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2)

分类: 热文
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2)
·    “什么意思”·    “与城主同行的其中一名少年,身上有非常明显的麒麟瑞气,但又不是麒麟,很奇怪。”
    杨臣修听得有些不得要领,还想再细问,忽听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其中隐约夹杂着呼救声··    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杨臣修凝神听了听,问道:“谁在那里呼救”·    “是之前抓来的一个游客,”其中一人满不在乎地道,“听说好像拥有鬼眼,能看见我们的模样。
那些小的们在此处游荡了千万年,很少能遇到开了鬼眼的人类,所以就抓了他来逗着玩·”·    说话间,那呼救声又清晰了几分,声音也是越听越耳熟。
    杨臣修忍不住问道:“你们抓来的人是谁,带我去看看吧·”·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明白杨臣修为何对那人如此关心,但还是乖乖站起身为他引路。
    其中一人道:“领主您看不见我们,但是可以听我们的指路音,循着这声音的方向走就对了·”·    他说完之后,杨臣修果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木杖击打脚下石面的声音,他循着这个声音调整方向,然后一步步摸索着向前走去。
    渐渐的,他看见前方亮起了火光,呼救声就是从那个地方传过来的··    “戚珞”杨臣修终于辨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不由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此时他才发现,此处是一个宽敞的类似祭坛一样的场地,在祭坛的中央,有一块突出的岩石,石面平整光滑,像一张台子,台子的周围插满了火烛,正好将台子围成一圈··    而在祭台的上方,戚珞被五花大绑着躺在上面,一边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一边大声呼救,莫传延、苏泽、陈希扬的名字被他轮番着喊,直到喉咙沙哑。
    杨臣修站在远处问身旁的两个引路者:“你们将他放在那上面做什么”·    “回领主的话,这是小的们自娱自乐的一种仪式。”
    “仪式”·    “没错,拥有鬼眼的人,体内的灵力要比普通人强一些,而这样的灵力对我们这些游魂来说,却是非常美味的食物,只要能吸食掉他的灵力,我们就能像普通人一样在太阳底下活动一段时间,虽然这样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是聊胜于无,就当是出去玩玩也好。”
    杨臣修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我说,那是我的朋友,你们能不能放开他”·    身旁两人吓了一跳,声音明显哆嗦了起来:“什么,那人竟是领主您的朋友”·    “我们结伴一同来到这里,应该算是朋友的范畴吧”杨臣修给了个十分客观的回答。
    那人战战兢兢地道:“属下不知那人是领主的贵客,有所冒犯,还请领主降罪”·    “不冒犯,不冒犯。”
杨臣修摆着手安抚着两人,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他虽然出生在富贵人家,但在这讲究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富人比穷人的唯一优势便是有钱,然后通过钱去换取各种他们想要的东西,以及令人眼红的特权。
    但在很多时候,富人所处的境地也是比较尴尬的,他们一方面为大众所羡慕,一方面也被大众所仇视,以至于他们这些富二代、富三代不得不在公共场合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一不小心被曝光到媒体上,成为大众舆论抨击的目标。
    所以从小被作为家族企业第一继承人来培养的富三代,杨臣修被告知最多的就是要注意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就算有什么小动作,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放在台面上,总之不能有什么把柄落入他人之手。
而像现在这样高高在上直截了当地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优越感,他还真的是第一次体会到··    当身旁一人表示会立即去阻止下属时,杨臣修反而笑着道:“这个不急,反正现在他们也没对他下手不是么,再缓缓也不迟。”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看不懂自己这位主子,既然是成为朋友的贵客,为何又如此怠慢呢·    却见杨臣修放慢了脚步,好整以暇地踱到祭台旁,神色淡定地看着骆柒:“哟,这不是戚珞吗”·    骆柒抬头看见来人,发现原本拿着刀戟围着祭台载歌载舞的游魂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垂着双手退至两旁,十分恭敬地给杨臣修让开了一条路。
    “杨臣修”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些游魂会为杨臣修让路,只是在见到杨臣修的一瞬间,他终于有一种“得救了”的庆幸感,于是急切地道:“杨臣修,快救我,救我出去”·    杨臣修却只是淡淡看着他:“要我救你,很容易呀,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骆柒觉得杨臣修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心里隐隐开始发毛··    “你的名字叫戚珞,是吧”·    “是……是啊。”
    “你跟苏泽很熟”·    “我跟苏泽是大学同学,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哦,大学同学。”
杨臣修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据我所知,苏泽和骆融关系不错,这你知道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
骆柒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杨臣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骆融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么,你跟骆融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清不清楚呢”·    “……”骆柒目瞪口呆地看着杨臣修,只见隐约的笑意渐渐爬上他的嘴角,让他的整张脸在烛火的照耀下透出一丝森然的气息。
    “嗯,怎么不回答呢”杨臣修挑了挑眉··    “我……我跟骆融……不认识啊……”骆柒说得有些结结巴巴的,额头上开始不断冒汗。
    “哦,那也许是我搞错了·”杨臣修点了点头,“或者我应该这么问,骆柒和骆融,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骆柒的心脏开始噗通噗通直跳,心道,果然被他发现了么,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杨臣修瞥了一眼周围的烛火:“还是不愿意回答么,再耗下去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还能不能救出你来了呢。”
    也许是人被逼到了绝境,自知逃不过一死,神智反而清明了起来··    骆柒环视了一下四周垂首而立的游魂们,突然问道:“这些鬼,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会对你如此恭敬”·    “嗬,我的问题你不愿回答,倒是问起我来了”·    骆柒继续问:“难道是你命令他们将我抓来这里的”·    杨臣修耸了耸肩:“虽然一开始并非出自我本意,不过现在,你的生死掌握在我手中,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差别。”
    骆柒视死如归般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杨臣修摊了摊手,“我不是说了么,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我,我就让他们给你松绑,如何”·    骆柒将头一扭:“不管是骆柒还是骆融,我都不认识。”
    杨臣修却盯着他的半边脸颊,似笑非笑:“给你易容的师傅难道没有提醒过你么,这种粗制滥造的易容面膜,是不能太靠近高温的,否则面膜就会从边缘部分开始褶皱、脱落。”
    骆柒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自己脸上的面目,无奈他双手双脚都被捆绑,根本无法如愿··    “看你如此着急的模样,是想确定自己脸上的面膜是否已经褶皱了么”杨臣修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把面膜撕下来”·    骆柒吓得往后躲了一下,大声叫道:“你别过来”·    杨臣修定定看了他片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骆柒一怔,不知他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见杨臣修越笑越厉害,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趴在祭台旁一边笑一边握拳捶着台面··    “……”骆柒目光怜悯地看着杨臣修,不知这家伙究竟中了什么邪。
    杨臣修笑痛快了,才直起身看向骆柒:“刚才我是逗你玩儿呢,其实你脸上的面膜没有露出破绽·或者说,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易容过,所以故意拿话试探你呢。”
    骆柒僵在那里呆了半晌,等回过神来时,想去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杨臣修继续道:“其实你继续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当初听闻骆融被绑架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有些疑心了,虽然我人不在上海,但这不代表我就不能让我的人帮我去调查一些事情。
关于你们骆氏兄弟的秘密,就算你们遮掩得再小心,只要我有心去调查,又怎会调查不出来·    “哥哥是骆融,弟弟是骆柒,因为是孪生兄弟的关系,所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两个人的成长环境有着天壤之别,哥哥跟着父母发家致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弟弟则从小就被卖给别人收养,之后加入了盗门,成为了一名盗墓人·你说,我掌握的这些情报,对么”·    骆柒越听越是心凉,既然杨臣修全都知道了,所以他索性不开口,任凭杨臣修一个人自说自话。
前世今生盗墓·    只听杨臣修继续道:“我还打听到,上次我们出海探寻龙神殿遗址的那段时间,骆融一直在公司里不曾离开,直到被绑架那一天·所以说,那次跟我们在一起的人,应该不是骆融,而是骆柒。
    “后来见到你戚珞,符宁止说你身上的气味和骆融很像,当时我还怀疑是符宁止搞错了·现在仔细想来,其实符宁止没有搞错,只不过他没有接触过骆融,便将上次一同下海的骆柒当做了骆融,而你的气味则应该是和骆柒很像,所以现在的你,应该是骆柒易容的,对不对”·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五)·    骆柒听杨臣修如此这般抽丝剥茧层层推理下来,已经完全识破了自己的伪装,在死鸭子嘴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时候承不承认,不过是个态度问题了。
    他审时度势,态度立即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既然已经被你看穿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杨臣修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我又没说要杀了你,你这么急着受死做什么”·    骆柒听出一线希望,忙问道:“这么说,你愿意救我咯”·    “我说过了,救你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过,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怎么还有问题”骆柒郁闷了,这家伙七个问题八个问题的,有完没完·    只听杨臣修道:“我实在想不通,你就这么讨厌你自己么”·    “我讨厌我自己”骆柒一怔,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否则你好好的骆柒不当,一会伪装成骆融,一会又易容成戚珞,反复折腾自己的身份,难道不是因为讨厌自己的真正身份”·    骆柒听得满头黑线,心想这杨臣修是不是心理学方面的书籍钻研得有点走火入魔了。
    随后他又想到,这人既然已经调查出了自己的身份,却还想不明白自己伪装成骆融的原因,看来一时还没往家族企业的利害关系上去揣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偷偷松了口气。
    杨臣修见他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放松的表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救你了·”·    “……”骆柒看了杨臣修一眼,咬了咬牙,干脆承认了下来:“是,我是挺……不喜欢我自己的。”
    杨臣修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一脸严肃地对他道:“这是病,得治·”·    这一瞬间,骆柒很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憋屈感。
他暗暗磨了半天的牙,才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救,不,救,我”·    “哦对·”杨臣修似乎完全忘了这个茬,回头招了招手,对着那两个连长得啥模样也不清楚的曾经的下属吩咐道:“快给他松绑。”
领主口吻熟稔得丝毫不需要过渡期··    然后骆柒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个凶神恶煞的鬼魂乖乖上来给他松绑,还一个劲给他赔礼道歉··    骆柒跳下祭台,凑到杨臣修身旁问道:“这些个恶鬼,你是怎么跟他们勾搭上的”·    杨臣修老实回答:“是他们主动来勾搭我的。”
    “……”骆柒嘴角抽搐了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神马的,最让人痛恨了··    杨臣修却看了他一眼:“我说,你在面部抽搐之前,能不能把你那张陌生的脸撕下来先”·    骆柒心想反正身份已经暴露了,面具戴着只不过白白难受自己,于是便十分干脆地将面膜撕了下来。
    太久没有接触过空气,他此刻的脸部肌肤柔嫩得像是初生的婴儿,杨臣修不由多瞧了他两眼:“仔细看的话,其实你和你哥还是有挺多不同的·”·    骆柒好奇:“比如”·    “比如说,你比他嫩。”
杨臣修说着,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颇有些挑逗意味··    “……”骆柒怔了一下,随即面色冷淡地拍掉了杨臣修的手。
    居然敢公然调戏老子,他咬牙恨恨地想,若不是周身这些恶鬼全跟他是一伙的,老子早就一拳揍出去了··    但想归想,眼下自己身陷敌营,他还不至于神经粗到丝毫不顾后果的地步。
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杨臣修,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挺有话语权的,既然你能保我不死,不如救人救到底,放我出去吧·”·    骆柒这话倒是提醒杨臣修,他想到自己被抓来这段时间,没跟符宁止联系过,不知符宁止寻找是否在担心地寻找他的下落。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后内牛地发现,自己的衣服碎成了一片片的,随身带着的所有东西都遗失了,包括手机··    他看向骆柒:“你有手机么,借我用用。”
    骆柒木着一张脸道:“我手机放包里了,被他们抓来之前我还来不及捞我的包·”·    好吧,这下联系渠道都断了。
杨臣修和骆柒面面相觑了半晌,然后转头道:“那个……”·    “臣在这里·”他的两位下属见自家主子明显看错了方向,于是非常善解人意地出声提醒。
    骆柒狐疑地看了杨臣修一眼:“你该不会……还看不见他们吧”·    杨臣修撇了撇嘴:“我又不像你,这么好命居然开启了鬼眼。”
    开启鬼眼有什么可羡慕的骆柒气闷,如果不是因为他开了鬼眼,也就不会招惹上游魂,更不会被掳到这里当祭品了··    然而更令他郁闷的是“你都还看不见他们,居然就跟他们勾搭上了你也太牛叉了吧”·    杨臣修无力地解释:“都说了,是他们主动来勾搭我的。”
    他懒得再跟骆柒解释,对那两个下属道:“我这一趟出来得够久了,麻烦你们把我和我朋友送回去吧·”·    “这个……”其中一人为难道,“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    “天快亮了·”那人道,“白天我们是无法随意出去走动的,所以……”·    “那把我们送出这个地方就成,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去。”
    “领主,”那人小心翼翼地提醒:“此处距离当初掳走……不,请走您的地方,相隔了几十公里的距离,您确定要走着回去”·    “几十公里”杨臣修咋舌,要在戈壁滩上徒步行走几十公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他与骆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最后杨臣修叹了口气:“那就……那就暂时再等一天吧,等到了晚上你们再把我们送回去。”
    此时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了戈壁滩上,穿过岩洞的缝隙透射下来,众游魂们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杨臣修和骆柒呆呆站在原地··    杨臣修侧耳聆听了半晌,再听不见一丝动静,不确定地问道:“他们……全都走了”·    “是啊,一个不剩。”
    “唔,害怕阳光,这种属性跟吸血鬼很像嘛·”杨臣修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骆柒无语地看他一眼,反正都是鬼,属性当然差不多了。
    当透入的阳光逐渐多起来之后,整个岩洞也逐渐明亮了起来,此时他们才发现,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岩壁上有许多被风沙凿穿了的大小不一的窍孔,将阳光分割得斑斑驳驳。
    骆柒绕着岩壁转了一圈,这里敲打一下,那里推搡一下,两只手一直没停过··    杨臣修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找出口。”
    “你能找到出口”杨臣修很怀疑他的能力··    骆柒不满地道:“既然那些鬼都散了,我们总不至于真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到天黑吧”·    杨臣修一想,这的确是个问题。
于是两人划分了区域分工合作,开始认真寻找有可能设置了机关的痕迹··    但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却毫无所获··    “喂,我饿了。”
杨臣修沮丧地靠着岩壁坐下来,“你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骆柒的肚子其实早就咕咕叫了,一听这话心里更郁闷了:“我都说了,我的包落在帐篷里没带出来,我身上怎么可能带吃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杨臣修懊恼地道:“那帮鬼跑得还真快,要走也得先给我们留点粮食啊·”·    骆柒也十分焦躁,捂着肚子道:“你说,我们该不会就真得在这里饿上一整天吧”·    两人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杨臣修立即竖起了耳朵:“什么声音好像是脚步声”·    而骆柒已经看见一个全身披着黑色斗篷的恶鬼穿过岩壁走了进来,于是道:“没错,有只鬼去而复返了。”
    那只鬼似乎十分害怕被阳光照射到,一直用斗篷将自己从头武装到脚,就连行走的时候也不敢露出半只脚···前世今生盗墓    他小碎步挪到两人面前,从斗篷内递出一个盘子,低声道:“这是给领主大人和贵客准备的食物,请享用。”
    杨臣修刚想开口说什么,那只鬼便已急匆匆遁走了··    两人低头看那食盘,只见上头放着两只看上去不太干净的罐子,外加两碗略有些浑浊的水。
    骆柒打开其中一只罐子的罐盖,顿时吓得撒手将盖子丢了出去··    只见那罐子里放的是不知从什么生物身上切割下来的肢体,被剁成了一块一块的,血肉模糊。
    骆柒是下墓老手了,在墓穴中看到腐烂的尸骸什么的,早已经麻木了,但是如果把这些骨肉硬生生剁下来作为食物递到他面前,他还是忍不住真真作呕··    骆柒尚且是这样的反应,更何况是一身矜贵的杨臣修。
两人各自背过脸去干呕了片刻,再也不敢看这盘子里的“食物”了··    但是他们折腾了这一晚上,真是又饿又渴,食物是绝对咽不下去的,至于这水么……骆柒拿起其中一碗水,发现这水虽然看起来不够干净,但好歹闻起来没有什么异味,他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意外地发现水入喉间隐约有一丝甘甜,透着山泉般的清新。
    他又大着胆子喝了一小口,确定这水没什么大问题后,便示意杨臣修也尝一口·杨臣修见他都主动试吃了,于是也忍不住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很好喝。
    于是两人咕咚咕咚把一碗水都喝了,自我安慰着这一碗水权当是他们的瘦身早餐了··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六)·    也许是这水中含有特殊的糖分,杨臣修和骆柒小心翼翼地喝完水之后,非但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反应,还奇迹般地舒缓了腹中的饥饿感。
    于是两人十分默契地继续开始寻找出路,但是又找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毫无进展··    杨臣修开始抱怨了:“我说,你好歹是盗门出来的,居然找不到出路,你这简直是辱没师门啊”·    骆柒反击道:“盗门怎么了盗门的人也是人好不好,既然是人,就只能解决物理上能解释得通的东西,如果这里原本就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密室,就算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亲自来,也未必能解开”·    “物理能解释得通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机关啦暗道啦什么的,”骆柒道,“但是刚才你注意到没有,那个给我们送饭的鬼,完全就是穿墙而过的。”
    杨臣修无奈地看着他:“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我没有鬼眼,看不见他们·”·    “好吧,”骆柒摆了摆手,“总之我的意思就是,恐怕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出口,我们要想出去,还得靠那些鬼把我们送出去。”
    杨臣修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你想啊,如果这里真有出口,而且真的能那么轻易被我们找到,那些鬼会这么放心地把我们两个留在这里一整天”·    杨臣修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两人在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都有些泄气,干脆也不再继续找出口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岩石上发着呆··    半晌之后,杨臣修又主动开了口:“喂,骆柒。”
    “干啥”·    “聊聊天吧,无聊透了·”·    骆柒翻了翻白眼,心想他跟这公子哥能有啥共同语言。
    却听杨臣修主动打开了话题:“骆柒,跟我讲讲你在盗门里的生活吧·”·    “盗门的生活”骆柒怔了一下,随即挑眉看向杨臣修,“你对这感兴趣”·    “我要不感兴趣,还能亲自参与”杨臣修托着腮帮子看着他,“说说呗,反正无聊也是无聊。”
    骆柒于是拣了几件盗门中有意思的经历说给他听,杨臣修一直听得很入神,还不是问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骆柒能解答的都给解答了,有的连他自己都解答不了,只能推脱说还得回去问问同行的人。
    但正因为如此,骆柒渐渐对杨臣修刮目相看了,问道:“看不出来,你懂得也不少啊,你是从哪儿接触到这些专业知识的”·    “自学的呗。”
    “自学的”骆柒有些不信,杨臣修堂堂一位杨氏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好好的商场生意不去学,跑去学这些盗墓的东西算是怎么回事·    “也算是一种猎奇心理吧。”
杨臣修笑了笑,“不过与普通人的猎奇心理比起来,我似乎比较严重了·”·    不是比较严重,是非常严重骆柒在心里默默地下了定义。
    一般人谁愿意老钻墓穴里去跟尸体打交道,还不是因为生活所迫,想冒几次险大赚一笔·当然,也不排除富贵之人喜欢盗墓的情况,比如西汉时期的广川王刘去,就是一个酷爱盗墓的变态,难不成这杨臣修骨子里其实跟刘去是同类人·    杨臣修见骆柒一直拿斜眼瞄他,就知道这小子一定又在暗地里腹诽自己了。
他扶了扶额,道:“好吧,其实我原本对盗墓什么的也没多大兴趣,只不过两年前无意间看到了《论大曜文明存在的可能性》这篇论文,突然对其中提及的大曜文明很感兴趣,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召唤着我,如果不得到它,我就永远不能甘心,不能满足。”
    “得到它”骆柒皱了皱眉,“得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
杨臣修耸了耸肩,“就是有这样一个模糊而执着的念头在驱使着我,看起来就跟中邪没什么分别·”·    杨臣修顿了顿,又道:“因为那样的执念太过强烈,我忍不住开始着手调查大曜文明的所有信息。
但是很可惜,除了那篇论文之外,再没有什么资料能够佐证大曜文明的真实性了·我尝试着去寻找论文的作者,却得到了苏阅已经去世的消息··    “那时候我虽然有些失望,但没有立即放弃。
我继续打听苏阅身边的人,得知他的孙子苏泽还在读大学四年级,读的虽然是历史专业,但似乎没有要在考古方面深造的意思,打算毕业了就随便找个学校当老师·所以当时我经过一番权衡,干脆放弃了这条线索。”
    骆柒没有想到杨臣修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暗中调查过苏泽了,他有些恶趣味地想,如果苏泽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被杨臣修气得炸毛呢·    虽然如此开着小差,骆柒还是捕捉到了杨臣修言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你刚才说权衡,想必你之所以会放弃苏泽,一定是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案了。”
    “是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辗转接触到了盗门的人,也就是你的大师兄温之临和五师兄穆顺·”·    骆柒回忆了一下,道:“他们两个那时候已经脱离师门出去单干了。”
    杨臣修点了点头:“他们两个虽然已经脱离了盗门,但在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名气的,尤其是那个温之临,据说是盗王众多弟子中造诣最深的一个,所以我就想办法与他们接上了线。
    “当时我和温之临做了一笔交易,我拜托他们帮我找到那篇论文里提及的灵媒御玺,我将支付给他们一大笔报酬·而温之临也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凭借高超的堪舆之术,果然找到了灵媒御玺的埋藏之地。”
    骆柒回想起当初西周古墓的经历,接口道:“但是你没有想到,灵媒御玺虽然被盗出来了,那支盗墓队伍却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李思考一个人大难不死带着灵媒御玺逃了出来吧。”
    杨臣修想到这一段,脸上毫不掩饰痛恨懊恼的表情,咬牙切齿地道:“温之临生命垂危之际,将灵媒御玺交托给李思考,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是李思考那混小子却通过倒卖商马弈攸的关系,以普通古物的价格,将这宝贝转手卖给了不识货的骆氏……我费尽心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地成为骆氏的囊中之物,这让我如何甘心”·    骆柒听到此处,突然脑中闪过一记电光记得当初骆融曾经说过,杨氏对骆氏的针对与排挤,是从两年前突然开始的他豁地站起身指着杨臣修道:“你……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你们杨氏在商业上处处针对骆氏吧”·    杨臣修淡淡瞟了骆柒一眼:“骆氏夺走了我的宝贝,我只不过是用商业手段稍微报复一下,已经够正人君子了吧”·    “你……”骆柒怒极,“我爸又不知道其中原委,你如果这么想要,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啊,用暗中收购股权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居然还说自己是正人君子”·    杨臣修失笑:“看来你真是天真啊,比起你哥和你爸,差了一大截呢。”
    “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生意人,我自然是最了解生意人的想法了·如果我直截了当地跟骆氏讨要灵媒御玺,骆氏必定会猜测出这件宝物的潜在价值,商人都是趋利的,他们不在这上头狠狠宰我一刀才怪呢。
而且骆氏肯卖也就罢了,就怕骆氏意识到了灵媒御玺的真正价值,反倒紧紧握着不放了,那才是最令人头痛的结果··    “所以我当初暗中计划着收购骆氏股权的事情,并非一定要将骆氏逼得破产,而是打算在骆氏濒临绝境的时候,再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逼迫骆氏交出灵媒御玺,只要他们愿意交出来,我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的掌控,我没有想到苏泽会突然对探寻大曜文明的事情积极起来,所以我暂时把注意力放在这一边了,骆氏那边的计划是否要继续进行,反而变得可有可无了。”
    骆柒听到此处,大大松了一口气,如果杨臣修所说的是真的,那他至少可以不用太过担心自己身份暴露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之前你这么积极的寻找灵媒御玺的下落,却一直隐于幕后,如今为什么突然亲自参与进来了”·前世今生盗墓·    “这个嘛……”杨臣修笑了笑,“得感谢我在美国的一段奇遇。”
    “奇遇”·    “几个月前,我们杨氏的一位董事接到前妻在美国阿拉斯加病逝了的消息,便打算把原本跟着前妻长大的儿子接回国。
正好我父亲想让我去阿拉斯加熟悉一下分公司的业务情况,便让我跟着那位董事一起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符宁止·”·    骆柒怔了一下:“你所说的那个董事的儿子,就是符宁止”·    “没错。
宁止这性格,从一见面就让人感觉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我好歹算是他爸的半个老板,没道理人家冷冰冰板着一张脸,我还一个劲上去献殷勤套近乎吧所以刚认识那两天,我跟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骆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既然如此,那后来两个人怎么就黏糊成这样了”·    “所以才说是奇遇啊。”
杨臣修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笑了起来··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七)·    当时杨臣修计划在阿拉斯加呆满一周,分公司的业务什么的,听听经理的汇报也就差不多应付过去了,剩下的几天,他打算在当地好好玩一玩。
    符宁止的父亲为了讨好这个未来的老板,便让符宁止陪着杨臣修做导游,并暗地里嘱咐符宁止,趁此机会好好跟未来的老板拉近关系,以后对他们父子俩的前途可是大有助益。
    符宁止自然是满心不乐意了,但是自己父亲的命令,又不得不服从,于是沉着一张包子脸,别别扭扭地跟着杨臣修出了门··    杨臣修的首发地,便是当地最大的游乐园。
他是个喜欢寻求刺激的人,挑选的项目自然不会离开蹦极、过山车、垂直升降之类的热门项目··    杨臣修要玩刺激,符宁止便毫不示弱地陪他刺激,两个年轻人总是容易在这些旁人看起来十分无聊的事情上较上劲。
    但是当杨臣修发现符宁止可以面不改色一路沉默而淡定地坐完三次过山车之后,他郁闷了·自己这傻逼样的一路又吼又叫在符宁止这小破孩面前实在是弱爆了。
    于是从接下来的垂直升降开始,杨臣修也憋足了劲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就算心脏压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他也非常硬气地一声不吭··    于是寻求刺激升级成了比拼忍耐力,玩腻了垂直升降之后,两人开始挑战蹦极。
当登上蹦极最顶端,等工作人员为两人系上安全带之后,杨臣修挑衅般地看向符宁止:“我数一、二、三,一起跳,怎么样”·    符宁止目视前方,照例地毫无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杨臣修早已经学会了在符宁止面前自娱自乐消除尴尬,“那么我就开始数了哦·一、二……”·    “废话真多。”
符宁止终于开了金口,话音未落,他已经倾身向前,干脆利索地纵身跃下··    “喂喂,你赖皮啊……”杨臣修一脸不满地跟着跳了下去。
    如此每个项目重复挑战好几遍,这一日折腾下来,两人都有点筋疲力尽了··    眼看着夕阳西下,杨臣修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用习惯性命令的口吻道:“符宁止,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吃的。”
    符宁止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那边肯德基的招牌这么显眼,你不要告诉你连英文字母都不认得·”·    杨臣修撇了撇嘴,毫无愧色地道:“我不是没看见,是我懒得动了。
你去给我买点来·”·    “你是打算在这里边走边吃”符宁止十分鄙夷地看着他,“要吃自己去餐厅里吃,别给咱中国人丢脸。”
    这礼仪问题是杨氏老板一直十分重视的问题,并从小就将这一理念渗透到杨臣修的启蒙教育中去·以至于符宁止反驳他的这个理由,让他一点反击的立场都没有。
    最后杨臣修只好乖乖跟着符宁止进了肯德基餐厅,两人都饿得不行,索性买了一个全家桶,也不分主客尊卑,争先恐后地抢着吃了起来··    十五分钟之后,全家桶被一扫而光,两人也终于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杨臣修发现符宁止表情有些不对,微蹙着眉头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怎么了”杨臣修好奇地问他。
    “我们被跟踪了·”符宁止言简意赅··    “哪里”杨臣修下意识就向四处张望。
    “后面五六步距离的地方,”符宁止提醒道,“从在肯德基餐厅的时候,好像就盯上我们了·”·    杨臣修回头看去,果然发现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大叔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身后,目光一直锁定在符宁止身上,眼神猥琐。
当杨臣修回头看他时,他立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起来··    “哟,看来是冲着你来的·”杨臣修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凑到符宁止耳边低声道,“那家伙该不会是个GAY吧”·    符宁止没有说话,脸上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杨臣修这才发现,仔细看的话,符宁止的一张脸真心长得不错,皮肤白嫩不说,五官也十分精致,再加上一张带了点婴儿肥的包子脸,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扑过去咬上一口。
    符宁止注意到杨臣修盯着自己的视线,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我说……就你这男女通吃的长相,走在街上应该会经常被人骚扰吧”·    符宁止没有回答,但脸上别扭的表情已经让杨臣修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符宁止更加恼怒地瞪着他:“这有什么好笑的”·    杨臣修笑过之后,突然一脸神秘地凑近符宁止,低声道:“喂,看在你陪着我玩了一天的份上,我帮你打发走后面那个猥琐大叔怎么样”·    符宁止狐疑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杨臣修笑得高深莫测:“就你看配不配和了。”
    符宁止尚在迷惘间,便见杨臣修突然一手揽过他的肩膀,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杨臣修比符宁止高出半个脑袋,这一举动做得亲昵自然,俨然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符宁止惊愕了片刻之后,一脸恼怒地推开杨臣修,刚要开口怒斥,突然脸上表情突变,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已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握住杨臣修的右手,在他手背上印上一吻。
    这一瞬间,不仅杨臣修怔住了,连符宁止自己也怔住了··    而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则引起了往来行人的驻足围观,众人一边对他俩指指点点,一边低声议论着:“这是什么情况,小受向小攻求婚了”·    杨臣修好不容易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由失笑道:“符宁止,没想到你的演戏天分一点不比我逊色啊……”他说着,转头看了看,发现那猥琐大叔早已掉头离开了,于是又道,“你可以起来了,那变态大叔已经走啦。”
·    但是符宁止依然低着头跪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杨臣修怔了一下,又道:“喂,符宁止,你该不会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吧这几天对我冷言冷语,难道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符宁止原本便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此时已经开始红转黑了,只听他咬牙切齿地道:“尼玛……鬼才对你有意思,我也不想这样跪着,但是……但是我站不起来”·    杨臣修越发疑惑了:“刚才是你自己跪下去的,又没人逼你,怎么就站不起来了”他说着,便俯身去扶符宁止,但是不论他怎么使力,符宁止就是不起身。
    杨臣修无奈了:“喂,符宁止,你是故意的吧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这自我牺牲也太大了点吧”·    此时围观人群听不懂他们俩的谈话,只以为小攻不答应小受的求婚,小受便倔犟着不肯起身,于是众人开始齐声起哄,催促杨臣修赶快答应符宁止的求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的拍照,拍录像的拍录像,更有好事者打趣说可以包车送他们去登记结婚。
    杨臣修也有些受不住这样壮观的场面了,如果他也是路人一个,自然乐得看戏,问题现在他也是被围观的当事人之一,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一想到明天一早当地的报纸头条就可能会出现“两名亚裔男子游乐场上演求婚风波”的标题,他就一阵头痛。
当下压低了声音道:“符宁止,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耍宝,但玩笑不是这么开的,拜托你赶快给我起来”·    符宁止真心感到委屈万分,被人当众围观已经糗到爆了,杨臣修居然还认为他是故意耍宝,这对性格孤傲的他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身体可以自由活动,他恐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撞死··    杨臣修见符宁止低垂着脑袋迟迟没有说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却愕然发现这小家伙眼圈通红,就快要滴下眼泪来了。
    这么一来,杨臣修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难不成这符宁止是真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顾不得周身那些好事围观的群众,也跟着蹲下身来看着符宁止,和缓了语气道:“喂,哭什么呢,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身体真的动不了,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符宁止下唇快要咬出血来了,横了他一眼道:“你还……你还嫌我不够丢人么”·    杨臣修抓了抓头发道:“那你让我怎么办,总得想个办法帮你吧”·    符宁止神色飘忽了一下,喃喃道:“我的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前世今生盗墓·    “什么声音”·    “他说我允诺。”
    “我允诺”杨臣修一脸迷惘··    但他这句话一出口,立即像魔咒一般将符宁止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
只见符宁止身形晃了晃,便浑身脱力一般跪坐在地上··    杨臣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咦,你……你这算是能动了”·    符宁止在地上呆呆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朝远处柱子的方向冲过去。
    杨臣修脑中一个激灵,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立即扑上去拦腰截住了他··    “你做什么”杨臣修厉声喝问。
    符宁止却只是一味挣扎:“放开我,这么丢脸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想记得”·    “就因为这种事情想寻死你的自尊心也太过脆弱了吧”·    “你放开我”·    “让我放你去寻死那我成什么人了”杨臣修说着,倔脾气也上来了,干脆一把将符宁止抱了起来,扛在肩上大踏步离去。
    众人见这二人竟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收场,以为小攻终于软下心肠答应了小受的结婚,于是纷纷望着两人的背影鼓起掌来··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八)·    骆柒听到此处,惊讶地道:“你们那样……就算是签订了契约”·    “是啊,”杨臣修也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亲吻宁止额头的时候,无意间触发了契约的先决条件,以至于宁止接下来不受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只是在被强迫的状态下执行了那个契约,而我说出‘我承诺’三个字,则表示契约成立。”
    骆柒听得叹为观止:“我几乎可以想见,符宁止知道真相之后,该有多痛恨你·”·    “他当时的确很痛恨我,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没法对我下手,因为我若是死了,他也活不成·”·    杨臣修说着,却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但是这件事毕竟在他心里烙下了深重的阴影,从此以后,宁止对我……不,确切地说,是对所有人的防备心都更重了,他拒绝让别人太过靠近他,以免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骆柒想起杨臣修与符宁止那在旁人看起来无比奇怪的相处方式,不由心生感慨,对于符宁止的那一番遭遇,心中也是颇为同情··    过了片刻,他又好奇道:“但是你们的这个契约的签订方式也太奇怪了,你们后来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在那之后没多久,宁止的身体便开始发生了变化,据他本人描述,似乎可以感受到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他体内流窜,同时有模糊的画面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这应该是他记忆的一部分,但事实上这样的画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后来宁止跟着我们回了国,我便带他去拜访当地有名的相术大师·那位大师说,宁止前世的记忆正在对他的身体产生本质性的变化,他脑海中闪现的画面,以及他体内陌生的力量,都与他的前世有关。
    “但是不知什么缘故,他的记忆和能力只能恢复一小部分,无法全部觉醒,这对宁止来说,也是非常困扰的一件事·所以自从上次回国之后,我便带着宁止亲自参与了这些行动,宁止的能力可以保护我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我也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促使宁止记忆觉醒。”
·    骆柒问道:“这种方式有效么”·    “我觉得有效果,因为这段时间里,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宁止的能力正在一点点地觉醒,并且能力觉醒的速度比记忆恢复的速度要快,随着力量的增强,他几乎已经能够下意识地使用这些力量,并且对力量的控制能力也在增强,只是记忆的恢复方面……还是不太乐观。”
    杨臣修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有预感,或许这一次魔鬼城之行,会是一个不错的转机·”·    “怎么”·    “刚才那些鬼魂,你也看到了,虽然我看不见他们,他们却对我十分恭敬。
据他们说,我曾经是他们的领主,统治着一个名叫垩白的国家·我想,他们口中的领主,或许真的和我的前世有关··    “同时他们也说了,宁止身上有麒麟的瑞气,这一点与宁止随意操控的麒麟幻兽有相同之处,可见他们并没有说谎骗人。
所以我就更加确信,我的前世,以及宁止的前世,必定存在着某种关联,而要寻找这一切的缘由,则必须从这个魔鬼城入手·”·    骆柒虽然觉得这一切听起来很让人不敢相信,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接受能力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当下也很自然而然地循着杨臣修的思路往下走:“既然你和那些游魂们可以通过语言交流,为什么不一次性问清楚呢”·    “我也想问来着,”杨臣修说着,戏谑地看了骆柒一眼,“要不是当时某个人求救的呼声叫得跟杀猪一样凄厉,我也不会丢下这么重要的信息不管,巴巴地先赶去救人了。”
    “咳,”骆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莫名被卷进来的无辜者,既然这些游魂都是你以前的手下,于情于理,你自然是要先救我脱离苦海了。”
    杨臣修叹了口气,道:“所以咯,虽然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却还是只能先等天黑了再说了·”·    他说着,挑了一块干净的岩石躺了下去。
    骆柒看着他问:“你做什么”·    “睡觉·”·    “……看来你是不急着寻找出路了。”
    “是啊,我想通了,你之前分析得很有道理,这里或许原本就是一个密封的空间,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密道可以通往外界·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白白消耗体力,不如先睡上一觉,等睡醒了,恢复精神了,他们也就出现了。”
    骆柒听他这么一说,觉的也有道理,于是有样学样地也挑了块干净的时候躺了下去··    两人前一晚都是彻夜未眠,经过一番折腾,又聊了这么长时间的闲话,此时一旦放松心神闭上眼睛,倦意便立即席卷而来,两人很快便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睡,便一直睡到太阳西下、暮色降临··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再度响起,杨臣修最先醒过来,听见这熟悉的脚步声,便立即将身旁的骆柒拍醒,一连声问道:“骆柒,快睁开眼睛帮我看看,是不是那些鬼又回来了”·    骆柒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果然看见那些凶神恶煞般的游魂们再度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不由下意识往杨臣修身后缩了一下。
    “领主大人,还有这位贵客,睡了一天,想必已经饿了吧”其中一人端着一个新的食盘,恭恭敬敬地送到他们面前··    骆柒和杨臣修都不敢忘记之前那顿食物的血腥阴影,十分忌惮地看了看盘子里的罐子,问道:“该不会又给我们吃什么乱七八糟的生肉吧”·    “这一次,烤熟了。”
那人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我们在此做了上万年的游魂,早已经忘记当初身为人类时的饮食习惯了,所以第一次送上的食物不合领主与贵客的口味,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不过这一次,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是适合人类食用的熟食,这才给两位送过来的,请两位放心食用·”·    那人说话的档儿,杨臣修和骆柒早已闻到了罐子里飘逸出来的香味,腹中咕噜声此起彼伏,数次咽了口水之后,听此人如此保证,便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打开罐盖,果然看见里面的确是烤熟了的肉类,便放心大胆地嚼了起来。
    骆柒觉得这肉味道非常不错,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肉,居然这么香”·    “人肉·”·    两人立即喷了出来。
    “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人慢条斯理地接着道,“这是骆驼肉,而且是味道非常鲜美的双峰驼肉·”·    “整句话一次性说完会死啊”两人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这人的冷幽默。
骆驼肉两人都是第一次吃,再加上之前都饿得狠了,于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赞不绝口··    待两人吃饱喝足了之后,杨臣修抹了抹嘴,开门见山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那人不太明白地看着杨臣修。
    “不是说好了,等太阳下山之后就带我们离开这里的吗”·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疑惑地道:“我未曾听两位长老提起这事啊。”
    “嗯长老”杨臣修比他更疑惑··    “是啊,昨夜与领主大人谈话的那两位就是我们的大长老和二长老。”
    杨臣修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是昨夜那两个啊……”·    骆柒在一旁听得快要晕过去:“当然不是啊,这都看不出来吗”·    “我”杨臣修暴躁地再一次重申。
    “好吧,就算看不见,这声音差这么多,难道这也听不出来”·    “我就在想,怎么感觉声音和昨天的比起来有变化……我还以为鬼魂的声音都这样变来变去的呢。”
    “……”骆柒鄙视他,用力地鄙视他··    杨臣修装作对骆柒的鄙视眼神视而不见,对着那人道:“既然如此,那你把你们大长老、二长老叫过来吧,我有话问他们。”
杨臣修的领主架子十足··前世今生盗墓·    那人战战兢兢地道:“回领主的话,我们大长老和二长老,带着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以及一众小的们,出门打劫去了。”
    “打、打、打……打劫”杨臣修惊诧莫名,“他们要打谁的劫”·    “属下不知。”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属下不知·”·    “怎样才能联系上他们我有急事。”
    “属下不知·”·    杨臣修站起身一脚踹飞了地上的食盘:“尼玛什么都不知,你还有什么是知道的”·    骆柒拽了拽杨臣修的胳膊,想说什么劝解的话,却又不好明说。
这些鬼魂虽然对杨臣修的确是表现得足够尊敬的了,但他们好歹是鬼,鬼也是有鬼的脾气的,万一双方闹僵了翻脸了,对他和杨臣修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却见那人哆哆嗦嗦地磕头赔罪道:“请领主大人息怒两位长老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伺候好领主大人和贵客,不能惹领主大人生气,就算领主大人生气了,也必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对不能有丝毫忤逆反抗……”·    杨臣修听他这般聒噪了一番,反倒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眯起眼思忖了片刻,突然冷笑出声:“搞了半天,原来那两个老家伙是坑我呢·之前为了稳住我,对我的要求满口答应,这一天没过,便立即出尔反尔了么”·    他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好,我便陪他们耗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九)·    杨臣修是铁了心要跟那两个什么长老的杠上了,但令人无奈的是,这天晚上,两位长老一直未曾出现在他面前。
    杨臣修耐着性子等到后半夜,终于等不下去了,于是少爷脾气完全爆发,对着那看不见的下属拳打脚踢了一番··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的拳脚都是落空的,但因为那下属得了长老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指示,伏在地上不敢挪动一步,所以好歹还是结结实实挨上了好几脚。
    但即便如此,那下属仍是咬紧牙关只求“领主大人息怒”,其它一概不肯松口··    杨臣修见暴力也无法逼他开口,只能气喘吁吁地干瞪眼。
    此时,一直坐在边上默默看戏的骆柒突然朝他做了个手势··    杨臣修两眼一亮,立即计上心头,对那下属道:“你们不放我出去也行,那我就……那我就……”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指着一面岩壁威胁到,“那我干脆活活撞死在这里算了”说罢便要往那岩壁上撞去。
    骆柒忙跳起来拖住杨臣修,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想开些,一边回头对那下属道:“喂,你们领主都要寻死了,你还不帮着劝劝”·    那下属也早已吓得手足无措,但要他拦着杨臣修,那是对领主不敬,他是万万不敢有这样的胆子的,于是只好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道:“领主大人请息怒,长老们此番出去,正是为了领主大人啊”·    杨臣修停下动作,问道:“为了我什么意思”·    “其实这次几位长老出去打劫的对象,是领主大人的同伴,那位身上带有麒麟瑞气的少年。”
    “打劫宁止”杨臣修这一惊非同小可,“你们想对宁止做什么”·    “请领主大人放心,长老们对那位少年绝无恶意,相反,因为他身上怀有麒麟瑞气,极有可能与我们垩白神兽黑麒麟有着莫大的联系。
长老们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先将那位少年带过来,等弄清楚原因之后,再做打算·”·    杨臣修眯起眼道:“真的只是这样那为什么之前不肯说”·    “因为领主心心念念着那位少年,一心想回去,长老们怕留不住领主,所以……长老们交代,在他们回来之前,属下务必要伺候好领主大人,并且在领主大人面前不得多嘴,以免冒犯了领主。”
    杨臣修吐出一口气道:“早点说实话不就好了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过去多久了”·    “这个……”那名下属话说一半,便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仿佛有许多人在附近走动。
    那名下属惊喜道:“一定是长老们回来了”说罢便隐身退去··    此时,骆柒果然看见之前的两位长老穿过岩壁走了进来,他们身后并未跟随其他人,想必都候在了外头。
    杨臣修问骆柒:“他们果真回来了”·    “是的·”·    “他们把宁止带过来了”·    骆柒仔细瞧了瞧,进来的除了那两位长老,再无其他人,于是道:“那倒没有看见。”
    两位长老似乎听见了两人低声的谈话,其中一位上前一步,躬身道:“让领主大人受惊了,臣万分惶恐·”·    杨臣修翻了翻白眼,心想你都敢囚禁领主,还惶恐,惶恐个鸟当下也不想跟他计较这么多了,问道:“宁止呢你们把他带过来了”·    那位长老长长叹了口气:“哎,臣等无能……”·    杨臣修皱眉道:“什么意思”·    “领主的那位同伴身上,的确怀有麒麟瑞气,这一点经过我们再三确认,错不了。
但同时他身上属于黑麒麟的煞气也很重,这煞气是我们鬼魂的克星,一旦过于靠近,就会被灼伤·我们尝试了多次,都失败了·”·    杨臣修道:“我说你们,请人的手段就不能温和一点上次把我掳过来的时候也是,用得着这么暴力吗好好说话不行吗”·    “这个……臣知罪。”
那位长老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其实这一次,我们也想好好与那位少年沟通,无奈我们的声音,传达不到他的耳朵里·”·    “传达不到他耳朵里这怎么可能,宁止又没有耳背。”
    “领主误会了,这不是听力的问题,原因似乎有些复杂·那位少年虽然怀有麒麟瑞气,却又不是单纯的麒麟,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大部分麒麟之力包裹了起来,令他体内的能量无法完全觉醒。
所以我们通过魔音传递的信息,他也无法接收到·”·    杨臣修听得莫名其妙,他转头看骆柒,骆柒也是一脸迷惘地摊了摊手··    杨臣修道:“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天快要亮了,我们无法在阳光之下外出活动,只能等明晚……”·    “还等”杨臣修耐心告罄,忍不住大吼起来。
    “请领主息怒”·    “我息怒有用吗”杨臣修再度暴躁起来,“我息怒了你们就能放了我”·    那位长老抬起头,用十分悲伤的目光望着杨臣修:“领主大人,这里……曾经是您的故土,我们都是您的臣民啊……”·    杨臣修怔了一下,心中莫名有点虚。
这一瞬间,他不禁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真的有这么恶劣吗明明被囚禁的人是我诶,怎么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他们一样·”·    只听那长老继续道:“不过领主已经轮回转世,不记得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只希望,领主能尽快恢复记忆,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再度成为垩白国万众仰慕的英雄·”·    杨臣修讷讷道:“英雄什么的,我是不敢当啦。
不过这前世的记忆,又不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更何况,这两位长老说了这么多,他到现在也还是将信将疑的,也好在他原本就接受能力强,若是换做别人,谁会相信这些鬼的鬼话啊。
    两位长老互相望了一眼,突然岔开了话题道:“领主大人,肚子饿了吗”·    “咦”杨臣修怔了一下,摸了摸肚子道,“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感觉有点……”·    这一晚上,他前半夜憋气,后半夜发飙,消耗了不少体力,折腾了那么久,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长老招了招手,之前那名遁去的下属便又再度穿墙而入,重新送上了一只食盘,恭恭敬敬地道:“请领主大人与这位贵客用餐·”·    骆柒看了看,依然是烤熟的骆驼肉和清水。
    “那么,不打扰两位了·”长老和下属三人悉数退了出去··    这一次,两人因为不那么饿,吃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骆柒看了看渐渐透进孔穴的阳光,叹了口气:“已经第三天了吧……”·    “或许吧·”杨臣修的时间观念已经单薄了,嚼着骆驼肉没滋没味地道,“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尝到了关牢房的感觉。”
    “嘁,关牢房可没这么享受,有这么多……鬼小心翼翼地伺候你,还顿顿吃骆驼肉·”·    “也是,哈。”
杨臣修自嘲地干笑了一声··    骆柒安慰他道:“你也别心火这么旺,既来之,则安之吧·你看我,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过是个被牵连进来的无辜人,要说委屈,我心里头比你委屈多了,但是我想得比你开,心里头的牢骚也就比你少了。”
·前世今生盗墓    杨臣修觑了他一眼:“你当然没什么牢骚了,被人一口一个‘贵客’好生伺候着,还顿顿有骆驼肉吃,你还想抱怨啥。”
    “所以嘛,及时行乐吧·”骆柒哈哈笑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的那碗水道,“来来,咱们以水代酒,干了·”·    杨臣修被他这么一搅合,心情也莫名轻松了一些,端起水碗,象征性地与骆柒碰了碰,一口饮下半碗,然后抹了抹嘴,心平气和地道:“其实仔细想想,除了比较担心宁止那家伙之外,我也的确没啥好暴躁的。
只不过现在联系不上宁止,我怕那家伙倔脾气上来了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心里有点不安·”·    杨臣修说着,叹了口气,兀自摇了摇头·半晌没听骆柒出声,他转头看去,却见骆柒一双晶亮的眼睛正略有深意地注视着自己。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杨臣修,”骆柒一手托着腮帮子,“我在想,你和符宁止,真的只是单纯的契约关系么”·    “不然呢”·    “我觉得有猫腻。”
    “拉倒吧,能有什么猫腻啊·”·    “你很关心他嘛·”·    “他是我护身符,我当然关心他啊。”
    “仅仅因为他是护身符的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一定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吗你懂的。”
骆柒冲他眨了眨眼··    杨臣修看了看骆柒,突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骆柒·”·    “怎么”·    “突然觉得,你其实长得也不错啊。”
    “呃”·    “反正现在我们俩闲着也没事,不如……”杨臣修一脸坏笑地朝骆柒挨了过去。
    “你你你……别过来啊”骆柒脸色大变,忙往后退··    杨臣修停下了动作,脸上的坏笑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瞧你吓得,这么点玩笑都开不起,居然还敢来挑衅我,太不自量力了吧。”
    “我……擦”骆柒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时间脸上大窘,气呼呼地道:“懒得陪你玩,我要睡了”说着在远离杨臣修的角落里躺下就睡。
    杨臣修也不再去撩拨他,脸上笑容渐渐敛去,一边出神地想着什么,一边慢慢将碗中清水饮尽·· 第二章 身陷魔鬼城(十)·    却说莫传延回到帐篷时,看见其他几人已经围着坐了一圈,就等他到场了。
    苏泽看见他满身风尘、双唇干裂、眼圈泛黑的模样,也能想见他这段时间找得有多辛苦,于是默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让他润润嗓子··    莫传延接过水瓶,朝苏泽点了点头,低低说了声“谢谢”,声音也是嘶哑的。
    马弈攸道:“现在大家都到齐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谁有什么想法没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出声。
    片刻之后,倒是符宁止首先开了口:“这段时间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感应不到杨臣修的气息·我估计,也许我们搞错了,他们现在早已不在魔鬼城范围内了。”
    “我同意这个看法·”莫传延道,“或许我们应该进一步扩大搜寻范围,毕竟掳走他们的并非人类,日行千里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陈希扬反问一句:“如果真的扩大范围,目标就更加渺茫了,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下手”·    这一问,符宁止和莫传延全都不吭声了。
    苏泽仔细留意了一下陈希扬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陈希扬,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办法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此处的游魂,大多是上万年的老鬼了,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异化·”·    “上万年”纪玖咋舌,“那得有多老”·    符宁止却听出了陈希扬话中玄机,问道:“你说的‘异化’,是什么意思”·    陈希扬道:“对于鬼魂来说,若在阳世间滞留过久,会产生两极分化,心存善念的会随着自身的修行而成为净灵,终有一日功德圆满,渡入轮回;心存恶念的则会异化成厉鬼,一旦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将永世不得超生。
但是此处的游魂,虽在阳世滞留了万年之久,却依然保持着死后百年内的魂魄状态,他们因夙愿未了而心存怨恨,但始终没有异化为厉鬼,这有些说不通·”·    苏泽道:“陈希扬,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鬼魂会异化成厉鬼,是因为魂魄滞留阳世的这段时间,沾染了阳世的浑浊的邪气,促使其自身原有的邪念无限制膨胀、放大,才会导致异化。
但是如果说他们沾染的邪气并不多,是不是相应的对其自身邪念促发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也有这样的可能·”陈希扬点了点头,“但是不论再干净的地方,经过上万年的积淀,邪气的量还是很大的,更何况此地游魂数量如此庞大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样的数量,至少能则组成一支军队他们本身所带有的邪念就已经非常庞大了,不要个体异化为厉鬼了,就算整体融为更加强大的邪灵,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泽挠着头,喃喃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阻止了他们呢”·    “东西”陈希扬猛地转头看向苏泽,“你说东西”·    “啊”苏泽对于陈希扬突然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陈希扬猛地站起身,有些兴奋地在帐篷中来回踱步··    众人一听他这句话,立即追问道:“陈希扬,你想到什么了”·    “麒麟珏”陈希扬道,“极有可能是因为麒麟珏的关系”·    莫传延问道:“这关麒麟珏什么事”·    “上古神兽麒麟,是天地间最为高洁的瑞兽。
但麒麟之中也有区别,白麒麟主祥和,黑麒麟主杀伐,而麒麟珏则是分别从白麒麟和黑麒麟的麒麟角中提炼出来的一种晶体,既有驱邪净化的瑞气,又有以暴制暴的戾气,相当于一把双刃剑。
如果是麒麟珏藏于此处,从而对当地游魂的异化产生了遏制作用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符宁止皱了皱眉,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找到麒麟珏,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那群游魂的老巢,也就能救出杨臣修他们了”·    陈希扬想了想,点头道:“理论上是成立的。”
    纪玖催促道:“那还耽搁什么,赶快把那三样宝物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提示我们更确切的坐标信息”·    于是莫传延取出了灵媒御玺,苏泽取出了海龙珠,唯独缺少火凤鸣石。
众人都看向了符宁止··    符宁止摊手道:“火凤鸣石没在我身上,当初不是交给杨臣修保管的么·”·    纪玖掩面大叫:“怎么办,杨臣修现在下落不明,该不会火凤鸣石也给弄丢了吧”·    马弈攸突然大叫:“包”·    众人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被他们丢弃在角落里的一只腰包正隐隐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那是杨臣修的腰包”纪玖立即认了出来,“他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么,怎么会在这里”·    符宁止迅速将腰包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的发光物体,不是火凤鸣石又是什么。
难道当初他们扎完帐篷之后,杨臣修匆忙间忘记带上腰包了看来他这一疏忽反而冥冥中救了他一命··    众人将三样宝物摆放在一处,片刻之后,只见绿色、蓝色、红色的光芒渐渐从它们周身散发出来,然后凝成三道光束,在半空中来回扫了片刻,最后齐齐指向了西南偏西的方向。
    苏泽忙取出“河图洛书”那台仪器,又将精确坐标换算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在距离此处四十公里外的地方·”·    莫传延立即起身:“我这就去那边找”·    “等等”苏泽叫住了他,“既然我们找准了方向,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如我们开车过去,你和符宁止在车上好好休息一下·”·    莫传延仔细考虑了一下,沉默着点了点头··    众人正要起身是,陈希扬突然看了看马弈攸、纪玖、李思考三人:“你们留下来守着帐篷。”
    “啥”三人不可置信地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我们走的这个方向,也不一定就是百分之百正确的方向,万一他们两个脱身逃了出来,又和我们错过了怎么办所以这里必须得留人守着。”
    纪玖道:“留人守着我不反对,但是凭什么我也要守着,这种事情马老大和李思考两个人就够了啊·”·    马弈攸抱怨道:“为什么又是我,我都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天了,好歹换换人吧”·    李思考也连忙表态:“师傅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前世今生盗墓·    “你闭嘴”纪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李思考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地缩了回去··    陈希扬拍了拍纪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别误会,我让你守在这里,并非瞧不起你,留守人员也是有很大作用的,你信我一次。”
    “呃……”纪玖突然被陈希扬这样郑重其事地拜托着,莫名有些亚历山大··    陈希扬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容轻易更改,纪玖、李思考和马弈攸三人只能十分悲壮地目送车子绝尘而去。
    苏泽一边开车一边道:“陈希扬,我发现你的口才越来越好了·”·    “口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希扬从沉思中抽回思绪,疑惑地看向苏泽。
    “刚才你对纪玖说的那番话,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搞定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陈希扬回味了半晌:“你觉得我是在忽悠纪玖”·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不会吧”这下轮到苏泽不懂了,“纪玖留与不留,能有什么差别”·    陈希扬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个,现下还不好说,要试了才知道。”
    苏泽心中狐疑,脱口道:“你该不会怀疑纪玖吧可纪玖不是骆……那个谁的好兄弟吗,以纪玖这种仗义的性格,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对自己兄弟不利的事情”苏泽话说一半,顾忌到车内还有个符宁止,于是险险地临时改口。
    陈希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是究竟为什么”·    陈希扬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此时坐在车后座的两个人符宁止和莫传延,一个闭着双眼不知有没有真的睡着,另一个则神色疲倦地望着车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默默地发着呆··    半晌之后,符宁止闭着眼睛冷不丁来了一句:“戚珞就是骆柒的事情,在杨臣修那里早已不是秘密了,你们还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
    “哈”众人大惊,连莫传延也忍不住转头看了符宁止一眼··    但符宁止依然闭着双眼,一副“我才懒得管你们闲事,防着我有必要吗”的嘲讽姿态。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片刻之后,莫传延突然开口道:“陈希扬,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开启鬼眼·”·    “你要开鬼眼”陈希扬还未开口,苏泽已经惊诧地脱口而出。
    陈希扬回头看了一眼莫传延:“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开鬼眼”·    “为了方便行事·”莫传延依然望着车窗外,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我一早就开了鬼眼,也许上次就能及时制止游魂们掳走骆柒了。”
    陈希扬看了莫传延片刻,道:“一旦开启了鬼眼,你也将变成为吸引游魂的体质,今后将和骆柒一样麻烦不断,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莫传延依然表情冷淡:“我什么时候怕过这种事情了。
那些没眼色的小鬼,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第三章 生死契约(一)·    骆柒睡着后不久,杨臣修便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杨臣修睡得不太安稳,总是被破碎混乱的梦境纠缠着,令他辗转反侧··    刚开始梦境十分模糊,但是随着睡眠的加深,梦境中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在拼命地奔跑·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野地,身后不时传来少年的喊叫声:“万俟白,有种你别跑,万俟白你站住”·    “傻子才会乖乖被你揍呢”他回过头去,冲身后的少年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后那少年明显体力不济,追了一段路之后便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万俟白,我警告你,如果你不乖乖站住的话,我可就要召唤契约兽了”·    他心中一紧,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哨音,不消片刻,便有兽类的咆哮声由远而近传了过来··    随即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罩进了巨大的阴影中。
    他抬起头,看见一只两米多高的巨兽横亘在他面前,一双拳头般大的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似乎下一刻就要一口将他吞下去··    万俟白心里咯噔了一下,急急刹住脚步,前有巨兽,后有追兵,他当真是进退两难。
    “哈哈,”身后的少年得意地笑了起来,“万俟白,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儿跑”·    万俟白回过头,冷冷注视着那名少年。
    那少年似乎很不喜欢看见他这样桀骜不驯的眼神,挥起一拳便往万俟白脸上砸了过去··    万俟白被揍得一个踉跄,脸上火辣辣的疼,两只手捏成拳,暗暗在颤抖。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用理智说服自己,要忍耐·如果这个时候回击,对方的契约兽绝对会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那少年揍了一拳似乎还不过瘾,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紧接着又是一拳揍了上去,一边揍一边道:“你小子有什么可嚣张的,都十六岁了,居然连只契约兽都没有,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像你这样的窝囊废,居然还能得到候补推荐资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万俟白吐出一口血水,面带嘲讽地看着对方:“如果是嫉妒我,就直说,我不会介意的。”
    “鬼才嫉妒你呢,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连家族里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表妹都不如,你有什么可值得我嫉妒的”·    “但是我的确得到了候补推荐资格,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他妈揍死你”少年恶狠狠地又扑上来揍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候补资格可是有条件的,如果在一个月之内你还是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契约兽,你的资格就会被取消。
哼,我就等着看你哭吧”·    少年终于揍痛快了,丢下这句话之后,便带着契约兽扬长而去··    万俟白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他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脸,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尼玛,”他又吐出一口血水,咕哝着道,“你小子也就现在有机会嚣张一下,等我找到了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契约兽,看我不以牙还牙地海扁你一顿”·    他这般骂骂咧咧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当走进属于他们家那间低矮的小屋时,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做饭的母亲··    “小白,回来了吗”母亲在厨房里唤他··    “啊……啊。”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敢让母亲看见自己脸上的伤,于是躲躲闪闪地没敢在厨房门口露脸··    但是母亲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回头叫住了他:“小白,进来。”
    万俟白知道躲不过去了,撇了撇嘴,乖乖走进厨房去··    母亲看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又被人揍了”·    “唔。”
万俟白故作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要我说你多少次,领主候选资格是你能奢望的吗你只是平民身份,入选的机会本来就不大,还是趁早死心吧。”
    万俟白不服气地道:“平民怎么了,咱们垩白族本来就是一个公平竞争的国家,谁的能耐大,谁就能当领主,就算我现在只是区区一介平民那又如何,等有一天我当了领主,我看还有谁敢瞧不起我们母子俩”·    “能耐,你哪里来的能耐当领主啊小白,不是娘瞧不起你,但你十六岁了连一只契约兽都还没找到,这也是事实。
别家孩子最早的四五岁就开始和契约兽签订契约了,那就是天赋,至于你的天赋……你得认清现实,自己身上有几斤几两,你得掂量清楚,别不自量力地去自找苦吃,平白给别人看笑话。”
    万俟白很不高兴,但因为是自己母亲,他又不能顶嘴顶得太过·沉默了半晌,他才低声辩驳道:“十六岁又怎么了,以前不是有位领主,二十多岁了才找到一只强大的契约兽么,我还是有机会的。”
    母亲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怒极反笑:“那位领主只是二十多岁才找到他最满意的契约兽而已,但是在那之前,他已经有过许多只契约兽了,你别故意忽略这一点”·    万俟白依然不肯服气:“我也不是找不到契约兽,只不过普通的契约兽我看不上眼,我要找就找这世界上最强的契约兽”·    母亲已经彻底没了脾气:“行,既然你的目标如此宏大,那你就去跟麒麟山的黑麒麟签订契约吧”她说完便不再理会万俟白,自顾自继续做饭去了。
    万俟白却呆呆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惊喜他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这世上最强的兽,不就是神兽黑麒麟么·    “娘,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万俟白丢下这一句之后,立即转身奔了出去··    “小白,小白”母亲在身后叫不住他,气得直跺脚,“你这死小子又上哪儿疯去啊”·前世今生盗墓·    万俟白凭着这一股子冲劲,一口气奔到村外的麒麟山脚。
此时天色意见渐渐暗了下来··    麒麟山,顾名思义,就是神兽麒麟居住的圣山·这座山不算太高,但因为大家十分敬畏黑麒麟,鲜少有人敢上山去一探究竟,甚至听说即便有胆大之人偷偷上山,也会被山上的恶兽吃掉,有命去,无命回。
    万俟白到了这里,反而略有些踌躇起来,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自从脑子里产生了和黑麒麟签订契约的想法之后,他就怎么也压不下自己内心的冲动。
他有种预感,如果今天不去尝试一番,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死就死吧”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登上山去··    越往上爬,山林间的风便越是寒冷刺骨,同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野兽的吼叫声,吓得他瑟瑟发抖。
    “黑麒麟保佑,黑麒麟保佑……”他一边哆嗦着往前走,一边在心底向黑麒麟祈祷·他也不知道这样的祷告有没有用,但既然这里是黑麒麟的地盘,好好地巴结一下黑麒麟,总归是没有错的。
    忽然,身前旋起一道疾风,当他定睛看时,不由吓得一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一只浑身是刺的野兽掠至他面前十几步的距离,正张着一口巨大的獠牙馋涎欲滴地瞅着他。
    “……”万俟白吓得呆了片刻,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那野兽怎会白白放过这到嘴的肥肉,长啸一声,便扑了上去。
    万俟白只觉脑后凉风阵阵,心想完了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黑麒麟还没见着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先被野兽给吞了,他万俟白不会这么不走运吧·    此时身后传来一身沉重的撞击声,震得脚下的山路都颤抖了一下。
    万俟白下意识回头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是什么情况,这野兽怎么追着追着自己摔地上去了·    他惯性般地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见那野兽始终趴地上一动不动,没有要爬起来的迹象,这才停下了脚步。
    是继续跑下山,还是继续往上爬如果就这样下山了,实在太窝囊,连自己这里都交代不过去·但是如果继续往上爬,那势必要经过野兽身边,他担心那野兽会故意装死然后趁他经过的时候突然跳起来咬他一口。
    纠结了半晌之后,他突然狠狠拍了自己一脑门·他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野兽要追上自己咬死自己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用得着诈死偷袭这么大费周章吗·    于是他大着胆子一步步朝野兽靠近,直到距离野兽三四步的距离时,他才借着暗淡的月光看见那野兽是千真万确地断气了。
    “真……邪门”万俟白自己都难以消化如此蹊跷的好运,难道真的是神兽黑麒麟在保佑他·    此时头顶上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小子,还不速速下山,嫌命太硬么”·    万俟白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但是头顶上只有一片深蓝的天空,其他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他扯开嗓门问,“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是又怎样”·    “你是哪位高人,为何不现身,让我好答谢你。”
    “答谢就免了,我不稀罕·”·    “好吧……”万俟白直觉这位神秘人脾气不太好,说话也十分不客气,他顿了一下,岔开话题问道:“那请问你,黑麒麟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麒麟山上具体在哪儿呢,该怎么走”·    那人似乎怔了一下,问道:“你找黑麒麟做什么”·    万俟白毫不犹豫地道:“我想找它做契约兽。”
 第三章 生死契约(二)·    那人哼笑了一下:“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想跟黑麒麟订立契约·你可知黑麒麟是九玄上古神兽,更是这垩白驭灵族的守护神兽之一,岂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万俟白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还异想天开地想找黑麒麟做你的契约兽”·    万俟白道,“我的愿望,就是找世界上最强的兽做契约兽,稍微弱一点的我统统看不上眼。
但是据我所知,最强的兽除了黑麒麟还能有谁,所以我就过来了·我也知道这个愿望很不现实,但是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    “你就不怕因此激怒了黑麒麟,被它一口吞下肚去”·    “呃……”万俟白明显怔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黑麒麟不是我们垩白的守护神兽吗,它也会吃人”·    “它既然是兽,便会有兽性,即便是守护神兽,发怒起来也是会吃人的。”
    “这样啊……”万俟白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那我好好跟它说,尽量不惹恼它,请它不要吃掉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    “就这么定啦”万俟白突然又变得斗志满满,大步向山上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对了,这位恩人,你还没告诉我,黑麒麟具体在山上哪里啊”·    “……山顶。”
    “谢谢啦,恩人你真是个好人”·    “……”·    不知是不是因为幸运之神的眷顾,接下来的这段漫长山路,万俟白走得十分顺利,再也没有遇到过野兽的袭击。
    当他登上山顶时,看见山道的尽头有一座小木屋,一直全身毛色黑亮的麒麟正懒懒趴在木屋门口,眼睛半开半合,也不知有没有看见陌生的来访者··    万俟白谨记不能激怒黑麒麟的警告,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远远地便向黑麒麟跪了下来,口中恭敬地道:“小民万俟白,前来拜见神兽,希望能与神兽订立契约。”
    他大声说了三遍,那黑麒麟才缓缓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万俟白走了过来··    万俟白生怕黑麒麟会突然扑上来一口咬下自己的头颅,腿肚子微微有些发颤。
但是他一个劲告诉自己,目前黑麒麟并未露出发怒的征兆,所以他不应该害怕,契约兽的主人,是不可能害怕自己的契约兽的,他一定要拿出主人的气势来··    那黑麒麟走到万俟白面前停了下来,微微昂起头颅望着他。
    这一刻,万俟白有些意外地发现,传说中犹如战神般雄壮威武的神兽黑麒麟,形体居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娇小许多,它站立起来的时候,只比普通的野狼体格魁梧一些而已。
    但它不动声色注视着自己的高傲姿态,仿佛是在向凡人施舍自己的怜悯··    “既然没有攻击自己,那它应该是答应了吧”万俟白这么想着,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黑麒麟的脑袋,并小心避开了它的麒麟角。
他知道麒麟角是麒麟全身上下最圣洁的东西,轻易触碰不得··    黑麒麟任他轻抚自己的头部,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击··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咯”万俟白说道,“那……那我就开始契约仪式了哦。”
    黑麒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于是万俟白小心翼翼地凑近它,用嘴唇碰了碰它的额头·这么做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他不知道这样吻下去之后,黑麒麟会有什么反应。
    片刻之后,黑麒麟跪下身去,俯头亲吻他的手背··    万俟白呆呆望着自己的手背,这一瞬间,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成功了难道这样就成功了事情顺利得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麒麟抬起头望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表现出了一丝不满。
见万俟白半晌没有接下来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要说,我允诺·”·    “诶”万俟白经它一提醒,立即反应过来,忙道,“哦对对,我差点忘了。”
他轻咳了一声,认认真真地道:“我允诺·”·    这一瞬间,一道金色光芒在万俟白与黑麒麟之间流转·当金光消逝之后,黑麒麟才缓缓站起身道:“契约成立。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万俟白的契约兽了·”·    这是黑麒麟开口说的第二句话,但是万俟白怎么听都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山道上救了我,又给我指路的那个声音,就是你吧”·    “啧。”
黑麒麟十分不屑地撇过头去,径自往山下走去··    “你要去哪里”万俟白忙追上去问道··    “下山。”
    “下山”·    黑麒麟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白痴·”·    万俟白这时才回过神来,既然黑麒麟已经做了他的契约兽,那自然是不能再呆在麒麟山上,而是要跟着主人回去了。
这么想着,他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是啊是啊,咱们这就下山·”·    黑麒麟又充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它心里开始有些后悔,跟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主人,这个决定真的好吗·    而这不靠谱的主人则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揽着黑麒麟道:“现在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万俟白,家住在麒麟山脚的那个小村子里,前不久被村子举荐参加下一届领主的海选大赛。
但是因为之前我还没有找到契约兽,所以村长说可以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之后还是没能找到契约兽,那就只能取消我的参赛资格了·为了能保住这个名额,只能放手一搏,到麒麟山试一试了。”
前世今生盗墓·    黑麒麟冷哼一声道:“没有契约兽也能被举荐,只能说你的运气太好了的缘故么·”·    “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哟。”
万俟白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黑麒麟语气中的嘲讽,“我娘说,我爹因为和野兽签订契约失败,结果被野兽一口咬死了,那个时候她难过得就想跟着我爹一起去了,结果刚买好毒药写好遗书,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她只能放弃自杀的念头,先把我生下来再说。
你说我运气是不是很好”·    “……”黑麒麟突然有点嘲讽不出来了··    “对了,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麒麟翻了翻白眼又想吐槽了··    “对哦,”万俟白一拍后脑勺,“你就叫黑麒麟嘛,我差点忘了。
不过‘黑麒麟’、‘黑麒麟’地叫,会不会太见外了不如我叫你小黑吧”·    “……”·    “你也可以跟我娘一样,叫我小白的。
就这么决定了,你叫小黑,我叫小白……黑白双煞走遍天下无敌手,啊哈哈哈哈……”·    “……”·    黑麒麟能够预感到,与这家伙签订契约,绝对是它一生中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    杨臣修醒过来的时候,一旁的骆柒已经在吃东西了,见他醒了过来,便热情地招呼他:“来来,吃饭了。”
    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们早已经没有早饭、中饭和晚饭的概念了,反正饿了的时候总有人会送吃的过来,有得吃就行··    杨臣修嚼着肉,喝着水,脑海里却还回闪着梦境中的剧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好吃”骆柒注意到杨臣修的异常,关心地问了一句··    “唔……还好·”杨臣修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话自个儿憋着会憋死的,于是开口道,“骆柒,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啥梦”·    “我梦见我跟一头黑麒麟签订契约了·是真正的黑麒麟,比宁止召唤的那种朦胧幻兽要真实得多。”
    “哈,那真是恭喜恭喜·”骆柒笑嘻嘻地接口··    杨臣修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他看向骆柒道:“在梦里面,我的名字叫万俟白,也就是那两位长老说的我当他们领主时候的名字。”
    “哦”骆柒终于表现出了一些兴趣:“看来你这个梦内容挺丰富的,还把现实都结合进去了·不过我刚才也做梦了。”
    杨臣修心中一惊:“你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古代,在一个小镇里给人算命……哈哈,我多厉害,我居然能给人算命”骆柒自我解嘲了一下,继续道,“然后我就遇到了苏泽,不对,在梦里面他的名字好像叫……阿寻然后我又通过阿寻认识了阿错就是陈希扬啦阿错这名字取得真是,有创意。
    “再后来,我们遇到了同样是古装打扮的莫传延,他说他自己叫小月月·”骆柒说到这里,突然“噗”一声喷了出来,“我从来不知道,传说中的小月月居然是长成这样的,艾玛,笑死我了”·    然后杨臣修就非常无语地看着骆柒自己把自己逗得在地上笑得直打滚。
等他笑过瘾了之后,才问:“然后呢”·    “然后啊……”骆柒认真想了一会,“然后我们就去打年兽去了,再回来就发现整个镇子的人都被屠杀了……咦,这段实在太血腥了,跳过跳过……再后来,我们好像是跟人商量着去打血魔来着……”骆柒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就在这天晚上,顶着一长莫传延的脸的月刹竟突然向他告白了。
·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脏,在梦境中那种心如擂鼓的感觉,此时还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然后他用力摇了摇头,这哪儿跟哪儿啊,他居然会梦见莫传延对自己表白他一定是中邪了吧· 第三章 生死契约(三)·    片刻之后,一个全身裹着斗篷的小鬼进来收盘子。
    杨臣修突然问道:“你给我们吃的东西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料了”·    “加料”骆柒惊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肚子,这段时间没见自己有哪里不舒服啊。
    “没想到居然被领主发现了·”这小鬼明显比之前伺候他们的那个淡定了许多,见被杨臣修戳穿了,居然一点也不惊慌,微微笑道:“长老们料得不错,以领主大人的英明神武,必定会很快发现其中蹊跷的。”
    骆柒在一旁了一下,这和“英明神武”有毛个关系,要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好吧·    杨臣修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不给我说清楚,接下来我可要绝食了。”
    那小鬼道:“领主大人既然能发现被加了料,这就说明这料起作用了·其实我们给两位喝的不是一般的水,是长老们花了几千年的时间,辛苦研制出来的醒世汤。”
    骆柒掏了掏耳朵:“什么汤”·    “醒世汤,”那小鬼好脾气地解释道,“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孟婆汤的法力,并且经过长老们多次试验后,已经能够根据精确的配方研制出独特的醒世汤,可以单独激活一万年以前那一世的记忆。
“·    两位多次饮下醒世汤之后,以前的记忆就会慢慢复苏·”·    骆柒傻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吧你的意思是,我做的那些梦,其实是我一万年以前那一世的记忆”·    “是的。”
    “如果我继续睡觉的话,梦境还会延续下去”·    “没错·”·    骆柒心情略感复杂。
原本这样的梦境,他也就抱着好玩的心态对待的,只不过梦见莫传延向自己表白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多少让他心里膈应了一下·但现在得知这居然不是梦境,而是一万年以前的记忆,他突然感觉亚历山大了起来。
    但相对的,杨臣修却表现得淡定了很多,他沉思了片刻,挥了挥手道:“你先退下吧·另外,你转告几位长老,这一次的事情我暂且不追究了,但是先斩后奏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谢领主大人赎罪”那小鬼躬身退了下去··    骆柒不可思议地看着杨臣修:“你很淡定嘛。”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多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免得我老被蒙在鼓里,什么时候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杨臣修说着,又躺了下来。
    骆柒惊奇问道:“你这是……又准备睡了”·    “这种醒世汤的药效,貌似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发挥作用吧”·    “睡前好歹活动一下吧,你这样吃了睡,睡了吃,那简直是猪的生活。”
    “我们现在被关的地方,能比猪圈好多少呢”杨臣修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    “……”骆柒抽了抽嘴角,无语地看了杨臣修半晌,直到确定他已经再度入睡。
    他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没想到这个杨臣修,居然比他还强悍,并且角色进入得那叫一个自然顺畅,完全不需要时间去适应··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被关在这里已经不知过了几天了,身边唯一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又自顾自做梦去了,他实在无聊得快发霉了。
    要不……干脆我也睡了他这般纠结着,最终还是被无聊打败,乖乖睡去了··    ********************************·    再度回到梦境,杨臣修发现自己已经带着黑麒麟回到了村子里。
    平民少年的契约兽居然是黑麒麟,这件事犹如一阵惊雷,炸翻了整个村庄,许多好事者纷纷前来一探究竟,差点将万俟白的家门槛都给踏破了··    真正见过黑麒麟的人几乎没有,所以当大家看见万俟白身边跟着的那个又黑又迷你的独角兽时,都露出了非常怀疑的表情,几个经常欺负万俟白的同龄少年,大声嘲笑万俟白想黑麒麟想疯了,居然随便哪里找了只小野兽就来忽悠大家。
    万俟白觉得很生气,他们瞧不起自己,那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但是居然当着黑麒麟的面嘲笑它是乳臭未干的小野兽,这就实在太过分了·他一怒之下,扑上去与那几个少年扭打在了一起。
    而那些个少年都是带着契约兽耀武扬威来的,当下便将自己的契约兽召唤了出来,大声下令道:“快去跟那小野兽斗一斗,让我们瞧瞧‘黑麒麟’究竟是怎样威风的”这句话立即引来围观众人的一阵哄笑。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几只体格庞大面目狰狞的契约兽,在面对比自己更娇小的黑麒麟时,竟收敛起了凶神恶煞般的气势,畏缩着迟迟没敢冲上去··    契约兽的主人生气了,斥骂道:“还不快上,如果再偷懒的话,小心晚上不给你饭吃”·    契约兽们终于屈服在食物的诱惑之下,一声咆哮,便朝黑麒麟扑了过去。
    一只小野兽同时被几只比自己庞大的契约兽围攻,将落得何等悲惨的境地·万俟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道:“小黑,快跑”·    “哈哈哈,他居然让他的契约兽快跑哈哈哈”少年们纷纷拍手大笑了起来。
前世今生盗墓·    但是他们没能嘲笑多久,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见他们那完全占据体型优势的契约兽,在扑向黑麒麟之后,竟一个接着一个仰面栽到在地,双目翻白,浑身抽搐,没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而此时的黑麒麟,依然静静站在原地,角上沾染着殷红的血迹,浑身缭绕着黑色气流,姿态高傲,目光清冷,仿佛杀神降临··    一时间,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谁也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形容此刻压迫在自己身上的恐惧感。
    黑麒麟缓缓踏出了一步,众人便立即后退一步,脸上全是惊恐之色·黑麒麟又缓缓踏出一步,众人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边大叫着:“黑麒麟现世啦”一边四散而逃。
    万俟白见黑麒麟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扑上去搂住它的脖子道:“小黑,你没事就太好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白痴……”黑麒麟低声咕哝着,担心杀伐之神黑麒麟会被其它低贱的野兽战败,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垩白驭兽族,向来是个凭实力说话的种族·之前大家都瞧不起万俟白,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契约兽,如今得知他居然与黑麒麟订立契约,大家立即将他视为天底下最神武的勇士,再没有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
    而此时,唯一对他没有改变态度的,便是之前就十分看好他,并举荐他参加领主竞选的村长·村长在亲眼证实了黑麒麟的身份之后,摸着万俟白的脑袋欣慰又感慨:“如果我没有看错,垩白新一任领主,将会从我们这个小村子里诞生了万俟白,别让大家失望,带着黑麒麟去参加领主竞选吧”·    于是少年万俟白带着他那天底下最强的契约兽,踏上了竞选领主的漫长征程。
从最初的全国性万人海选入围,到京都的千人挑战赛,再到最后的百人总决赛,他和小黑一次次过关斩将,杀出重围,最终夺得了万众瞩目的领主继承人之位·而他与黑麒麟订立契约之事,也一度成为垩白人引以为豪津津乐道的传奇。
    虽然被众人视为传奇人物,但万俟白自己知道,如果没有黑麒麟,他只不过是麒麟山脚下无名村里一个名不经传的平民小子而已··    每每回想起十六岁那年麒麟山上的奇遇,万俟白都会忍不住问黑麒麟:“小黑,当时你怎么就答应跟我订立契约了呢我想来想去,都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入了你的眼呀。”
    小黑撇了撇嘴:“你身上的确没什么入得了我的眼·”·    “那你为什么还选我做主人”·    “你搞清楚,当初不是我选你,是你自己跑上山来找我的好么”·    万俟白一怔,随即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跑上山去找你,你就答应了吗那是不是随便哪个谁跑上山去要求跟你订立契约,你都会答应咯”·    “这个嘛……”小黑的眼神飘忽了起来。
    万俟白急了:“你为什么吞吞吐吐起来了难道被我猜中了你真的是抱着随随便便的态度跟我订立契约的吗如果当初上山的不是我,你也会随随便便地跟着走咯”·    “唔……”小黑的眼神继续飘忽。
    “啊啊啊,太伤人自尊了”万俟白抱头哀嚎,“原来我根本不是小黑的唯一,我只是正好撞上了而已……”·    黑麒麟无语地看着他,一脸“我看你能折腾到什么地步”的表情。
    万俟白撒泼了半晌,见小黑依然没有要来安慰他的意思,只好乖乖安分下来,蹭到小黑身旁别别扭扭地道:“那个,小黑,既然已经跟我订立了契约,那以后可不能随便反悔哦,就算看到比我更强的人,也不能随便跟人家订立契约哦。”
    黑麒麟斜睨他:“这一路竞选下来,比你强的人还算少吗”·    万俟白:“……”Q_Q·    “如果订立了契约还能反悔,我能拖到现在”·    “小黑你果然还是嫌弃我了。”
TAT·    黑麒麟再度无语,我本来就没有一刻不在嫌弃你的好么·· 第三章 生死契约(四)·    虽然万俟白在很多方面让身为契约兽的黑麒麟感觉非常不靠谱,但不可否认,登上领主之位的万俟白在经历了几年的磨砺之后,眼界与能力早已出现了质的飞跃,渐渐显露出了身为领主的独特气质。
他或许不是一个最让契约兽满意的主人,但他无疑是垩白历史上最具有霸气和野心的统治者··    当大曜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亡了千代国,又通过策反手段趁虚而入攻占了初云国的时候,位于大曜西方的垩白人,终于察觉到了大曜人这一次吞并各国的决心和手段。
    那一日,万俟白看完了手下探子送过来的关于大曜和初云的战况密报之后,独自一人登上城内最高的摘星塔,负手而立,沉默着遥望垩白以东的大曜疆域。
    “在想什么”黑麒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趴在一旁慵懒地梳理着自己身上黑亮的皮毛··    “我在想,大曜人在灭亡了初云之后,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轮到我们垩白了。”
    “那是肯定的·”·    “身为垩白的领主,我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自己的抗议·”·    “那是必须的。”
    “但仅仅是抗议的话,大曜人应该不会多加理会的吧”·    “那是绝对的·”·    “既然如此,那还抗议什么呢”·    黑麒麟一脸慵懒的神色渐渐褪了下去,抬起头直视万俟白:“你不要告诉我,你连抗议都不做,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哈哈,”万俟白放声大笑,“小黑,认识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瞧不起我呢·”·    “没办法,”黑麒麟摊了摊爪子,“对你的初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万俟白收起了笑容,转而望向了东南的方向:“现在这个时候,大曜的军队应该还在与初云的复**队战得水深火热吧”·    “你想做什么”·    “不如我们趁机率军翻越克洛山,直捣大曜后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你打算救援初云”·    万俟白一脸的感动:“小黑,原来在你的眼里,我是如此善良的人么”·    “……”==·    “老实说了吧,如果要救援初云,在一开始我就出手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好吧,我承认刚才那是我的错觉·”·    “其实就算从一开始就对初云施以援手,也只能是个缓兵之计,初云不可能会是大曜人的对手。”
    黑麒麟皱了皱眉:“你这么肯定“·    “初云国的子民,对于凰主个人的依赖实在太过严重了,以至于凰主一旦驾崩,凤辅能力又过于微弱,初云上下能与大曜人抗衡的力量几乎没有。
就算现在凤辅家族集结了一部分力量组成复**队逆袭而来,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他们能打得大曜人一时间措手不及,那是因为大曜人并未将全部军队投入初云,如今大曜又加派了大批援军前往初云,为的就是要将初云国的反抗势力彻底歼灭。
初云撑不了太久,迟早是要灭亡的·”·    黑麒麟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道:“所以你现在直捣大曜后方,是打算来个黄雀在后”·    “与其等着大曜吞下了初云再来吞我们,不如我们早他们一步先吞过去,”万俟白笑了笑,“最后的赢家是谁,现在还未可知呢。”
    黑麒麟歪着脑袋沉默了下来··    万俟白看了他一眼:“小黑,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们垩白开国之时,你与曜神立下的盟约对不对你觉得我们翻越克洛山,主动攻击大曜人,是撕毁盟约的行为。”
    黑麒麟没有说话··    “但是你怎么不想一想,大曜人如此强势地攻打千代和初云,又何曾将当初的曜神盟约放在眼中如今千代已经灭亡,初云也离灭亡不远了,曜神可曾现身阻止过大曜人没有。
这说明曜神已经默许了大曜人的行为,或者甚至可以猜测,大曜人此次爆发出来的明显强于以往的攻击力,正是曜神暗中赐予的·曜神想借他后裔之手,撕毁盟约,真正将九玄大陆上各个封地版图全都收入大曜人的手中。”
    黑麒麟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渐渐透出凌厉的杀气:“你的意思是,大曜人下一步吞并我垩白驭兽族,也极有可能是曜神事先授意的”·    “小黑,你有没有想过,天龙、凤凰、麒麟,这三位最初跟随曜神开创九玄大陆的功臣,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被大曜人遗忘了,如今的大曜人,心目中只有对帝国的向往,而帝国是什么,就是对九玄大陆绝对的集权统治,他们怎能容忍其他国家存在于在他们的版图周围,对他们的绝对统治权造成威胁呢”·    黑麒麟缓缓站起身,往回走去。
    “小黑”万俟白对黑麒麟的这一举动有些不解··    “如果要主动出击,可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黑麒麟说着,身影已经消失在塔顶··    **************************·    杨臣修再度醒来时,天色已蒙蒙亮。
    他躺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呆呆望着从岩壁窍孔中透射进来的光斑,脑中却还在回想着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前世今生盗墓·    因为不甘成为大曜人下一个吞并的目标,所以万俟白决定率领垩白军队翻越克洛山,主动出击,攻打大曜这一切,都与之前两位长老的只言片语中透露的信息十分契合。
    看来那个小鬼说得没有错,这应该就是一万年以前,自己成为垩白领主之后,所经历的事情··    他整理好思绪站起身,却发现骆柒早已醒了过来,真抱着双膝靠墙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周身散发着沉郁的气息。
    “骆柒”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骆柒半晌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杨臣修,然后牵动了一下脸部僵硬的肌肉,算是给他一个回复。
    “怎么,身体不舒服”杨臣修发现骆柒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心下有些愕然,便脱口问了出来··    “还……还好,没什么事。”
骆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杨臣修的询问也回答得比较敷衍··    杨臣修又怎会感觉不出来,他是个聪明人,当下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抬头看了看光斑照射进来的角度,自言自语道:“这时候应该到饭点了啊,怎么那帮小鬼还没送吃的进来。”
    他话音刚落,便听四周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看了看骆柒,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骆柒一个“道”字还没出口,便见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着抬了进来,抬着他的那些小鬼一个个都用黑色斗篷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行动非常不方便,所以抬进来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而被抬着的那个人因为被蒙着面,所以不清楚又是哪个倒霉蛋加入了他们的被囚禁团体··    “领主大人,”其中一个小鬼躬了躬身道,“我们找到了一个自称是你们同伴的人,请您过目。”
    那小鬼说着,便一把掀掉了那人的头罩·这一瞬间,杨臣修抬了抬眉梢,而骆柒则暗抽了一口冷气此人竟是莫传延··    “对,对,是我同伴……嗯,之一。”
杨臣修点了点头,说着便要站起身去给莫传延松绑··    那些小鬼确认了莫传延的身份之后,哪敢劳烦领主亲自动手,立即三下五除二卸去了他身上的绳索,然后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杨臣修走到莫传延面前,帮他派去身上的尘土,好奇问道:“你怎么也被抓过来了”·    莫传延神色淡定地道:“我是自动送上门来的,他们让我先潜入进来,确认你们的安危之后,再做打算。”
这“他们”,自然是指苏泽、陈希扬和符宁止了··    杨臣修忙问:“宁止他……没什么事吧”·    莫传延斟酌了一下:“嗯,除了脾气比往常更加暴躁了一点,其他倒是没什么事。”
·    然后杨臣修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莫传延也十分耐心地一一解答··    等终于满足了杨臣修的提问**之后,他才有时间转头看向骆柒,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而这期间,骆柒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注视着莫传延··    “你还好吧”莫传延走过去,在骆柒面前蹲下身来,刚要伸手查看骆柒身上是否带伤,却见骆柒往一旁瑟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莫传延惊讶地看向骆柒,两人视线相触时,骆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有些狼狈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一瞬间,骆柒的目光中蕴含的讯息太多,让他一时间有些回不过味来。
    并且这样安静看着自己的骆柒,让莫传延感觉有些陌生,他曾经设想过见到骆柒的情景,按照骆柒的性格,势必会欣喜地大叫“你终于来救我了”,或者委屈得抱怨“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
    但是现在,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骆柒变得很安静,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消沉·而他对莫传延的态度,从目光到肢体上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明显保持距离的戒备感。
 第三章 生死契约(五)·    莫传延明显怔了一下:“骆柒,你怎么了”·    他发现骆柒的脸色有些苍白,便打算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结果又被骆柒避开了。
    莫传延心下一沉,但语气还是尽量放温和:“骆柒,发生什么事了”他担心的是,骆柒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遭受了什么精神上的虐待,以至于心理上留下阴影,变得害怕与人接触了。
    骆柒不敢再与莫传延的视线接触,只是摇着头道:“没发生什么事,我就是……就是想一个人呆着·”骆柒说着,又往一旁挪了挪身子。
    这样的举动越发引起了莫传延的怀疑,他不禁转头去看杨臣修,用眼神询问杨臣修是怎么一回事·结果杨臣修偷偷做了个摊手的表情,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莫传延在部队里学过基础的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他心中笃定骆柒必定是遭遇了什么不人道的事情,只不过难以启齿罢了,这种事情逼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地引导。
    于是他拉开了一个让骆柒感到安全的距离,然后与他并排坐了下来,轻声道:“苏泽他们都很担心你·”·    “嗯。”
骆柒低低应了一声··    “现在他们还在外面等待我们的回应,你想跟他们说些什么吗”·    骆柒奇怪地看了莫传延一眼,如果只是报平安的话,由莫传延代劳不就好了,又不是交代遗言。
但是他这一眼又让莫传延捕捉到了一丝活泛的色彩,他觉得骆柒目前的心理状况还不是很糟糕,继续引导的话,应该会有起色··    只见莫传延从口袋里掏出可视手机,拨了苏泽的电话,然后递给骆柒:“你自己跟他们说吧。”
    此时电话已经接通,屏幕上露出了苏泽的脸·苏泽盯着屏幕看了片刻,问道:“骆柒是骆柒吗”·    “是我。”
骆柒扯开嘴角朝苏泽笑了笑,“你们别担心,我和杨臣修目前还算安全,他们只是软禁我们,但没有虐待我们·”·    莫传延在一旁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纠结,这一联系上苏泽,骆柒又能笑又能说话的,这不挺正常的吗,怎么刚才面对自己的时候就这么别扭呢,搞得好像虐待他的人是自己一样。
    骆柒和苏泽、陈希扬都简单打过招呼之后,突然道:“你们让符宁止接下电话吧·”·    苏泽一怔,骆柒和符宁止能有什么话说但还是将手机递给了符宁止。
    这边骆柒却起身将手机递给了杨臣修:“你不是担心他呢吗,跟他说说话吧·”·    杨臣修接过手机之后,骆柒为了避嫌,就走开了,却不是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而是走到了另一侧,状似随意地来回踱步。
    莫传延的视线一直跟着骆柒,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如果说之前他还在担心骆柒是不是遭受了心理上的创伤,但是此刻,他已经可以断定,骆柒和其他任何人交流都没有一点问题,唯独对他。
或者更确切地说,骆柒是想不着痕迹地回避他··    这一发现令他内心非常恼火,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他了,难道就因为当初自己没有来得及救他他不认为骆柒会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更何况,就算骆柒对这件事不满,那也肯定会直接表达出来,而不是隐忍不发,只想着回避自己。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莫传延感到有些焦头烂额··    此时杨臣修和符宁止的谈话已经进行到一半了·符宁止在确认杨臣修和骆柒都安然无恙之后,就提出了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由莫传延在内做接应,他们直接攻进去把三人救出来。
    但是杨臣修却否决了这个方案,他觉得还是等到晚上,和对方的几位长老坐下来深入地谈一次比较好·并且他自己内心也有一个隐秘的打算,只不过这个计划不能事先透露出来。
    符宁止自然是表示对他这一决定的不理解,非但符宁止不理解,苏泽、陈希扬和现场的莫传延都表示不理解·他们认为和平谈判完全没有必要,万一对方出尔反尔,靠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很容易将自己这一方一举擒获。
    但杨臣修只是重复一句话:“宁止,你相信我·”·    符宁止沉默了下来,最后他答应了杨臣修的要求,但同时也加上一句话:“到时候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而不是因为你莫名其妙地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又称“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症”,是指被害者对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
)·    杨臣修哈哈大笑起来:“宁止,你想太多了·”·    挂了电话之后,杨臣修显得心情挺不错,转头对莫传延道:“你能找到这里也真是不容易,先休息一下吧,重头戏要等到晚上,他们白天没法自由行动。”
    莫传延点了点头,却依然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骆柒身上·他突然发现,骆柒脸上的易容面膜已经被撕掉了·他不由多看了杨臣修一眼,之前在车上,符宁止曾说过,杨臣修早已经猜到了骆柒的身份,看来在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秘密已经被戳穿了。
·    此时,一个小鬼又进来给他们送吃的·杨臣修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热情招呼莫传延:“快来尝尝,这骆驼肉味道不错,水也很清甜。”
    莫传延有些戒备地看着食盘里的东西:“你们这几天一直吃这些东西”·    “是啊,待遇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对吧。”
    莫传延注意到那水有些浑浊,便端起碗来想仔细看一看,不料骆柒突然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碗:“这东西不能喝”·    莫传延一怔,皱眉看向骆柒。
    杨臣修在一旁无所谓地笑笑:“喝了又不会怎么样,就当看一部古装电影呗·”·    莫传延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古装电影”·前世今生盗墓·    骆柒瞪了杨臣修一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敷衍着道:“没什么古装电影,总之这水不能喝。”
    莫传延早已从杨臣修和骆柒的对话中揣摩出这水肯定存在什么问题,并且骆柒现在异样的反应极有可能与这水有关··    他见骆柒要将水泼出去,便一把握住了骆柒的手,用巧劲将碗夺了过来,沉声问道:“这水有什么问题对不对”·    骆柒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你不说,那我只能自己试一下了·”莫传延作势要去喝水··    骆柒急得不行,又抢不过他,只能抓着他的手道:“莫传延,你不要喝,算我求你。”
    莫传延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骆柒,似乎有些被惊到了·自从他与骆柒认识以来,两人抬杠互损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骆柒从未在他面前服过软。
但是现在骆柒却为了制止他喝水,放低姿态恳求他··    骆柒激烈的反应,让一旁的杨臣修也震惊不小·他脸上玩味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直起身看着骆柒:“骆柒,你是不是……”·    他话说一半,又生生打住,骆柒这样千方百计地阻止莫传延喝这水,必定是不希望让莫传延回想起前世的事情。
但莫传延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骆柒紧张到这样的地步,难道这两人在一万年以前,也曾有过很深的交集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碍于骆柒的脸面,他自然是不好继续打探下去了。
    莫传延见杨臣修也变得欲言又止起来,心中疑虑更深·若是在以前,他才不管骆柒愿不愿意,强行逼供了再说,但是现在,看到骆柒望着自己那近乎乞求的目光,心里莫名揪得有些疼,握着碗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了。
    骆柒见莫传延妥协,立即接过碗将水泼了出去,同时将自己那碗也泼掉了·杨臣修生怕骆柒连他的那一碗也泼,忙将自己的碗护住,然后一口灌了下去。
    骆柒对杨臣修的举动有些无语,其实他也没想着要泼杨臣修的,只不过既然杨臣修先一步喝掉了,他也没有发表意见的必要了··    之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骆柒坐着不说话,莫传延则时不时打量骆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杨臣修则百无聊赖地盯着岩壁窍孔光斑移动的位置等待夜晚的降临。
    良久之后,骆柒起身去小隔间里方便·莫传延便凑近杨臣修低声问道:“那水究竟什么问题为什么你能喝,我不能喝”·    杨臣修摊了摊手道:“这个……是骆柒不让你喝,你问骆柒去啊。”
    “你明知道骆柒不肯说·”·    “他不肯说的事情,由我来说也不合适吧”·    “所以我不是趁他不在的时候问你么,你说了之后不让他知道不就成了”·    杨臣修还是显得很为难。
    莫传延又道:“你和骆柒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亲密了,居然还帮他保守秘密”·    “喂,激将法对我没用啊。”
    “对你或许没有用,但若说给符宁止听,效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喂喂喂”杨臣修急了··    “到底说不说”·    杨臣修拿他没办法,只好简单把醒世汤的功效说了一下,然后道:“总之呢,我自己是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骆柒为什么这么紧张不让你喝,我就真不知道了,就算你拿符宁止来威胁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骆柒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莫传延立即回到自己原来坐着的地方,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骆柒坐下之后,继续保持沉默,莫传延则开始绞尽脑汁琢磨刚才获得的信息。
    而杨臣修在大脑放空了片刻之后,突然全身一震回过味来尼玛我帮骆柒保守秘密跟符宁止有个毛关系,我在穷紧张些什么啊· 第三章 生死契约(六)·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以至于杨臣修等着等着便又睡过去了。
    万俟白带着垩白军队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克洛山,以雷厉风行的气势直捣大曜后方,打了个大曜措手不及··    在最初的几个月内,大曜人节节败退,曾一度被被逼到了净海以西,垩白军队一鼓作气吞掉了大曜将近四分之一的领土。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南方初云战事的尘埃落定,大曜主力部队立即逆袭而上,与垩白军队展开了长达半年之久的拉锯战··    在战事持续到第四个月的时候,万俟白已经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一场战争,大曜人比他想象得更有持久力,而他自己这一边,却在最初的锋芒冷却之后,开始逐渐显露出了疲态。
    而最让他感到恼火的是,与大曜的军队耗了这么久,他竟连对方的主帅长的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因为每一次出战,那人都带着一副铁制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而他身旁总是跟着一位谋士,虽然不曾遮住面容,但那平凡无奇的相貌,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事后都无法回想起他的具体面貌特征··    到了第四个月下旬的某一日,军营中到访了一位神秘的客人,那人要求直接会见垩白领主,有要事相商。
    万俟白手下几位随行长老猜测会不会是地方派来的卧底或刺客,但万俟白却丝毫不担忧,因为这段时间黑麒麟一直贴身保护着他,他相信小黑不会给敌人得手的机会。
·    于是万俟白就在主帅帐中接见了那位客人·来者身穿一袭象牙色长袍,年纪轻轻却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气质出尘却又眉目亲和,令人心生好感。
    万俟白抬手示意请他入座,笑着问道:“贵客如何称呼”·    “皇甫风音·”·    “哦,原来是芒宿灵媒的尊主。”
万俟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实在两军对垒之初,便有谋士建议万俟白与北边的芒宿联手打压大曜人的气焰·他们认为,要向芒宿求援,理由非常充分,单看大曜人接连吞并了千代和初云的架势,剩下的垩白和芒宿也势必会被列入接下来的征战名单中,所以垩白和芒宿联手,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那个时候万俟白心高气傲,认为仅凭自己一国之力,也能打得大曜人毫无还击之力··    可是随着战事日渐胶着,眼看着速战速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万俟白的万丈豪情也渐渐回落到了低谷,此时又有人开始建议向芒宿求援。
但这个时候,万俟白却又生出了别的顾虑来··    垩白和大曜的战争打了这么久,芒宿人不可能毫无所闻,只要是有点头脑的统治者,都会意识到自己将会是大曜人最后一个吞并的目标,所以就算垩白不向芒宿求援,芒宿也应该会有所动作。
    但时至今日,芒宿却依然袖手旁观、无动于衷,这其中的原因,分为三种可能性:一是芒宿的现任统治者实在昏庸到了一定境界;二是芒宿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三是芒宿言灵尊主身为曜神的代言人,其实早已成了曜神后裔的走狗,他们双方早已内部勾结,一致对外了。
    因为有了上述三方面的猜测,万俟白越发不敢轻易向芒宿求援了·但是他没有想到,当初没有等到芒宿的援兵,如今却等来了亲自驾临的芒宿尊主。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万俟白表面上装得十分镇定,微笑问道:“不知皇甫尊主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皇甫风音欠身道:“我是来劝降的。”
    “劝降”万俟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来果然不出他所料,芒宿与大曜早已暗中勾结在一起了·不过这大曜人真是好手段,居然能说动堂堂芒宿国的尊主亲自出马深入敌营做劝降使者。
    万俟白脸色的变化,被皇甫风音悉数看在眼里,只听他淡淡道:“万俟领主必定认为,我此番劝降,是受大曜之托而来·”·    万俟白挑眉:“难道不是么”·    皇甫风音摇了摇头:“事实正好相反,我是为了垩白着想,才想在悲剧酿成之前,劝万俟领主尽快撤兵。”
    “悲剧”万俟白心下十分恼怒,冷笑道,“你怎知我垩白就一定会输”·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不是么,垩白战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万俟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下逐客令了··    却听匍匐在身旁的黑麒麟道:“愿闻其详·”·    皇甫风音缓缓道:“战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这三方面,你们垩白一样优势也没有。
这样的状态和大曜人打持久战,怎能不输”·    万俟白原本以为皇甫风音是来消遣他的,此时听了他这句话,不由认真了起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战争我们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此话怎讲”·    “首先,垩白人比大曜人耐旱、耐寒,这原本是你们的优势,但如今严冬已过,春暖花开,气候条件对垩白来说已经不具备任何优势。
    “其次,垩白为了主动攻打大曜,不惜千里迢迢翻越克洛山,战线拉得太长,若是速战速决倒也罢了,但现在打的是持久战,大曜是主,你们是客,后备军需跟不上,前线将士又水土不服,这是你们陷入持久战,无法一鼓作气打败大曜人的最主要原因。
    “再次,两军交锋,讲究的是士气,垩白一开始捷战连连,军中士气高涨,但随着大曜主力回援,两军陷入胶着之后,垩白的士气便开始一降再降,而大曜的士气却在节节攀升,此消彼长之势十分显著。”
    皇甫风音说到此,顿了顿道:“综合上述三方面原因,我才会十分笃定地说,垩白战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番分析,句句都点到了垩白软肋,万俟白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艰涩开口道:“难道这一仗,我们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前世今生盗墓·    “扭转战局这种可能性是基本没有了,但保住驭兽族一脉的办法却是有的。”
    “如何保法”·    “立即撤军,退回克洛山以西·”·    “就……就这样”万俟白有些傻眼,这算什么狗屁办法·    “我方才说过,大曜人不如垩白人耐寒,他们要想翻越克洛山,绝对不会像垩白人做得这样轻松。
所以一时间他们还攻不过来·但大曜人反攻垩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当初他们攻打千代时,之所以能在海上横行无忌,是因为他们在高人的帮助下得到了镇海石,有了镇海石,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掀翻他们的战船,以至于千代海龙神竟对他们的战船束手无策。
    “如今也是一样,他们既然要攻打垩白,想必也早已想到了翻越克洛雪山的办法·所以我的建议是,请万俟领主立即撤兵,退回克洛山以西,趁大曜军队尚未追赶上来,带上所有垩白族人继续向西迁徙,彻底退出九玄大陆。”
    “什么,你让我带领族人退出九玄大陆”万俟白又开始感到恼火,之前皇甫风音让他撤兵也就罢了,大不了他退守垩白,如果大曜军队真敢翻过克洛山攻打过来,他也不惜与之死战。
但皇甫风音居然建议他直接带领全族人迁出九玄大陆,将整个垩白疆域拱手相让,这个提议他绝对不可能接受··    想到此处,他又开始怀疑皇甫风音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了,说什么是为了垩白,事实上还是为了能让大曜军不战而胜吧·    只见万俟白冷冷一笑:“我倒想问问,如果是皇甫尊主面临这样的局面,又会怎么做呢,难道也心甘情愿地带领族人撤出九玄大陆么”·    皇甫风音幽幽叹息了一声:“如果这样做能保全芒宿所有子民,我又何尝不想呢。
但芒宿人有芒宿人的使命,我们不能撤·”·    万俟白脸上的笑意越发嘲讽了:“说什么不能撤,其实是不舍得吧或许到时候还能向大曜分一杯羹也说不定。”
    一旁的黑麒麟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对于皇甫风音劝降的目的,他们怀疑归怀疑,但如此直率地说出来,却是有些失礼了··    皇甫风音也不着恼,缓缓起身行礼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继续叨扰了,告辞。”
    “皇甫尊主,”黑麒麟起身踏出一步唤住了他,问道,“如若垩白最终能够战胜大曜,你会怎么做”·    皇甫风音微微一笑:“自然是真心贺喜。”
    “如若垩白最终走上了亡国之路,你又会如何”·    皇甫风音沉默了片刻,将目光投向了万俟白:“相信万俟领主会与垩白共存亡,如果垩白亡了国,希望万俟领主看在风音曾好意劝降的份上,将自身心口一滴血赠予风音。”
    他此话一出,万俟白与黑麒麟皆是一怔,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垩白亡国,皇甫风音要他心口一滴血做什么··    “希望万俟领主能记住今日之约。”
皇甫风音不再多言,再度行礼后转身离去·· 第三章 生死契约(七)·    那之后,垩白军队又苦苦支撑了两个月,终因后备力量跟不上而狼狈撤军。
    已经完全夺回了战争主动权的大曜军队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在其后的一个月边翻越了克洛山,直追而来··    两军又在垩白境内经历了一番长达数月的苦战,最后垩白军队全面溃败。
    万俟白率领最后一支残军杀出重围后,发现垩白的大部分领土早已沦入敌手,而自己这一方存活的士兵们,也早已没有了当初攻打大曜人的信心和斗志,有的只是家破人亡、国土沦丧的悲伤。
    在与大曜交战的三个国家中,垩白是支撑时间最久的一个,但最终也未能扭转即将亡国的命运··    万俟白身穿一身残破的铠甲,站在月夜之下,面向东方遥望良久,怅然而笑:“没想到,居然全部被那皇甫风音说中了。
如果我当初采纳了他的建议,及早带领族人向西迁徙,是不是就能避过灭族的命运了”·    黑麒麟匍匐在他身旁,舐舔着身上与决战之后留下的道道伤口。
此时它抬起头,淡淡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垩白也未必会感激你·驭兽族个个都是宁死不屈的血性汉子,不会做那些苟且偷生之事·”·    万俟白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又道:“我这一生,辜负了垩白所有人的期望,但我最对不起的,却是你。
所以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我们之间的生死契约·”·    黑麒麟全身一震,问道:“你说什么”·    “驭兽族的这个契约,其实非常不公平呢,契约兽死亡,主人可以再寻找新的契约兽,但是主人死亡,契约兽也会随之赔上性命……小黑,如果你就这样被我连累致死的话,我心里不安啊。”
    “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而不要只想着如何斩断契约·”·    万俟白却笑了起来:“小黑,我已经找到了办法了。
其实你也早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黑麒麟看着万俟白,眼眸中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只听万俟白道:“记得皇甫风音临走前曾经说过,如果垩白战败,他要我心口一滴血,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嘲笑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暗示我解除契约的方法只有将主人的心口血滴在契约兽的额头上,才能抹去当初订立契约时烙下的吻印所以小黑,等我死后,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活命,到时你就带着我心口的一滴血去找皇甫风音吧,他会帮助你脱离契约束缚的。”
    黑麒麟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吐出一句:“随便你吧……”·    万俟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而后“唰”地一声抽出随身佩剑,在月光下亮出森然剑光。
    在附近休息的将士们皆是一惊,齐声呼道:“领主”·    “垩白已经亡国,我也已经没有资格做你们的领主了。
你们……趁着大曜的军队还没有追过来,各自散了吧·”·    众将士面露悲色,互相看了看,随即全部跪了下来:“领主,垩白有您才有希望,如果连您也……我们只能以死追随了”·    他们说罢,纷纷拔出剑来往脖子上抹去,随后便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血泊中。
    万俟白没有阻止,他知道此时阻止也已经毫无意义·他凝滞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昔日的同伴,最后落在黑麒麟身上,朝它微微一笑··    手起剑落的瞬间,万俟白倒了下去,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黑麒麟身上。
    “如果这就是你选择的结局,我不会阻拦你·”黑麒麟缓缓走向万俟白,俯首亲吻他的面颊,低声道,“一如当初你选择离开麒麟山,我不曾阻拦过你一样。”
    这一瞬间,许多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在万俟白的眼前闪过·    白麒麟:“小黑,听说曜神邀请你跟随他一同去开荒”·    黑麒麟:“是开创九玄大陆。”
    白麒麟:“那不是开荒么早去早回啊·”·    黑麒麟:“你不去”·    白麒麟:“我是圣洁祥瑞的白麒麟,这种体力活不适合我。”
    黑麒麟:“……”·    *******·    白麒麟:“小黑,听说曜神赏给你一块封地”·    黑麒麟:“唔,说是东、南、西三个方向挑选一个。”
    白麒麟:“听说天龙和凤凰为了争南方那片封地打起来了,你不去凑个热闹”·    黑麒麟:“……体力活干久了我也会累的好么,我还是远远避开他们,去西方吧。”
    白麒麟:“啧啧,小黑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凑热闹啊·不过西方疆域的土质不够肥沃,恐怕族人日后会受苦·”·    黑麒麟:“不是早让你把麒麟角里的瑞气抽点出来了么,我们合炼出麒麟珏,就能保护族人了。”
    白麒麟:“小黑,你知道我向来最怕痛了”·    黑麒麟:“……”·    *******·    白麒麟:“小黑,一天到晚呆在麒麟山上,实在太无聊了。
不知道做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不如我去投胎试试看吧”·    黑麒麟:“……”·    白麒麟:“小黑,你不说话,是因为舍不得我么那这样好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投胎做了人类,我就来找你做契约兽,好不好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一直都能有个伴,谁也不寂寞。”
    黑麒麟:“……”·    白麒麟:“小黑,你不要一直不说话,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哦·”·    黑麒麟:“……”·    白麒麟告别了黑麒麟,兴高采烈地下山投胎去了。
    黑麒麟孤独地站在山顶上,遥望同伴远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世人都说白麒麟主祥瑞,黑麒麟主杀伐,其实他们都被表象蒙蔽了·黑麒麟虽然好战,但向来行事低调,从不主动惹是生非,白麒麟才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画面悉数消失之后,万俟白呼吸急促了起来,只见他吃力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将黑麒麟拥入怀中,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的喉管已经被割裂,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