我不要·”··“什……什么你……不要”连福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络绎的眼神跟见了活鬼一般,怕他没听懂,补道:“您在说什么呀皇上是给大人封官呢正四品啊”··饶是见多识广如连胜,也犯难了。
怎么还有把官爵往外推的难道说……这是什么新兴的把戏明着说不要,等皇上哄时,封赏就加了一倍……恩,先皇在时,柳妃就常玩这手。
·虽然男人撒起娇没有女子可爱,但实质的收获可丰盛多了,要知道,哄女人只要尽情的给她们珠宝首饰就好,但哄男人……用的可是实打实的高官厚禄啊·苏氏是出长情种没错,想想先皇就知道了,但见过专宠妃子的,却还没听说专宠臣子的,更何况……再浓的喜欢也有褪去的一天。
想到这里,连胜叹了口气,这个络绎怎么这生傻,一朝春尽,等待他的,不是冷宫岁月,而是满朝妒臣的利爪啊· ··“络大人……请听杂家一句劝,再深的恩宠也抵不过恃宠而骄四个字,这圣旨……杂家劝您还是接了吧,别说什么不要……那可是抗旨不尊。”
·“连公公,您说的我都懂,我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最清楚,抗旨吧,抗旨也好,拉出去斩了最好……这封赏,络绎万万不能要。”
·“你……”··“你不要什么”苏霁美玉般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一丝愠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齐拜倒高呼。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些什么,络绎无暇理会,只是目光定在那人身上,久久不能移开···那人刚从早朝归来,披着黑底绣金龙的长袍,头发束在高高的金翼善冠里,他站在阳光聚集处,整个人散着耀目的金色光芒,因为面上那一层薄怒,威仪与俊美倒无比契合的融在这一刻。
 ··呆呆看足了一刻才意识到这令他失神的气场正是苏霁在他面前一直尽量遮掩的王者之气··他所熟悉的苏霁,其实是坐拥江山的天下之主··他好像现在才知道。
·“络绎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作者有话要说:网络出现问题,由亲爱的非天大人待发此章,如果非天大人晚上有空再次代劳,还有二更……钦此。
三十·三十··“络绎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看着那家伙姿态僵硬的起身,下地,跪倒··“免礼”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况,应该毫不犹豫的狠狠训斥那个不把皇命放在眼里的人才对吧·苏霁低眼扫视四周,冷冷哼了一声,以轻蔑的态度表达他的愤怒。
·宫廷侯爵·果然,气温陡降,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其实这么一迟疑,苏霁原本就微不足道的怒气已消掉了多半,再看那个惹他生气不知好歹的东西,怎生看,怎生心疼起来。
·不知道伤处好些了没,昨天后半夜,委实闹得有些过了……·年轻的君主仪态万千的站在那,内里则在为两人的床笫之事伤神··这种暗暗的,私密的惦念已在第一时间取代了任何一届帝王都不能容忍的藐视皇威的大罪。
察觉到这一点,苏霁不是不震惊,他不容许有任何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但偏偏它就发生了,在他的眼皮底下,胸口深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关乎到络绎,任何错误就都可以忽略不计,一笔抹清,小到顽劣无状,大到……呃,算了,不提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边维持着君王该有的威严,一边绝望的埋怨自己···这样的他,怎么配掌握大苏的万里江山·因为连他自己都已经被别人掌握··幸好,那个人是络绎。
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不过……怎么一会没见,人又瘦了·苏霁不动声色朝桌上瞟去,汤是汤,碗是碗,竟然纹丝没动 ·怒从心头起,大步朝那人走过去,脑子里还在想,一会是恩威并施好呢,还是疾言厉色管用,然而只迈出两步就已决定,还是先扶他起身吧。
·感觉到苏霁朝自己走来,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络绎隐隐觉得不安,心头狂跳了两下,然后是空荡荡没着落,有不好的预感···苏霁是典型的瘦高身量,但因为不好动,白白糟蹋了这副修长停匀的身骨,然而他的纤瘦柔软只表现在衣衫尽褪之后,穿戴整齐时可是完全看不出的,尤其是穿着这么复杂华美的朝服。
垂感绝佳的织锦素缎即使走动也看不到一丝波纹,扇形的袍裾平展在身后,擦着地面滑过,十二金龙附在在玄青色的平滑纹路上,随着动作,翩然欲飞···“你……”刚说了一个字,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这是什么”·“圣上小心” ·苏霁低头,看到脚下那团软趴趴白生生的东西时,愣了一刹,而后咬着牙道:“你们都给朕退下”··一阵窸窣声后,和鸾殿的大门被常善很体贴的从外面合上了。
 ··“你就如此辜负朕的心意”硬生生停住靠近那人的脚步,已作出搀扶动作的手垂在衣袖里·苏霁转身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心意”络绎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络绎不明白·”·“你不明白什么”·“敢问陛下,这柳南糯米何时抵京”·苏霁顿了顿,道:“朕登基后十日左右。”
“那么,络绎再大胆问一句,这柳南糯米……可是为臣准备的”·“废话”苏霁愠道。
“那为什么……直到今天臣才见到”·“你……”苏霁有些闹不懂他的意思,修长的眉几乎斜飞,“你只要明白这是朕的一份心意就够了。”
“心意”络绎忽然笑了,眼睛看着面前空处,低声道:“可惜这心意……络绎不敢要,”又抬起眼,“陛下的体恤里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心机,计算得来的心意,络绎不敢要,也要不起。”
·给孩子吃糖,一定要在他挨了打或喝过药之后,那样孩子会觉得这糖格外甜··可络绎已经不是孩子了,他知道有些伤痛苦涩,不是一两颗糖果就能抚平的,更何况,还是这种刻意为之的抚慰。
·“……”苏霁凝目看了他半晌,缓缓道:“络绎,你总说自己愚钝,其实你什么都懂,你只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话音落下,站起身踱到他面前,又柔声道:“不过这次当真是你想多了,这柳南糯米的确放了一段日子,但不为别的,只是我真的疏忽了。
用早膳时忽然想起……你今天该吃些易消化的才好,这才想起你家乡的口味绵软,便嘱咐他们备了这些,你若不喜欢,可以换掉·”·说着,苏霁俯下身,向络绎递出一只手,以邀约的姿势,柔声道:“现在可以起来了么”·络绎看着这只手,并没有握住,而是将头缓缓转向床前的矮凳,看着那卷圣旨,道:“那这个呢这个又是什么意思”·苏霁眼角一紧,随即淡淡道:“是赏赐。”
“赏赐我络绎何功之有受得起这种赏赐”·“你自己心里有数·”·“那逆臣余孽,行刺未遂,逼奸成功又如何也受得起这赏”·“络绎”被他一句句逼着,苏霁终于烦躁起来,握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络绎……你给我听清楚,你我之间,难道除了功过就没有别的了吗”·感觉到手下人的肌肉一瞬间僵硬,苏霁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手指不由更加用力,隔着衣物深深嵌进他的皮肤里,放平语调,用力看着他:“说啊……你我之间,除了君臣功过,还有什么”目光凝成一线,仿佛要从那沉黑的眸子里扎进去,通到他心底一般。
·时间在静默里流失着,络绎迎着那视线始终没做声· ··“呵……”苏霁松开手,藉由起身的动作深深吸了口气,扶着床旁的花架站住,背对他:“你不承认罢了,只论功过也好,倒简单些。
朕说你有功,你就是有功……”说罢转过身来,面色已恢复初时的镇定,盯着络绎的脸,缓缓道:“络绎接旨·”·“你……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不要这封赏”·“络绎接旨。”
“臣不配·”·“络绎,接旨”·“……臣——络绎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苏霁将那圣旨拾起,“唰”的抛在络绎身上,“平身·”·“文渊阁掌书……”络绎没有起身,而是扯过卷轴打开略略一扫,冷笑道:“陛下你可真会寒碜人啊。
臣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陛下封我这个”不给苏霁反驳的机会,又道:“若是论功行赏,何故封我这劳什子的文官我络家……好歹也是武将世家,要封也该封我个武职吧还是说……陛下根本就不信任我我络绎不是贪图富贵安逸的人,即便你支我远走边关哨卡,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你……竟然赐我这……哈哈,文渊阁掌书”·“住嘴”·“为什么不让我说我说错了吗臣接旨了,臣只是想知道,这文渊阁掌书又是什么玩意”说着,他猛然站起身,还没站稳便被腰部下方传来的锐痛刺得一晃,咬牙忍住,靠床站定,大腿根那里凉凉的,一股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为什么什么叫不受六部之限我当了这官,去哪里报备又在哪里做事做的……又是什么事”·“朕命你住嘴”·苏霁挡在他面前,这个前一刻比太阳还耀眼的男人,此刻却遮住了他所有的阳光。
络绎觉得冷,缓缓滑下的湿凉液体令他冷,血脉不畅的腿令他冷,手上的那道圣旨……冰凉的丝绸质感,一点也不舒服··他知道苏霁在尽量压制情绪,但他还是要说:“我的三年,不是为了这道不痛不痒的圣旨,与其被天下人耻笑,你不如赐我一死。”
“你说什么”苏霁募然转过头,目光犀利:“经过昨天那般,你还是执意要死宁愿死也不能接受……我的爱”·“爱”络绎一怔,“你说爱”·“不会告诉我,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吧”苏霁慢慢靠近,在足够近的距离里,将他揽进怀里。
“……我不敢要·”·“你说什么”·络绎推开他,自己也被剧痛牵扯着,摔坐在榻上··“苏霁,我要不起你的爱,你的爱里包含了太复杂的东西,我看不懂。
你放了我吧,你还有你的盛世江山·”·“你……”怀中猛然抽空的感觉令苏霁恐惧,那一刹那,他真的觉得自己快抓不住这个人了,因为络绎说到死时,神情是那么认真,又那么神往。
·“如果我是你,我绝没有脸面求死·”·“为什么”·“你以为……”苏霁面向窗外,向那缓缓流动的白云狠狠望了一眼,转过头,对上络绎的眼,换上戏谑的笑意,眼波流转:“你以为……经过昨夜那般欲仙欲死……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络家的列祖列宗”··一个笑容杀得络绎丢盔弃甲。
·“你………”·他继续盯着络绎苍白的脸,俯身道:“都说人在做,天在看,你说……他们看到了么”捏住他的下巴,“络家的大好男儿——三代单传的将才——在君王□一夜风流。”
·下巴被两指捏住,高高抬起,被动的送到那人嘴边,啃噬般的亲吻里,络绎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始终瞪着这个人,离得这么近,连他的睫毛轻微翕动的样子都能看清,但为什么好像忽然认不出来了。
·终于被放开时,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苏霁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手指沿着他的下巴向他的喉结滑去,用松了口气的口吻说道:“所以,呆在我身边,大限那一日,有我陪你。”
也许苏霁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许了一句近似于情定终生的诺言···可惜,这句许诺却被络绎当时复杂的心情衬托得无足轻重,很快就湮灭在空气里了。
·络绎回过神来只觉苏霁在看他,容姿俊美,眼波温柔,面上还罩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只是在华贵的金冠皇袍的映照下,整个人都略嫌凌厉···你以为……·经过昨夜那般欲仙欲死……·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络家的列祖列宗··去见络家的列祖列宗··去见络家的列祖列宗··犀利的话如挑破创口的利刃,整颗心都被刺得体无完肤,股后的剧痛也在拼命疼着提醒他到得今日还是个什么身份··“至少,我还可以离开你。”
直视苏霁渐渐上挑的凤目,络绎大声道:“你以为你的地牢真的关得住我”··“很好,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手指慢慢抽离,身子向后退,苏霁也笑了:“那我建议你先吃点东西,我想不出一个饿了七天的人怎么逃出去。”
宫廷侯爵··“桌上这些,我一会让他们换掉·”一直到寝殿门口,笑容始终都挂在苏霁脸上,拉开门之前,他半转过头,“对了,文渊阁掌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无聊到给男宠设立官职……那个的确是文职,但我也没荒唐到要一个没读过四书五经的人帮我指点江山,那个职位,是侍读。”
 ···作者有话要说:爬上来了……·抱歉啊各位,昨天没二起来,以后说二一定二恩,坚决保证咱家铁齿金牙的信誉·对了,昨天做了一个很囧的梦哦。·梦里我拿着一柄大铲子,在地里拼命挖大坑,挖得很深以后,又丢了一把草籽进去,然后有拼命的埋啊埋……醒来后我就想,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哇。
我现在白天的生活基本就是这两件事:填坑——种菜——·三十一·三十一··再见到苏霁是十日后···“不错,没有继续瘦下去。”
苏霁看他一眼,云淡风轻的撇下这句,“看来为了离开我真的做了不少努力呢,听说你按时吃饭了·”不理会络绎对他的无视,径自踱到花桌旁,斟了一杯茶,倚着小桌慢慢品着。
“我不明白·”整整十天没出过门的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君臣礼数,第一句话就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你不明白什么”苏霁轻轻刮着浮沫,问道。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这是你的寝宫,和鸾殿·”络绎边说边四下张望一番··“我知道·”苏霁抬起眼,眼中闪闪发亮。
络绎咬了咬嘴唇,又道:“那这些天,你睡哪里了”·苏霁笑了,放下茶杯,凝目望着他:“络绎,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嫉妒”·络绎沉声道:“我不是你的侍读吗关心主子的起居饮食很正常吧。”
苏霁收起笑容,朝他走来,盯着他的侧脸,缓缓道:“是很正常,不过关心主子夜宿问题的应该是内侍宦官·”··“络爱卿,你越权了。”
迎着那抹玩味的笑意,络绎回过头,道:“那么……将侍读扣押在寝宫又如何这也符合祖制”·被沉黑的目光撞得心头一荡,苏霁回了一句特没品的话:“我乐意。”
·有人被噎得一愣,反应过来后随即道:“对反正你是王,你是法,规则都随你定”··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络绎显露着前所未有的锋利,苏霁忽然想起他养的那只猫,漆黑灵巧的小生物,吃饱喝足时就在你手下伸展着柔软的肚皮,任你抚摸揉弄,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忽的张开爪子挠你一下。
当然,络绎不是宠物,他生气自有缘由,而这缘由恰恰在于苏霁,想到自己正是逼出他凌厉一面的罪魁祸首,就忍不住一阵快慰··难道只有剑拔弩张的恨着才能恢复一点旧时的相处模式么苏霁暗自摇了摇头。
·迎着他的目光,苏霁淡淡解释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偏殿,给你时间让你养伤·”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道不明的暧昧··盯着他骤然红了的面皮,苏霁又道:“好些了吧”·“你怎么……”艰难的把“不要脸”三个字咽下去,在对方眼里看到莫名的笑意和一丝陌生的狡诈。
留意到他的反应,苏霁旋即笑了,道:“还在生气我哪次有强迫过你了”·何况真正进入正题的一共就两次,第一次是络绎主动,后果么……不提也罢;至于上一次……虽然有药物助力,但也算不得强迫。
苏霁想着想着就有些神游物外,络绎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只是一双眼睛却在用力瞪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莫非失忆了不成··上一次的对话并不愉快,他甩下的残忍句子仍历历在目,每一个字都逼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得出门一步的是他,每天不间断换着花样送饭送菜把他当猪一样喂养的是他,害他整日被连福那个碎嘴子鼓噪的也是他……十天,把他整整拘禁了十天现在竟然全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与他……与他嬉笑··想到这里,身体已气鼓鼓的胀满,关都关不住的怒气随时有跳闸而出的可能。
·“我改名了·”苏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恩”络绎下意识接腔··“早朝上宣布的·”·“恩……”·络绎脑中飞快的转动,马上想到这些天连福在他耳边唠叨的细节。
连福的唠叨可谓功力深厚,自从第一次见面因为络绎的几句话而把对方当成了同道中人后,日后的相处里更是将自家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上到天上有七十二路神仙,下到过冬的蚂蚁睡不睡觉,大到今年的雨势能否影响农作创收,小到与普洱绝配的到底是不是芝麻糕,总之,有这样一个人整日在耳边嗡啊嗡的,络绎想不了解外面的动态都不行。
幸好经过这三年苏霁的训练,络绎也练就出一副好本领,那就是能在各种小道消息的杂烩里摘出他认为最重要的那一味··苏霁改名的事他却不知道,那是因为连福今天还没过来呢,但是促使苏霁改名的原因……络绎已猜出了个大概。
“还是因为……那个谣言”经过极短的分析,络绎已抓住重点··早该消弭的谣言忽然野草一样冒了出来,矛头仍直指苏霁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竟然传得更加绘声绘色,除了三年前听腻的那段“克尽半壁江山”外,还加了条“败国之运”,暗指苏霁称帝后,大苏便是穷途末路,活活将个年轻伟岸的帝王说成了妖精降世。
这个谣言曾带给苏霁的伤害,除了他自己,就是络绎最清楚···苏霁满意的点点头,眼里迸出光彩,因为彼此无与伦比的默契··络绎又喃喃道:“可这不像你,……改名只会增加谣言的可信度吧。”
他以为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静观其变,而不是被暗中捣鬼的人牵着鼻子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回没那么简单·”苏霁嘴角一勾又一沉,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阴霾:“我怀疑是西疆派来的奸细。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如果坐视不理,他们会用更极端的法子,现今我初登帝位,不适合硬碰硬,不如让他们以为我怕了,放松警惕,我再暗中差人去办·”··络绎没有说话,心中却钦佩之至,苏霁的段位的确比他高太多了,尤其登基以后,整个人就像迎风见长的草般,唰唰的高大起来。
·本来就已经很陌生了,现今……连名字也要变了么··络绎心中隐隐不安,不,确切的说,这份不安一直都在,从十天前那次争吵开始,巨大的阴影,静静蛰伏在心底,每一天都在增长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忽然将他整颗心吞了去,让他从此陷在黑暗里,万劫不复。
·苏霁忽然道:“你绝猜不到我改的新名字·”·那双幽黑的眼底荡满了笑意,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但瞳孔最深处那点微光却刺得络绎心里一紧,不由问:“什么”··“苏殒。”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听者仍是一副迷茫的样子,苏霁不由微笑,由解释道:“殒,是死亡的意思·”··“什么”络绎惊呼。
 ·苏霁享受着后者在明白话里意思后露出的“你疯了”的神情··“你……你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起这样的名字这太不吉利了难道就没有人反对”·“有啊,跪倒了一片呢。”
苏霁淡淡道··“然后呢”·“没有然后,朕让常善读完圣旨就退朝了,他们愿意跪就跪好了。”
“你在开玩笑吗陛下·”·一问一答间两人的脸近到几乎贴上,望着络绎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苏霁心情大好,手指在对方鼻头轻轻一点,柔声道:“不是开玩笑,是以毒攻毒。”
“啊”络绎的神智完全被这段对话吸引着,按照对方的节奏进行下去··“起一个诅咒自己的名字来昭告天下,朕,不信邪。”
“你……在开玩笑·”·“也许吧,”苏霁点点头,“用自己,开大苏的玩笑,看看是我先殒,还是这片江山先殒。”
·“苏霁,你疯了……”·“错,从现在起,是苏殒·”···作者有话要说:情节不受控制的温馨下去鸟,我有种无力感,这俩孩子忒黏糊,分开,分开啦·三十二·三十二··天色渐晚,暮霭西沉,望了眼窗外,苏霁自然而然的问出一句话,然后,自然而然的,又见到络绎瞬间僵硬的神情,那神情里包含着难描难叙的别扭,随后忐忑,紧张,戒备等情绪一一涌现,刚营造出的那点近似于温馨的气氛就在络绎拉长的脸色和快速跳到一旁的动作里被破坏得淋漓尽致。
可苏霁刚刚问的是:“络绎,一同用膳可好”·这么一个毫无杂质的纯洁问题竟激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苏霁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看着兀自变扭着的某人恨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拆了他的骨头拿来磨牙才好。
·至于吗至于吗你至于吗·指甲在袖管里烦躁的刮着,面上一派镇定自若,还扯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正是晚膳的时候,不如就一起用了吧,”不等那人回应,已向门外喝道:“来人”·你别扭,我偏要你陪我吃。
·可能默契达到了一定境界,真的有心有灵犀这种事··络绎竟察觉到某人的不高兴,隐约着也觉出了这不高兴的根由,但灵犀虽到了,但通了这根灵犀的人却不够灵,他张了张嘴,火上添油道:“陛下这不妥吧,臣此间饭食粗鄙,恐怕……不合陛下……”··“粗鄙”苏霁不怒反笑,道:“这点卿大可放心,有朕在,他们只会按朕的份例来,”停了停又补上一句:“再说……过去那几年,什么粗鄙的朕没吃过”·别说三年前,别说用膳,单就这些天,比用膳更大的事儿又有什么没做过··络绎低头不语。
·膳食摆上桌来才发现,这汤啊水啊的,和平常并无二致··确切的说,络绎平日吃的,和苏霁并无二致,意识到这一点后,嘴里的东西就有些难以下咽了,因为胸口堵得慌。
宫廷侯爵··偏偏苏霁还撑起眼皮刻意在桌上一扫,道:“恩,果然和朕平日用的差不多·”说罢目光又扫向络绎,直勾勾的问:“卿觉得呢”·“甚好。”
络绎苦笑···对席那人不再出声,时间在无限的静默里一点一滴过去··络绎是食不知味,苏霁却是神思不在,举出的玉箸频频落空··依常理,但凡识些大体的臣子此时都该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但偏偏络绎不识大体,加上苏霁也不计较,精美的菜肴就在两人的沉默里渐渐变少。
·布菜的侍女们早已见怪不怪,静静忙碌着,偶尔投来的一两道眼波里尽是浅浅的羞怯与满满的艳羡···对于那些目光中的深意,络绎权作不知道,心里却苦涩的笑着。
年轻俊美的帝王就在半丈之内,举手投足尽是万千仪态,连偶尔一个走神都是呆得恰到好处的风情··得一人如此总该知足了吧,像他这样,再执拗下去难保不会被骂不识好歹。
可他不是女子,不该靠这种方式攀附权贵,男性的尊严不允许他知足,他也不该知足···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自然了呢应该是三年前,那时苏霁指着对席的空处说,你不陪我吃,我就不吃,饿坏了也算你以下犯上。
想到少年模样的苏霁,忍不住心里一暖就要偷笑出声,抬头对上一双眼,成年的苏霁,不,应该说是苏殒正巧向他望来,眼中融着他读不懂的微光,目光碰撞,又滑开··极浅的对视里,络绎竟觉得心疼,满坑满谷的疼,那样一个清水样的少年,如何就成了眼前这样一个人坐拥江山手握雄兵的帝王。
·“尝尝这个·”一道菜上来,苏霁眼睛一亮,示意宫女放到络绎跟前··“恩”思绪强扯回来,面前已添了一只大碗,鎏金的盖子揭开,白蒙蒙的热气四下飘散。
碗里卧着一条整鱼,汤是雪白滚烫的,飘着几根翠绿葱丝,除了气味分外鲜香以外便没什么稀奇··“这种鱼生于天堑河源头,非常稀少,这个时节刚好可以捕捞,上午才送到,想叫你尝一尝。”
苏霁慢慢说着,见宫女正拾起一只小碗为络绎分鱼,又道:“下去吧,朕来·”·“是,陛下,奴婢告退·”小宫女脸色通红的退下,其余众位宫女也退下,门轻轻合上时,满满的羡慕外加白眼终于被隔绝在门外,络绎松了口气。
·苏霁已挽起袖子对那条鱼下手了···见到什么好东西就要在第一时间分享给另一个人,这样的心情,络绎懂···“还记得你我第一回同席用膳吗那时你跟我闹气,自个还不吃饭,省下的那餐巴巴给我留着,真是倔得跟头小驴似的……”摘下一块雪白鱼肉,看他一眼,点点头,补充道:“恩,现在也很倔。”
鱼肉放在络绎眼前,“尝尝·”·这个时候如果说臣不敢,恐怕会被打吧……络绎难得明智的选择了缄默···“络绎,我忽然发现,好像自从跟了我后,你一直在饿肚子。”
“……”络绎抬头不语,今天的苏霁有些奇怪··“络绎,你知不知道,我有时会很怕……”·“………”·“比如今天,我就很怕,”苏霁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续道:“站在和鸾殿门外的时候,真怕一推开门,发现你不在了。
我知道……你武功那么好,是关你不住的,我也舍不得用药物制你,听说那样脑子会变傻,你已经够傻了,再傻我可不喜欢·可你若真离开了我,逃得远远的,那要到哪里去找你回来”··“陛下……”络绎站起来。
“吃好了” ·络绎点点头··说这种话,不是成心让他吃不下么···“络绎,告诉我,直到现在你还是想离开我么”苏霁忽然这样问道。
·“我……”嘴唇张开来竟然不敢说下去,他强烈感觉到,这个问题意义重大···被动的对视里,苏霁幽亮的眸子燃起来,又暗下去,在那一亮一灭的细微闪动里,络绎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心脏痉挛般跳动着,那种奇异的皱缩感,不是心动,是恐惧。
·苏霁静静注视着他,用那浓黑的眼眸捕捉着他面部每一个细节,看那双嘴唇张开,合上,张开,又合上,不算长的静默里,是一颗心沉到底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已放了足够久的耐心在这人身上,即便是只死蚌也该开了窍,他向这人敞开着前所未有的怀抱,一次又一次宣告着自己的心情、感受和期翼,可每一次,都在最接近希望时,那蚌壳又绝望的合上。
这一次,仅仅一段沉默就将他击得体无完肤···“就这么难吗” ·“……苏霁”·“想听你说不离开我,就这么难吗”耐心被一点点消磨着,忽然想到,如果细水长流不适合他,那么用刀子硬撬又如何·他站起身,器皿杯盏被带到地上,无辜的碎了一地,门外响起常善的声音:“陛下可有事吩咐”·“滚”苏霁头也不回的喝道。
·络绎察觉到危险,本能的向后退··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苏霁已大步跨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头:“你答应过我的,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络绎从没见过苏霁震怒,或者说,苏霁的情绪一向隐藏得很好,怒气极少表现在脸上,而此时的他,令人觉得陌生。
肩膀被抓得生痛,对方的手指仿佛要嵌进骨头里去,络绎并没有反抗,或许是面对这个人,他就不善于反抗··“苏霁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叫我苏殒”··一瞬间的安静,络绎怔住。
·极近的注视里,双方的面目都有些扭曲,苏霁平日微吊的狭长双目,此时看来竟凌厉得吓人,络绎仍不死心的喃喃着:“可你是苏霁……你就是苏霁。”
·“苏霁已经死了,在你那一刀里·”苏霁紧盯着他的眼,缓缓道:“欠你的,欺瞒你的,下令斩你全家的苏霁已经死了·现在,你面前的,是苏殒。
所以,向我发誓吧,说你永远不离开我·”·“…………”·欠他的,欺瞒他的,下令杀他全家的苏霁已经死了···他恨的,想忘却的,想远远逃开再也见不到的苏霁已经死了。
那么,他爱的,想忘却不能忘,誓要带给大苏云破月出一片晴朗的苏霁呢·也死了吗·络绎轻声道:“放开我·”说着肩膀一沉,轻松从苏霁手中挣脱,轻飘飘落在稍远的地上。
·“你答应过我,会永远陪在我身边……”苏霁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尖微微的疼,像被锋利的蚌壳割伤一般···“我答应过的,是苏霁。”
·“络绎,你真是……”苏霁狠狠闭上眼,一拳砸在桌上:“换你一句真心相待就这么难我有万般不是,也不过为了与你厮守,你到底懂不懂还是说……”声音缓慢的停住,滑出最后几个字:“……要用锁的才行”··“你……说什么”·后者眼里微茫闪烁,竟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点燃一般,络绎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个荒唐的提议,他直视苏霁的眼,说:“你疯了。”
“心爱的东西,自然要锁在身边,因为怕丢了·”·“你不可以·”·“不,我可以·”·“那我只会恨你,苏殒。”
“那就恨吧·”···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拴上了,擦汗··顶电饭煲逃窜下去鸟……·………………·瞧我这脑子,抛个群号:20207835·喜欢红糖文的宝贝可以来玩,敲门写文中任意人物名称~·三十三·直到现在络绎也不相信苏霁真的会这样对他,但是手间脚间叮叮作响的锁链却不争的提醒着他这个事实,细长的金链,小指粗细,由稀缺的玄金打造,双层,可调节长度,韧性佳,强劈不断,用力的话会拉长一些,代价是手腕上细细的血痕,扣环雕工精美,箍在四肢手足那里不像手铐,倒更像华美的镯子,可惜却带锁,钥匙只一把,在苏霁那里,这些都是苏霁告诉他的。
他不知道苏霁在想什么,但有一点他很肯定,那就是苏霁变了,变成了陌生的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残忍且自私,这个人企图用这玩意禁锢他一辈子,这个人不动声色的看他发狂,看他挣得太用力而伤到自己,看他手臂留下细细的血色时淡淡的说:“至多不过添朕几副伤药而已。”
他愤懑的怒视这个人,恨不得用目光穿他十个八个孔,这个人却全似不见,嘴角翘着,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令他看起来更加可恶··“陛下琢磨出的东西,都如陛下的人一样阴损。”
说这话时,络绎的腿叠起来,脚间金链在对方脖颈处缠了三圈,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活活把他扼死··苏霁一点也不惊惶,还是笑着:“络家的儿郎就是有出息,能弑君了。”
为什么这样狼狈的境况里,他还能笑得一派自在,说着恶毒的话·看着那人苍白的面皮一点一点被血色晕满,就像他们初见时一样,自眼梢末端跃上淡淡的粉。
腿再用力,面上红晕扩大,开始变成深红瑟,人也开始急促的喘息,很狼狈,可嘴角仍向上勾着··“你还可以喊救命,喊啊·”·“……朕看卿的……腿功着实……不错……”·“混蛋”·只要再用一点力,再久一点,就可以杀了这疯子,桃之夭夭。
·但是他没有··“苏霁”已经被他杀过一次了,所有的恩怨是不是也在那一刀里撇清了他举起手,手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伤口与金属摩擦,是冰凉的痛,他懊恼的看着自己,可笑又屈辱的自己,旧恨难消,新仇又在累积。
··当天晚上,御医监的刘远之奉旨疗伤,不但细致的处理了伤口,还留下几盒去疤止痛的药膏,“我用不着这个,男人留点疤无妨·”络绎并不领情。
“呃……络大人说的是,臣也觉得这伤根本不致落疤,只是圣上格外担忧罢了·”·“哼……”·刘远之将去疤的药膏收入匣中,但剩下的那味却怎么也不肯拿走。
“这一味,臣是死活不敢不留啊·”刘远之微躬着腰,想抬头又不太敢,“这是圣上特地嘱咐要的,此药不但止血止痛,还有……润滑的功效……而且,臣在此中特地添了一味楠花,因此有暖肌生热的效果,再者,臣还添了一味风前草,这样味道不但不会刺鼻,还有馨香的效果……”·宫廷侯爵·“够了”络绎一拳击在桌上,“啊……”忘记了手间的金链,这一拳不但没拍到桌子,伤口还再次飚血。
“络大人当心啊”刘远之放下药匣,心痛道:“唉……被血一冲,药粉又散了,上好的止血圣品啊,唉”··是夜,络绎死人一般躺在床上,苏霁也不着恼,只松了衣衫搂着他,手若有若无的在他身上滑着。
“你就倔吧,跟朕服个软,说永不离开有那么难”说着,苏霁拽了拽那金链,“是你逼朕的·”隔着衣襟,手拂过络绎的胸膛,没有刻意触碰那两点,却能明显感觉到手下肌肤一阵发热。
“手,拿开·”络绎喝道·苏霁轻笑,“耳垂都红了,还装什么”手探进衣襟里,终于触到那温热细腻的皮肤。
“苏殒,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你指什么”苏霁问,手却不停,细致的滑进小腹,描绘着他胯骨的形状。
“现在的你我,我抗拒,你却……这样·”络绎的手抬起,很快又放下,“如果我真的答应你不离开,你就会解开这玩意吗”·玄金比一般金料珍贵,因为同样体积的玄金比普通足金要重上十倍,看似轻柔的金链,实际上沉重得要死,天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还打成了锁链。
苏霁停下动作,注视着络绎的双眼,说:“不会·”过了一会又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安心·”·“你不是苏霁,也不是苏殒,你……是一个疯子”··那天晚上,苏霁并没有进行下去。
只是反复的抚摸··脖子,下巴,锁骨,腹沟,腿侧,一分一毫都没有放过,好像要用触觉把他整个人记牢似的··温柔却无比强势,这样的爱抚里,络绎脑中是一片空白,但身体却随着这样的抚摸渐渐复苏,那个不太美妙的晚上,快感被逼尽的晚上的疯狂记忆一点点被拱了出来。
苏霁的手掌瘦长苍白,拿惯了毛笔的地方有两个小茧,摩擦皮肤的感觉,既轻柔又残酷··朦胧里络绎发出了一声呻吟,不大,却相当撩人,苏霁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还说抗拒……朕怎么没看出来”苏霁的气息暖烘烘喷在颈窝里··络绎闭着眼睛不看他,手在身体两侧揪着床褥,强自镇定,连回嘴都不能,怕是一张开又会飞出什么可耻的声音。
热气下移,苏霁撑在他身上,轻笑:“只是摸了几把,你就有反应了,卿的身体果然离不开朕呀·”·灼灼的对他昂扬起来的性 器注视了一会,便翻身躺下了,络绎被热乎乎的撂在了半途。
没多会,平稳的呼吸声在身旁响起,苏霁,睡着了···第二日,苏霁神清气爽的自早朝归来,似笑非笑的对络绎道:“卿没睡好”目光有意无意在络绎眼下两团乌青上打量。
络绎自然不理他,你能指望一个被锁起来的人对始作俑者点头微笑么 ·“你这个样子,只怕要被他们误会了·”苏霁毫不介怀的在他面前更衣,正统的龙袍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白底绣银纹的长袍,金冠也换成了简单的银钗,头发被手巧的宫女理顺,结成髻子,若是忽略那最后披上的银狐大氅,手中再拿上本书的,就是活脱脱的俊秀书生一枚。
“误会”络绎冷冷看他,“还有谁会误会”这禁宫深处哪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用得着谁来误会·“那些大臣啊,一会卿要随朕去御书房。”
“什么”·“这么吃惊做什么卿是朕的掌书大人啊·朕去御书房,卿当然要同去。”
说完向殿外瞪了一眼:“还不给络大人更衣”·早已侯在殿外的小内监赶忙上前,手里托着一叠衣物···穿上所谓的官服,络绎不自在的拉拉袖子,幸好这劳什子的衣服袖管足够宽,下摆足够长,只要走得慢些,手不作动作,应该没人看出个中端倪。
抬起头,苏霁正在看他,目光碰上,对方戏谑道:“穿上这身皮,还真像个读书人·”··真正走在阳光下,情况又完全不一样··被关在和鸾殿太久,刚一出来就被阳光晃到了眼,跟在苏霁身后不敢离得太远,又不敢离得太近,步子又要尽量迈得轻巧,饶是如此,走动起来还是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同行的常善自然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听到了也只当是风在吹,但偶尔碰上人,络绎的脸还是忍不住烧得通红,他总觉得那些向苏霁请安问好的禁卫宫女太监一定在心里憋着笑,直到走出很远了后背还觉得莫名的发烫。
·御书房还是那样,苏霁坐在桌案后头,左右看了看,把伺候的宫女屏退了,手指又在桌上敲了敲,“掌书大人,研墨啊·”·常善很快取了皇帝惯用的砚台,道:“络大人,请。”
说罢又轻手轻脚的同小太监耳语了一番,后者很快端上一壶浓香的滚茶,半开了盖凉着,袅袅的茶香升腾起来,清冷的大殿多少也染上了点热气··研墨这活儿络绎没少干,只是天气太冷了,一路上手藏在衣袖里又不敢乱动,因此动作就有些僵硬,一边动作一边想着,上次来御书房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天还不冷吧,但也许是两人靠得太近所以不觉得冷……正胡乱想着,脸颊一热,回眼去看,苏霁正好也在盯他。
·这么一分神,手下一乱,竟然溅出几滴墨来,浓黑粘稠的,在晶莹的玉石桌面上分外惹眼··“……”络绎顿住,心里扑腾乱跳,隐约觉着这应该算是很大的失礼,下意识想用袖角揩去,但衣服明亮簇新得连褶皱都不见一丝,用来揩墨着实有些不忍,加上被苏霁看着,心里一下没了主意。
正迟疑时,苏霁忽然站起身,朗声向殿外道:“可以了,宣吧·”说着,借由挥手的动作,用一个大拇指就把那墨迹抹了··“是·”常善没料到今天的议事竟开始得这么早,赶紧将屏障拉上,又吩咐了小监将暖炉拨拨亮,才回首向殿外呼道:“准御书房觐见~~~~~~~~~~~”··作者有话要说:让剧情飞奔吧·三十四·三十四··皇帝身边总有那么一些格外贤的贤臣,注意,是贤,不是闲。
两个时辰的早朝时间对他们来说永远不够用,他们恨不得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皇帝堵在龙椅里,自个身边,只和自个说贴心话·显然,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一二个,因此,御书房议政时间应运而生。
·御书房是个长条形的大厅,尽头正首,是皇帝的书案条几,顺次往下是几把椅子,再往下稍远些是一袭翠色的屏障,屏障往后,再往后,靠近大门的位置又是几把椅子。
屏障是翡翠雕的日映山河,高丈余,宽丈余,平日贴墙立着,议政时间一到,便由几个小太监吭哧吭哧的把它抬过来,拉开,将长条形的御书房隔成里外两部分,正在“议政”的大臣在里面这部分,等候的大臣则在外面那部分。
·曾有人质疑苏霁,直接将议政地点设在里外两进的厅堂不是正好,不但不必每每劳动那屏障,而且隐蔽性更佳,要知道屏障虽高虽宽,却不甚隔音,用来阻隔,颇有掩耳盗铃之嫌。
苏霁笑而不语··心道朕就喜欢它不隔音,那群家伙才能收敛些,若真有私密事情商议,朕不会偷偷传么··所以,屏障甚好···大臣们在屏障外候着,有的捧着茶杯貌似品茶实则在倾听内里动静;有的在与某同僚低声交谈,气氛融洽,实则都在想稍候如何告对方一状;也有的,既不品茶,也不交谈,就那么面对面坐着,除了冷冰冰的对视,连相都吝啬装,这样的人,自是顾慨然与柳光禄。
·以上的光景,坐在尽头的苏霁看不到,站在苏霁身后的络绎也看不到,若是看到了,只怕他会比现在更紧张···不是没见过这阵仗,只是今天,站在苏霁身后连头也不敢抬,手缩在袖子里动也不敢动,因为手脚间说也说不清的耻辱的锁链。
·幸好苏霁没再支使他,大臣们走马灯似的一拨换了一拨,谁也没注意到皇帝身后多了这么一位“掌书大人”···金漏终于指向一个新的刻度时,络绎松了口气,这顿总算熬过去了,至于明天,后天,大后天……且再说吧。
从来没这么累,手脚已经麻木,汗却湿透衣衫,脸上更是水洗似的,却不敢擦一擦···然而,皇帝身边就是有那么一两个眼神好,又缺心眼的家伙,这个和另一个是最后进来的,两人刚吵完嘴,眼神好缺心眼的那个完胜,心情大好,正待退下,一斜眼就看到皇帝身后杵着的人。
“咦”俯身细瞧,脱口道:“这不是络……络大人吗”·亏他还留了个心眼没叫出络绎的全名。
·此缺心眼者正是顾慨然··在这种地方碰见,很为他高兴,既然和陛下一起,就说明他们情投意合了,看看那袍子,可不是正四品的样式不错啊不错。
·络绎不知道此时该不该答话,但手已抬起,下意识抱拳为礼,手臂辅动,就发现大事不妙···清脆的锁链撞击声在御书房的上空回旋……余韵袅袅。
·“呃那是锁……”顾慨然惊呼出声,话说一半赶紧用手掩住,吵架完败的柳光禄听到声响也惊讶的回过头,一双妙目在苏霁,络绎,顾慨然身上转来转去。
顾慨然已经很不幸的欣赏到了某人的脸皮由白变红的全过程,以及……咳咳……咱们万岁爷的脸皮由白变得更白的过程···屏障外头的几位也听到了。
“络大人那是哪位”·“新封的”·“咳咳,不会是……那个吧”·“哪个”·“就是……络家的那个啊……”·“啊你说圣上夸过的那个……可怎么锁起来了”··“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苏霁一拍桌子,立刻鸦雀无声。
顾慨然的脸也白了,忙道:“呃……臣无事了,臣……请退下……”·“站住·”·“是”脚刚迈出一步便急急刹住,顾慨然蔫蔫道:“圣上还有何……”·“且先把屏障撤了,探头探脑的成何体统。”
苏霁站起身,向常善吩咐道··“是·”·屏障撤掉,殿内赫然亮了几分,所有的目光毫无阻碍的向络绎射来,带着打探的意味··络绎惊疑不定的望着苏霁,后者款款走向他身侧。
“络卿家,”苏霁没甚表情,捉住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向前一带,道:“他们没见识,让他们瞧瞧·”·动作间,锁链的叮叮声复又响起,“你……你要干什么”络绎又羞又怒,小声吼道,手被苏霁握着一直向前拉,直到金色的锁链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宫廷侯爵··“原来脚上也有……”·“是锁链·”·又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玄金,众位爱卿听说过吧”苏霁的声音如劈斩迷雾的利剑,话声一出,人声立刻静绝,“玄金是我大苏最珍贵的金属,不光因为他产量稀少,也因为它的贵‘重’。”
·殿下无人接话,众人都是一副不明白的状况,络绎也不知苏霁要做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似乎在以这种独特霸道的方式传达他的安抚。
·苏霁又道:“玄金自古以来便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正是因为它的重量·”·“啊,恭喜络大人·”柳光禄忽然作礼,向络绎深深一揖。
这个举动令大家都是一怔,络绎也愣了,只有苏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时顾慨然也上前一步,与柳光禄并在一处,朗声道:“臣……明白了”·“哦你明白什么了” 苏霁长眉深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顾慨然清清嗓子,道:“臣听说,古时侠客流行使用重剑,藉由对重量的习惯练武,有朝一日若能将重剑耍得出神入化,再用任何兵器都手到擒来·”顿了顿,“臣也听说,江湖中人有一练功法门,就是在手臂、脚腕处缚上囊袋,袋中坠入石块,铁锡等物以增加重量,重量与日俱增,假以时日,袋囊除下时,不但达到举重若轻的效果,还能练就一身卓绝轻功。”
苏霁点点头:“不错……顾卿家果然博闻强记·”·这番话说完,大家都明白了··络绎乃络家独孙,自是练武的材料,日前圣上还专门表扬过,说他是最忠实的臣子,那么特地命人寻了玄金来助他练功也不奇怪。
只是……为何打造成了链子呢·顾慨然又向络绎深深一揖,道:“真是恭贺络大人,不愧是武将之后,天纵奇才,竟已达到缚玄金于身上的境界了,顾某佩服,佩服”说完又向苏霁拜倒,朗声道:“得此良将实乃我大苏之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话音辅落,柳光禄也随即跪下。
群臣赶忙附和道:“大苏之幸,吾皇之幸”·“恭喜络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博闻强记的顾大人在皇帝的微笑里慢慢退下,一直走,没回头,直到再听不见身后此起彼落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时,才在一株宫墙柳旁站定,掏出帕子揩了揩额头。
·鬼才晓得他们练什么功瞧我这张破嘴·惊魂甫定的顾慨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被苏霁冷冷盯着的感觉如寒芒在刺,仍有余韵焉。
·“顾大人,你就扯吧·”身后忽然幽幽飘来一个声音··顾慨然一激灵,回头一看,竟是柳光禄··不知此人在身后跟了多久,只怕自己刚才掏帕子擦汗的丑态都收在对方眼里了,顾慨然没好气到:“柳大人怎么没留在那拍马不合你的风格啊。”
嘴仗完败的柳光禄看来心情倒是不错,细长的眼梢眯成一道缝,似笑非笑的:“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此时该退了,”说着又撇撇嘴,道:“顾大人与那络绎相熟”·顾慨然忙挥着手道:“那人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你且记住,那个名字以后少提,最好不提……”话头一顿,又问:“你笑什么”·柳光禄细细的眉毛舒展开,抿着唇:“我笑你……可是吓糊涂了,竟然提醒起我来。”
又道:“我自是晓得的,瞧圣上看你那眼神……活像两柄刀子·”··“顾大人博闻强记,哈哈……幸甚,幸甚”擦着顾慨然肩头走远,瑟瑟寒风里,柳光禄的笑声犹有余味。
一滴汗又顺着顾大人的额角滑下··刚才,似乎,挥手的那一瞬间,还想掩住他的嘴来着··…………·未等众位大臣告退,络绎已将手抽了回来,缩回袖里,苏霁也没反对,只是若有若无的瞟了眼他手腕的伤口。
·当天晚上苏霁带了几个不知是哪个司的小监,将他手上的扣环松了松,又在内里粘了棉衬一类的东西·有了这层棉衬,皮肤不再与金属直接摩擦,对手腕伤口愈合也有好处,确实舒服了很多。
但络绎不会被这点善心感动,那些练功云云的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是假的,棉衬再厚,也不过是锁住他的另一种材质而已···…………···作者有话要说:飞奔,继续飞奔·三十五·三十五··原以为那次带他去御书房只是苏霁一时的心血来潮,然而后者却乐此不疲,接连几天,陪同御书房议政好像真的成了络绎的本职工作。
·苏霁对他的刻薄似乎只表现在嘴上,虽然会指着常善或别的什么小内监说,你也学着点,如何伺候朕·但实际上,除了研墨以外,却没再让他做什么··不知从哪天开始,苏霁身后添了一张小桌,不等络绎问,前者便不耐的指了指:“站在这里太碍眼,那边坐着去”·于是络绎成了御书房议政时间里除了皇帝外唯一一个坐着的臣子。
隔日苏霁抛来几本书,不甘心的说:“掌书,掌书,手里怎么能没书呢不管看得懂看不懂,且先捧着吧·”络绎默默的接了,翻开一看,尽是浅显的民间故事,还带图绘,心道,这有什么看不懂的不过是侠客列传之类的故事嘛。
不过,天子的书房也收藏这种东西小时候他曾好奇偷着翻过,还没看明白就被家里大人发现了,于是好一通乱揍·按他娘亲的说法是:“世上那么多书,你不读也就罢了,还偏偏挑这本最不入流的”·络绎捧着这本“最不入流”的东西怔了好一会,苏霁不耐的翻了个白眼:“是苏觞的。”
·络绎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但捧着儿时的禁书却没啥心情再看下去了··苏霁抛来的书慢慢丰富起来,除了简单直白的故事之外又多了人物传记,偶尔夹杂了醒世箴言之类的小册子,内容竟是循序渐进的。
·早过了学而时习之的年华,现在才开始培养是不是有些晚了·要是觉得我这个文官名不副实你大可不必啊·这些都是络绎在心里嘀咕的。
·表面上他还是得“掌”着书,装装样子,然而那种明显带着烦躁情绪的翻书声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快,他们或偷瞄或斜视用眼神在络绎身上来回划拉··可不是嘛,四品小小文官坐在皇帝身后看书,这也太悠哉了·然而目光还没点中络绎就被中途拦截了,苏霁先一步用眼神把他们剜了个十七八遍,从此大苏的朝臣们养成了目不斜视的好习惯。
当然,这些小事情络绎是不知道的···要说,有些东西真的是骨血里带的,就在络绎快把那几位民间“大侠”的英勇事迹翻烂了时,苏霁适时的抛来一本《兵计要略》。
·看着那本“新面孔”,络绎的眼睛登时亮了,像看到小母鸡的狐狸,苏霁的眼睛也亮了,像看到狐狸的猎人···兵书没画,即使有,也是行兵布阵的简略图,文字谈不上优美生动,甚至枯燥乏味,但络绎捧着兵书的神情却比看带画的《风月传》还专注,甚至有些饥渴,而且看得快,看完后再看,反复看。
·“你不会是在数页数吧”议政结束,大臣走光后,苏霁终于忍不住问了··络绎瞪他一眼,没回嘴,眼睛继续粘在书上··“这本都快看烂了,不想看看别的”·“还有吗”络绎抬起头。
苏霁不由好笑:“朕的玉澜阁什么书没有”·“玉澜阁”·“那络爱卿要不要随朕去看看”不等络绎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对身后人吩咐道:“朕要去玉澜阁,闲杂人等不必跟着了。”
被苏霁的手一碰,络绎针扎似的一抖,趁没人注意时飞快的挣脱掉,缩回衣袖里了,苏霁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莫名一笑···出御书房往西,绕过一片池塘,再穿过一曲长廊就是玉澜阁,不算短一段路,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苏霁在想什么,总之络绎的沉默里还透着一股火气··手在衣袖里不安的磨蹭,拼命想把那一点被苏霁摸过的感觉擦去,却没有用,那人手心留下的熨帖感就像粘在桌上的糖水,水迹干了,糖还粘在那里,叫人心烦。
·这都怪苏霁···夜夜搂着他,用瘦长苍白的手反复抚摸他,细致,长久的爱抚里,身体的欲 望被一次次撩到顶峰,久久不散时,始作俑者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刻悬崖勒马,翻身睡下。
·络绎很奇怪,每天晚上,那个情形下,苏霁是如何睡着的·反正他是绝对睡不着,欲 望撑得高高的,像积得过满的河堤,随时有倾塌的可能,但若要他在苏霁身边自 渎,也万万做不到,他能做的仅仅是放平呼吸,想着毫无杂念的事情,但是闭上眼,每一桩每一件似乎都有身边那个该死的人参杂其中,想不得,只好闭着眼睛默念枯燥的行兵之计,瞧,读书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但也不是每次都管用,稍微一分神就能听到枕畔人熟悉的绵长呼吸,以及一点淡淡的体香···分神的结果是躁动,躁动的结果是第二日高高挂着的黑眼圈···连常善这种上了年纪又敦厚的老人家看到他都会默默一笑,更别提连福那样的少规矩者了,面对后者皮笑肉不笑笑里藏着无限深意的表情,络绎只能沉默。
然而下一秒苏霁却指着某个盅碗说:“爱卿昨夜操劳了,这是朕特地命他们熬煮的·”··不公平,想不透,为什么同样的境况,吃亏的总是他而主动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人却睡得安好,还没有黑眼圈·络绎苦思后得出的结论是:血统问题。
人家苏霁是暗中不动静静蛰伏三年一举登上帝位的血统,而他络家却是三代征战沙场老来没能逃过利禄诱惑落个满门抄斩的命···虽然谁也不挑明,络绎却能感到,他们在较劲。
就像此时一言不发的走着,谁也不开口,谁先开口就输了似的··苏霁在和他的执拗较劲,他在和自己较劲···面对面搂着,被狭长的凤目注视着时,从那双眼里能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神情,不只是疏解不去的情 欲,还有很多谁也说不明白的情感,浓烈得令他心悸,苏霁的眼睛就是一面镜子,映出也折射着彼此的欲 望。
他在等他说“要”···络绎向来不相信那种所谓肉 体主宰精神的事,所以他硬撑着,好吧,即使精神上,他也是想的,但被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撩拨着,手足被动的禁锢着,被叮当作响的锁链肯定了一切事,那个“要”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宫廷侯爵·幸好苏霁也不喜欢强迫,那样的话,和兽类的交 媾就没什么两样了,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连欢爱都需要强迫与被强迫才能发生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两人就这么撑着··他等他自发的向他敞开身体,连带着心灵··他却在等他明白,信任与爱,用锁是锁不住的···“到了,”苏霁忽然驻足,络绎没注意,撞在他的后背上,“琢磨什么呢”苏霁转身扶住他,后者乍然发现刚刚神游物外里的主角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而且离得极近,又是一阵不自在,在慌乱的锁链撞击声里,络绎向后退了五步。
苏霁笑笑,转回头去,仰面朝那高大的建筑物说道:“这里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书房,里面全是书,要不要进去看看”·络绎点头··苏霁回头朝远远立着的各色随应道:“暂时这里候着,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搅朕看书。”
“是”···作者有话要说:字少了点,那个啥,别嫌弃……·三十六·三十六··随着苏霁的动作,玉澜阁的门无声无息的滑开,沉重缓慢的速度里,真正意义上的皇家书房展现在络绎面前。
他站在门外,迟迟没有移步,神情有些怔悚,巨大的肃穆感压得他不能呼吸,这座帝王家的书房当真出乎他的想象··他虽然官居四品,却从没上过金殿,早朝的盛幕他只在爷爷的描述里听过,因此在他的认知里,正德殿便是世上最最崇高最最庄严的所在了,但是站在这扇门外,才感到什么是真正的震撼。
如果说天晴殿是一个骄傲的少年,和鸾殿是一个优雅的文士,那么玉澜阁就是一位静穆的老人··它的内部远没有它的名字纤秀,它巨大,规模不亚于络绎见过的任何一座宫阙,但除了书,别无他物,连侍者都没有。
·仿佛吝啬烛火似的,所有的灯烛都集中到了殿中那一大片书隔之间,那些书隔高大且牢固,鳞次栉比整齐有序的排着,书隔与书隔间空出大约可供一人多经过的空道,而所有的灯烛都集中在那些空道里,三步一盏,灯是皇家专用的曳地灯,分枝雕成花树状,为了方便照亮书隔的上下层而设了高低不同的烛托,出于防风的目的,烛火全拢在半透明的琉璃罩中。
明亮、集中的火光将殿阁正中那片书隔映照得神圣非凡,如另一个世界的微缩城阙···“进来呀·”苏霁拍了拍他的背··络绎这才回过神来,踌躇道:“这里……应该是禁区吧。”
“哪那么多废话”苏霁轻哼一声,带着笑意,拉住他的手将他扯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络绎被自己脚下的金链撞击声吓了一跳,深觉尴尬,仿佛唐突了沉睡中先人圣者一般,苏霁却只是含着笑,拉着他径自往那片书隔走。
“这些是典史一类的,很无趣,无非是哪年哪月哪日哪位皇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苏霁指着第一排书架说,转头看看他,又道:“不过也记了每一年的战事,也许你会感兴趣。”
听到战事,络绎果然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但见苏霁看他,又很快忍住,低下头去,只是眼神仍忍不住往那边扫··苏霁故意不理会,又拉着他往前走··“这些……”苏霁指着一片稍矮的搁架,“是历代的奏折。”
络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里的书本都比先前看得要薄,但密密麻麻不知挤了多少,而且是按颜色区分的,从左至右,宝蓝大红深红明黄,光看着头皮就要发炸。
“这些是按品级区分的,宝蓝最低,是各州县递上的折子,依次往上排,明黄最高,是那些和皇家沾亲带故的,刚被封太子那会,每日都要来这里看上三五个时辰,当真要看得吐了。”
苏霁也会有看书看到吐的时候他不是最爱泡在书房吗·这样想着络绎不由抬眼去看身边的人,后者似乎还沉浸在那段“吐了”的神思里,眉眼里都是遣倦,嘴角却微微往下撇着。
“后来我发现……宝蓝色的比那些深红明黄的有意思多了,那些地方官员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往上递,其中还不乏几出匪夷所思的案情……”注意到络绎的目光,苏霁不好意思的笑了:“没什么……想起了小时的事情,我们这边走。”
说着牵起络绎的手又往深处行去··“兵书在这边,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倒不太熟悉,愣着做什么进去呀·”·“什么”·“去看看想看什么。”
苏霁指指兵书那两排书架间的空道,示意他进去选书,“过道很窄,我在这里等你·”说着松开一直牵着他的手··“……哦,是。”
手被松开的一瞬间竟然觉得异常失落,络绎逃似的扎进书架间去··走出几步,在一盏曳地灯旁忍不住回头,那人果然仍站在原地,站在甬道尽头灯火照不到的地方等他。
看不清表情,但络绎就是知道,那人一定微微翘着嘴角,眼里是若有所思的笑· ·就像以往的若干次,他练剑时偶尔回头便能见到那人不知何时已悄悄站在廊下看他;他从外面回来总能撞见那人“刚好”从院里迎出来;他是那么多次的赌气里先低头的一个,但是那人等待他服软的目光里除了盈盈笑意就是潋滟波光。
那么这一次,那双眼里又有什么··“怎么”注意到他的怔惑,苏霁问:“有不认识的字吗”·“不是……”有些尴尬,络绎摇摇头,转身去看架上的书,但耳根却有些发热。
眼睛放在那排整齐的书脊上,身体的其他部位却不知飘去了哪里,极静的空间里只有碎碎的锁链叮铃声,以及两个人的呼吸··……·“要不要我给你推荐虽然不常看,但还是知道几本有名的。”
淡淡的香气飘来,苏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空道极窄,温热的胸膛几乎贴在他背上··“啊,不用……”络绎胡乱吱唔道,想了想又道:“有名的就不用了,我想……先看些浅显的罢。”
“唔……这样啊,”细长的手指伸到面前,沿着一溜书脊轻轻点着,苏霁道:“其实兵书都很直白的,不用担心有多艰深,顶多会无趣一些……不过我看你倒不在意这点。”
说着选定一本,抽出,快速翻看着··纸页掀动的声音在络绎耳边响起,这样心平气和站在书架前,带来一种时光前置的错觉··苏霁边翻边喃喃说:“恩,这本……不好,太老了,很多观点已经被后人推翻了。”
说着又选出几本,同样快速翻过,一面说着:“不好,好粗糙……这个呢,什么嘛,这是哪朝的字啊,我都看不懂,你就更别说了……这个呢……不好……不好……不好”·一连说了五六遍不好,自然也否定了五六本书,随着一声不好,一本书就被抛到地上,很快劈里啪啦扔了一地。
苏霁每扔一本,络绎就轻呼一声,待他扔净最后一本又伸手去抽新的一本时,络绎已抢先蹲在地上捡拾起来,一边捡一边念道:你……你这毛病还是没改……说过你多少遍,这些书都很珍贵的,你这样随便乱扔,一会我整理会很麻烦……”·“络绎……”·后背一紧,身体已被人自身后抱住。
“苏霁”·“络绎……”苏霁的声音温柔,带着长长的尾音,络绎闭上眼,感觉那清哑的声线细羽般缓缓擦过耳际。
苏霁的手自肋下穿过,在胸前扣紧,慢慢收拢,在强势且温暖的桎梏里,他竟忘了抗拒与挣扎··苏霁说:“络绎……你发现了吗,刚刚,我们好像回到了从前……”··是啊,大脑还未作出指示身体已先一步行动,想到自己刚才那般自然天成的蹲下捡拾唠唠叨叨的样子就一阵羞愧,不过偶然被温柔对待一次,怎么那么快就忘记了原该的恨呢··苏霁的声音仍蛊惑般穿过耳畔:“……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你看,你根本忘不掉我。”
“……无论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心·”··“你疯了放开”胸前一凉,络绎惊觉胸前的衣襟已不知何时被掀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小衣,而苏霁细长的手指正探索着在乳 首附近轻轻撩拨。
“舒服吗”轻轻夹住他的乳 尖,色 情的捻动··“啊放开……你疯了……啊……”突如其来的刺激令他大惊失色,刚要挣扎着站起身,苏霁又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胸口隔着单薄的布料被轻轻揉捏,脖子被狠狠咬住,麻痒夹杂着疼痛袭来,快 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要快,要强烈··苏霁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络绎身上烙下记号,这大概是世间最温柔,最可悲的酷刑。
因为没有哪个施刑者会比他还痛苦,用的刑具包括嘴唇牙齿手指呼吸和情话,不一而足,而施刑时间么……到目前为止是第七天了··苏霁知道,他快赢了,受刑者的身体已屈服得不堪一击,但是精神呢他仍没有把握。
这很可笑,一个帝王,要什么没有竟会一再放弃品尝肉 体的机会而去在意这个臣子的精神··苏霁不得不承认这个过程实在太痛苦了,看着他倔强又愤恨的眼神一面觉得可恶,一面又觉得可爱,明知道自己正在把彼此的关系推向另一个深渊,却无能为力,如果不锁住他,他会安心呆在自己身边吗·万一他跑远了,怎么办·一面狠狠说着奚落的话,一面又忍不住留意他想要什么,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折辱他在先,却在别人用异样眼神打量他时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明明,明明他还爱他,明明,明明他也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明明,可以回到过去的……为什么,他还是在拒绝他·想狠狠的把他搂在怀里,让他从里至外都只有自己的痕迹··这么想着,更觉得此刻被紧紧拥在怀里的身体老实得可爱,身体的主人又执拗得可恨,忍不住再咬一口,然后更变本加厉的给予他电流穿过般的快感。
“啊……”毫无防备的,肩颈处又被咬了一口,惊呼出口却又因为胸前的恶意抚弄而变成了类似呻 吟的轻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体变得如此敏感,络绎窘得全身泛红,腿却轻轻颤栗着·只是上半身被抚弄就难耐得发抖,仿佛几日高积不去的欲 望在此时达到顶点,一触即发。
·只是这个地点,这个情境,这个人,熟悉得令人心悸···被抱起来压在书架上时,望着铺天盖地的书本典籍,甚至生出了一种是不是回到了天晴殿那间书房的恍惚感,那些打闹,欢笑,赌气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然而下一秒,手腕间响起的撞击声又残忍的将他拉回当下。
“不,不要……不要在这里,啊……”面对面被对方顶开腿时,他用力推他,然后嘴唇忽然被堵住的熟悉触觉令他全然呆住,抗拒的动作全因为这个吻定格,手无力的垂下,搭在不知名的书本上。
宫廷侯爵·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竟如此渴望这个吻,从被动的接受到不知不觉间与对方的舌缠驳到一处似乎只是一刹那的事,苏霁好久都没有吻他了,似乎就是从两人关系闹到最僵那天气,他会抚摸他,嘲弄他,忽视他,却唯独没有吻他,被紧紧按在书架与苏霁之间,腿被大大分开时,络绎模糊的想着。
·叮叮玲玲的锁链声里,外袍长衫小衣全部被掀开,忠实的身体暴露在圣贤书的世界里·“你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在想我,对不对”该摸的,不该摸的,羞愧的,不堪的部位全被揉捏了个遍。
身体因为羞愧而泛起水光的人胡乱挣扎道:“这……这里是……玉澜阁……啊”··…………·猛烈的□里,书本铺天盖地的掉落,被苏霁面对面压在书架上律动,一条腿被抬到不正常的高度,金链绷成紧紧一线,所有情绪都一目了然,无从逃避。
·“好湿……”苏霁湿润漆黑的眼睛上上下下轻轻瞟着,突然猛地拔出又一送到底··“啊,混蛋……”顺对方的视线向下望去,络绎看见自己的欲 望顶端早已湿润一片,淫 靡的液体随着猛烈的动作蹭在两人的小腹上,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苏霁突然停住动作,嘴唇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你看地上这些书……”·“啊……”络绎胡乱的摇着头,急切想要释放的感觉令他无暇分辨其他,然而苏霁喷在耳畔的气息却愈加清晰:“你看……”苏霁含住他的耳垂,用齿尖轻轻磨咬,“我们踩在圣贤书上……”说完不等络绎反应,按住他的胯又猛烈的抽动起来。
·撞击声渐渐不再那么单纯,参杂了更多更复杂的声音,腿被分到匪夷所思的角度,苏霁已不可思议的力度在络绎身体里冲撞着,不适合接受这种行为的地方麻麻的疼着,但却还可以忍耐,等到那一点疼痛的感觉被些微的快 感取代时,开始有水声响起,他胡乱的拒绝声音早已变了味道,混合成意义不明的呻 吟或者说呐喊,金链细细碎碎的响着,如吟唱自由的仙乐,书本仍在零零星星的掉落,一本又一本,砸在他们身边,脚下,几本比较倒霉的被失控的动作碾开,撕裂,更有甚者被滴上了污浊的痕迹,液体滴落在微黄的纸页上混合陈年的墨迹散出特别的情 欲味道··……在这种地方,这种神圣,不容染指的地方被这样对待,身体竟异常兴奋,并不由自主开始迎合对方的动作,意识到这一点时络绎几乎要哭泣。
·苏霁却说:“像不像正在被他们看着”··“让人伦道德都去见鬼……我爱你,络绎……”··“恨我么还是爱我”··“舒服吗……不许碰,告诉我……舒服吗……”··“好像……把道德踩在脚下……”苏霁的耳语如最强烈的催 情毒药,明明那么羞耻,那么违背伦理的事情……可是,身体的每一寸却都叫嚣着欢乐。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卡,更的慢一些,大家见谅·三十七·三十七··络绎的身体极柔韧,几乎任何姿势都能摆出,难耐时的风情又绝不似惯常的以色侍人者,那种抗拒隐忍中夹杂的一丝羞怯,羞怯里又是满满的青涩,快感累积到顶点时,不可置信却难以忍耐的神情难免不是另一种诱惑。
握住他纤瘦却暗蕴力量的腰肢时,苏殒每每会纵情难耐··难耐的结果是伤身,伤的自然是络绎的身··…………·“啊,出血了……”暖帐上的影子终于停住摇摆,传出淡淡的人声,语调殷切温柔,却透着一丝促狭笑意。
“放我……下来·”另一个人声传出,夹着淡淡的喘息··随即一阵金链抖动声,不知先前那人又在做什么,只听受伤那人爆出一句粗口:“王八蛋你还看”·“哈哈……爱卿染血的风情,不常见呢……”声音渐低,不知又在作什么动作,两人同时静了一刹,紧接着是剧烈的叮叮玲玲声,只听那人骂道:“混账你要弄死我啊说了不要不要你还……”好像有人踹出一脚,另一人笑着躲过,暖色的帐子漱漱抖动,两人的影子分开又合上。
“朕不喜欢用破东西,暂且放过你,”话音未落,有人呸了一声,先前那人也不恼,继续在床榻深处摸索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又道:“爱卿,你要晓得,朕可是集了三千宠爱在你一人身上,难免有些纵性……”·“啊……”不知又在使什么坏,金链细细抖动起来,伴随着一声闷闷的痛哼,“那你……就去宠幸你的后宫三千好了……少来烦我啊……混账,轻些……”·“这么想把朕推出去”·“啊叫你轻些”·“伤在深处,轻些怎么够得到”声音越发低沉,最初那点戏谑的笑意也收了:“放心,这药甚好,明天就可痊愈……”·“我才不要那么快痊愈,还不是要伤……”那人嘀咕着。
“好了,下次我会注意些……你还没答我,真的想将朕推出去推给后宫三千”声音极低,似对着那人耳边吹气。
那人别开脸,语气有些难以捉摸:“封妃立后也是治国根本,迟早要的……”声音未歇就被大力搂住·“络绎,我问你,如果明日天就要塌了,你会如何”·“天不会塌的。”
“如果呢”·“……”·静默一会,得不到答案,苏殒自顾自说道:“好,那我告诉你,如果明日天要塌掉,我会这样抱着你,不让你离开,我们死在一起。”
络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作答,但反驳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意乱情迷时的誓言如何作准·尤其是男人,搂着你抱着你时,一口一个甜的,恨不得把星星给你摘下来,但也不过是情极处的迷乱罢了。
这点道理络绎如何不懂··偏偏这个男人还喜欢一遍一遍的说,坚硬的欲 望抵在深处时,身体契合着一起律动时,相拥着纠葛共同达到高 潮时,他都会说,坐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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