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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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
前世今生盗墓 第一章 隔世如昔(一)·    陈希扬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天蒙蒙亮··    房间里的摆设有些眼熟,他回忆了良久,才想起来,这是在大理城内的一家宾馆里。
    他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感觉头脑昏胀,全身像是被抽尽了力气一般,虚软无力··    就这么怔怔地躺了片刻之后,各种情绪渐渐回流,他缓缓闭上眼睛,抬起手臂压住了眼睛,两行热泪自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七点之后,苏泽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他惊醒过来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掐掉铃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陈希扬,生怕将他吵醒··    但是陈希扬已经醒了,正朝他这边望过来,弯起嘴角笑了笑。
    “醒了”苏泽有些意外,忙起身来到他床边,俯下身盯着他瞧了一会,试探着问道:“你是……”·    “陈希扬。”
    苏泽紧绷的双肩微微耷拉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睡了很久了吗”陈希扬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觉得全身还有些乏力,他知道这是昏睡过度的后遗症。
    “两天了吧·”苏泽故作轻松地道··    “杨臣修他们……”·    “他们已经先上路了。”
    “嗯”陈希扬怔了一下··    苏泽笑了笑:“你别紧张,先听我说完·”·    原来在陈希扬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其他几人已经成功救出了两只白鹤,并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火凤鸣石。
    原来那火凤鸣石就藏在大石庵的那块巨石下面,当初似乎作为镇寺之宝来的,只不过一代代传下来的过程中,似乎发生了什么疏漏,以至于关于这块圣石的来历渐渐被人遗忘,到最后连现任的主持都不知道有圣石的存在。
    那两只白鹤知道了苏泽一行人的真正来意,刚开始有些生气,觉得他们居心叵测·当听说凤辅临去之前有亲口嘱托苏泽时,他们立即改变了态度,很爽快地将火凤鸣石借给了他们。
    那天下午,被聚在一处的灵媒御玺、海龙珠、火凤鸣石三样宝物便产生了互相辉映的现象,目标所指的方向,位于新疆西北部地区的克拉玛依附近··    众人兴冲冲就打算动身,但是陈希扬尚在昏睡中,他们不可能带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上路。
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让苏泽留下来照看陈希扬,其余人先上路前往克拉玛依··    陈希扬默默听完,问道:“现在那三样宝物在谁那里”·    苏泽笑了笑:“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为保险起见,我、莫传延和杨臣修三人分别保管三样宝物,海龙珠在我这里,灵媒御玺还是让莫传延带着,火凤鸣石则由杨臣修保管,这么一来,谁也不能撇下其他两人单独行动了。”
    陈希扬听了,也觉得这个方法比较靠谱·杨臣修跟了他们这么久,一路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火凤鸣石放在他那里,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安抚了,这样以后合作起来,也比较能体现诚意。
    苏泽说了这半晌,突然道:“对了,你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点吧·”·    “不用买回来了,我们一起出去吃吧,我也该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了。”
陈希扬说着,正要站起来,苏泽忙过来扶他··    陈希扬怔了一下,转头看苏泽:“你这是拿我当病人伺候呢”·    苏泽尴尬地笑了一下:“条、条件反射而已。
之前凤辅也没明确说这种剂量的万凤香需要多久才能让人格完全融合,所以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的很不踏实,生怕你万一再也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陈希扬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苏泽的头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苏泽又开心起来,跑去拿了一套陈希扬的衣服来递给他·陈希扬穿上衣服的时候,闻到衣服上带着刚洗干净的清香,脱口问道:“你洗的”·    “是啊。”
    “这么自觉帮我洗衣服”·    “这两天我天天在房间里守着你,哪儿也不敢去·实在闲得无聊了,就自己找事情做,想着你醒来之后得有干净衣服穿,所以就把你所有的换洗衣服都拿去洗了一遍。”
    陈希扬很想吐槽他“你是有多无聊”,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了·喉间有种拥堵的感觉,让他心情复杂··    他一边穿上外衣,一边故作随意地问道:“昏睡前的事情,我有些印象模糊了……最后是风音施法让花嫁陷入沉睡的”·    苏泽沉默了一下,才道:“是的,我和风音事先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由他来搞定花嫁,然后我炼制出万凤香给你做治疗。”
    “哦·”陈希扬淡淡应了一声··    苏泽又道:“凤辅说得没错,半支凤冠用来提炼你和白鹤所需的万凤香,还是绰绰有余的,我这里还有小半瓶万凤香,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花嫁还跑出来捣乱,我就再把他压回去。”
    陈希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走去盥洗室洗漱··    约摸过了十五分钟,陈希扬还没有出来·苏泽担心他出事,便去敲门问道:“陈希扬,你没事吧”·    “没事。”
陈希扬很快回了一句··    苏泽微微皱眉,虽然隔着门,但他还是隐约听出陈希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他心里没来由凉了一下,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来不及去捕捉。
    他没有再敲门催促,而是默默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失常,似乎因为什么不可捉摸的事情而忐忑不安,但具体要说什么事令他不安,他又实在说不上来。
    又过了片刻,陈希妍才开门出来,淡淡说了声:“走吧·”说着便率先朝门口走去··    苏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了片刻,似乎还想验证自己刚才听到的鼻音是不是错觉。
但是陈希扬今天没有束发,不知是忘了束还是懒得束,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陈希扬见苏泽没有立即跟上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泽撇开了视线,取下房卡跟了出去··    两人并肩在楼道中不疾不徐地走着,苏泽留意到陈希扬时不时用手捂了捂胃··    “肚子很饿吗”·    “有点。”
    “空腹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买点清淡小粥之类的东西先开开胃”·    “也好·”·    “我记得这宾馆斜对面就有一家早餐店,不如去那里看看”·    “嗯。”
    苏泽于是没有再说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期间苏泽偷偷看了陈希扬几眼,发现他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醒过来以后,陈希扬似乎恢复得很好,与以前的陈希扬没什么两样,对待苏泽的态度,也似乎比之前更加温和、耐心。
    但不知为什么,苏泽总觉得陈希扬身上还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眉宇间的神色更淡了些,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与他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一丝敷衍,感觉大部分时候都是苏泽在说,陈希扬在听,偶尔会心不在焉地开口说上几句,但更多的时候,他总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苏泽突然感觉有些疲惫,仿佛一直是他单方面地努力讨好陈希扬,却一直徒劳无功地被对方隔绝在精神世界之外··    “陈希扬。”
苏泽突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嗯”陈希扬收回神思,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泽刚想说什么,视线落在陈希扬明显有些瘦削下去的脸颊上,话语在嘴边溜了一圈,又默默咽了回去。
    “没什么,”苏泽不自然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还……还是先吃饭吧,吃晚饭再说·”·    “嗯。”
陈希扬也便没有追问·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留意到苏泽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苏泽带着陈希扬来到宾馆门口斜对面的早餐店里,点了两碗粥,自己陪着他喝。
    陈希扬虽然感到饿,但食欲不强,勉强喝完一碗之后,便没有再动筷的打算·他想了想,问苏泽:“今天动身去新疆吗”·    苏泽怔了一下:“这么快”·    “不是被我拖了后腿吗,现在既然我已经醒过来了,那就尽快去和他们汇合吧。”
    “再等两天吧·”苏泽道,“你才刚醒过来,精神状态还没恢复过来,不适合长途奔波去那么远的地方·”·    陈希扬失笑:“你还真拿我当病人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不是觉得你娇弱,”苏泽一脸认真地道,“而是因为克拉玛依那边的气候和这里相差太大,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就过去,一下飞机就会撑不住的”·    “好吧,”陈希扬耸了耸肩,“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再等两天吧。”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这两天我们该干啥,无所事事的话很无聊的·”·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想了想,突然兴奋地提议:“不如我联系一家旅游公司,包个一日游或者二日游什么的,去附近的景点转一转吧”·    陈希扬却兴致缺缺:“大热天的,纯游玩的就免了啊,我还不如呆在宾馆里吹空调。”
    “多出去走动走动,有助于活络筋骨嘛·”·    “只是为了活络筋骨的话……”陈希扬挑起眼角看向苏泽,“不如我们去网吧玩网游吧”·    “……你的游戏瘾又犯了么”·    “压根就没消停过,我忍很久了好吗”·    “好吧。”
苏泽扶额妥协·他自我安慰地想,会惦记着玩网游,至少说明现在的陈希扬,还是他一直以来所熟悉的陈希扬,他应该心满意足了·· 第一章 隔世如昔(二)·    大理城内虽然到处都透着古色古香的气息,但是要想找一家现代化设施完备的网吧也不是那么难。
    这时候时间还早,昨晚通宵了的基本上都回去补眠了,今天来玩的又还没到高峰期,所以网吧里人比较少,刚换了早班的收银台小姑娘见两位帅哥进来,立即笑容可掬地给他们安排了非常舒适的两人小包间。
    但所谓的包间,也就是两台电脑并排放在一个小隔间里面而已··    陈希扬看来当真是憋坏了,一见到电脑便手法娴熟地开机、登录、戴耳麦,一分钟之内就进入了游戏状态。
    苏泽对游戏的兴趣没有陈希扬那般痴迷,看着陈希扬一脸投入地玩着游戏,他做在一旁的位子上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突然想起,自己做学生那会,放假了跑去陈希扬的鬼街玩的时候,总会被陈希扬拉着一起玩,那个时候两人在游戏方面还比较有共同话题。
    后来他毕业当了老师,陈希扬便不再强迫他玩游戏了,说什么既然做了老师,就要为人师表,总不能自己沉迷游戏还教育学生不能老玩游戏,以免误人子弟。
    如今想来,陈希扬无论做什么、不做什么,心里总是有一条底线的,为人处世上也是原则分明·这样的人,通常都具备非常良好的行动力和自制力。
    苏泽一边在心里对陈希扬做出评价,一边偷偷观察陈希扬被长发盖住了的半边侧脸,心里琢磨着,如今他的人格已经和端木花嫁的人格完全融合,花嫁的记忆也应该已经被他全盘接收了才对,那么现在的他,对于前世和风音的关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呢如果一定要他在自己和风音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他会选谁·    随即他又失笑摇头,自己居然会冒出如此可笑的念想。
当初风音和花嫁,那是建立了非常明确的情侣关系的,而自己和陈希扬算什么呢,陈希扬至今也没有松口表示愿意接受他不是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跟风音竞争·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陈希扬忽然转过头来,摘下耳麦看着他:“我说,你坐这儿发什么愣呢”·    “诶”苏泽不明所以。
    “我们可是定的两个人的包厢,你开了机又不用,何必多付这一台机子的钱”·    “哦哦……”苏泽转过身面向电脑,拿着鼠标胡乱点了一会,然后悲剧地发现自己真的还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
    陈希扬一直在留意他的屏幕,于是又问道:“我让你来陪我上网,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
苏泽忙摇头否认··    陈希扬静静注视了他一会:“苏泽,你怎么回事”·    “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以前啊”苏泽莫名其妙··    “以前你若是不想做什么事情,就会直接告诉我,就算是被我强迫去做,也会明显表现出不满。
但是现在你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畏畏缩缩的一直在迁就我”·    苏泽脸色一僵,半晌没出声··    陈希扬觉得问题大条了,干脆放下耳麦退出游戏,转过身正视着苏泽:“怎么不说话有什么心事你就说出来,以前你不是很坦率的么,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苏泽苦笑了一下,看向陈希扬:“说起来,现在更不坦率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    陈希扬一怔。
    苏泽抬手去撩陈希扬那盖住了脸颊的发丝,却被对方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苏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慢慢收了回来··    “以前你虽然迫于巫族的规矩,不得不留长发,但事实上你一直很讨厌留长发的,所以只要不是在家族中的重要场合,你都会把头发束起来。
可是今天你却很反常,这里天气这么热,你却没有束发就出门了,这是为什么呢”·    陈希扬没有出声··    苏泽苦笑了一下,道:“你不想说,不如由我来说吧,你今天早上躲在盥洗室里哭了一场,对不对但是你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就把头发放下来,好盖住你的红眼圈。”
    “你……”陈希扬诧异地看了苏泽一眼,张了张口,却无从反驳··    苏泽继续道:“你为什么哭,又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我想来想去,除了事关风音,我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如此反常了。”
他顿了顿,“我说得对不对,陈希扬”·    陈希扬依然没有出声··    苏泽继续自顾自地说:“当初在宝山石头城的密道中,你曾经告诉过我,我不是你生命中的浮萍,是根。
那个时候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我想我必须再跟你确认一次,如今在你生命中具有‘根’一般存在意义的,究竟是我,还是风音”·    面对苏泽如此直白的询问,陈希扬艰难地开了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泽。”
    “那么你告诉我,事情是什么样的”·    陈希扬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十分困扰的表情。
    苏泽深吸一口气,又道:“其实你不必感到难于启齿·当初我和风音商议为你做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约定,等你和花嫁的人格融合之后,不论你最后选择的是谁,另外一个都必须交出主控权,不得有丝毫怨言。
所以陈希扬……”·    “如果我选择了风音,你真的会交出主控权”·    陈希扬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苏泽张口结舌。
    他的脸迅速地苍白了下去,呆怔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道:“如果……如果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也……我也……”心甘情愿地退出,这七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额头、脊背和手心里全是冷汗,拔凉拔凉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冷气。
    陈希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略带嘲讽又略带无奈地哼笑了一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苏泽的头发:“没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要随便做出这种没底线的保证,简直瞎胡闹。”
    他说着,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算了,今天没心情打游戏了,还是走吧·”说着便起身往收银台走去··    苏泽被他搞懵了,顶着被蹂躏成鸡窝的发型无知无觉地跟了上去:“陈希扬,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要让你交出身体的主控权,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他走到收银台前站住,不忘坑一下苏泽:“过来结账·”·    苏泽一边细细回味陈希扬的话,一边无知无觉地掏出钱包乖乖结账·等结完账,他也回过味来了,心头猛然一亮,仿佛一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此时陈希扬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网吧,苏泽兴高采烈地追上去问道:“陈希扬,这么说来,你是选择……”·    话没说完,便听陈希扬轻飘飘补了一句:“当初你爷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你的,如果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苏泽顿时又从天堂落回到地狱,大起大落的云霄飞车坐得他头晕目眩,不由暴躁了:“陈希扬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这样耍我很好玩么”·    陈希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回头瞥了他一眼:“花嫁说得没错,傻子就是傻子,啧啧。”
    “喂”苏泽心头怒火继续飙升中··    “行了行了,降降火哈·”陈希扬笑着拍了拍苏泽的脸颊,“这外头气温已经这么高了,你还在边上一个劲地冒火,你是想烤死我啊。”
    苏泽果然乖乖住了口·刚才陈希扬拍他脸颊时透着一丝微妙的亲昵,让他心里颇有些享受··    但享受归享受,这陈希扬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有些不着边。
他忍不住问道:“那风音……”·    “我警告你啊,以后如非必要,别老在我跟前提这事·”陈希扬冷冷一句话成功堵上了他的嘴。
·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苏泽弱弱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啥呀”·    “去旅游公司问问吧。”
    “啊”·    “你不是说要包个一日游还是二日游的么”·    “你不是嫌热说不去嘛”·    “哎,头发披着果然很麻烦。”
陈希扬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边拿出发带向往常一样将长发束了起来,一边喃喃自语道,“而且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也是一件很负担的事情·”·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就不怕热了·”束完头发的陈希扬转而看向苏泽,“现在可以去游玩了·”·    “你这是在反过来迁就我么”苏泽哭笑不得。
    “你从小到大,我迁就你的次数还少么·”陈希扬面不改色··    “好吧·”苏泽打起精神道,“你想去哪里玩”·    “随便。”
    苏泽给了他一个“你又在敷衍我”的表情··    陈希扬扶额叹气:“旅行社应该会有套餐提供选择的吧,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没见着套餐你让我怎么选”·    “哦哦,也对。”
苏泽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咨询附近一带的旅行社信息··    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苏泽“咦”了一声,接通了电话·在一阵嘀嘀咕咕之后,他挂了电话,转头看陈希扬:“那个,旅游的事情,恐怕黄了。”
    “怎么”·    “刚才纪玖给我打电话,说那边出事儿了,他怕应付不了,所以打电话来问我们能不能尽快赶过去……”·    陈希扬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他需要打电话来向你求助杨臣修呢,还有骆柒他们呢”·    苏泽一脸愁云:“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听纪玖的意思,好像是杨臣修、骆柒他们都出事儿了……”· 第一章 隔世如昔(三)·    因为大理没有直接飞往克拉玛依的航班,他们只能选择在昆明和乌鲁木齐两地中转。
这天下午将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才坐上了昆明飞往乌鲁木齐的班机··    这是一趟远航,光是在天上飞的时间就需要六个小时·平日里六个小时不算什么,但要在飞机上度过,就显得格外难熬了。
    苏泽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如果飞机能够按时降落,估计也要到晚上十点多了·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在飞机上睡一觉··    此时一旁的陈希扬正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电影,苏泽问道:“不睡一下么”·    陈希扬撇了撇嘴:“刚睡了整整两天,现在还让我睡,不是虐待我么”·    “那我睡了,快到的时候叫醒我。”
    陈希扬正在纠结是先看科幻片还是先看喜剧片,闻言便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好,你放心睡吧·”·    苏泽却看着陈希扬的侧脸,突然道:“陈希扬,我这两天……有点奇怪。”
    “嗯”陈希扬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了··    “这两天,我都没有再做梦·”·    “是吗”陈希扬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我担心你的状况,所以睡眠很浅,不太容易入梦;但另一方面,我觉得风音似乎也在犹豫·”·    “犹豫”·    “最近一次做梦,是在我们离开宝山石头城之前。
那时候梦见风音说要求见曜神,询问预灵族预言中芒宿将要灭亡的原因·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我在想,会不会跟风音本人的犹豫有关·”·    陈希扬想了想,含糊地应和了一句:“或许吧。”
    苏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陈希扬:“你不是接收了花嫁的全部记忆么,其中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    陈希扬摇了摇头:“关于风音在见到曜神之后究竟说了什么,一直是个谜,就连花嫁也不清楚真相。”
    苏泽眼中划过一丝失望,随即他又问道:“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花嫁总该知道的吧,你告诉我好么”·    陈希扬犹豫了一下,道:“还是让风音告诉你吧,他用梦境这种方式来还原那段历史,一定有他的理由。”
陈希扬说完,便戴上耳机专心看电影去了··    苏泽没能从陈希扬口中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由有些丧气·想着还有六个小时的路程,他只好戴上眼罩,尽可能让自己睡过去。
    ***************************·    “是你在召唤我吗”在一片白茫茫的幻境中,他听见有人在如此询问·那个声音仿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原本盘膝而坐的皇甫风音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但是那个地方,出了无边无际缭绕的云雾之外,再无其他··    他神色恭敬地垂首道:“芒宿言灵弟子皇甫风音,恳求曜神赐见。”
    “你可知道见我一面的代价”·    “风音明白·”·    “不惜用掉一次高端咒术的机会,也要见我一面,你这是何苦呢”·    “风音认为,比起芒宿存亡大事,区区一次高端咒术所消耗的寿命根本不足挂齿。”
    那人没有再说话,但风音感觉到缭绕在周身的云雾正在逐渐散去,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前方,双足离地悬于半空,似乎正低头俯视着他··    风音躬身行礼:“谢曜神赐面。”
    曜神道:“你方才说,你是为芒宿存亡之事而来”·    “是·”·    “你想知道什么”·    “芒宿灭亡的原因。”
    “问了原因又能如何”·    “想办法改变这样的命运·”·    曜神笑了一下:“你可知道,天地万物,既然存在,必有其既定的命运,命运之轮何其强大,连本神都难以逆转,更何况是你区区一介凡胎”·    这话听起来虽有调侃之意,但风音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只不过九玄大陆是曜神所创,大陆上各种生物的命运竟也不由曜神来操控,这一点颇让他意外··    但他依然坚持:“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全无改变的希望”·    曜神幽幽叹了口气:“真是个固执的人,与你父亲一模一样。”
    风音惊了一下:“我父亲他也求见过曜神”·    “没错·”·    “为何从未听他提起”·    “那是他与我之间的约定,与我见面所谈之事,不能透露给第三人。”
    风音难掩心潮汹涌,当初父亲见到曜神之后,究竟知道了什么,竟令他如此绝望·    曜神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淡淡道:“其实你父亲也跟你一样,希望知道芒宿灭亡的原因,以及改变这种命运的方法。
当知道以己之力改变无望之后,他竟想通过改变预言书的方式来向命运发出挑战·但我要告诉你,他这样只是徒劳罢了,不管他如何努力,命运的轨迹都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风音听得内心一阵冰凉,难道说,父亲不惜赔上自己性命换来的“改变”,在命运面前也是毫无作用的挣扎而已·    他按下心中惶惑,跪下身去俯首叩拜:“不论如何,还望曜神告知真相。”
    曜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风音,看着你们为了一个飘渺的希望而前仆后继,我也心有不忍·但我只能告诉你,神,并不能代表一切,更不能主宰一切,这天地间,还有许多事情,连神也无能为力。
既然你坚持想要知道芒宿灭亡的缘由,那我便告诉你芒宿,是为大曜而亡·”·    风音猛然一怔:“大曜”·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大曜一族位于芒宿的南面、千代的西面、初云的北面、垩白的东面,如果从九玄大陆上空俯瞰下来,大曜就位于九玄大陆的正中央,占据着这片大陆上最肥沃的土地和最丰富的资源。
    但同时,大曜也是九玄大陆之上最喜好内斗的一个种族,他们不甘于偏安一隅,总想着要称霸四方、统一天下·但他们之间又互不相服,曾经分裂成四个小国家,持续了长达千年的互相征伐、吞并。
    但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这四个国家之间实力的强弱日益悬殊,小的国家逐渐被吞并,大的国家更加强大,使整个大曜族再次趋于完整和统一··    风音问道:“曜神的意思,是说芒宿终有一日会被大曜所灭”·    曜神摇了摇头。
    风音更觉迷惘:“既然不是,那又如何说是为大曜而亡”·    曜神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道,为什么大曜人互相征伐了千年之久,却从未侵略过你们这些周边国家”·    风音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我在各国通传的九玄史志上曾经看到过。”
    九玄大陆初创之时,曜神手下有三位功臣,分别是天龙、凤凰和麒麟,曜神为犒赏它们,便指了九玄大陆上东、南、西三方疆域,由它们自行挑选一方作为自己的领地。
    麒麟选择了西边的疆域,天龙与凤凰却为南方的疆域而大打出手,最后凤凰得胜,天龙战死,曜神为安抚天龙,便将东方海域赐给了天龙的族弟海龙··    而后,曜神将九玄大陆中最肥沃的那片土地赐给了自己的后裔,取名大曜,让他们在大曜之上自由繁衍。
前世今生盗墓·    而北方这片疆域最为寒冷贫瘠,无人愿意居住,曜神不忍它如此荒废,便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一群泥人,赋予他们人类的形态、生命与情感,并将自己的部分灵力传入泥人体内这便是言灵、祭灵、灭灵和预灵祖先的由来。
    大曜人虽然是曜神后裔,却未能继承曜神的神力,虽然是九玄大陆上身份最尊贵的一个种族,却同时也是灵能力最弱的一个种族·为了保护大曜人,曜神与海龙、凤凰、麒麟做了盟约,要求他们各自为政,不得为了疆域的多少而互相征伐,同时要求灵媒一族见证他们的誓言,在北方默默守护着大曜。
    因此,这么多年来,虽然大曜人内部征战不断,却从未与周边各国发生过冲突,一则大曜人自知能力不如周边几个种族,要去征伐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二则,周边各国也受到当初盟约的束缚,断了窥觑大曜疆域的念头。
    曜神听完风音的复述,点头道:“没错,这段内容的确是我授意的·”·    “授意”风音凝眉,听出了这两个字背后不寻常的意味。
    曜神道:“这段史志中关于各大种族起源的记载,大部分都正确,但有一处,却与事实不符·”·    风音忙问道:“哪一处”·    “关于芒宿人和大曜人的起源。”
曜神笑了笑,“你们难道不会觉得疑惑,为何曜神随便捏的几个泥人都能传承曜神之力,而身为曜神后裔的大曜人,却丝毫未能继承下灵力”·    风音锁眉想了想:“其实当初在看到这段记载时,我也曾迷惘过。
但曜神如此行事必有缘由,我们又怎能参透其中玄机·”·    曜神道:“现在我就告诉你个中玄机,其实很简单,我只是让撰史之人将大曜人和芒宿人的真实身份互换了一下罢了。”
    “互换”风音吃了一惊··    “没错,”曜神淡淡一笑,“事实上,大曜人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随意揉捏的泥人,而你们芒宿人,才是我真正的后裔。”
· 第一章 隔世如昔(四)·    风音怔了半晌,才喃喃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    “为了保护你们啊。”
曜神叹了口气,“并非担心你们被其他各族侵袭,正好相反,为了避免让你们成为历史推进过程中的刽子手·”·    “刽子手”·    “多余的信息,我不能再透露了,否则便是泄露了天机。”
曜神道,“但是风音,死亡并不是一切悲剧的终结,死去之后仍无法得到超脱,那才是最可怕的刑罚·所以,不论未来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能强行去干涉,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曜神说到此处,身形已渐渐淡去··    “等一下”风音追出几步,但是曜神早已消失无踪,四周又恢复了原貌,是他所熟悉的祭祀圣殿。
    风音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未能抽出神来··    好不容易与曜神见上了一面,但是收获却并不如自己所期待的那么大·除了知晓了芒宿灵媒族才是曜神真正的后裔这个秘密之外,其他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
    又过了许久,他依稀听见花嫁在门外与繁茜的对话··    当初他决定施法求见曜神,便下令严禁任何人进入打扰,为此花嫁亲自在门外护法。
想必这一次施法持续了不少时间,以至于繁茜都忍不住过来询问情况了··    他闭了闭眼,收起满心失落的情绪,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时候,正在与繁茜交谈的花嫁立即住了口,转头望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风音已经变成了金色的长发。
    花嫁的眸子微缩了一下,眼中满是心疼·他张了张口,却生生扯出一个笑容:“结束了”·    “嗯,结束了。”
风音想回他一个宽慰的笑容,但却失败了··    “怎么,没有成功吗”花嫁迎上来,替他细细拭去额角早已冷却的汗水。
    “花嫁……”风音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花嫁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    风音双眸渐渐黯淡了下来:“没什么。”
关于和曜神的交谈内容,一个字都不能对第三人透露,这是他当着曜神的面发下的毒誓··    他斟酌了片刻,再度开口道:“花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成为了芒宿历史上最最昏庸无能的尊主,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花嫁歪头认真想了想,反问道:“怎么个昏庸无能法”·    “就是……眼睁睁看着子民们陷入水火,眼睁睁看着芒宿走向灭亡,我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想要去改变、去挽救。
这样的我,你会不会看不起,甚至厌恶”·    花嫁却“噗嗤”一声笑了:“你想听真话吗”·    “自然是要听真话的。”
    “其实在我的心里,只要你能一世平顺,这就足够了·至于芒宿的未来怎么样,芒宿的子民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对我来说,他们都没有你重要。”
    风音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欣慰,他凝视着花嫁,继续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也无法保护,你会不会恨我”·    花嫁看见风音脸上凝重的表情,于是逐渐收起了笑意,正色道:“风音,你听好,我的性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如果我将面对死亡,那也是我自己无能,或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与你能不能保护我,没有一点关系·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就足够了·”·    风音怔怔听完,不由失笑:“这番话还真是……让我觉得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花嫁嘻嘻笑了一下,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逗留,转而挽起风音的胳膊低声问道:“刚才曜神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绝望”·    风音摇了摇头:“我向曜神发过誓,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花嫁失望地耷拉了一下肩膀,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那你想问的那些事情,得到答案了吗”·    “算是有,也算是没有。”
风音叹了口气,“接下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袖手旁观·”·    “旁观什么芒宿灭亡”花嫁有些不敢相信,如果这是风音与曜神一番长谈之后所能得出的唯一结果,那曜神的思维也太令人费解了。
    “也许……不仅仅只是这些·”风音如此语意不明地说了一句之后,便岔开了话题··    花嫁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但是他知道风音的脾气,既然决定了不会多透露一句,那么不论他如何威逼利诱也是没有用的。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答案了·花嫁这般想着,转了转眼珠,心中渐渐拟定了一条计策,不由微微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一下。
    却说雪烙大婚之后便一连几日都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也很少接见外人,就连管家也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唯一与他朝夕相伴的,只有慕容絮儿··    族长大婚之后闭门不出,绝对是件稀奇的事情,但空桐雪祈身子孱弱的事情在空桐家族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再加上戮魔之战后的一场“大病”,大家都纷纷猜测,慕容絮儿如此匆忙地嫁入空桐府,该不会是为了给族长冲喜来的吧·    不管外界谣言如何疯传,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雪烙倒是非常淡定,或者说,外头的风言风语,压根就没有传入他的耳中,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被絮儿强迫着整日卧在床上调养身体。
    以雪烙好动的性子,其实是最耐不得寂寞的,所以一开始他非常不能适应,无奈自己身上的确有伤要养,另外他也需要找个借口尽可能避免近期内再和月刹见面,所以虽然非常不习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躺着了。
    好在这段时间絮儿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没事儿的时候就陪着他唠嗑·加上雪烙也是个喜欢八卦的人,跟絮儿两人聊着聊着就不知不觉地凑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闺蜜。
·    这一日絮儿自外面推门进来,神色似乎有些不对,见了雪烙便问:“雪烙,你假扮雪祈的事情,除了我和管家几个亲密的人,还告诉过谁没有”·    雪烙想了想,这段时间他都被关在家里哪儿也没去,还能告诉谁于是摇头说没有。
    絮儿喃喃道:“那外面那人是从哪儿听到的风声”·    雪烙问道:“外面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    絮儿道:“刚才外面来了个陌生人,说要找空桐雪烙。
我说雪烙不在府中·他便问雪祈在不在·我说在·他便笑得意味深长,说那找雪祈也是一样·”·    雪烙听得一阵寒意:“那人是谁,你有没有问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阿错。”
    “哎哟我的娘·”雪烙吓得从床上翻滚了下来··    絮儿忙去扶他:“你怎么了这是”·    雪烙来不及起身,忙又抓着絮儿问:“除了那个叫阿错的,还有其他人没有”·    絮儿一怔:“我就只看见了他一个人,没见有什么别的人呀。”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拍着胸口喃喃自语,忽地又爆起了:“好屁啊,就一个阿错也很不得了了好吗”说着便跳起身去穿外套。
    絮儿被他搞得云里雾里,忙追着他问道:“雪烙,你穿外套做什么”·前世今生盗墓·    “出去接驾啊快喊管家,开门接驾”·    “接……接驾”絮儿傻掉了。
    雪烙一只脚刚迈出去,突然停了一下:“等下……絮儿,刚才他说他叫什么来着,阿错”·    “是啊。”
    “确定是阿错,不是别的什么吧”·    “别的什么”絮儿莫名其妙。
    “也对,阿错这种神经质的名字,普通人就算幻听也听不出这种效果·”他自言自语着,突然又淡定了下来,“既然是叫阿错,那就不必接驾了,管家也不必惊动了,我自己出去迎客就行了。”
    看着雪烙一扫方才的心急火燎,优哉游哉地往大门口走去,絮儿依然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回过头朝房内藏着雪祈灵位的壁橱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雪祈,你说得没错,你弟弟那跳跃的思维,真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    雪烙开了门,看见花嫁一身便装站在门外,跟守门的两个小侍卫聊得正欢。
    花嫁见雪烙开门出来,便笑着冲他打招呼:“哟,空桐族长,等了半晌终于把你给盼出来了·这当族长的就是不一样,刚才被你们家的侍卫、管家、夫人层层盘问,我嘴巴都快说出泡来了,啧啧,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雪烙撇了撇嘴:“过奖过奖,你来见我,哪有我跑去见你那么困难”·    两个侍卫见族长一出来便与这客人互相调侃,可见这客人身份不一般,于是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忙将大门敞开,毕恭毕敬地请花嫁进去。
    花嫁一进空桐府便好奇地东张西望,口中不断赞叹:“不错不错,这宅院的布置可比端木府的精致素雅多了,我应该早点过来拜访才对·”·    雪烙低声咕哝道:“上次给你们送的请帖就这么石沉大海了,害我白等一场。”
    “咦,”花嫁故作惊讶,“原来你真的有在等我们吗阿寻怕看见你偷偷躲起来哭,才故意回避没有来,看来他是多虑了啊。”
    雪烙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哭、哭、哭什么,我才不会哭……”·    花嫁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调侃他了,一手揽上他的肩膀道:“闲话不说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拜托你。”
    雪烙一怔:“尊……不,是阿寻让你来的”·    “不是·”花嫁顿了顿,故作不悦道,“我自己来的不成么”·    “行行。
来,进屋说·”·    雪烙拉着花嫁进了书房,还不忘嘱咐跟在一旁的絮儿:“去跟管家说,今天若是没重要的事,就不必来书房请示了·”·    絮儿知道雪烙这话不仅是对管家说的,也是对她说的,不由对这名叫阿错的年轻男子越发感到好奇,退出去前还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第一章 隔世如昔(五)·    待打发走絮儿及一干下人之后,雪烙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花嫁于是将之前风音请见曜神,以及在见完曜神之后与他的一番古怪对话复述了一遍,说道:“我总觉得风音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我,但既然他答应了曜神不能对外透露,我也不好再逼他。
但这件事总是梗在我心里,不弄清楚我实在于心不安·尤其风音又是个喜欢凡事都自己一人死扛的性子,我怕他不自量力做出什么傻事来·”·    雪烙沉默不语地听到此处,突然问道:“你这一次下神木峰,尊主知道么”·    “我告诉他,说想回端木家一趟。
风音以为我是想回去看看花楹,也就准了·”·    “原来是偷偷跑我这儿来的·”·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目的地吧,否则一定会被起疑。”
    “起疑”雪烙戒备地看了看花嫁,“你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没错,我的确想拜托你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雪烙抽了抽嘴角:“什么事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不干·”·    花嫁鄙夷:“就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骨,找你去杀人放火,我还不如自己来。”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能不能再施术预见一下未来,我想知道,风音所担忧的事情,究竟会严重到何种程度。”
    雪烙怔了一下:“难道芒宿灭亡还不够严重”·    花嫁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不仅仅只是这样。”
    “不仅仅只是这样”雪烙吓了一跳,花嫁的这番话,将他的好奇心也给勾了起来·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芒宿灭亡更可怕。
    他低头思忖良久,才道:“花嫁,这件事,恐怕不那么容易·”·    “我知道肯定不容易办到,”花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求你这件事,也实在是因为无人可求了。
如果实在为难,我再想别的法子·”·    “不,我不是不愿意帮忙,”雪烙解释道,“你知道的,每次使用预灵能力,都会消耗掉很多元神。
上一次预见到芒宿的灭亡所消耗的元神尚未完全恢复,如果过于频繁地使用,可能会后继乏力,而且预见到的清晰程度也会大打折扣·所以……”·    “所以”花嫁听出了一线希望。
    “我需要你的帮助,花嫁·”·    花嫁立即道:“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还记得我们以前相遇的那个小镇吗有一次跟着你和阿寻去采药,我发现那山岭上长着一种名叫‘伴华铃’的野草,普通人也许不会太在意它,但是对于我们预灵族的体质来说,却具有稳固元神的作用,在施术之前服食这种药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元神的消耗。”
    花嫁奇怪道:“既然这种药草这么有用,怎么还会被视作野草一样无人问津呢”·    雪烙怔了一下,随即耸肩道:“是啊,谁知道呢。”
    花嫁没有再深究,说道:“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伴华铃”·    “等等,”雪烙道,“那种野草外表上与普通野草十分相似,所以一般人不太辨认得出。
我跟你一起去比较好·”·    花嫁却有些过意不去:“现在你好歹是一族之长,还像以前一样跟着我到处跑,不太好吧”·    雪烙笑着回敬:“比起我来,你这位原本应该‘形影不离地陪伴在尊主身侧’的谏言长老,这样私下乱跑似乎更加不妥啊。”
    花嫁冲他挥了挥拳头:“你再消遣我试试”·    雪烙笑着躲了一下,道:“不敢,不敢·”又道:“你在客厅里等一会,我去换件便服,再跟家里人交代几句,咱们就出发。”
    絮儿得知雪烙要出远门,不由吃了一惊,一边伺候雪烙换衣服,一边口中还在絮絮叨叨:“身子还没好透呢,怎么突然就要出远门了再等两天不成么,万一在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又没跟在你身边,那可如何是好”·    雪烙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看着她:“嫂嫂,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谁”·    “我娘·”雪烙说着,冲她竖起大拇指,“这嗦劲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絮儿一掌拍上他脑门:“老没个正经·你到底需要去几天,什么时候能回来”·    “唔……”雪烙想了想,“如果路上顺利的话,五六日就能回了。”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身边多带几个下人,万一遇到危险,也好……”·    “这就不必了,”雪烙打断他,“我这原本就是便服出行的,若是带着下人们招摇过市,还不立刻暴露身份了”·    “可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啊”絮儿还是不放心。
    “我腿脚灵便着呢,一遇到情况不对,我立马回头就跑,成不成”·    絮儿还想再说什么,雪烙又道:“更何况,若是真正遇到了什么危险,那些个侍卫也不顶用啊,人家阿错一个人就能抵上咱家一宅子的侍卫了。”
    絮儿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人有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我可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你就放宽心吧”雪烙一个劲地点着头,换好衣服捞上包袱,再三叮嘱絮儿不必远送,便拉着花嫁奔出了家门。
    两人坐上马车行出很远,回头时还能看见絮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花嫁忍不住啧啧感叹:“娶了妻就是好啊,这温馨劲儿,真令人羡慕。”
    雪烙笑着辩解:“那可是我嫂嫂·”··前世今生盗墓    “我怎么感觉她更像你娘呢·”·    “你也这么觉得”·    “……”花嫁看了看雪烙,无言以对。
    雪烙很久没有出门了,再度出来,不由想起以前几次偷偷翘家的经历,忍不住将脑袋探出车窗外,仰起头迎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自由的感觉,真令人怀念啊……”·    花嫁听他如此感叹,也想起了之前几年在小镇中隐姓埋名的日子,那个时候风音不是风音,他也不是花嫁,日子过得十分清贫,也时常为拮据的收入而犯愁,却依然活得很开心。
    他们一路疾驰,抵达镇子上时,已经是第二日晚上了··    “找个客栈吧……”雪烙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刚出门时的兴奋劲早已被一路上的颠簸磨得差不多了。
    “正找着呢·”花嫁也很疲倦,但好歹强撑着眼睛沿途搜寻客栈的踪影·无奈这镇子实在太小,像样的客栈就这么一两家,而且已经早早关门了。
    雪烙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去以前住过的那个小屋子里凑合一晚吧”·    花嫁皱了皱眉:“都空置这么久了,还能住人吗”·    “随便收拾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雪烙突然又来了精神,“那屋子虽然不大,但毕竟是我们以前一起住过的地方,满满的全是回忆呀·”·    花嫁无声地看了雪烙一眼。
那屋子里不仅有他和阿寻、雪烙的回忆,也有关于月刹的回忆,那是雪烙和月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雪烙应该不会不记得了·但是既然雪烙没有明说,他也就假装糊涂地没有主动去提。
    马车在镇子里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他们以前住过的那间小屋前·雪烙似乎心情不错,没等马车挺稳,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花嫁唤道:“喂你小心点,急什么”·    他话没说完,雪烙已经“嘎吱”一声推开木门迈了进去,没过多久便发出“耶”的声音。
    “怎么了”花嫁一边栓着马车,一边问道··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呢·”雪烙环视着四周说道。
因为开着窗户的关系,明亮的月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将原本就不太大的小客厅照得半天萤亮··    “该不会遭贼了吧”他又喃喃自语,“可这屋子也没剩下多少东西可偷了呀。”
    他说着,走到窗边,摸了摸窗棱,又发出“咦”的一声疑惑:“这窗棱上居然没有灰尘难道有人来打扫过”·    随即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自从他们搬走之后,这屋子已经住进新的主人了吧那他现在这算不算是……私闯民宅·    他心里哆嗦了一下,一边默念“不知者无罪”,一边小心翼翼朝隔壁的小卧室里走去。
刚要伸手推门,却见门自动打开了·随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月刹略带惊喜的一张脸··    “月……”雪烙当场呆住。
    “雪烙,我终于找到你了·”月刹开门走了出来··    雪烙下意识往后颤了一步,才恍然回过神来,脸色陡然变得刷白,掉头便跑。
    月刹一把拽住他:“雪烙,我有话问你·”·    “我没话跟你说”雪烙不管不顾地甩开他的手,正要冲出门去,却被疾步而来的月刹挡住了去路。
    雪烙一头撞上月刹的胸口,随即捂着脑门痛得龇牙咧嘴,张口便骂:“你他妈……好狗不挡道”·    月刹也被他这蛮劲撞得胸口生疼,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却被他脱口骂出来的这句话气笑了:“我辛辛苦苦找了你这么久,你见面就骂我是狗”·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雪烙作势要推开月刹,却被月刹先一步攥住了手。
    雪烙使劲抽了抽,抽不回来,又抬脚去踢他·无奈月刹占据着手长脚长的优势,身手又好,雪烙又踢又挠了半天,愣是没伤到月刹半分,倒是把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只能拿一双眼睛狠狠瞪住月刹。
    月刹叹了口气:“雪烙,我们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可以吗如果我有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愿意向你道歉,也愿意……愿意对你负责。”
 第一章 隔世如昔(六)·    花嫁栓好马车走过来,便在门口看见了背对着他的月刹,以及被月刹拽住无法挣脱的雪烙··    他在门口微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雪烙听见月刹说出“负责”二字,吓得狼狈捂住他的嘴,低声提醒道:“阿错在外面·”·    月刹侧耳听了听,然后握着雪烙的手,缓缓移开:“无妨,他已经走远了。”
    “……”雪烙此刻的心情不知是庆幸还是绝望··    月刹却握着他的手不放,眸色渐深:“那天晚上,果然是你,雪烙。”
    雪烙早已乱了章法,仍在负隅顽抗:“哪……哪天晚上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若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又怎会先一步捂住我的嘴,阻止我说下去”·    雪烙被驳得哑口无言。
    自那一次亲密接触之后,他便一直躲着没有再见月刹,不料这一次意外相遇,两人又靠得这般近,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那一晚发生的一切,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骨髓中,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此刻记忆却被月刹三言两语轻易勾了出来,一幕幕再次从他眼前掠过,每一幅画面都高倍清晰,令人脸红心跳。
    不自然的血色渐渐涌上了雪烙原本苍白的脸色,羞耻感在心底渐渐滋生、蔓延,他视线躲闪,不敢直视月刹,整个脸颊、耳廓和脖子都在隐隐发烫··    雪烙没有回答,月刹便也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低头默默注视着雪烙,将他脸色的微妙变化一一收入眼中,心中越发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真的是雪烙啊……他在心底轻轻地叹息,那个被他醉酒后索取无度、反复要了一整个晚上的少年,原来真的是雪烙。
    在苦苦寻觅雪烙的过程中,月刹便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当一切确证为事实的时候,他的心底深处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    从此以后,他会用自己一辈子的情感来偿还雪烙;而他与雪祈,也将从此不能再抱有任何奢望。
他自认为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但一想到自己与雪祈最终还是无缘无份,他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又如何呢”雪烙的声音,字字清晰地传入耳际,打断了月刹的神思。
    他睁开眼,迷惘地看向雪烙:“什么”·    “我说,那天晚上的确是我没错·但是,那又如何呢”雪烙脸上的红晕不知何时已经退得干净,此时的他,眸中清冷的神色令月刹心中莫名一寒。
    雪烙环视了一下整个屋子:“你该不会……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    月刹道:“这段时间,我派人找了很多地方,都没能寻到你的下落。
我实在没了法子,就在想你究竟会去哪里··    “当初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如今风音和花嫁都回了神木峰,我也回了濮阳家族,你又不愿在空桐府中呆着,连……连雪祈的婚礼都不曾露面,想必一个人会很寂寞,所以我就想着,或许你会回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也说不定。
    “曲丹镇虽然也有我们共同的回忆,但那里自从被血魔血洗之后,便犹如一座荒镇,你应该不会愿意去那里·所以,我就来这里等你了·”·    “原来是这样。”
雪烙耸肩笑了一下,“那只能说是被你瞎蒙对了而已·以前四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也挺开心的,但我自小在外头游荡惯了,结交的朋友也是不计其数,少了你们三个,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更何况这一次,我并非为了缅怀过去回到这里的,是因为阿错让我帮他办件事,需要来这镇子附近采点药草,所以才打算暂时在这儿的故居中凑合一晚的,能被你撞上,完全是巧合。”
    月刹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雪烙又道:“至于负责什么的,那更是可笑了,你愿意负责,我还不愿意呢。
那天晚上我也……我也喝了点酒,所以就糊里糊涂地跟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也是男人,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吧”·    月刹脸色变了变,他不确定雪烙说这番话是否出自真心,但他自己的一颗心,却揪得有些难受,甚至有些恼火,自己如此重视的一件事,在对方看来,却不过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糊涂事,这让他情何以堪·    雪烙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月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凑近他耳边,用听起来十分无所谓的语气继续道:“而且那天晚上,其实你是认错人了吧你抱着我的时候,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我哥的名字,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呢。”
    月刹全身陡然一僵这正是他内心最为愧疚的地方,却被雪烙如此不在意地提起··    雪烙的声音仍在继续:“当时我正痛得要命,酒也醒了一半,正懊恼着怎么就跟你做了这档子事了,你这么一喊,更是让我心里恼火啊。
无奈那个时候做都做了,我也没力气阻止你继续做下去,只好就凑合着陪你胡闹到底了·不过事后想想,我可不知有多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去青楼里抱个女人**一度来得**啊。”
    雪烙这番话终于彻底激怒了月刹,他猛地推开雪烙,脸色灰败地道:“既然……既然给你留下如此不好的回忆,那我还真是抱歉了。
这些时日我千方百计地寻找你的下落,甚至已经做好了娶你进门的打算,这一切……就当是我自作多情罢了·”·前世今生盗墓·    “你能认清现实自然是最好不过了,”雪烙勾起嘴角凉薄一笑,“我空桐雪烙在外头瞎混惯了,还真配不上你们濮阳家族的门槛,娶我进门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我实在是担待不起,还请濮阳族长打消这个念头吧。”
    月刹面色铁青,抿了抿唇,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那么,打扰了,告辞·”月刹说着,转身便走··    雪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走不送。
对了,濮阳族长,有句话请你记清楚,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俩谁也不欠谁·”·    月刹没有回头,带着决绝的气息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
    雪烙静静目送月刹远去的背影,嘴角残留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落寞下来,垂在两侧的双手渐渐握紧,从掌心到指尖,一片冰凉··    “没想到,你还挺能演的嘛。”
调侃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雪烙脊背一僵,随即又自暴自弃地耷拉了下来,喃喃道:“你都听见了”·    “差不多吧。”
花嫁的身影从窗外掠了进来,颇有些遗憾地啧啧叹气:“原本还想着,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好让你们破镜重圆,没想到,居然掰得这么彻底·”·    “你……知道了多少”·    “唔……原本有些事情还不知道的,不过听了刚才这番对话,不知道的事情也差不多猜到了。”
花嫁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真是可惜,那次怎么就没来参加你的婚礼呢,居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可惜啊·”·    雪烙非常无奈地看着他:“阿错,再这么调侃我,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谏言长老哦。”
他说着,晃了晃拳头··    “好啦,好啦·”花嫁讨好地拍了拍雪烙的肩膀,“刚才看你说得这么精彩,还以为你真的没当一回事呢,原来你的心还是肉做的嘛。”
    花嫁虽然依然说着调侃的话,但到底没有追问他事情的始末,这让雪烙偷偷松了口气··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雪烙还是嘱咐了一句:“阿错,我跟月刹……算是完了,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闹笑话。”
    “好吧·”花嫁顿了顿,又问,“那如果风音问起来怎么办呢,我是说还是不说”·    “当然是不要说。”
    “可是风音现在是尊主啊,如果尊主问起来我不说的话,那算不算欺君呢……”花嫁露出一脸苦恼的模样··    “……”你会为这种事情苦恼才怪啊雪烙在内心如此咆哮着。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就尊主除外吧·当然,我指的是,如果尊主主动问起的话·”·    “好吧·”花嫁倒是答应得爽快。
    “还有,今后咱们俩之间……也最好不要再提到这个名字了,免得我闹心·”·    “你的规矩真多·”花嫁不满了。
    “你答不答应”·    “好好·”花嫁敷衍着应和着,转身去捣鼓自己的包袱,然后一边简单地铺了个床,一边口中咕哝着:“托了月刹的福,今晚我们不用重新打扫一次了,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将就一晚上,真方便。”
·    “……阿错,都说了别提他了·”·    “哎呀,一不小心就溜出口了呢,抱歉。”
花嫁不太有诚意地道着歉,转身去烧热水,一提起水壶便感叹了一句:“哟,月刹连水壶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呢,真勤快·”·    雪烙在他背后磨牙:“阿错,在我面前不提月刹你会死啊”·    “哦,口误,口误。”
花嫁哈哈笑着提了水壶出去接水去了··    “……”花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雪烙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了下来,耷拉着肩膀晃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鼻尖充斥着熟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好像是月刹留下的味道呢,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吧”·    随即他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地揪着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快疯了快疯了,脑袋里全都是他的影子,快统统给我消失啊啊啊”· 第一章 隔世如昔(七)·    伴华铃这种药草虽说并不罕见,但因为和普通的野草长得太像,不仔细看的话,非常难以分辨,以至于雪烙和花嫁在山岭中转悠了大半天,收获却不甚理想。
    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决定分头采摘,并约定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山脚下汇合··    两人分开之后,雪烙独自一人又搜寻了片刻,依然收获不丰,不由有些气馁。
他扒拉着手中寥寥无几的伴华铃,估算着这么点量究竟能支撑他用多久··    此时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以为是花嫁又转了回来,于是回头道:“阿错你摘了多少……”·    定睛看时,才发现那人并不是花嫁,而是月刹。
    “……”雪烙怔怔看着月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月刹缓缓向雪烙走近,眼神游移不定,脸色也有些不自在,犹豫了半晌才道:“雪烙,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再好好谈一谈。”
    雪烙冷淡地看着他:“我想昨天晚上我们已经谈得很清楚了·”·    “昨晚……我一时气愤,所以有些事情没能考虑清楚。
后来花嫁找到我,他对我说,没有人会在不喜欢对方的情况下自愿做那种事的,你会对我说那番话,想必有自己的苦衷·”·    雪烙心中一愣,花嫁又什么时候找上月刹的随即他恍然大悟,昨晚上花嫁提着水壶说是去打水,结果这水打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当时自己躺在床上困得直打瞌睡,也便没有多问,原来那小子是偷偷跑去找月刹当和事佬去了。
    虽然他很感激花嫁为了促成他和月刹暗中所做的努力,但有些事情,并非是两人说开了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和月刹这一生的缘分,早在哥哥雪祈去世之时便已经被斩断了。
    但看在月刹主动低下头颅来找他和解的份上,他也实在是硬不起心肠再用言语伤他一次,于是和缓了态度道:“那么你想跟我谈什么,还是关于对我负责的事情么”·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头恨我,我从一开始就错把你当成了雪祈,向你表白心意之后,却又出尔反尔,那晚上又……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知道你不稀罕我娶你过门,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会好好对你的。”
    雪烙皱起眉看着他:“月刹,既然你喜欢的人不是我,硬把我留在身边,岂不是折磨你自己还是说,得不到我哥,拿我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做替身也行”·    “我没有拿你做替身的意思。”
月刹立即解释道,“你的性格,和我印象中的雪祈完全不同,这一点我在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了,只不过那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居然会是孪生兄弟,以为你是因为什么变故才变得活泼开朗了起来。
    “在小镇上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简单而纯粹,于我而言也是非常珍贵、美好的回忆·虽然后来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我喜欢与你做朋友的心意没有变,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失而与你反目成仇。”
    雪烙默默听他说完,然后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月刹,我承认我心里喜欢你·我也承认,当发现你表错了情,而我也会错了意的时候,我曾在心底恨过你,我原本一个人活得好好的,你何苦来招惹我。
但如今,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了·”·    他说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向月刹伸出手去:“月刹,我们和解吧。
不要说什么负不负责的话,你知道我不喜欢被牵绊的感觉·你不喜欢我,这是事实,我也不会自欺欺人地强求你对我付出感情,所以,我们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和解吧。”
    说着这番话的雪烙,望着月刹的眼神清澈干净,不染一丝尘埃·这样的雪烙,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他所熟悉的模样,真诚,坦率,热情,洒脱。
    月刹迟疑握住了雪烙的手,这一瞬间,他心中如释重负,但同时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真的以朋友的身份完全和解了吗如果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的话,为什么他心中的某个地方,会莫名觉得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夕阳西下之时,花嫁来到约定的地点与雪烙汇合,却看见雪烙与月刹每人背着一箩筐的伴华铃,从山道上并肩走下来,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画面十分和谐美好。
    此时雪烙也看见了花嫁,于是兴奋地冲他奔过来,并炫耀地向他展示自己这一日来的成果:“瞧,我们采了整整两筐呢,比你采的多多了·”·    “嗯哼,两个人比我一个人,你们真了不起。”
花嫁嘴上调侃着,望着他们的眼中却是充满了笑意··    雪烙冲花嫁做鬼脸,一副我就赖皮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月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笑。
    三人结伴回到小屋里,开始做晚饭··    花嫁做主厨,雪烙和月刹给他打下手,三人分工配合倒也不失默契,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一起生活的时光,只不过,四人中少了个阿寻。
    雪烙一边烧柴一边咕哝:“突然很怀念阿寻做的面啊……”·    花嫁不爽了:“喂,别忘了现在负责给你们做饭的是本大厨,在我面前称赞其他人算是什么意思啊”·    月刹难得跟着凑趣:“阿寻今非昔比了,要想再尝一尝他做的面,恐怕是没机会了。”
前世今生盗墓·    雪烙托着下巴看花嫁:“我们是的确没机会了,不过阿错就不一样,他有特权啊·”·    花嫁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调侃着,气笑了:“我也没机会的好吗,神木峰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我若是敢让尊主陛下干一点体力活,第二天不知有多少本奏折等着参我呢”·    雪烙抽了口气:“这么严重啊”·    当初神木峰上众长老联名要求尊主废后那会,正是雪祈病入膏肓的时候,雪烙足不出户衣不解带地守着雪祈,自然是对那件事印象不深。
    但月刹却对这件事印象颇深,当时他作为濮阳家族的族长留守封地,不曾亲眼目睹整个事情的始末,但多少从本族长老们的口中探知了大概,也知道风音和花嫁能抗住压力坚持走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随即他又想到了自己和雪祈,这么一对比,他又万分羡慕花嫁,至少他与风音是两情相悦,再大的困难与障碍,只要两人携手并进,总能咬牙挺过去的·但若其中一人根本无意,那另一人不论付出多大的努力,也不过是水中捞月一场空梦。
    雪烙见月刹陷入了沉思,多少猜到了他心中所感·于是故作轻松地岔开了话题,提议道:“月刹,我和阿错明早就回去了,你也该会族里去了。”
    月刹回过神来,怔了怔:“你回哪儿去”其实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雪烙和花嫁来这里采摘这种药草是做什么用的。
    “我……咳,”雪烙惊觉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我陪着阿错把东西送回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会回空桐府吗”·    “我可不回去”雪烙大摆其手,“你知道的,我在外头瞎混惯了的,我可不喜欢老被关在家里,闷得慌。”
    “那你会去哪里”·    “唔……随便吧,四海为家什么的,我早已经习惯了·”·    月刹看着雪烙,似乎不太放心,屡屡欲言又止。
    花嫁心里清楚雪烙是在敷衍月刹,不由回头看了看雪烙,又看了看月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月刹内心犹豫良久,才低低开口:“雪烙,总是在外头游荡总归不安全,如果你是因为不想回空桐府的话,不如……”·    “打住”雪烙早已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说了,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管是空桐府,还是你濮阳府,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月刹也不好再勉强他,于是又问:“那……我们今后如何联络”·    “这个嘛……”雪烙原本便是在敷衍月刹的,经月刹这么一问,还真有些被难住了。
    花嫁立即接口道:“不是还有书信这条渠道的嘛·雪烙你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月刹写封信报个平安,免得月刹担心你·”·    “这样啊……”雪烙有些犹豫。
    但是月刹已经敲定了这种方案,叮嘱雪烙道:“那你送阿错回神木峰之后,就给我写封信好了·”·    “真要写信啊”雪烙想到自己那实在不怎么样的文笔,再加上还要千方百计地掩盖发信地址,他内心万分苦恼。
    月刹似乎怕他反悔,立即又加了一句:“到时候我等你的信,一言为定·”说着伸出手要与他击掌··    雪烙拗不过他,只好伸手与他击了一下掌。
    第二日清晨,三人互相道别之后,便相继离开了小镇··    五日之后,雪烙依照约定,给月刹寄出了第一封信·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看似平常的一封信,又会给他带来多少波折。
 第一章 隔世如昔(八)·    花嫁回到神木峰的时候,心里有些虚,生怕风音询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虽然他一开始就说了是要回端木家去,但风音知道他与舅舅一家关系并不和睦,若只为了去看花楹而一呆就是五六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这般焦头烂额地寻找着各种借口,他缓缓踏入了风音的书房,却发现书房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这个时候风音不是应该在书房里批阅奏折的吗”花嫁喃喃自语着,从书房里走出来,见一名小侍从经过,便拉住他询问风音的下落。
    “尊主这会儿大概是在木工房里呆着吧·”小侍从如此回答··    “木工房”花嫁怔了一下:“他去木工房做什么”·    “不太清楚,”小侍从摇了摇头,“尊主一直不喜欢太多人跟着伺候,身边只带了繁茜姐姐一个人。”
    花嫁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于是挥退了小侍从,径自去了木工房··    到了木工房外,花嫁便看到繁茜一人默默守在门外,看见花嫁过来,还冲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花嫁轻手轻脚走到繁茜身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低声问道:“尊主在里面”·    “是·”·    “做干啥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尊主在跟木匠师傅学手艺。”
    “啥意思”·    繁茜还待张口,便听里头传来风音的声音:“花嫁回来了”·    花嫁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心想这家伙耳朵还真尖。
    只听风音又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别在外头嘀嘀咕咕的·”·    花嫁朝繁茜无奈地耸了耸肩,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果然只有风音和木匠师傅两人··    风音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裳,正坐在木匠师傅身旁,专心致志地看着木匠师傅那刀子修饰一段原木。
    这样安静恬淡的风音,让花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风音似乎察觉到了花嫁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没什么。”
花嫁摇了摇头·他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心安,比起前几日刚见完曜神时的沮丧与绝望,花嫁觉得目前风音的状态至少没有他所担心的那么糟糕··    风音没继续追问,便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木匠师傅做活。
    花嫁也不甘寂寞地凑过去看,看了半晌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礼物·”·    “送给谁的”·    “一位故交。”
    “谁”·    “你不认识的·”·    花嫁抬头看向风音,风音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匠师傅的手,然而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泄露了他心底得逞般的笑意。
    花嫁咬了咬牙,搞了半天,风音这家伙是逮着机会消遣自己呢··    此时木匠师傅已经修饰完最后一段,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风音:“尊主,神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饰完成了。”
    “嗯·”风音结果那段神木,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然后状似无意地问花嫁:“你说,若是拿这东西送人,会不会太过寒碜了”·    陈希扬想说,尊主陛下亲自将神木峰的高级原木赠予他人,有谁敢嫌寒碜但想到风音之前消遣他那段,于是闭上嘴巴跟他杠着。
    风音没等到花嫁的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花嫁正一脸不爽的模样,于是无声地笑了笑,将原木递还给木匠师傅,吩咐道:“再给这原木配置一只木匣子,匣子上的雕纹要显得端庄高贵一些,不要流于轻浮,失了礼数。”
    木匠师傅诺诺应下··    花嫁在一旁没吭声,倒是将风音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他不由心中纳闷,风音的那位故交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值得风音如此隆重地赠送礼物·    风音交代完木匠师傅,便揽了花嫁的肩膀走了出来。
繁茜下意识想跟上,风音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摆了摆,繁茜非常识趣地停在了原地··    花嫁偷眼瞄了瞄风音,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你那故交究竟是谁”·    风音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我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如何”·    “啊”花嫁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告诉我,你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我便告诉你,我的故交是什么人·”·    花嫁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引我上钩呢”·    风音无辜地摊了摊手:“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我觉得很公平。”
    “你怀疑我有事瞒着你”·    “难道不是吗”·    “你派人跟踪我”·    “那倒没有。”
风音笑了笑,“我还没有小气到那种程度·”·前世今生盗墓·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花嫁,也许是我太过在意你的关系,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觉出七八分。
你的确有事瞒着我,虽然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我不会强迫你告诉我·你有保守秘密的自由·”·    花嫁原想赌气不说的,但相比之下,他对风音如此重视的那位“故交”更加在意。
    内心纠结了半晌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我这几天其实没有回端木家,我去找雪烙了·”·    “找雪烙”·    “他成亲那会,你说不去参加他的婚礼,我也不好一个人去。
但我还是对他的新婚妻子很好奇,所以就想私下里去瞧一眼·”·    “哦,然后就在空桐府中一连住了几日”·    “不是。
我原本打算当天便走的,但是因为和雪烙聊得太过投机,两人都很怀念当初在小镇上的日子,就临时起意想去故居看看·”·    “原来是这样。”
风音点了点头,若论起花嫁和雪烙的性格,倒是有些投契之处,两人碰了面之后心血来潮地做出什么,倒也在意料之中··    花嫁见风音似乎接受了这番说辞,偷偷松了口气。
然后问道:“那么你呢,说好的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的·”·    风音笑了起来:“你是想问我的那位故交啊……”他顿了顿,“说起来,认识他那会,他也算是邻国的贵客了吧。”
    “邻国”花嫁怔了一下,风音什么时候接触过邻国的人了·    风音抬起头看了看天,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那个时候,我刚下神木峰不久,想去寻找你的下落,却又不知你在什么地方,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懵懂地转着圈子,茫然无助……”·    花嫁想起当初捡到风音的时候,风音正晕倒在野地里,身上还带着瘀伤,很明显是被人欺负过的。
那时候风音因为交出了大部分灵力,导致眉心朱砂颜色很淡,不明真相的人,自然会将他视作半生子,若是因此而对他故意轻贱欺辱,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此处,花嫁心中微微一紧,道:“当时,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负你”·    风音淡淡笑了一下:“虽然过程十分艰难,但那段经历总归让我有了两大收获。”
    “什么收获”·    “一是在途中遇见了千代国的海龙神之子,我们两人都是差不多的身份,又因为不同的原因而离家出走,所以一见如故,相逢恨晚。
至于另一个收获,便是最终老天有眼,让我遇见了你·”·    风音说着,转头去看花嫁,却见花嫁鼓着腮帮子不吭声··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如果你一直找不着我,是不是就跟着那什么千代国的皇子一生一世去了”·    风音一怔,随即失笑:“怎么会”·    “怎么不会,瞧你对他重视的,送个礼物还亲自监工好几天”·    “我对你也很重视啊。”
    “是啊,你对我的重视,就是这点程度吧·”花嫁说着,将一只手举到风音面前,无名指上套着的野草卷成的简陋指环已经磨损地快要断掉了。
    风音心猛地一揪,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做的一个指环,花嫁居然一直戴在手上不曾离身··    “对不起·”风音低声呢喃着,顺势握住花嫁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轻轻印下一吻。
    “呃……”花嫁原本只是半开玩笑地使些小性子罢了,不料风音会如此郑重地想他道歉·若要真正追究起来,当初风音要许他后位,也是他自己推辞不受的,如今却为这点小事来责怪风音,倒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花嫁如此反省着,便缩了缩手,讪讪道:“其……其实也没有严重到要道歉的地步·”·    风音却不放手,握着花嫁的手往自己面前一拉,花嫁便一个趔趄栽入他怀中。
    细密的吻落了下来,花嫁微怔了一下,便也配合地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独属于风音的温柔··    两人吻到动情处,花嫁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风音打横抱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花嫁已经预感到风音接下来会做的事情,却依然面不改色故作淡定地问··    “回寝宫。”
风音答得也很淡定··    花嫁转头看了看四周,一路上遇到的侍从们全都非常识趣地低下头去装没看见、没听见·距离较远的甚至干脆背过身去往反方向走去。
    ……全都看见了·花嫁心里咕哝着,饶是再怎么想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红晕还是不争气地渐渐爬上了脸颊··    风音抱着花嫁一迈入寝宫,便直接往床上扑了过去。
    眼看着风音就要压上身来,花嫁终于慌张大叫:“等一下”·    “怎么”风音停下动作看着他。
    “拉……拉窗幔·”花嫁指了指仍透着亮光的窗户,脸上的表情十分别扭··    风音笑了笑,原来花嫁在这方面比他想象的要保守呢。
    只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窗幔便挣脱了钩梢覆盖下来,幔纱层层叠叠,掩住了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掩不住一室缱绻春色··    ……·    “花嫁。”
    “嗯”·    “关于那个礼物的事……”·    “喂,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提别的男人”·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了啦·”·    “我只是想趁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先了却所有的心愿,以免等到芒宿灭亡那天,徒留一世遗憾。”
    花嫁在黑暗中抬起头,轻轻吻住风音的唇:“我明白·”· 第一章 隔世如昔(九)·    花嫁夜半醒来,转头看见风音尚在熟睡。
    他给风音掖了掖被子,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也不打理披散的长发,便径自朝门外走去··    寝宫之外,月朗星稀,夜风习习,吹在身上带着透骨的凉意。
花嫁不自觉地拢了拢宽大的睡袍,裸足在回廊上悄无声息地行走着··    拐角处传来细碎的足音,想必是夜间巡逻的侍卫·花嫁藏在袖间的右手轻轻捏了个隐身咒,身形便在侍卫转过拐角的瞬间悄然遁去。
    他一路攀上了神木峰最高的祭台,才重新现出身形··    夜风凛冽如刃,刀刀刺骨迎面而来,呼啸着掀起他黑色的长发,远远望去,仿佛柔软而绵长的绸缎在空旷的祭台上无声地飞扬。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祭台,就是在这个地方,多年前他当着风音的面倾身跃下的时候,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回来··    “风音呵……”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叹息着。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祭台上方一掠而过,然后又晃晃悠悠地像鹅毛般轻轻坠落下来,直到落地的瞬间,才划出人形··    那人立在花嫁身后十几步外的地方,勾起嘴角无声地打量着花嫁的背影。
    花嫁缓缓睁开双眼,依然背对着他,眼中却透出厌恶的情绪:“竟然随意出入芒宿圣地,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那人抖肩笑了笑:“说什么芒宿圣地,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摆设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敢当着风音的面出现呢”·    “只不过来探望自己的儿子罢了,何必惊动芒宿尊主亲自迎接”那人语气平淡,态度却十分嚣张。
    “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你的儿子·”花嫁转过身望着来人,“还是说,你已经老到如此健忘的地步了,需要我一再提醒么”·    随即他顿了顿,皱着眉打量了那人一番,眼中厌恶的神色更甚:“这英俊帅气的皮囊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好歹也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不厌其烦地装新扮嫩,你就不感到羞耻么”·    那人对于花嫁的冷嘲热讽似乎一点也不生气,还十分得意地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装束:“你也承认这皮囊很不错吧当初我可就是用这副皮囊成功虏获了你娘的一片痴心呢……”·    “你住口”花嫁高声厉喝,“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娘,你不配”·    耸肩笑了一下:“配不配,可不由你说了算,毕竟是因为有了我,才会有你的出生呢。”
    “谢谢了,我倒宁愿不曾在这世上出现过”·    “哦,是么”一手托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这么说来,你也宁愿不曾与皇甫风音相识咯原来那小子在你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尔尔嘛。”
    “你”花嫁一时气结,被的偷换概念搞得毫无反驳的余地··    “算了,旁人的事就不提了·”见好就收,先一步岔开了话题,摆手道,“咱父子俩见面的时间有限,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前世今生盗墓    花嫁无言地看着他,只希望他赶快说完赶快滚··    只见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儿子,关于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所谓“上次”,就是之前在捕杀年兽的过程中,他和风音被偷袭掳走的那一次。
当时就提议让花嫁跟他走,但是花嫁没有答应·让他再好好考虑一段时间,便留下他们离开了··    这件事过去了几个月,花嫁几乎要把它给忘了,却不想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旧事重提。
    花嫁面无表情地看着:“关于那个提议,不论什么时候,我的答复都是一样的,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父亲,所以更不会跟你走的·”·    挑了挑眉:“宁愿一辈子留在神木峰”·    “风音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离开他的。”
    “果然问题还是在于皇甫风音那个臭小子啊……”摩挲着下巴,眼中渐渐透出一丝杀意··    花嫁心中一惊,忙道:“你别妄想对风音……”·    “哎呀,放心,放心。”
眼中的杀意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他一脸调侃意味地摆了摆手道,“看把你紧张的·我知道,皇甫风音是你的心头肉,我怎么可能拿他怎么样呢。”
    花嫁仍是一脸戒备地盯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继续道:“不过儿子,据我所知,你现在在神木峰的待遇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前阵子各大家族的长老联合起来要求尊主废后来着,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    花嫁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却依然倔强地道:“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废后一事,也是我自己的想法,跟他们没什么大关系。”
    “那就是说废后传闻属实咯”·    “喂,拜托你听话听重点”花嫁暴躁了。
    却一脸不满,自顾自地恨恨道:“你可是我的亲生儿子,身份何等尊贵,能看中皇甫风音那小子,算是他天大的福气了·这些长老们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还口口声声要求废后”·    ……也只有你一个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吧花嫁无语地在内心吐着槽。
“我的事情怎么样都跟你无关,不劳你费心·”·    “儿子,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露出十分受伤的表情,“你好歹是我的亲生儿子,看见自己儿子受了委屈,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花嫁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在芒宿兴风作浪,否则……”·    “否则怎么样呢”饶有兴致地望着花嫁。
    “否则……否则……”花嫁想了半天,只能力不从心地道,“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    “哎哟,”显得非常开心,“以前都是我千方百计地来找你,如果能引得你主动来找我,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呢。”
    “你……你敢试试看……”花嫁被他气得快要丧失理智,差点就要冲过去揍他了·无奈自己根本不是的对手,就算此刻找他拼命,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好啦,不逗你了·”又摆了摆手,故作正经地道,“不过儿子,老实说,虽然皇甫风音那小子我是不太看得上眼,不过看在他对你还算不错的份上,我也就勉强承认他做我的儿婿吧。”
    “儿……婿么”花嫁嘴角抽了抽··    只听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这样巴巴地跟着他,万一有一天他喜新厌旧了,不再喜欢你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风音才不是那种人”·    “儿子,”一脸的语重心长,“老爹我是过来人,这种事情我知道得比你多。”
    ……所谓的过来人,难道是说你就是那种喜新厌旧抛弃妻子毫无道德感责任心的负心汉么花嫁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地响。
    还在无知无觉地教育着花嫁:“儿子,你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没有完全陷进去,跟爹离开神木峰吧·爹带你去闯一番大事业,日后一统天下功成名就,你的地位可就今非昔比了,到时候你要招谁为婿,还不是手到擒来就算你舍不得那个皇甫风音,只要你一句话,保管那小子立即屁颠屁颠地跑来巴结你。”
    “……”花嫁对于的异想天开已经无言以对,更不想继续在这里跟他探讨这些荒诞可笑的梦想,“风音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对于你所谓的‘大事业’,我也没有丝毫的兴趣。
天快亮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吧,否则惊动了神木峰的人,你虽说不至于被他们抓住,但也不可能轻易脱得了身·”·    看了看天际,果然渐渐透出了丝丝亮光。
    他转过头再度看向花嫁:“儿子,你真不愿意跟我走”·    “我没有野心,也没有什么梦想,这一辈子,能遇到风音,并与他厮守一生,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
    花嫁说着,一脸认真地看向:“其实我心里明白,你若真要强行带我离开,方法多得是·你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你心里还是尊重我的决定的。
所以我把话说在前头,风音就是我的一切,风音所重视的东西,也就是我所重视的东西·如果你想要对风音或者芒宿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我真的会找你拼命·”·    默默看了花嫁半晌,然后点了点头:“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说着,走到祭台边上,却又再度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儿子,喊我一声‘爹’怎么样”·    花嫁只是静静望着他,不动,不说话。
    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的瞬间,晨风再次席卷过整个祭台,吹得花嫁的长袍与黑发恣意翻飞·他逆光立在祭台中央,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单薄却又柔韧的身姿,像一株坚强不屈的素色蔷薇。
    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了双眼,仿佛不堪阳光的耀眼·随后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耸了耸肩,化作轻烟随风而去··    花嫁回到风音的寝宫外,看见侍女端着洗具走出去,想来已经伺候完风音洗漱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然后踏入门去··    此时风音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台旁,低着头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花嫁收住了脚步,站在门边痴痴望着风音的背影,那是他所深爱的男人,一辈子也看不够的男人。
    风音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花嫁,于是朝他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花嫁缓步朝他走过去,故作随意地道,“不好奇我去了哪里吗”·    “总之没有离开神木峰。”
风音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要我能感觉得到你在附近,我就安心了·”·    花嫁走到风音背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际,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默默地撒着娇。
    风音握住花嫁的双手,叹了一声:“好凉·”然后将他的双手收入自己宽大的袖袍中,为他提供温暖··    花嫁从风音肩膀上探出头去,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在修剪窗外的蔷薇。”
风音道,“像你一样美丽的蔷薇·”· 第一章 隔世如昔(十)·    苏泽醒来时,飞机已经接近克拉玛依上空了··    使用了各种方式才将苏泽从睡梦中揪出来的陈希扬,松了口气似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道:“该醒醒了,一会就得准备下飞机了。”
    苏泽眼睛是睁开了,但看那睡眼惺忪目光呆滞的模样,便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苏泽怔怔望着陈希扬瞧了片刻,突然幽幽叹了口气。
    陈希扬被他突如其来的深沉模样惊了一下,不确定地唤了声:“苏泽”·    “唔·”苏泽收回痴缠的视线,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又晃了晃脑袋,这才彻底回到现实之中,问道,“我睡多久了”·    “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陈希扬调侃他,“这一路睡过来,真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苏泽望着陈希扬的侧脸,发现这张脸渐渐和梦境中的花嫁重合了起来··    以前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自从陈希扬融合了前世记忆之后,他发现陈希扬身上属于花嫁的一部分气质逐渐渗透了出来,虽然言行举止依然是陈希扬的风格,但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却带出了花嫁的影子。
    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一只只细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挠他的心口··    陈希扬见苏泽呆呆看着自己,以为他还没有睡醒,于是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苏泽,清醒了没”·    “陈希扬。”
苏泽看着陈希扬,欲言又止··    “干啥”·    “我可以……亲你一下不”·    “……”陈希扬抽了抽嘴角,收回了手,“如果还没睡醒,我不介意下了飞机之后带你去洗手间里冲个凉水澡。”
    “我说真的”苏泽有点委屈··    “我也说真的·”·    “好吧。”
苏泽只能撇了撇嘴,一边将盖在身上的薄毯叠起来,一边自言自语地咕哝着:“我觉得风音实在很过分·”·前世今生盗墓·    “风音”陈希扬回过头来看他,苏泽这个话题太过跳跃,他明显有点跟不上。
    “他跟花嫁内啥那段,居然硬生生跳过去了,这不明摆着吊我胃口么·”·    陈希扬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苏泽所说的“内啥”究竟是什么意思,当即黑了脸:“你看人家内啥做什么”·    “借鉴学习啊,免得到时候你嫌我没经验。”
    “……”陈希扬额角青筋暴突,抓起他手中的毯子直接往他头上砸了过去··    苏泽手忙脚乱地揪下毯子,笑着抗议道:“喂,这里是公共场合,抵制暴力的啊。”
    陈希扬还想说什么,此时广播中空姐温柔地提醒大家,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陈希扬于是默不作声地系安全带去了。
    苏泽偷眼瞧了瞧陈希扬的反应,敛起笑意赔着小心道:“喂,陈希扬,真生气啦”·    陈希扬不理睬他··    “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苏泽一个劲讨饶,“这其实不赖我,谁让风音老在梦里拿这东西撩拨我,我也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好么,被撩拨了又无处发泄,我也很苦逼的啊……”·    陈希扬听他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复杂了起来,忍不住抱怨道:“风音都在梦里给你看了些啥啊……”·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只差他和花嫁那一段了。”
苏泽一脸的无辜··    陈希扬暗暗咬了咬牙,却又对风音实在无可奈何,难不成他还能把风音揪出来揍一顿·    更何况那是风音和花嫁之间的**,他身为花嫁的后世,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反对的立场,但要说由他来抗议风音的这种举动,似乎也不太合适,那样的话,他是把自己当成谁了呢,陈希扬,还是花嫁·    兀自纠结了半晌,陈希扬低声问了一句:“苏泽,你在做那些梦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代入进去”·    “唔……在梦中的时候,会比较代入吧。”
苏泽道,“风音难过的时候,我也会跟着难过,风音开心的时候,我也能体会到愉悦的心情·但是醒来之后再去回想的话,又会发现,那些梦境中的人和事,对我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虚渺得……好像就只是梦境一样。”
    陈希扬静静听着,沉默了半晌,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不一样的啊·”·    “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
    飞机缓慢而平稳地降落在了机场的跑道上,直到渐渐停了下来··    一直到两人取了行李、下了飞机,陈希扬都保持着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过话。
    苏泽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勾起了他习惯性沉思的毛病,于是忐忑不安地紧跟其后,就是找不到机会跟陈希扬搭话··    陈希扬走出机场通道之后,便开始东张西望地像在找什么。
    苏泽纳闷了,问道:“你找谁”他不记得之前有跟谁约好了来接机啊··    陈希扬道:“不是找谁,是找洗手间。”
    “你尿急”·    陈希扬若有深意地瞥了苏泽一眼··    苏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忙后退两步,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你……你该不会真拉我去冲冷水吧”·    此时陈希扬已经看见了洗手间所在的方位,于是一把拽了苏泽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喂喂喂”苏泽手忙脚乱地抗议着,“陈希扬,你不能这么不人道……”·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拽进了洗手间。
陈希扬用力一甩,他没能刹住车,便一头撞进了其中一个小隔间··    刚要转过身抗议,却见陈希扬已经贴了上来,出其不意吻住了他的唇··    “”苏泽大脑瞬间当机,整个后背笔直僵硬地贴在墙壁上,两手上举保持着类似投降的姿势,瞪圆了眼睛半晌没能动弹一下。
    陈希扬吻了片刻便放开了他,压根没有继续深入的意思,见苏泽依然一脸被炮轰了的呆样,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根本没法比……”·    苏泽逐渐从石化状态苏醒过来,一边极力消化自己被陈希扬暴力索吻的事实,一边还在努力参悟陈希扬的那句“根本没法比”。
    两相比较起来,虽然被陈希扬主动索吻这件事更加令人震惊,但是“根本没法比”这句话的杀伤力却更大··    他见陈希扬一脸没事人的模样就要转身出去了,忙跟出去问道:“根本没法比是什么意思我没法跟谁比了”·    陈希扬冷淡地觑了他一眼:“没什么,做个测验而已。”
    “测验到底是什么测验啊”苏泽更加纠结了··    但是不论他如何追问,陈希扬都不肯再透露半个字了。
    两人磨磨蹭蹭出了机场,坐上了开往市区的大巴··    穿梭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望着车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以及鳞次栉比的巍峨建筑,让每一个刚走进克拉玛依的远方游客都会对这个城市产生比较震撼的初体验。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这个现代化气息浓郁、各项设施完善、环境优美舒适的城市居然位于新疆准噶尔盆地,是一座凭借丰富的石油资源在戈壁荒原上迅速发展起来的新兴工业城市。
    如果是在平时,苏泽一定会兴致勃勃地对这个城市深情赞扬一番·奈何他刚刚受到了非常巨大的冲击,正处于精神萎靡的状态,即便看到再美丽的街景,也很难表现出亢奋的情绪了。
    两人按照纪玖给的地址,辗转找到了他们目前下榻的那家酒店,此时纪玖和李思考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他们了··    “房间已经帮你们开好了,”李思考十分殷勤地接过他们的行李,“就在我们隔壁。”
    四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电梯,苏泽问道:“就你们俩在这儿”·    纪玖道:“杨臣修和骆柒失踪之后,符宁止、莫传延还有马弈攸一直在找他们的下落,但又怕接应不上你们,所以就让我和李思考两个人留守酒店。”
    陈希扬问道:“这两人是在哪儿失踪的”·    “魔鬼城·”·    “魔鬼城”陈希扬疑惑。
    “是在克拉玛依以北的一个具有典型雅丹地貌的风景区,名叫‘风城’,不过大家都习惯叫它‘魔鬼城’·”·    陈希扬抽了抽嘴角:“那两人该不会是去游玩的时候掉队迷路了吧”·    “我们不是去游玩的啊,”纪玖道,“我们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自己去的。”
    苏泽神情一敛:“这么说来,你们寻找的目标在魔鬼城”·    “根据之前的方位测算,应该是在魔鬼城没错。”
纪玖点了点头,“但是那地方实在太诡异了,骆柒进去之后整个人就不正常了,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结果走着走着他和杨臣修都不见了,而且是在符宁止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不见的,这连符宁止都有点接受不了。”
    此时四人已经出了电梯,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苏泽想起符宁止对杨臣修寸步不离的保护姿态,此时杨臣修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失了踪,这对符宁止的打击一定超乎寻常的大。
    虽说一直以来苏泽和杨臣修之间从未真正坦诚相处过,但一路上同甘苦共患难的革命友情还是在的,此时听说他和骆柒一起失踪了,苏泽心里对他的担忧,一点也不会比对骆柒的担忧少。
    只听纪玖道:“好在此时至少可以确定,杨臣修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骆柒……可就难说了·”纪玖说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焦虑担忧。
·    李思考忙安慰道:“小师傅,别太担心,莫传延不是一直在找他么·”·    “如果莫传延有能耐的话,找个人能找到现在还找不到”纪玖不满地埋怨着。
    李思考无语,起始说起能耐,纪玖不是连莫传延更不如么,否则也不会被打发回来负责接应苏泽和陈希扬的工作了··    苏泽刚想问他怎么就确定杨臣修没有生命危险,但随即一想,之前杨臣修曾无意中透露过,他和符宁止的生命是捆绑在一起的,如果杨臣修死了,符宁止也不可能好好地活着了。
所以至少这一点是可以放心的··    苏泽抖擞起精神道:“那事不宜迟,我们放了行李就跟你们去魔鬼城看看情况吧·”·    陈希扬补充道:“路上最好把事情的始末具体讲一下,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一)·    在去往魔鬼城的路上,纪玖将他们第一次进入魔鬼城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那是在他们抵达克拉玛依的当天下午,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雇了两辆车,直接开往魔鬼城。
    刚一下车,骆柒的神色就有些不对,说胸闷得难受·众人以为他是晕车的缘故,只是嘲笑了他几句,也没有多想··前世今生盗墓·    此时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多,对于中国西部地区来说,这个时间点还不算晚,太阳还在当空挂着,魔鬼城内还能看见几支旅游团的身影。
    魔鬼城原名“风城”,是因为这一带干旱多风,经历万年风削雨蚀,形成了与风向平行、相间排列的高大土墩,土墩间的风蚀凹地,若是从上空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河流的无数分支,曲曲折折,蜿蜒绵长。
    这些土墩高达十多米,甚至几十米,有的像亭台楼阁,有的像庙宇浮屠,不一而足;土墩顶部也是形状各异,有像人面的,有像兽身的,惟妙惟肖·而土墩之间土墚勾连,宛如城墙碉堡,墚壁上多有洞穴窍孔,又似一个个雕琢精美的佛龛,巧夺天工,令人目不暇接。
    但其“魔鬼城”名字的由来,却是因为此地常年多风,且风力极大,穿过一座座土墩、一个个窍孔时,发出气势磅礴却又千变万化的声音,如战场杀伐、兵戈四起,又如群魔乱舞、鬼泣狼嚎。
    一些喜欢追寻刺激的旅人,会选择风力相对较小的时节,在魔鬼城支帐露营,听着夜晚的魔鬼之声入睡,以此来试炼自己的胆量,但大部分游客还是选择白天来观赏奇观异景,夜幕落下前离开。
    杨臣修一行人因为带了一些特殊装备的关系,没敢在人群中太过招摇,他们故意挑选在接近傍晚的时间点来到魔鬼城,是为了方便夜间行动··    刚开始,他们也装作一般游客的模样,远远跟在几支旅游团的队伍后面,装作欣赏雅丹地貌,时不时地拿出相机拍几张照片。
    当天色渐渐入暮之后,旅游团相继结队离开,其中一名导游小姐看见他们几人似乎没有跟团,还好心地提醒他们,天色晚了,入夜之后容易迷路··    杨臣修朝那导游露出了绅士般招牌笑容:“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朋友几个打算在这里露营,所以不打算今晚回去。”
    这样的旅客也并非没有见过,导游小姐不好再劝,叮嘱他们露营时注意人身安全,便跟着旅游团离开了··    他们在一座中空避风的土墩下支好帐篷,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了下去,风声渐大,一阵一阵敲打着耳鼓,虽然知道这声音是自然环境造成的,但听在耳内还是让人下意识地心慌。
    杨臣修环视了一下同行几人的神色,作为这支队伍暂时的领队者,他自认为胆子不算小,所以表现得比马弈攸他们几个跟班的更加从容一些··    只见他取出早已画上了标记的地图,对众人道:“我们以这个帐篷为圆心,一圈圈往四周扩散搜寻。
每扩大一次半径,都要做好标记,这样才不会走回头路·”·    马弈攸听这风声就吓得腿肚子打颤了,结巴着道:“老……老板,我们要在这里搜寻多久啊,该不会一整晚都……”·    “嫌累呀”杨臣修看了他一眼,“那不如分两组吧,我、符宁止、纪玖、李思考上半夜,你和戚珞、莫传延下半夜,我们轮班来,总可以了吧”·    马弈攸觉得这个轮班制还是比较靠谱的,于是也没啥意见了。
    然后纪玖和李思考就背着设备跟着杨BOSS和符宁止开始了搜寻工作,搜寻效果很不理想,一直到他们这一班时间结束了,大家都累得直犯困,还是没有发现哪里会藏有麒麟珏的可疑迹象。
    好在杨臣修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也没有露出太过失望的表情,于是挥了挥手道:“大家收工吧,我们回去跟马弈攸他们换班·”·    众人刚要转身,忽听一阵大风连绵呼啸而来。
    他们被这魔鬼般的风声折磨了几个小时,原有的畏惧心理也早已被折腾麻木了,当下众人也没太在意··    但片刻之后,符宁止开始变得有些异常。
    杨臣修见符宁止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好奇问道:“怎么不走了”·    “好像有人在喊我·”符宁止这般说着,脸上的表情十分迷惘。
    杨臣修凝神听了一下,除了千奇百怪的风声,什么也没有·“你该不会是幻听了吧”杨臣修笑着拍了拍符宁止的肩膀,“今天大家都挺累了,回去早点睡吧。”
    “不是,真的感觉有人在喊我·”符宁止执拗着不肯走,又听了片刻之后,道:“很悲伤,很难过的感觉·他们似乎想要靠近我,却又不敢靠近。”
    “他们”纪玖和李思考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杨臣修失笑:“行了,宁止,看你把他们两人吓得。
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吧·”·    这一次符宁止没有再坚持,于是恋恋不舍地举步欲走··    风力再一次升级,吹得众人几乎要栽倒,随之而来的风之咆哮更是提高了几个分贝,仿佛鬼神绝望的哭号。
·    符宁止皱起了眉,心中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让他实在无法视若无睹地径自离去··    “宁止”杨臣修回头刚要催促他,忽觉空气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摄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猛地往回拉·    “啊……”杨臣修惊愕的声音还堵在喉间,甚至来不及叫出来,身子便被凌空拽起,急速向某个方向掠去。
    “杨臣修”符宁止大惊失色,忙奋力追上去,但是漫天肆虐的风沙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更不要说提速追人了··    他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当风力减小之后,他再朝那个方向望去,发现早已不见了杨臣修的踪影。
    他怔怔站在原地,惊愕让他半晌无法动弹··    他虽然能力尚未完全觉醒,但自忖保障杨臣修的安全还是绰绰有余的,事实也证明在此之前杨臣修在他的保护下不曾有过什么大的差池。
    但是这一次,对方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杨臣修抓走,这简直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将他之前的自负扇得一干二净··    纪玖和李思考两人呆了半晌,才总算是回过神来,抓住符宁止的胳膊,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老老板去哪儿了,是不是被鬼鬼鬼给带走了”·    符宁止面色不善,似乎濒临爆发边缘,浑身黑色的气焰忽隐忽现,吓得两人又纷纷后退,生怕他又冷不丁发起狂来。
    但是符宁止终究遏制住了自己的怒气,他沉声交代道:“你们两人先回去,告诉另外三个人,晚上不要再出来了·”·    纪玖问道:“那你呢”·    “我去找杨臣修。”
符宁止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连符宁止都这么说了,纪玖和李思考自然不敢再在此地久留,两人十分狼狈地跑回当初扎了帐篷的地点,却发现帐篷里只有马弈攸一个人。
    “他们人呢”纪玖气喘吁吁地问,所指的“他们”,自然是指骆柒和莫传延··    马弈攸正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道:“有鬼……戚珞……鬼……看见了……然后不见了……”·    纪玖和李思考面面相觑,不明白马弈攸在说什么。
    纪玖将马弈攸拽起来,问道:“马老大,你好好说话,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马弈攸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渐渐镇定了下来,说话也流畅了起来:“戚珞不见了,莫传延出去找他去了。”
    纪玖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说什么戚珞也不见了”·    马弈攸听出他话中有话,反问道:“‘也’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纪玖身后,只有李思考,却不见杨臣修和符宁止,顿时脸色又惊恐了起来:“不会吧……难不成你们也撞鬼了”·    纪玖知道问题大条了,忙揪着马弈攸道:“你说具体点,戚珞究竟是怎么不见的你刚才说看见鬼是什么意思”·    马弈攸缓了口气道:“其实就在你们走后不久,戚珞就开始不对劲了。”
    李思考插嘴道:“他今天一直不对劲,自从到了魔鬼城下了车,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纪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只不过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晕车,无意间调侃了他几句,他也没有反驳,纪玖以为他是真的晕车,想着这小子以前没见这么弱过啊,但凡事都会有意外,晕车这种症状,等下了车多走几步,呼吸了新鲜空气就好了,所以他当时也没太留意骆柒的状况。
    如今想来,骆柒似乎自从下车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一路上都非常沉默,如果说是晕车的缘故的话,也未免太牵强了··    只听马弈攸继续道:“后来我们扎完帐篷,杨老板带着你们走之后,天色就渐渐暗下来了。
这个时候风声越来越大,戚珞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总是重复着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们”纪玖问道,“他们是谁”·    “刚开始我和莫传延也很纳闷,所以我就问他,戚珞,你说谁来了然后戚珞就吐出一句话:鬼,成片成片的鬼。
当时我还以为戚珞是故意吓唬我呢,我就说,戚珞你瞎掰什么呐,哪里来的鬼·    “但是莫传延好像不这么认为,他很认真地观察了戚珞片刻,发现他望着远方的目光是有焦距的,而且焦距一直在变,仿佛视线中真的有很多目标。
然后莫传延就问,你看见了戚珞就点了点头·莫传延的神色也变得很谨慎起来了··    “我看他们俩都这么一副神经质的模样,心里也有点悬,就问莫传延,戚珞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传延说,戚珞被开过鬼眼,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我一听,心里就开始发毛了···前世今生盗墓    “这时候,戚珞突然凭空挣扎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然后我就看见他整个身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了出去。
莫传延反应很快,赶紧拔出枪,对着某个方向‘’就是两枪·但是没有用,他两发子弹好像都打偏了·等莫传延追出去的时候,戚珞已经不知被拖到哪里去了。”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二)·    苏泽和陈希扬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们放了行李之后即刻赶往魔鬼城,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一路上纪玖将当初发生的详细经过叙述了一番,苏泽听到尾声,奇怪地问:“怎么原来骆柒和杨臣修不是一起失踪的”·    “是啊。”
纪玖道,“我没有说他们是一起失踪的啊·”·    “但是之前你在电话里说他们两个失踪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在一起的,心里还在打鼓,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苏泽咕哝着,然后开始发愁,之前他以为骆柒和杨臣修是一起失踪的,想到既然符宁止能肯定杨臣修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那么跟他在一起的骆柒应该活着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    但是现在得知两人是分开被掳走的,而且对方是什么东西也还没搞清楚,这样的话,骆柒的安危就很不容乐观了··    苏泽有这样的忧虑,陈希扬又何尝不是,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纪玖看了看苏泽,又看了看陈希扬,问道:“你们……也觉得很棘手么”·    “具体要到了现场才能做出判断。”
陈希扬的这句话带了些保留的态度,这让纪玖心里又生出一线希望··    此时李思考已经泊好了车,对三人道:“下车吧·”·    四人一打开车门,便听见外面经久不息的风声。
四人都已经有经验了,各自戴上了护目镜,然后打着照明灯,由纪玖和李思考带路,往当初他们扎帐篷的地方走去··    没走几步,便听苏泽轻轻“哇”了一声。
    纪玖回头问道:“怎么了”·    “咳,没、没什么·”苏泽明显在掩饰着什么,只不过因为戴着护目镜的关系,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如何。
    纪玖有些不乐意了:“到底怎么回事,不要故弄玄虚啊·”·    苏泽尚未开口,倒是陈希扬接过了话茬:“苏泽不说,是为你们好。
不过既然你如此问了,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们,这地方阴气重,夜间随处可见游荡在外的幽魂·”·    “啥”纪玖和李思考同时吓了一跳,都不敢再往前走了。
纪玖喃喃自语道:“所以说,骆柒当初说看见鬼,是真的咯”·    “按照你刚才所说,骆柒被掳走的时间是在午夜之前,而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所以我估计,当时骆柒看到的鬼魂数量,应该比现在我们看到的更多。”
陈希扬一边说着,一边双手结印,提醒道,“如果害怕的话,就靠近我的身侧,我的防御结界能避开那些游魂的骚扰·”·    纪玖和李思考哪还敢迟疑,立即往陈希扬身旁靠了过去,四人十分谨慎地继续往前走。
    苏泽想了想,突然道:“我在想,骆柒被掳走,会不会跟他的鬼眼有关·”·    纪玖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他能看见那些游魂,所以才会将游魂们吸引过来。
否则它们为什么只掳走了骆柒,对莫传延和马弈攸却不予理睬呢”·    陈希扬点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纪玖则表示怀疑:“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杨臣修又是怎么回事呢当初能感应到那些邪恶气息的,明明是符宁止,可是它们却没有动符宁止,而是硬生生将杨臣修给掳走了,这个又怎么解释”·    苏泽被他的问题难倒了,一时间的确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倒是陈希扬,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四人小心翼翼地步行了几十分钟之后,终于找到了当初扎下的那顶帐篷。
    这帐篷的质量也算是上等的了,但是在这风沙之地挣扎了这一段时间之后,此时再看,也只剩下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了··    四人加快脚步朝帐篷走去,李思考大声喊道:“喂,马老大,我们回来啦。”
    过不了多久,果然见马老大那个肥胖的身影从帐篷里露了出来,看清楚来人时,激动地快要内牛:“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你们再不来,我可真是撑不下去了。”
    四人跟着马弈攸进入帐篷,发现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纪玖问道:“符宁止和莫传延呢”·    “符宁止就一直没有回来过,莫传延回来过两次,稍微休息了片刻便又出去找人去了。
只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守着帐篷,我一想到上次眼睁睁看见戚珞被鬼拖走的场景,就吓得浑身发毛·”·    纪玖和李思考卸下全身的武装,都了一地的沙,然后就躺在垫子上累得不动弹了。
纪玖有些绝望地道:“这没日没夜的寻法,不知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不如,咱们干脆报警吧”·    “怎么报”苏泽道,“现在我们已经非常肯定,他们两个是被游魂们掳走的,但是你能这么跟警察说吗且不说他们信不信,就算他们相信,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纪玖没有再说话。
其实苏泽指出的这个问题,他们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否则他们也不会一直没有跑去报警,而是自己在这荒野中漫无目的地寻找··    但是正如纪玖所说,这样的找法,何时才是个头呢,更何况骆柒现在还生死未明,只怕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看到的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众人如此犯着愁的时候,陈希扬却独自一个人站在帐篷边上,掀开一条缝隙,不知往外瞧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对苏泽道:“苏泽,你给莫传延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
    “怎么”苏泽乖乖拿出手机拨号码,却还是问了一句··    “纪玖说得对,这样找下去的确没有意义,还不如回来休息一下,多节省点体力。”
    “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苏泽期待地看着陈希扬,但是陈希扬依然只是望着缝隙外的世界若有所思,仿佛没有听见苏泽的问话,或是没有心思去回答。
    纪玖又问:“既然要把莫传延叫回来,那符宁止呢,不把他也叫回来吗”·    “因为……他已经回来了。”
陈希扬说着,突然往后退了几步,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猛冲进来,杀气腾腾地朝陈希扬扑了过去··    “符宁止”众人大叫,同时心下纳闷,这小子怎么一看见陈希扬,癫狂的毛病便又犯了。
    陈希扬却是一脸镇定,后退数步之后又反身迎了上去,仿佛对符宁止的攻击视若无睹··    “陈希扬,小心”苏泽担心地大叫,却见符宁止的身影突然停顿了下来,原本要挥出的那一拳,也僵滞在半空,没有再挥下去。
    众人先是一怔,再定睛去看,愕然发现陈希扬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剑,剑尖正抵在了符宁止的咽喉处··    符宁止虽然因为要害受制而不敢再轻举妄动,但瞪着陈希扬的眼中杀意只增不减,连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冽的寒气:“你身上的气味,更重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陈希扬不咸不淡地道着歉,脸上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我知道你讨厌我身上的气味,但这是遗传所致,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你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喜恶,我几乎可以断言,你永远只能是一只半吊子的麒麟·”·    众人都被陈希扬这一番话搞得云里雾里,尤其是苏泽,他能感觉出,陈希扬似乎知晓了什么内幕,更重要的是,现在陈希扬手中的武器不是金丝爻线,而是剑,那把花嫁惯用的长剑。
    这是否说明,原本与符宁止的能力只在仲伯之间的陈希扬,自从融合了花嫁的记忆之后,连花嫁的灵力也一并继承了过来,现在他的能力明显凌驾于符宁止之上,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反制住符宁止。
    符宁止皱起眉看着陈希扬,眼中有迷惘,更有戒备:“你在说什么”·    “你的记忆和灵力都没有真正觉醒,所以你也不会轻易被我制住了。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不能很好地压制住自己因为闻到这股气味而引发的情绪暴动,不如还是把嗅觉封闭掉吧,我可不想总是跟你针锋相对·”·    符宁止看了陈希扬一眼,一脸“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的表情。
    陈希扬却已经收起了长剑,轻描淡写地道:“我可是来帮你寻找杨臣修的,你就是这样对待好心帮助你的人的么”·    符宁止眼中疑虑更甚:“你会这么好心帮我寻找杨臣修你们不是一直很提防着他么。”
    “比起我们和杨臣修之间的利害关系,眼下我们共同面对的问题才是首先需要解决的吧”·    符宁止认真衡量了一下,觉得陈希扬说得没错,如果杨臣修找不回来,藏在他身上的火凤鸣石也会下落不明,这对陈希扬和苏泽来说,也是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于是符宁止封闭住了自己的嗅觉,周身的黑色气焰也渐渐收敛了下去·没日没夜的搜寻,让他几乎体力透支,此时没了戒备,沉重的疲惫便席卷而来,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垫子上,再也无法动弹。
    众人见他们两人总算暂时化解了矛盾,才偷偷松了口气,此时苏泽电话早已拨了出去,传来莫传延“喂喂”的声音··    “啊,我在我在。”
回过神来的苏泽忙对着手机道,“莫传延,我们已经到了,你那边有进展没有”·前世今生盗墓·    “没有任何进展。”
莫传延疲惫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支离破碎··    “那先回来吧,”苏泽劝道,“符宁止也已经回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三)·    却说杨臣修自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四面都是岩壁。
    偶尔能看见被风沙钻出的细孔,隔音效果不算太好,但也不赖了,在外面听起来惊天动地的风声,此时听来也不过是沉闷的“呜呜”声罢了··    身下的石面虽有些粗糙,但至少摸上去比较干净,这对杨臣修这个自认为很有品味的富家公子来说,心理上稍微有点安慰。
    之所以说安慰,是因为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可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拖着走的,以至于他这一身名牌衣裤全都磨损得不成样子,他也几乎绝望地以为自己恐怕活不成了。
    但是当时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自己活不成了,那宁止怎么办呢,会不会真的因为契约而跟着赔上一条命·    以前他总是觉得能用这种生死契约将符宁止那种超能力者捆绑在身边为己所用,是一件很帅气的事情,他也每每拿这件事去挑衅符宁止,并且乐此不疲。
    但是现在,当自己性命真正受到威胁,而符宁止却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他一方面感叹一直认为有恃无恐的那道护身符原来也有失灵的时候,一方面却又无不惋惜地想,如果符宁止真的就这样被自己连累着死掉了的话,对他来说似乎真的不太公平吧·    随即他失笑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自身都难保了,既然还在为符宁止是不是受到公平待遇的问题而犯愁。
    此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抬头茫然四顾,但是因为四周太过黑暗,他根本看不清什么事物,或者说,就算光线不那么暗,他恐怕也看不见对方,这一点他早就有所觉悟了。
    “他醒了么”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低低的询问声··    杨臣修耳根一颤,顿时全身僵了一下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对方的发音十分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听懂他不记得自己除了英语、法语、德语之外,还曾学过第四门外语。
    此时另一个声音答道:“看样子是醒了,气息有变化·”·    杨臣修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声音又道:“他似乎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杨臣修开始全身冒冷汗了,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却对他的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    只听原来那个声音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杨臣修心里一个劲打鼓:“好办了什么好办了难不成下手之前还要确定是否与被宰之人沟通无障碍”·    只听有两人的脚步声逐渐朝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然后在距离他四五步的地方,跪了下去。
    杨臣修之所以判断他们跪了下去,是因为他听见对方衣饰摩擦的声音,会发出这种声音的,要么是跪,要么是坐··    如果说,直接这样坐在地方,未免太过荒诞了,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如此,但要说跪……这样更荒诞好么杨臣修忍不住吐槽自己,他们凭什么给自己的人质下跪啊喂·    却听其中一个声音道:“您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对么,领主”·    领主领主是谁杨臣修依然躺着没动,眼珠子却在转来转去,他是在和我说话哈,别开玩笑了·    那个声音有道:“没错,我们是在称呼您,尊敬的领主大人。”
    “喀”杨臣修瞬间有种脑神经崩断的错觉,难不成这人能透视别人的心理,连对方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领主误会了,臣无法透视他人心理,臣只是略施法术,能通过您的脑波振幅猜测您此刻内心的想法罢了。”
    略施法术啊……杨臣修瞬间有种内牛的冲动,这只是“略施法术”而已么……·    “领主,您可以开口说话,我们能听懂您现在所使用的语言。”
    “咳咳……”杨臣修早已被自己屏息屏得快背过气去了,听对方这么一说,立即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感。
    他缓缓坐起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着道:“那个……交谈的时候互相看着对方是沟通礼仪中的基本常识,所以,你们能不能现出形来让我能看到你们”·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道:“请领主见谅,并非我们不愿在您面前现形,而是因为领主现在尚是凡人之躯,无法看见我们的形体,我们也束手无策。
更何况……现在我们这番模样,实在有碍观瞻,领主若是看见了,恐怕会有不适反应·”·    杨臣修虽然有些无语,但内心却更加感到好奇,这模样是长得有多难看,才会达到“有碍观瞻”的水准啊·    但是一想到对方可能会通过自己的脑波震动推测出自己的想法,忙打断了内心的吐槽,开口问道:“其实……看不看得见,也无所谓啦。
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把我抓过来,又口口声声称呼我为‘领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解释道:“领主误会了,我们并非将您‘抓’来,而是将您请过来的。”
    杨臣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磨损得近乎褴褛的衣服,不由挑了挑眉,这“请”的方式,还真是独具一格··    那人慌忙补充道:“只是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让领主受到了惊吓,还请领主息怒。”
    杨臣修摆了摆手道:“息怒什么的……倒没这么严重,不过这受到的惊吓,那还真挺严重的·你们既然说是意外,那我就暂且信你们一回吧,不过我到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麻烦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一人低声泣道:“领主大人,您转世为凡胎之后,便将我们都忘记了么,我们可都是您的臣民呐”·    另一人立即呵斥他的同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领主忘记了前世的事情,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怎能因此而怨怪领主”·    那人立即掩面拭泪:“臣不敢心生怨怪,只因在此等候得太久,好不容易等到领主重归故里,却无法立即相见相认,一时悲伤难抑,还请领主见谅。”
    杨臣修被他们一唱一和地折腾得没了耐性,饶是他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催促道:“我拜托你们,能不能讲、重、点”·    “哦,对,讲重点。”
那两人立即收起泛滥得稀里哗啦的悲伤情绪,正色道,“领主,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万多年以前,这片疆域原本是我们驭兽族的领土,而您,是我们垩白历史上最后一位领主,名叫万俟(mòqí)白。”
    “等一下,”杨臣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说什么驭兽族垩白”前面两个名字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其中一人又在嘤嘤嘤地哭泣了:“领主果然什么都忘记了,连我们垩白驭兽族都不记得了……”·    另一人呵斥他:“领主既然什么都忘了,连垩白驭兽族也不记得了很正常吧,你怎么还不能接受现实”·    “啊……”杨臣修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感慨,拍了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垩白驭兽族,分开说我还没啥印象,这一连起来说,我就想起来了,当初在七星山地宫里那个上古幽灵好像说过,麒麟珏就是垩白驭兽族的宝物,对吧”·    “……”那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还以为老天开眼出现奇迹让领主瞬间恢复记忆了,却原来只是听别人提起过而已··    杨臣修一想到这一层,便突然对自己的这个“领主”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向前倾了倾身,问道:“你们知道麒麟珏在哪里吗”·    其中一人道:“我们也不清楚,麒麟珏早在一万年以前就已经遗失了。”
    另一人道:“领主大人,您此次归来,是专门为了寻找麒麟珏来的吗”·    杨臣修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随即又耸了耸肩轻松带过了:“既然你们不知道麒麟珏的下落,那我们就不讨论这个问题了。
不如你们给我具体讲讲垩白驭兽族的事情吧,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垩白历史上最后一位领主……难道是因为我昏庸无道”·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道:“事实正好相反,您是我们垩白历史上最受人尊敬爱戴的一位领主,因为您能够凭借一己之力降服神兽黑麒麟作为契约兽,这在垩白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壮举。
在您的统治下,我们垩白国步入了空前强大的盛世时代,您甚至公然撕毁驭兽族与曜神曾经签订下的盟约,带领族人翻越了冰雪寒冷的克洛山,与大曜人展开了长年的征伐战。
    “只不过曜神始终是站在大曜人那一边的,最后我们输了这场战争,您带着我们撤回克洛山以西,回到我们的故乡休养生息,不料大曜人却不打算放过我们,他们趁我们元气大伤之际,攻入垩白,大肆杀虐,您和神兽黑麒麟都在那一场战争中牺牲了,垩白所有子民全都未能幸免于难。”
    那人说完之后,杨臣修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之后,他才喃喃自语道:“你刚才说,黑麒麟是我的……契约兽”·    “是的,领主。”
    “这种契约的有效期是多久,会不会不管转世多少年,依然有效”·    那两人怔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道:“这个属下不知,毕竟领主您能与黑麒麟签订契约,这在垩白历史上是破天荒头一遭。”
前世今生盗墓·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四)·    另一人道:“这一次我们同时感应到了领主与麒麟神兽的气息,原本以为两位已经重新缔结了契约,但仔细辨认了才发现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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