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3)

分类: 热文
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3)
·前世今生盗墓·    如此徒劳地挣扎了片刻之后,他的生命终于流逝殆尽,双手滑落下来,身体失去了支撑,便仰面躺在地上,眼瞳也渐渐失去了光泽··    几日之后,当大曜人找到万俟白的尸体时,发现黑麒麟一直守在他身旁,早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一阵嘈乱的脚步声将杨臣修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暗,许多鬼影自眼前闪过,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大惊,刚要下意识地挣扎,只听身后有人压低声音道:“领主大人,事出紧急,不得已冒犯了”·    这是其中那位二长老的声音。
杨臣修感到非常困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有人指着一旁的莫传延和骆柒问道:“大长老,这两人怎么处理”·    大长老看了看他们俩,冷声道:“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们言而无信,我们也没有必要对他们的同伴仁慈了,杀了吧”·    骆柒被这番变故搞得一头雾水,大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言而无信”·    “哼,这就要问你们的同伴了。
不过,我想你们已经没有机会去问了·”大长老说着,挥了挥手,便见无数鬼面蜂拥而上··    杨臣修想要开口制止,但是那只冰凉的手不但捂住了他的口鼻,更制住了他全身的穴位,让他开不了口,也动弹不得。
    此时莫传延已经先一步出手了,只见他迅速甩开那些包围而来的小鬼,直接冲到大长老面前,一抬手扼住了他的脖子·而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套上了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即便是身如魅影的鬼魂,在他手中竟也丝毫挣脱不得。
    莫传延一招得手,立即挟持着大长老往后退去,一边冲骆柒招了招手··    骆柒十分配合地躲到他身后,神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能看见鬼了什么时候开的鬼眼”·    “进来之前。”
莫传延答得十分简短随意,仿佛开个鬼眼就跟吃顿饭一样稀疏平常,令骆柒有些无语··    众鬼见他们的大长老被俘,立即慌了手脚,犹豫着不敢前进,也不敢撤退。
    大长老嘶声道:“你们别管我,先带领主离开此地”·    二长老当机立断,吆喝了一声:“我们走”便领着众小鬼簇拥着手脚无法动弹的杨臣修瞬间消失无踪。
    莫传延扼住大长老的那只手纹丝未动,冷笑道:“想不到,你挺有牺牲精神的嘛·”·    “哼·”大长老一脸的视死如归。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不过你得带我们离开此地·”·    大长老义正言辞:“我们垩白人才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话未说完,莫传延用另一只手抡了他一拳,特制手套上有一道道金色光晕在流转,一靠近大长老,便灼得他嗷嗷直叫。
    骆柒定睛一看,这才认了出来:“这手套该不会是陈希扬的金丝爻线编制而成的吧”·    莫传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大长老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们早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特地借了这副手套,就是为了能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长老刚才被莫传延抡了那一拳,强烈的灼烧感由头部蔓延至全身,令他痛不欲生。
他知道这金丝爻线是专门用来对付鬼灵的,它不会将鬼灵折磨得魂飞魄散,却能令鬼灵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这是比魂飞魄散更恐怖的刑罚··    骆柒见大长老果然面露惧色,于是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道:“啧啧,好残忍,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大长老,我老实跟你说吧,这莫传延是个变态,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折磨鬼,把鬼折磨得越惨他就越开心,除了这双金丝手套,他还有更多闻所未闻的刑具·大长老,如果你想见识一下的话,我让他把其它东西都拿出来啊”·    莫传延听骆柒在一旁借题发挥骂自己是变态,不由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当场戳穿他。
·    大长老听骆柒说还有其它专门对付鬼灵的刑具,哪里还敢再拖延时间,立即哇哇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带你们出去就是了”· 第三章 生死契约(八)·    那大长老在莫传延和骆柒的联合威胁下,终于扛不住压力,乖乖带他们俩出了密室。
    这个时候骆柒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这些游魂之所以能带着他们几个大活人穿墙而过,并非因为他们法力高深,而是因为这个密室并不像他们看起来那般封闭,只不过几位长老在此设下了障眼结界,让人误以为他们是穿墙而过这么神奇。
    当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骆柒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他和杨臣修这几天关得是有多憋屈啊·    他们跟着这大长老在幽暗的隧道中转悠了半天,才弄明白他们原来所呆的地方,是在地面上的,但是要出去,却必须通过曲曲折折的地下隧道,才能重新回到地面上。
    他们一冒头,便见苏泽迎了上来,口中叨念着:“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    但是跟在他身后的符宁止则皱了皱眉:“怎么不见杨臣修”·    还没等莫传延回答,便听那大长老突然激烈挣扎了起来,一边挥舞着双手挡住脸一边大声叫道:“别过来别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骆柒指了指符宁止:“他好像是让你别靠他太近。”
    符宁止依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大长老··    莫传延见大长老似乎非常痛苦,挣扎的模样不像是在做假,又见符宁止压根没有避开的意思,只好自己拽着大长老往后退了退,直到退出十米之外,大长老才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蔫了下去。
    苏泽在一旁啧啧赞叹,冲符宁止竖起了大拇指:“哇,不战而屈人之兵,厉害”·    符宁止却没有心思开玩笑,又追问了一句:“杨臣修哪儿去了”·    莫传延于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下,也有些不满地道:“你们怎么提前动手了,他们怪我们不守信用搞偷袭,还打算将我们灭口。”
    “误会啊误会”苏泽解释道,“动手的不是我们,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不知道啊,那人蒙着脸,奔跑的速度很快,陈希扬一发现他的踪迹,就立即追过去了。”
    骆柒于是戳了戳大长老道:“喂,听见没有,偷袭你们巢穴的人不是我们,你快让你的人把杨臣修放了·”·    那大长老虽然蔫了,却依然十分硬气:“空口无凭,你们说不是就不是,我怎么能信”·    双方正僵持着,符宁止已经转身走了。
    苏泽叫住了他:“符宁止,你去哪里”·    “既然他不肯说,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了,匆忙转移的话,肯定不会走太远,我就不信找不着他”符宁止丢下这句话之后,便独自离开了。
    因为陈希扬还没回来,符宁止看起来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于是三人干脆回到他们之前搭好的临时帐篷里去休息··    之前骆柒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莫传延拉开距离,现在有了苏泽,他便干脆形影不离地粘着苏泽,避免与任何与莫传延单独相处的可能性。
    莫传延见骆柒如此千方百计避着自己,心里头也有些窝火,于是说了一句:“我去看着那只鬼·”便自己跑去一旁跟大长老一起呆着去了。
    那大长老原本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根本没机会逃跑,此刻见莫传延好端端跑到他面前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不由将身子缩了缩,不知对方还想怎么着··    莫传延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半晌,突然问道:“听说你们那醒世汤能让人想起上辈子的事情”·    大长老不料他会问这个问题,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莫传延面色有些不自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还有么”·    “哈”·    “我是问你,那醒世汤,还有剩么”·    大长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不是给他准备过一碗的么。
    莫传延只好解释道:“之前那一碗不小心被泼掉了·”·    大长老越发奇怪地看着他:“你对你的前世很感兴趣么”·    莫传延从未这样低声下去地跟人讨要东西,本来就已经觉得够丢脸的了,结果这大长老还一脸看乞丐的神色看着他,让他越发觉得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拿出金丝手套在手上把玩着,一边磨牙一边道:“我只问你还有没有,哪来这么多废话”·    大长老即便有再大的好奇心,此刻也不敢再多嘴问一句了,只好老实答道:“地窖里应该还藏了一些,不过数量有限。”
    莫传延又凑近了些:“地窖在哪里”·    大长老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人还真不客气地打算自己去找。
如果不告诉他,他必定会拿手上的金丝手套折磨自己,但就这样告诉了他,又觉得实在不甘心··    他踌躇了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推脱的理由:“其实……这醒世汤的功效比起万凤香来,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若真想恢复前世的记忆,不如去找万凤香吧·”·    “万凤香”莫传延惊诧道,“万凤香还有这功效”之前他只知道苏泽找万凤香是为了救那两只白鹤,却不知道万凤香居然还能让人恢复前世的记忆。
前世今生盗墓·    大长老见他这般反应,也有些诧异:“你……你知道万凤香”·    “知道啊。”
    “……”大长老无语了片刻,“那你还来跟我讨醒世汤做什么”·    莫传延想想也对,只不过那半支万凤香是用来救两只白鹤的,研制的方法也只有苏泽一个人知道,不知还有没有得剩·    怀着这一丝期待,莫传延便向苏泽走了过去。
·    骆柒原本正与苏泽聊得开心,一转眼见莫传延走了过来,立即收起笑意,对苏泽道:“内啥,我出去散散步·”说着也不等苏泽答话,便转身出了帐篷。
    “……”莫传延看着骆柒的背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家伙真是……躲他躲得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苏泽也察觉出骆柒有些不对劲,看了看远去的骆柒,又转头看了看莫传延,问道:“你们俩又闹别扭了”·    “谁有那个闲心跟他闹别扭。”
莫传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嘀咕着,要闹别扭也先给他个理由先好么·想想自己不惜开了鬼眼以身犯险去救骆柒,对方却跟避瘟疫一样避着自己,想想就来气。
    苏泽见莫传延也是一脸郁闷,不好再火上浇油,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能是这几天把他憋闷坏了,需要一个心理调整的过程,体谅一下吧·”·    莫传延撇了撇嘴,没应声。
老实说他已经够体谅骆柒了,否则还能忍气吞声地容忍到现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之后,莫传延开始转入正题:“苏泽,上次用过的万凤香,你还有剩么”·    苏泽一怔:“你要万凤香做什么”·    莫传延抬眼看着他:“万凤香是不是还有回复前世记忆的功效”·    苏泽心口一跳:“你听谁说的”·    莫传延见他这个反应,便知道那大长老所说不假,说道:“你别管我是听谁说的,我只想问你,还有剩么,能不能给我用一下”·    苏泽心里有点虚。
关于万凤香的全部功能,除了他和陈希扬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了,就连之前陈希扬使用万凤香恢复前世记忆的事情,包括骆柒和莫传延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只以为陈希扬当初是为了打开结界救他们出来,消耗了过多的法力才会陷入昏睡的。
    要说这万凤香,他身边也的确还留着一些,他怕陈希扬人格融合得不彻底,万一花嫁再冒出来,他还能再用万凤香给他压制下去·但这个想法他也就自己心里想想,二次使用究竟有没有效,凤辅不曾说过,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这几天观察来看,陈希扬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所以他也渐渐把万凤香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此刻莫传延突然提前来,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道:“莫传延,你老实告诉我,你要这万凤香的原因是什么”·    莫传延叹了口气道:“我怀疑,骆柒之所以这样别扭着,是跟前世的什么事有关。
如果他对谁都这么别扭也就算了,可他唯独对我一个人别扭算是怎么回事我如果不把这个事情搞清楚,心里就憋得慌·”·    “啥”苏泽突然跳了起来。
    莫传延见他这么大反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苏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忙镇定下来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于是莫传延将骆柒和杨臣修喝了醒世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苏泽听得眼皮直跳,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道:“你的意思是,骆柒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在一万年以前那一世发生的事情了”·    “是啊。”
莫传延狐疑地看着苏泽,“我怎么感觉,好像你也知道一万年以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比我还坐立不安”·    “啊……啊哈,我哪有。”
苏泽连敷衍都敷衍得结结巴巴的··    莫传延心中更加起疑,拧眉道:“苏泽,一万年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我和骆柒有关”·    “这个嘛……”莫传延如此犀利的推断能力让苏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又原地踱了几步,问道,“莫传延,你确定……你要知道自己前世发生的事情”·    “那当然。”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莫传延颇有自信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是那种会轻易后悔的人,我就不是莫传延了。”
 第三章 生死契约(九)·    却说陈希扬追着那神秘人奔出几公里远,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但陈希扬心中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自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之后,陈希扬体内的灵能力也逐渐恢复到端木花嫁那时候的水平,虽然一时间还无法游刃有余地将自身能力发挥到极致,但他自忖对付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显然眼前的这个神秘人并非普通人可比··    如此想着,陈希扬再一次提升了自己的速度,终于掠过那人身前,堵住了对方去路·神秘人猛然刹住脚步,戒备地看着陈希扬。
    同一时刻,陈希扬也在打量这个神秘人·只见对方穿着盗墓人常穿的“老鼠衣”,头戴连衣帽,口鼻全被遮住,连眼睛也是用护目镜罩了起来,以至于此人究竟长相如何,是胖是瘦,根本无法分辨出来,只能大致判断是个中等身高罢了。
    但这中等身高,放在人群里也是一抓一大把,这种特征有也等于无··    两人静默对视了片刻之后,陈希扬首先开了口:“为什么要偷袭那些游魂的巢穴”·    那人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陈希扬眯了眯眼,难道此人所戴的口罩还内置了一个变声器·    “孤身一人去偷袭,惊动了对方之后又立即撤退,这种手法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想偷袭成功,而是为了打草惊蛇。”
陈希扬缓缓分析着,“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阻挠我们今晚与对方的和平谈判”·    对方哼笑了一声,没有答话,看来是默认了。
    陈希扬又问:“你一路跟踪着我们”·    对方又是一声哼笑,似乎陈希扬的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幼稚··    陈希扬挑了挑眉,将右手伸进了口袋。
·    神秘人以为他这是拿武器准备开战,立即后退一步,做出了备战的姿势··    结果陈希扬只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悠闲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神秘人:“……”·    陈希扬拨了一个号码之后,等待片刻,无人接听,于是又拨了一个,等待片刻,依然无人接听,再拨一个,等待片刻,还是无人接听。
    神秘人见他只是一个劲地拨电话,心想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于是果断拔腿就跑·不料陈希扬手里还在拨电话,人已经挡了上来,又将他的去路堵住了。
    拨完三个号码之后,陈希扬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看向神秘人:“我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蠢”·    “什么意思”·    “听不懂就算了。”
    神秘人:“……”·    然后陈希扬再度将右手伸进口袋··    神秘人古怪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打电话是有完没完了·    但是这一次,陈希扬不再是掏手机,伸入口袋不过是个假动作,他在将手取出的瞬间,便有金丝爻线从袖口飞射而出。
    “尼玛”神秘人只来得及忿忿骂了一句,立即抽身避开··    “反应力不错·”陈希扬挥动金丝爻线紧紧纠缠了上去。
    那人看起来似乎不打算在这里耗时间,一边极速避开金丝爻线,一边左顾右盼,企图寻找机会脱身··    但金丝爻线一旦锁定了目标,又怎会轻易被摆脱,两人一个躲一个缠,来回了数十招之后,神秘人终于耐心耗尽,一甩手掷出一把短匕,直迎而上,只听“铿”的一声,匕首的刀锋与金丝爻线碰撞在了一起,各自发出震动的嗡鸣声。
    陈希扬心下一惊,他手中的金丝爻线可随主人意念控制随意变换,可柔韧无比,也可无坚不摧,眼下这金丝爻线是在柔韧中加持了锋利的特性,若是普通兵器与它撞击,必定会被削为两段,但这把短匕却能硬碰硬地扛了下来,可见此人手中这把匕首也不是什么寻常兵器。
    但短匕遇上金丝爻线,到底还是一己之短,克彼之长,金丝爻线被荡开片刻之后,很快又缠了上来,避开短匕欲缠绕神秘人那握着匕首的手··    神秘人也是立即察觉到这一点,指尖轻转,便将匕首收了回去,却依然只是闪避防守。
    “还有什么宝贝武器,不妨一一亮出来·”陈希扬故意逗他··    “只怕你招架不住·”对方也毫不客气地反击。
    “目前面临招架不住的窘况的应该是你吧”·    对方不再费神与陈希扬对嘲,面对如此缠人的金丝爻线,不出手还击只是一味闪避的话,的确令人有些头痛。
    也许是耗不起持久战,神秘人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只是这一瞬间的疏忽,便听“刺啦”一声,左肩被金丝爻线抽了一下,质地牢固的衣料被抽出了一个口子,同时有殷红的血珠飞溅出来。
不必看也知道,他这一道口子伤得不浅··前世今生盗墓·    但对方只是低低闷哼了一声,闪避的节奏又加快了一些··    “这家伙还真能扛啊……”陈希扬内心嘀咕着。
    此时,那人突然面露惊喜,冲陈希扬身后喊道:“你终于来了,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陈希扬动作一滞,心中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但只这一眼,他便知道自己果然还是中了对方的圈套,身后根本没有半个人影,而那人则趁此机会脱开金丝爻线的纠缠,遁出了百米之外··    陈希扬收回金丝爻线,这个时候若要继续去追,也并非就毫无希望了,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那神秘人的身上,对方刚才这一句话虽是谎话,却也提醒了陈希扬,如果对方不止一人,一边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他,一边又对苏泽他们下手,那情况就很糟糕了。
    如此想着,陈希扬不再恋战,转身往回奔去··    回到帐篷前,远远看见莫传延与苏泽并排坐在门口,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苏泽一眼看见陈希扬回来,便迎上来问道:“人抓着没”·    “让他跑了。”
陈希扬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呃”苏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凭陈希扬现在的实力,能在他手底下脱身的人,那身手也不一般啊。
    陈希扬转了下视线,看向了莫传延:“你们都出来了”·    “只是我跟骆柒脱身出来了而已·”莫传延又将之前的事情叙述了一下,说道,“符宁止追他们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骆柒呢”陈希扬四处看了看··    莫传延一提骆柒就郁闷,沉着脸已经不想说话了··    陈希扬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无声地看了看苏泽,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苏泽正在为莫传延跟他要万凤香的事情犯愁,便将陈希扬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了起来··    莫传延见苏泽有意避开自己,想必是要先跟陈希扬商量一下,于是又钻回帐篷里守着那只鬼去了。
    苏泽将刚才莫传延提的要求,以及骆柒恢复记忆的事情说了一下·他认为,陈希扬既然已经恢复了端木花嫁的记忆,那么对当初月刹和雪烙的那段纠葛,应该也有所了解了,于是非常直白地问:“这万凤香到底给不给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希扬沉思了片刻之后,打断了他的话,“他想要,你就给他·”·    “哈”苏泽没想到陈希扬居然如此爽快。
    “既然他打定了主意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你藏着万凤香不给,难道他就找不到别的办法了骆柒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也同样可以,只不过比起万凤香,醒世汤恢复的只是记忆,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苏泽一怔:“能恢复记忆,还算是毫无用处”·    “别忘了,万凤香还能恢复前世的灵能力,如果莫传延能借此机会恢复灵能力,也许对大家来说都不是件坏事。”
    苏泽皱了皱眉,从陈希扬的话语中,他似乎揣摩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话外之意·他思忖了片刻,试探着问:“陈希扬,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手对不对”·    “没错,”陈希扬觉得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继续遮遮掩掩的了,“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们遇到强敌了。”
    “谁”苏泽下意识回头去看帐篷里那个依然被捆绑着的大长老··    “不是那些鬼·”陈希扬无奈地把他的头扭回来,“之前那个我没能追上的神秘人啊,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把他无视掉了吧”·    “咦”这一下,苏泽是真的吃惊了。
之前听陈希扬说没能追上,他也最多只是意外那人居然能脱身,但如今看来,那人非但不一般,对陈希扬来说还存在着很大的威胁··    他不由正了正神色:“怎么,那人什么来头,很厉害么”·    “唔,正因为试不出深浅,所以让我比较在意。”
陈希扬思忖着道,“关键就在于他对我的攻击只是回避,不肯正面交锋,这至少说明三点:第一,目前他藏得很深,不想太早暴露;第二,他对于自己从我手底下脱身这件事,还是怀有比较大的自信的。”
    苏泽追问道:“那第三点呢”·    “第三,他应该是我们认识的人·”·    苏泽一怔:“你这么肯定那会是谁”·    “我不肯定,但是我有理由产生这样的怀疑,因为他的口罩中内置了变声器,说明他不想被我们听出他的真实声音。
但至于他究竟是谁,这个就不好妄下判断了,但至少不可能是目前在我们视线中的这几个·”·    苏泽略略一想,目前跟他们在一起的,是莫传延和骆柒,符宁止是在陈希扬去追神秘人之后才离开的,杨臣修则一直处于被绑架状态不曾回来过,可能性也不大。
其余不在场的人,就剩下马弈攸、纪玖和李思考了·· 第三章 生死契约(十)·    “难道是马弈攸”苏泽当即脱口而出,之前骆柒就曾经怀疑马弈攸这人鬼鬼祟祟身份诡秘,只不过当时在杨臣修面前对质的时候,马弈攸舌灿莲花地一番表忠心,把杨臣修给糊弄过去了,骆柒也抓不着他什么把柄,那之后再也没发生什么大的矛盾,众人也就将这件事暂时揭过去了。
    此时再回想起来,苏泽越发觉得此人很有问题·同时他也注意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对了,陈希扬,你注意到没有,那个神秘人穿的是老鼠衣”·    陈希扬点了点头:“没错。”
    “他之所以会选择穿老鼠衣,不正是为了掩盖他身体肥胖这个明显的特征么”苏泽这么一分析,越发怀疑那神秘人应该就是马弈攸。
    “不如打他们电话探探口风吧”苏泽建议道··    陈希扬淡淡回答:“打过了·”·    “嗯什么时候打的”·    “在跟那个神秘人交手的时候。”
    “……你还真能一心两用·”苏泽汗了一下,“结果怎么样”·    “他们三个,一个都没有接电话。”
    “哈”苏泽看了看腕表,“虽然现在是晚上,但他们三个应该不至于睡死到一个也没听见手机铃声吧所以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随即苏泽心头一震,又道:“该不会,纪玖和李思考已经被马弈攸给……”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纪玖怎么了”骆柒不知何时“散步”回来了,一听到纪玖的名字,立即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于是苏泽把他和陈希扬刚才分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骆柒立马不淡定了:“马弈攸那家伙,我早就怀疑他不是好鸟”他气呼呼原地踱了两步,自言自语道:“不行,让纪玖跟那马弈攸呆在一块实在太不安全了,没准他和李思考两人已经遭毒手了,我得立即赶回魔鬼城去看看”·    苏泽立即自告奋勇:“我跟你一起去。”
    陈希扬却一把拉住了苏泽:“你留下来,我跟骆柒一起去·”·    “为什么我要留下来”·    “我去,比你去合适。”
陈希扬解释道,“今日交手之时,那神秘人吃了我一鞭子,伤口没这么快好,我可以去检验一下·”·    苏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都说了,你留下·”陈希扬依然制止他,“在这里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苏泽茫然:“什么事”·    陈希扬凑近他耳边提醒道:“别忘了,万凤香。”
    “啊……”苏泽这才又想起莫传延那茬··    只听陈希扬道:“这样一来,我们正好可以分头行事,节约时间。”
    苏泽想想也对,当初凤辅只把配方告诉了他,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该如何使用万凤香··    “好吧,”苏泽妥协道,“那你们要小心,千万提防那个马弈攸再使诈。”
    “知道了·”陈希扬说着,随即朝骆柒招了招手,便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骆柒不知道刚才陈希扬和苏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啥,但此刻他也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一心担忧着纪玖的安危,见陈希扬招呼他上车,便立即快步跟了上去,并主动坐上了驾驶员的位置,只想快点赶回魔鬼城。
    一路上,骆柒开车开得十分奔放··    陈希扬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在暗中观察骆柒,但骆柒只是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下颚紧绷,看得出他此刻忧心如焚。
·    “别担心,纪玖应该还不至于被害·”陈希扬出言安慰··    “你确定”骆柒看了陈希扬一眼,明显不太相信。
    “如果说,纪玖他们已经遇害了,那么凶手的身份也就暴露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我们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份,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前世今生盗墓    骆柒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但是心里终究不太放心,便伸出一只手去捞手机。
    “我来吧,你专心开车·”陈希扬说着,取出手机又给那三人拨了一轮,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骆柒有点暴躁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接电话不会真的全都睡死过去了吧”·    “咳……也有这个可能性……”陈希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骆柒了,只能摸了摸鼻子,打马虎眼。
    但骆柒已经淡定不下来了,脚下油门一个劲地往上轰,车速越发奔放了起来··    陈希扬原本想提醒骆柒悠着点,但估计这个时候说什么骆柒都听不进去了,只能暗暗结了个防御结界,万一不幸发生了车祸,至少防御结界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冲掉车子所受的撞击力度。
    两人抵达魔鬼城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帐篷还在原来的地方支着,他们刚要冲进去,便见一只手掀开了帐子,随即纪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陈希扬和骆柒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心中草泥马奔腾而过看来这几个家伙真是睡死过去了··    纪玖打完哈欠伸完懒腰,才发现陈希扬和骆柒远远站着一脸抑郁地望着自己。
他先是一怔,然后不相信似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他才乐哈哈地冲骆柒扑了过去:“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事先知会我一声·”·    “尼玛一路上给你们打了多少通电话,你倒是接啊你不接我还当你挂了呢”骆柒终于忍不住大嗓门了。
    “咦,你有打过我电话吗”纪玖摸了摸裤袋,掏出手机看了看,还真是一溜儿十几个未接电话··    “啊哈,这个……我怎么就没听见呢”纪玖讪讪笑了一下,觑了骆柒一眼,见他压根没有跟自己打哈哈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可能我昨晚睡沉了,没听见呗。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绝不放裤袋里了,我每天枕着手机睡觉还不成么”·    骆柒又怒了:“枕着手机睡还不被辐射射死……”·    “那不是为了随时恭候你的电话么,阿柒别生气了,消消火,来,笑一个。”
纪玖捏了捏骆柒的脸,一脸讨好地逗他笑··    骆柒终于憋不住了,绷着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还是恶声恶气地道:“滚滚滚,别随便捏我脸”·    陈希扬见他们俩扯得有点远了,于是看了看帐篷,拉回了主题:“马弈攸和李思考呢”·    “还在里头睡着呢。”
纪玖说着便掀开帐子,探进头去唤道,“李思考,马老……”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愣了一下,又探出头向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咦,马老大呢,怎么没在帐篷里,大清早的跑哪儿去了”·    陈希扬皱了皱眉,立即掀开帐子走进去,果然,帐子里只有刚刚被叫醒还坐在那里揉着眼睛的李思考,至于马弈攸的那张睡垫,则根本不见人影。
    “马弈攸人呢”陈希扬回头问纪玖··    “我也不知道啊·”纪玖有些茫然··    “你之前不是说他还在里面睡着么”·    “之前刚醒过来,帐子里光线又暗,我就没仔细看,就以为他还睡着嘛。”
纪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马弈攸大清早的不见踪影是有些奇怪,但是陈希扬如此表情严肃地追问马弈攸去向,让人更奇怪··    陈希扬走到马弈攸的睡垫旁,伸手探了探被褥,根本没有残留的温度,这说明马弈攸已经离开很久了,甚至有可能这一晚上根本就不在。
    他又转头问纪玖和李思考:“你们最后看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纪玖想了想,道:“睡觉前·”·    “睡觉前是几点”·    “这个我没注意啊……”·    骆柒道:“你再仔细想想,大概是几点。”
    纪玖有些急了:“昨晚上我特犯困,一直晕晕乎乎的,挺早就睡了,哪想到特地去看时间啊·”·    骆柒见从纪玖这里问不出什么,便转头去看李思考:“你呢,有印象么”·    李思考一脸无辜地摇头。
    纪玖道:“你就别指望他了,昨晚上他睡得比我还早,才刚吃过晚饭就睡了,我还比他撑得晚了一点呢·”·    “吃过晚饭就睡了”陈希扬问了一句,这不是睡得有点早,而是睡得很早了好吧。
    骆柒也明显有同样的想法,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骆柒转回去对纪玖道:“张开嘴·”·    “做什么”·    “乖乖照做。”
骆柒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纪玖觉得骆柒这次回来,脾气比以往火爆了许多,也不敢随便跟他硬杠,只好乖乖张开嘴巴··    “把舌头伸出来。”
    “……”纪玖乖乖把舌头伸了出来··    陈希扬似乎猜到了骆柒的意图,走到骆柒身边一同观察纪玖的舌苔。
    片刻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安眠药·”·    “诶”纪玖还伸着舌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被人下了安眠药了,傻瓜·”骆柒拍了拍纪玖的脑门,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下的只是安眠药,不是毒药··    陈希扬又去检查李思考的舌苔,发现同样有吃了安眠药的症状。
    “看来真的是马弈攸那家伙了·”骆柒笃定地道·难怪这一整晚打他们电话都没人接,他们压根就醒不过来··    纪玖和李思考还一脸状况外的表情,追问道:“我们怎么会被下药的马弈攸怎么啦到底怎么回事”· 第四章 咫尺天涯(一)·    莫传延虽然一直在帐篷中守着大长老,却一直留心注意帐外的动静。
    待陈希扬和骆柒开车离去之后,他才走出来问道:“他们去哪里”·    “我们怀疑队伍里藏了奸细,骆柒担心纪玖的安危,所以急着赶回魔鬼城去了。”
    莫传延沉默了一下,道:“他们这样回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苏泽却歪头看了一下莫传延:“你说的‘他们’,重点在陈希扬还是骆柒”·    “……”莫传延一脸你很无聊的表情。
    “好吧,不跟你闲扯了·”苏泽正色道,“刚才陈希扬临走前交代了,如果要用万凤香恢复记忆,就趁骆柒不在的时候赶紧的·”·    莫传延有些意外:“你答应了”·    “这是陈希扬的意思。”
苏泽摊手道,“我本人其实还是不太建议你恢复记忆的,但是陈希扬说,这种事情我们没有权利替你做主,只能由你自己拿主意·”·    莫传延鲜少看见苏泽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他说话,一时间有些愣神。
就算之前再怎么信心满满,此刻也难免心里打起了小鼓··    “我说,要不你先跟我透露一下,我前世……难道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比如说杀了骆柒他全家什么的。”
莫传延问得小心翼翼··    苏泽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    苏泽认真回忆了一下:“据我所知,你人还不错啊,就是有些方面比较偏执。”
    莫传延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    “我还以为有多严重的事情。”
莫传延大松一口气,“只要不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天地难容的事情,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就算我干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那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我从头再来,一样能改过自新。”
    苏泽听得嘴角直抽,很想提醒他,从一开始他的猜测方向就跑偏了·但仔细想想,感情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如莫传延自己说的,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一世的三人纠葛,究竟能对这一世的莫传延产生多大的影响,还真不好说。
    莫传延在苏泽的指示下,做好了准备工作,然后便在睡垫上躺了下来··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还不太放心地向苏泽确认:“真的只需要睡上一两天就可以了”·    “如果顺利的话。”
苏泽给出了比较保守的答案··    对此,莫传延也不能吹毛求疵,只能闭上眼睛放胆一试了··    一晚上,苏泽又要守着莫传延,又要看着他们的俘虏,只能强撑着没敢合眼。
    到了第二天早晨,他接到了陈希扬的电话,说已经抵达魔鬼城,纪玖和李思考除了被下了安眠药之外,还算安然无恙,马弈攸则是行踪不明··    苏泽听完陈希扬描述的情况之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马弈攸是从昨天晚上纪玖和李思考睡着之后才出发的,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所在的位置的”·    苏泽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陈希扬,只听他脱口道:“有可能是被放了追踪器”·前世今生盗墓·    当即苏泽将自己和身边人和背包都检查了一遍,果然在杨臣修的背包里发现了一枚,同时电话那一端传来骆柒的咒骂声,原来得到陈希扬提醒的骆柒也在自己的衣领里翻出了一枚。
    他们在电话里讨论了一番,认为马弈攸既然没有回去魔鬼城,那极有可能还藏在他们附近的什么地方,伺机而动··    陈希扬担心苏泽一个人守着沉睡中的莫传延,可能会被马弈攸偷袭,于是遥控指挥苏泽在帐篷周围设下简易的防御结界,并一再嘱咐苏泽要小心提防,千万不能离开帐篷太远。
    挂了电话之后,陈希扬让纪玖和李思考继续留在魔鬼城,一旦发现马弈攸的踪迹,立即打电话通知他们·交代完这些之后,他便又和骆柒开车回去与苏泽汇合。
    当他们抵达时,已经是这一日的傍晚了·符宁止还没有回来,帐篷中只有苏泽、昏睡的莫传延,以及被绑在背光处的大长老··    骆柒见莫传延正在熟睡,显得有些惊讶,凑过去瞧了瞧,然后指着莫传延问苏泽:“他这是……”·    苏泽知道骆柒回来看见了肯定会发问,他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解释道:“可能是莫传延刚开了鬼眼的缘故,精神力消耗有点大,所以特别容易犯困,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息。”
    骆柒想了想,道:“但是我刚开鬼眼那阵子,也没见有这么嗜睡的啊·”·    苏泽摆手道:“你那是自然开启的鬼眼,莫传延这是非自然开启的,你们两个性质不同,哪能相提并论呢。”
    “这还份自然和非自然的啊”骆柒将信将疑地看向陈希扬,似乎想从陈希扬那里求证苏泽这番话的真伪··    陈希扬只能顺着苏泽的谎话往下编:“莫传延体内阳罡之气太盛,原本是不适合开鬼眼的,但是他担心你的安危,执意要开鬼眼,现在落下这样的后遗症,也是在所难免。”
    苏泽一听,心中大为叹服,陈希扬这样的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忽悠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骆柒果然相信了陈希扬的说辞,想到莫传延终究是为了救自己才主动要求开启鬼眼的,结果落下这样的后遗症,心情有些复杂,犹豫了半晌,才别别扭扭地问道:“那他……这后遗症严重么除了嗜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不良症状”·    苏泽看了他一眼:“你关心他”·    “嗯”骆柒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要这么关心他,之前何必这样给他脸色看呢”·    “咳,我哪有……”骆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走了之后,莫传延还一直郁闷着呢·”苏泽故意添油加醋··    骆柒暴躁了:“喂,我只问你他这后遗症严不严重,哪儿那么多废话呢”·    “看情况吧,”苏泽故意不把话说满,“如果过了这两天能醒过来,也许情况会有好转。”
    骆柒果然被他唬住了,守在莫传延身旁默默看着他,半晌没说一句话··    此时帐子被掀开,符宁止一脸抑郁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便灌。
    苏泽刚想开口问他有没有找到杨臣修,但看到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很自觉地咽了回去·瞎子都看得出来,肯定是没找到了··    缩在角落里的大长老突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你这样找,当然不可能找到。
不,确切地说,别人都有可能找到,就是你找不到·”·    符宁止转身拧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太明显了,”大长老脸带嘲讽地看着符宁止,“只要你一靠近,他们远远就能感应到。
你在明,他们在暗,所以你永远都是输家·”·    苏泽这才想起来,之前莫传延和骆柒挟持着大长老出来的时候,符宁止一靠近,这大长老就鬼哭狼嚎般地叫开了,既然这大长老会有这样的反应,说明他的那些同伴们必定也会如此反应,这么一来,符宁止和那些游魂就像是猫捉老鼠,老鼠永远能比猫先一步逃离。
    符宁止明显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向那大长老走过去,一把揪起他,蛮横地道:“你带我过去”·    大长老于是毫无意外地在他手底下又是一番挣扎嚎叫。
    陈希扬立即从符宁止手中救下大长老,拎着他推开了一段距离,有些无奈地看着符宁止:“你冷静一点,别把俘虏给弄死了,这样可得不偿失·”·    那大长老一旦远离了符宁止,便停止了嚎叫,同时他也知道这些人不会那么早弄死他,顿时又开始挑衅符宁止:“是啊,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如果我死了,可没人给你带路。”
    符宁止原本就内心烦躁,被大长老如此一通讥讽,更是火上浇油,紧紧攥住拳头却又不能发作,硬生生把自己憋出了内伤··    陈希扬低头看着大长老:“喂,你也不要太嚣张了。”
    大长老瞥了一眼陈希扬,一脸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陈希扬挑了挑眉,在大长老身上施了一道半身咒,然后对符宁止道:“现在你可以揍他了,随便你怎么揍,想多狠就揍多狠,我保证他死不了。”
    “耶”大长老愣住了··    但是陈希扬已经事不关己地离开了,符宁止拳头捏得嘎吱响,一脸煞气地朝大长老逼了过去。
    “喂喂喂……”大长老一脸惊恐地往后缩,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回应他的只有符宁止爆发般的拳打脚踢··    骆柒和苏泽背着他们站在帐篷口,故作镇定地装作欣赏帐外的风景。
    身后大长老的哀嚎求饶声持续了十五分钟之后,只剩下哼哼的份儿了··    苏泽终究是心软,却又不敢回头去看,不太放心地道:“这样打下去,真的没问题么”·    骆柒也是压根不敢往后看,心有余悸地道:“鬼魂貌似是不能再死一次的,但是如果打残了,也是比较麻烦的吧”·    “这样就打残了”陈希扬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飘了过来,“你们也太小看我的半身咒了。”
    苏泽疑惑地问:“半身咒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半身咒只有防身咒的一半效力,被施了半身咒的人,虽然不会轻易被打残、打死,但相应的痛楚却是照单全收的。
所以我才让符宁止可以放心大胆地为所欲为·”·    骆柒和苏泽默默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坚定的念头:“得罪谁也绝对不能得罪陈希扬。”
 第四章 咫尺天涯(二)·    却说此时的莫传延,仍在梦中延续着他作为濮阳月刹那一世的故事··    当他在小镇上告别了雪烙和花嫁,回到自己族里之后,一连几天都过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为与雪烙冰释前嫌之后,他内心会舒坦一些,但事实并非如此,不知名的焦躁依然无日无夜地纠缠着他··    五日之后,当他收到雪烙的第一封信之后,他的焦躁感突然消失了。
握着这封信,他才突然明白过来,之前他之所以焦躁,是因为他一直担心收不到雪烙的信,担心雪烙敷衍了他之后再度消失无踪··    信的内容十分简单,无非是说雪烙将花嫁送到神木峰之下后,便与花嫁分手,再度踏上旅程。
至于他要去哪里,却没有明说··    月刹略略安下心来,雪烙愿意给他写信,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真的和好如初了呢并且从雪烙的字里行间里可以看出,雪烙以后有机会还会继续给他写信的,只不过因为行踪不定,所以不能预知下一次写信是在什么时候。
    月刹将一封短信反复看了几遍之后,然后走入书房,打算将信封收在柜子里··    当拉开柜子的瞬间,一张红色的请柬便跃入眼帘,月刹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雪祈在大婚之前寄给他请柬,红得令人目眩··    他望着那张请柬,又是一阵恍惚,想起那日在空桐府邸的后院与雪祈的一番近乎决裂的谈话,心口便感到一阵阵地刺痛。
    他自虐般地拿起请柬,一遍遍描摹着请柬上的字迹,空桐雪祈四个字是如此熟悉……·    他指尖一顿,神色茫然了片刻,突然又抓起刚才放下的那封来自雪烙的信笺,两张纸放在一起一比对,他发现请柬上的字迹和信笺上的字迹竟如此相似。
·    都说字迹反映性格,雪祈与雪烙性格大相径庭,写出来的字迹又怎么可能如此相似还是说,其实这张请柬是雪烙代笔·    他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一则芒宿贵族有不成文的规矩,寄给身份高贵之人的请柬,必须由主人亲笔所写,以示尊重,雪祈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基本礼仪上有所疏忽;二则,当初雪祈大婚时,雪烙根本不曾出现,他又怎么可能会在大婚之前为雪祈代笔写请柬呢·    看着两份相似到几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笔迹,月刹陷入了迷惘。
他很有一股冲动,想去空桐府找雪祈问个明白·但很快理智又将他拉了回来,他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见雪祈,只是为了确认信笺笔迹吗·    如果他们兄弟二人就真的笔迹相似到如出一辙,那他又该如何自处,自己的一系列行为,落在他人眼中,不过又是一场笑话罢了。
    最重要的是,他究竟想要借此来证明什么有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但是他不敢去深想··    一连几日,他脑中思绪纷乱,久久不能平息。
虽然他克制着自己不要莽撞地去见雪祈,但这个疑问一旦成形,便像一只只白蚁,细小却刁钻,锲而不舍地在他的心口一寸一寸地啃噬着,令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强撑了几日之后,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决定夜探空桐府。
·前世今生盗墓    之所以是夜探,是因为他没有自信还能像以前那样受到空桐府上下的礼遇·尤其是雪祈的新婚妻子慕容絮儿,他直觉那是个心机深重的女子,他不想见到这个女人,更不想与她正面交谈,虚以委蛇。
    这一日夜过戌时,月刹便已悄悄潜入空桐府邸,遁入庭院的角落中,静静注视着空桐府主人的卧室方向··    卧室中一直亮着烛光,窗边映出了女子低头刺绣的倩影,不用想也知道,那女子必定是慕容絮儿。
    月刹不愿惊动絮儿,心中盘算着应如何避过絮儿见到雪祈··    此时窗边的身影动了一下,月刹定睛看时,发现絮儿已经离开了座位,身影渐渐从窗边消失。
片刻之后,絮儿推门出来,身上穿戴依然十分齐整,并不像是要休息的样子··    月刹正疑惑她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却见絮儿拉住一个经过的小丫鬟问道:“雪祈休息了么”·    那小丫鬟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之前经过修行阁,看见里面的灯火还亮着,应该还没有休息。”
    月刹听得心下十分疑惑,怎么雪祈和絮儿是分房睡的·    此时絮儿已经走出了主卧的庭院,月刹不敢怠慢,立即掩着身形跟了上去。
    他远远尾随着絮儿穿过回廊,来到另一边的庭院,院中只有一座两层高的阁楼,正门匾额上写着“修行阁”三个字··    对于修行阁,月刹倒是不陌生,几乎在每个贵族大宅中,都会有类似修行阁之类的地方,是族中弟子潜心修行的地方。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雪祈抛下妻子呆在修行阁中,是在做什么呢·    修行阁中一楼暗着,二楼亮着烛光·絮儿推门进入之后,便径自上了二楼。
月刹跟到门前,抬头看了看,提气一个纵跃,便悄无声息攀上了二楼的阳台··    他找了一个暗角潜伏下来,然后轻轻离开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去,只见雪祈双眼蒙着白绢,独自一人盘膝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此时絮儿已缓缓步上二楼,走入房内,在雪祈身后静静注视了片刻,然后开口道:“雪烙,你该休息了·”·    雪烙月刹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恍惚中听见雪烙道:“嫂嫂,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也知道现在很晚了么,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做法,身体会垮掉的。”
    月刹脑中疑团越来越大,之前他明明听见絮儿向丫鬟打听雪祈的情况,丫鬟说是在修行阁,这说明在修行阁中的人应该是雪祈才对,但此时絮儿进了修行阁,唤的却是雪烙的名字,而雪烙也称呼她为“嫂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刹觉得这中间的衔接过渡实在太不自然了,好像硬生生被剪掉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雪烙劝道:“嫂嫂,你先休息吧,我做完这一道修行课便去休息·”·    絮儿有些不悦:“昨天、前天你也是这么敷衍我的吧。
但是哪一次你是说话算话的”·    “嫂嫂……”雪烙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带了一丝讨好和撒娇的成分··    絮儿却板着脸不为所动,看了一眼雪烙身旁的那只竹篮,转了话题道:“虽然我对预灵什么的不太懂,但是我记得以前雪祈对我提起过,伴华铃这种药草是预灵族的禁药,虽然它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施术者的元神,延长预灵术的施术时间,但它终究是有毒的,服用过量的话,是会致命的。”
    雪烙笑了笑,解释道:“这一点我自然是知道的啊,所以我服用的时候尽量控制剂量,我会小心把握分寸的·”·    “分寸”絮儿显然对他的保证表示很怀疑,“这几天,你一共服用了多少伴华铃,要我一一罗列给你听吗雪烙,你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地虚弱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雪烙沉默着,没有说话。
    絮儿见他如此倔犟,只能放软了语气道:“雪烙,你是雪祈唯一的弟弟,我曾对着雪祈的灵位发过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弟弟,不会让他有事·如果你现在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还有什么掩面下九泉去见雪祈”·    窗外的的月刹听到这番话,脑袋里“嗡”得一声炸开了。
什么灵位什么九泉絮儿说的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呆呆怔在原地,半晌没能缓过劲来··    雪烙见絮儿一提起雪祈,便开始低声啜泣,只好服了软,哄着她道:“嫂嫂,别哭了,我答应你便是,等做完这一课,我立即去休息,以后也不再服用伴华铃了,我发誓。”
    絮儿仍是哭:“这话你都说过不知多少遍了,我就这么好骗么”·    “那好吧,如果这一次我说话不算话,我便……我便自请家法,请嫂嫂责罚,这样成么”·    絮儿被气笑了:“你是空桐家族的族长,我怎敢对你用家法,你这不是明摆着消遣我么。”
    雪烙只好道:“如果嫂嫂下不了手,那我便跪在哥哥灵位前,自己抽自己,这样总可以了吧”·    絮儿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只好妥协道:“你说好了哦,做完这一课便去休息,一会我还要来检查的。”
    “是是·嫂嫂也请早些休息·”雪烙好说歹说,终于哄走了絮儿··    月刹在窗外呆怔了半晌,直到絮儿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拱门之外,他才闪身进入房内,缓缓朝雪烙走去。
    雪烙依然被白绢蒙着双眼,此举是为了能在修行课中更好地专注精神,不被外界所干扰··    但因为双眼看不见,他的听力越发敏锐了起来,当月刹逐渐靠近时,他终于有所察觉,偏了偏头问道:“嫂嫂么怎么又回来了”·    月刹没有做声,他的视线停留在雪烙身侧的那只竹篮中,篮里的伴华铃,正是前阵子雪烙让他帮忙采撷的那种药草,因为难以辨认,所以月刹看得十分仔细,此刻绝对不可能弄错。
    原来这就是伴华铃原来雪烙当日所采的药草,竟是预灵家族的禁药伴华铃月刹不可思议地看向雪烙,他明知这种药草会致命,却还要冒险服用,这是为什么· 第四章 咫尺天涯(三)·    “嫂嫂”雪烙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有些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月刹缓缓开口道:“为什么出现在空桐府邸的人会是你,雪烙”·    雪烙浑身一震,一把扯下眼睛上蒙着的白绢,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月……月刹”因为太过惊慌,雪烙一时间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    月刹站在距离他两步以外的距离,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空桐家族的族长,究竟是什么时候易主的这么重大的消息,为什么外界毫无所知,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么,雪烙”·    雪烙只是苍白着脸看着月刹,讷讷说不出话来。
    月刹脸色又沉了几分:“雪祈呢,他又在什么地方你和慕容絮儿究竟在搞什么鬼,你们把他藏哪儿去了”·    “我哥他……”雪烙思绪纷乱,月刹的出现太过突然,且不知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内幕,雪烙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月刹见雪烙吞吞吐吐,越发笃定了心下的猜测,俯身一把揪起雪烙的衣领,逼问道:“难道你是为了族长之位,所以对你自己的亲生哥哥下了毒手慕容絮儿也是你的帮凶么”·    雪烙大惊:“月刹,你在胡说些什么”·    “之前我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雪祈大婚请柬上的笔迹,会和雪烙信笺的笔迹一模一样,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早在雪祈大婚之日,空桐家族的族长就已经被掉包了,当时出现在我面前……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雪祈本人,而是假冒雪祈的弟弟,空桐雪烙,对不对”·    面对月刹疾言厉色咄咄逼人的质问,雪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得干净,他哆嗦着喃喃道:“月刹,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是会为了名利而对自己亲生哥哥下毒手的人”·    月刹冷冷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么”他看了一眼一旁竹篮中的伴华铃,“还有这伴华铃,你明知道这是禁药,却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服用,难道不是因为你迫切地想要拥有和雪祈一样的预见能力么”·    雪烙摇头道:“不是,我服用伴华铃,是因为……”他话说一半,突然又住了口,神色犹疑不定。
    月刹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心中怒火烧得愈发旺盛:“不是么那么你倒是说说,你不惜冒着性命危险服用伴华铃,究竟是为了什么”·    雪烙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辩解,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月刹心中一直隐隐期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此时雪烙的反应却另他大失所望,一颗心一沉再沉,直坠谷底··    “雪祈……真的已经被你和慕容絮儿害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雪烙却渐渐冷静了下来,目光凉薄地望着月刹:“哥哥是被我一个人害死的,跟嫂嫂没有关系·”·    月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傻子么,刚才我躲在窗外,慕容絮儿叫你‘雪烙’,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好吧,嫂嫂也被我蒙在鼓里了,她也被我耍手段骗了·”雪烙嘴角竟隐隐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露出“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月刹心潮起伏,强忍怒意,继续问道:“大婚那天夜里,你与我……与我做了那事,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了你一方面假扮成雪祈的模样来接近我,一方面又以雪烙的身份承认这件事,让我对你产生愧疚,然后将我玩弄于鼓掌中”·前世今生盗墓·    “……没错,因为不甘心被当成哥哥的替代品,被你表白之后又遭到抛弃。
我想来想去,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自导自演了这场戏,打算狠狠地玩弄你、报复你,让你一辈子有愧与我,一辈子也别想得到雪祈·”雪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平静无澜地望着月刹,“所以呢,知道了真相之后,你打算杀了我,为你心爱的雪祈报仇么”·    “你”月刹已经愤怒地完全失去了理智,“唰”地抽出幽蓝剑,便往雪烙心口刺去。
    不料雪烙竟站在原地毫不闪避,剑尖没入他身体时发出的声音,在月刹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刹猛然顿住,望着雪烙胸前素白色衣衫上渐渐被鲜血染出的红晕,竟手脚发软到再也无法往前刺出一寸。
    雪烙因为疼痛而渐渐淌下冷汗,将一张脸衬得愈发惨白·但是他依然倔犟地站在原地,直视着月刹:“怎么不继续刺下去呢仅仅是这样的程度,怎么可能杀得死我如果要想为雪祈报仇,你还要再使点力才行呢。”
·    雪烙说着,竟往前迎了一步,月刹大惊失色,仓皇后退,手腕一松,幽蓝剑便铿然跌落在地··    同时滴落在地上的,还有雪烙的鲜血,“吧嗒”、“吧嗒”,接连不断地在幽蓝剑旁绽放出殷红的血花。
    雪烙伸手捂住胸口,钻心的疼痛令他几乎站立不住·但此时的月刹,却显得比他更加狼狈,他怔怔望了雪烙半晌,然后拾起地上的剑,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外走。
    “月刹……”雪烙唤住了他,“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杀掉我”·    月刹堪堪停步,却没有回头:“杀了你,只会脏了我的剑。
但是雪祈的仇,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三日之后的神木峰议事会,我会让人将你的罪行上奏尊主,由尊主亲自来发落你·”·    月刹说完这句之后,便翻身跃下修行阁,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雪烙站在窗边,望着月刹远去的方向怔怔站了片刻,直到伤口处血流过多,让他体力不支,跪坐在地上··    然后,他回头望向蒲团旁的那一篮伴华铃,喃喃道:“快要……来不及了……”·    月刹说到做到,三日之后,他果然托族内长老将一份奏折呈到了皇甫风音面前。
    只不过他思来想去,此时关系到空桐家族的名誉,如果闹得太大,雪祈泉下有知,只怕也不会安宁·于是他嘱咐长老不要在议事会上公然上奏,而是私下呈给尊主。
    一整日,月刹都在书房中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觉得时间过得太缓慢,缓慢到他不断地对自己的决定产生质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这一日傍晚,长老尚未从神木峰归来,却有下人来报,说门外有空桐族长求见。
    月刹心中一跳,空桐族长,不就是雪烙假冒的么雪烙在这个时候上门求见,是为了什么事难道是来求情的·    可惜已经晚了月刹冷哼一声,摆手道:“不见。”
    下人去了半晌,又回来禀报说,空桐族长执意求见,怎么请都不肯走··    月刹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之色:“既然你执意上门求辱,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整了整仪容,然后神色淡漠地走出大门,果然看见雪烙孤身一人站在门外的大榕树下,正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住胸口,低低咳嗽着··    他的脸色比起上一次见,愈发憔悴了几分,不知是因为伤势严重,还是因为路途颠簸。
    月刹想起自己曾经刺出的那一剑,心中莫名软了几分,却依然冷着脸走上去,嘲讽道:“空桐族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濮阳府外守门的几名侍卫,有些诧异地面面相觑了一下对方好歹是空桐家族的族长,自家族长居然态度傲慢,言语刻薄,丝毫没有请人入内的意思,如此失礼的做派,十分令人费解啊。
    雪烙见月刹走了出来,停下咳嗽打量了他一番,半晌没有说话··    月刹有些不耐:“如果是来求我帮你隐瞒罪行的,那可真遗憾了,我已经派人将奏折呈上神木峰了,如果不出意外,此刻应该已经递到风音面前了。”
    面对月刹的挑衅,雪烙丝毫没有动怒,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神色十分平和·他又咳了几声,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月刹··    月刹警惕地看了看,却没有伸手去接,问道:“这是什么”·    “关于濮阳家族的预言。”
    “什么意思”·    “我说过的吧,我对别人的命运,算得还是挺准的·虽说命运不可改变,事实也一次次地印证了这个道理,但人心终归是贪婪的,我既然已经算出了你的死期,又怎能毫不作为地放任你一步步踏上不归路。
这份预言书,你且收着吧,如果到了那一日,能避,还是避开吧·”·    月刹接过预言书,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自从相识以来,他眼中的雪烙时而活泼,时而任性,时而娇憨,时而暴躁,即便是伪装成雪祈的那段时日,面对月刹也一直是冷言冷语,十分矜持。
却从未有一日像现在这样,从容平和地与他说话··    而他在说这番话时,目光中透出的超然世外的淡然,又那么令人不安··    月刹怔怔看了雪烙半晌,脱口道:“你是……雪烙”这一瞬间,他几乎开始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雪烙,还是雪祈,亦或两者都不是·    雪烙诧异地看了看月刹,似乎在奇怪他居然还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但是他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哥他……因为特殊原因,没法公然以空桐雪祈的身份下葬,所以现在还躺在空桐府地窖中的冰棺里,那模样……鲜活得好像只是陷入沉睡一样。
你如果想见他,就去找慕容絮儿吧,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她会让你见我哥一面的·”·    月刹脑中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一闪而逝,他还来不及抓住这个思绪,便见雪烙已经转身离去。
    “雪……”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唤住雪烙,但声音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就这样,他看着雪烙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第四章 咫尺天涯(四)·    月刹回到书房,呆坐片刻之后,目光落在手中的预灵书上,犹豫了半晌,才打开来看··    纸面上出现了月刹已经看得十分熟悉了的属于雪烙的笔迹。
但比起之前的那封信笺,这份预灵书上出现的字迹更加工整谨慎,透过这些字迹,月刹几乎可以看见雪烙端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写字的情景··    在这之前,他从未将性格跳脱的雪烙与这类严肃的事情联系起来过。
    怀着这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快速将整篇内容扫了一下,预言的形式虽然比不上空桐雪祈那般精确、细致,但关于灭灵族的大致命运走向,却已经基本描摹了出来。
    而在预言的结尾,则是关于灭灵族长濮阳月刹个人的死亡预言·    “七月十三日,芒宿遗族远迁,濮阳月刹率族人断后,亡·”·    月刹看得心头猛跳。
这样精确的预言方式,对于只能把握大方向的雪烙来说,是非常鲜见的事情··    且不说就雪烙目前的能力与水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消耗掉多少元神,但就他这样直率到极点的预言内容,若有心避免的话,想要改变这样的命运轨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今雪烙将这一份预言书直接交给了他本人,又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恍然出神的时候,下人来报,说之前去神木峰参加议事会的长老回来了。
    月刹忙抽回神思,道:“让他进来·”·    那下人顿了一下,又道:“跟随长老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看长老对待他的态度,似乎颇为恭敬。”
    月刹一怔,能让长老恭敬对待的人,除了族长身份的人物,就只有神木峰上的那两位了……想到此,他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月刹所料果然不差,一同随行的人,果真就是端木花嫁。
月刹虽与花嫁相熟,但当着下人的面,他还是把礼仪都做全了··    花嫁此次前来,却是一脸愁绪,面对濮阳府邸的热情相迎,他也没有给出太多礼尚往来的客套。
    月刹猜想他此次亲自前来,必定与自己所呈的奏折有关,因为涉及雪烙弑兄篡位,情节十分严重,引起了风音的高度重视,才会派花嫁亲自前来查探··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后悔,怀疑自己之前呈递奏折的举动是不是过于冒失了。
也许应该再把情况了解得清楚一些但同时他又不断警告自己,别傻了,雪烙都已经亲口承认了,难道还要一味地替他开脱不成,这对已经死去的雪祈,是多么不公平·    花嫁一路沉默着跟随月刹进入了会客室,管家还在招呼丫鬟上茶,却被花嫁拦下了:“多余的事情就免了吧,我需要好好跟你谈一谈。”
    月刹知道花嫁并非在开玩笑,于是挥了挥手,让闲杂人等全都退了下去··    花嫁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放在桌案上,问道:“这是你让你们家族的长老呈上来的”·    “没错。”
月刹早已料到花嫁会开门见山,于是答得十分冷静··    花嫁盯着他看:“你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    月刹便将当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其中包括他对请柬和信笺笔迹一致的怀疑。
因为花嫁对他和雪烙之间的纠葛十分清楚,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隐瞒··    花嫁静静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叹出一口气:“月刹,你之前的理智都跑哪里去了”··前世今生盗墓    月刹一怔:“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慕容絮儿,自己的未婚夫被胞弟所害,族长之位也被他人顶替,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月刹道:“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但因为之前慕容絮儿多次帮助雪烙演戏瞒骗众人,所以我怀疑慕容絮儿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雪烙收买了。”
    花嫁无语了片刻,苦笑道:“月刹,你真是关心则乱·”·    他顿了顿,又道:“虽然你这一次判断得十分冒失,但好在奏折递交的渠道还是比较谨慎的,风音已经将事情压了下来。
他原本是打算亲自过来的,无奈神木峰诸事缠身,他走不开,只好让我代替他过来跟你好好谈一谈·”·    月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辩护意味,斟酌着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实说吧,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我和风音早在他成亲之前便已经知晓了。”
    月刹大惊:“什么,你们一早就知道了”·    “雪烙顶替了雪祈的身份不假,但雪祈却不是被雪烙所杀,他是病逝的。”
    月刹又是一怔:“病逝的雪祈是什么时候生的病我怎么不知……”他话未说完,便生生顿住。
    仔细一想,在空桐族长大婚前一个月,的确有过族长病重,所以要娶慕容絮儿来冲喜的传言·他当时也的确信以为真,所以才会提着药材在空桐府外等候很久,只为能见雪祈一面。
    只不过后来却无意间撞见雪祈没事人似地出门去找慕容絮儿,让他以为关于雪祈病重之说,不过是坊间谣言,更因为他的满腔赤诚却一再遭到雪祈冷遇,以至于他心有芥蒂,之后发生的诸多事情,也早已将这件事冲淡了。
    此时听花嫁旧事重提,他才恍然大悟:“难道说,那时候雪祈重病的传言是真的”·    花嫁点了点头,于是将当初雪烙登上神木峰,被风音识破身份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番,叹道:“也许真的是因为当局者迷的缘故,风音如此轻易就能分辨出这一双孪生兄弟的真伪,你却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月刹听完原委之后,在椅子上呆坐了半晌,才喃喃道:“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雪烙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花嫁摇了摇头:“你别看雪烙平日里性子活泼开朗,其实他骨子里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傲、执拗。
他心里越是在意你,便越不想在你面前低头服软,又怎会因为你那些先入为主的猜忌而低声下气地向你解释原委·    “更何况眼下这身份掉包的事情,是预灵族内绝不可外泄的秘密,他既然答应了雪祈会将身份隐瞒到底,便绝对不会食言。
当初若不是风音看出了他的破绽,只怕连风音和我也会被他严严实实地瞒个彻底吧·”·    月刹越听,心中便越不是滋味,那天晚上,他因为一时愤怒,差点就拔剑杀了雪烙,好在最后一刻他及时拉回了理智,才没有铸成大错。
但那一剑,还是将雪烙刺伤了··    想到之前见到雪烙的时候,雪烙看起来十分虚弱,明显就是重伤未愈,偏他又独自一人走了这么多路,亲手将预言书交到自己手里,可自己当时却依然对他冷言冷语。
    月刹几乎有些坐不住了,他蓦地站起身,便要往外冲··    花嫁一把拉住了他:“你去哪里”·    “去找雪烙,他应该……应该还没走得太远。”
·    “什么意思”花嫁狐疑地看着月刹··    于是月刹三言两语地将之前雪烙孤身前来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不料花嫁在听闻这件事之后,却脸色大变,脱口道:“什么预言书,让我看看”·    这反应似乎有些激烈了,月刹怔了一下,刚要去取,随后想到那是关于他们灭灵一族的预言,之前雪烙亲手交给他,就是为了防止被外人窥见,如果现在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拿给第三人看,会不会有些不妥·    月刹这一丝犹豫,看在花嫁眼里,反倒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抱歉,是我失言了·”花嫁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月刹皱眉问道:“什么预感”·    “其实就在昨天,雪烙曾独自登上神木峰,呈给风音一份关于芒宿命运的预言书。
这是一种非常正式的呈递方式,正式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花嫁缓了缓情绪,继续道:“其实上次我们之所以会在小镇上碰面,是因为我私下里拜托雪烙,请他再仔细卜算一下芒宿的未来。
雪烙说,这样施法比较消耗元神,需要伴华铃来提升元神,我不知道伴华铃是预灵族的禁药,便跟着他一起去采药,后来便意外遇见了你·”·    月刹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是略知一二的,因为当初就是他帮着雪烙一起采摘的伴华铃。
    只听花嫁继续道:“因为这件事是瞒着风音进行的,所以在回程的途中,我与雪烙说好,如果卜算出了什么结果,先跟我通个气,但是事后他却并未这么做,他直接以预灵书的形式呈上了神木峰,这让我大吃一惊。”
    月刹听到这里,基本上有些明白花嫁吃惊的原因了·雪烙呈上神木峰的那份预灵书,关系着整个芒宿的命运,那分量与自己手中的这本预言书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在芒宿的历史上,预灵书都是由预灵族的族长或灵力高深的长老在预测到重大天机之后记录下来的,因为泄露天机是重罪,很有可能会触怒曜神,所以历代预灵族长或长老,一旦写下了预灵书,便要以己之身接受天罚,以免曜神迁怒全族。
    由此,月刹终于恍然明白过来,雪烙在向神木峰呈上预灵书之前,恐怕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他之前交给自己预言书时那令人感到异样的言行,其实是在向自己交代遗言· 第四章 咫尺天涯(五)·    当想明白这一切之后,月刹再也镇定不下来,拔腿冲到门口,直接就上了之前花嫁乘坐的马车。
花嫁怎么放心让月刹一个人去追,叫着“我跟你一起去”,便也钻进了马车··    月刹不断甩鞭狂追,一路上却没有看见雪烙的身影,直到他们抵达空桐府邸。
    “难道雪烙这么快就回到家了”月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明明记得雪烙来的时候没有乘坐空桐府的马车,他或许是徒步走来的,也有可能是在中途乘车,但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家。
    即便如此,月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跳下马车向空桐府的大门奔了过去··    此时已经将近亥时,天空中星光黯淡,守门的两名侍卫没能立即认出月刹,当即便将他拦在了门外。
    “我是濮阳月刹·”月刹顾不得自矜身份,直接报出了姓名,“我找雪……我找空桐族长有要紧事,麻烦通报一下。”
    两名侍卫初听月刹这名字好生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濮阳家族的新任族长么·但见此刻他们不得不谨慎地打量起月刹来,总觉得堂堂一位族长,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实在有失体统。
    此时花嫁也已经跟着走了过来,见月刹被侍卫拦下了,便知道如此纠缠只会让月刹越发失态·他干脆从袖中掏出令牌,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道:“让你们族长出来见我。”
    两名侍卫觉得花嫁有些眼熟,似乎以前曾经来访过,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位,再仔细瞧那令牌,上书“谏言”二字,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是谏言长老的随身信物·    谏言长老在神木峰,乃至在整个芒宿,是地位仅次于言灵尊主的存在,这样一位大人物到访,他们如何还敢怠慢,立即飞奔着进去通报去了。
    不消片刻,便见中门大开,慕容絮儿步履匆忙地出来接驾,却在见到花嫁和月刹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    “空桐夫人,又见面了。”
花嫁抬手冲慕容絮儿打了个招呼··    絮儿还在纳闷:“听说谏言长老大驾光临,不知……”她的视线在花嫁和月刹只见扫来扫去。
    月刹她是认得的,这是濮阳家族的族长没有错;至于花嫁,她清楚地记得,这位模样俊俏丝毫不比女子逊色的年轻男子,之前曾经来找过雪烙,看样子与雪烙十分熟稔,勾肩搭背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身份尊贵的谏言长老。
    “咳,不好意思,谏言长老就是我啦·”花嫁亮了一下令牌,又很快收了起来,“本来是不想拿这玩意儿招摇过市的,但是事出紧急,看两位守门的小哥似乎有点尽责过了头,怕耽误正事,所以……咳。”
    花嫁虽然说得含蓄而客气,但两名侍卫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慕容絮儿横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十分恭敬地请花嫁和月刹随她进去·但整个过程中,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了花嫁身上,总是有意无意地冷落着月刹。
    月刹如何觉察不出这其中透出的微妙敌意,若不是事关雪烙,他也不想再这样与慕容絮儿见面·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跟在花嫁身后,尽量不与慕容絮儿眼神交汇。
    花嫁跟着絮儿进入内院,左右环视了一下,问道:“空桐族长可在府上”·    慕容絮儿略略一皱眉,道:“实不相瞒,雪祈自昨日出门之后,至今尚未归来。”
    花嫁心里突了一下,若说雪烙昨日出门,那必是因为去了神木峰,今日又直接去濮阳府邸找月刹,可见这期间他不曾回过家·他看了看一旁的月刹,而此时月刹的神色比他更焦虑。
·    花嫁问道:“他在临走前,可曾说过什么”·    慕容絮儿认真想了想,道:“没有特别说过什么,不过是寻常的家事交代。”
言下之意,家事就不方便为外人道了··    月刹着急道:“你再仔细想想,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反常的话·”·前世今生盗墓·    慕容絮儿原本便对月刹有成见,此时见他言语冒失地逼问,心中越发感到不爽,忍不住就冷下脸来了。
    花嫁此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于是暗中伸手按了按月刹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转向慕容絮儿道:“空桐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絮儿因顾忌花嫁的身份,又因曾经见雪烙与花嫁在一起有说有笑,似乎关系不错,对待花嫁时,脸色便缓和了不少,引着花嫁走到一旁道:“端木长老但说无妨。”
    花嫁压低了声音道:“慕容姑娘,实不相瞒,其实我们此次是为雪烙而来·”·    慕容絮儿心头一震,当花嫁改称她为“慕容姑娘”开始,她便意识到花嫁可能知晓了什么。
她脸上惯有的淡定从容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花嫁,却故作镇定地道:“不知……端木长老找我家小叔,是为何事”·    花嫁见她依然防备心很重,心下也是一叹,眼前这位女子,看似柔弱似水,实则心防坚不可摧,只怕雪烙在这方面还比她要逊色许多。
    他正了正色,开门见山地道:“话已至此,我也不兜圈子了,其实雪烙昨日上神木峰,是为了向尊主呈递预灵书·”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留意观察慕容絮儿的神色。
果然絮儿眼角跳了跳,脸色已经变了··    花嫁继续道:“想必慕容姑娘应该知道,空桐家族的人,一旦将自己的卜算结果记录到预灵书中,就相当于是在记录自己的遗言了。
雪烙不但向尊主呈递一份,同时还给了濮阳家族送去了一份,可见他此举的决心有多坚定··    “濮阳族长最后一次见到雪烙,是在今天下午,之后我们一路追赶,便再也没有找到雪烙的踪影,我们担心……”花嫁说到此处,没有继续再往下说,因为他看见絮儿早已脸色大变,陷入了慌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慕容絮儿心急如焚地来回走动,口中喃喃自语道,“昨日他临走前还笑着跟我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当时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不对,他好像染了点风寒,说话的时候经常会停下来咳嗽……”·    月刹听见这话,心里又揪了一下,那不是风寒,恐怕是剑伤引起的并发症。
看来雪烙受伤之事,连慕容絮儿也给瞒住了·他若不是一心求死,远不至于如此放任自己的伤势不顾··    慕容絮儿喃喃自语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抬高了音量道:“修行阁”·    “什么”花嫁怔了一下。
    “雪烙临走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如果三日后他还没有回来,记得让人打扫一下修行阁·”·    “去修行阁看看”月刹立即意识到这其中必定暗藏了什么玄机,于是先一步拔腿向修行阁的方向奔去。
    花嫁和絮儿忙也跟着奔了过去,絮儿一边跑,一边心里还在纳闷,这濮阳月刹怎么对他们空桐府邸的布局如此熟悉·    三人进了修行阁,一楼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月刹便又第一个奔上二楼。
此时用于打坐的蒲团已经收了起来,而原本只用来放置烛台的柜子上,多出了一封信··    月刹才刚拿起信,便被絮儿一把夺了过去·面对絮儿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敌意,月刹内心也只有苦笑的份。
    絮儿打开信笺,发现这是一封雪烙写给她的信·    “嫂嫂亲启:当你见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经不久于人世了·自从我决定记录下预灵书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没能完成我对哥哥的承诺,我原本答应过哥哥,会像对待自己的亲姐妹一样善待嫂嫂,如果嫂嫂一生不愿改嫁,我便一生陪伴着嫂嫂,直到其中一个先死去。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陪伴竟然如此短暂··    “但是在家族使命上,我想我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我和哥哥一样,始终坚信只要通过努力,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虽然芒宿将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但芒宿并不是历史的终结,在这一点上,我看到了更加遥远的希望与奇迹··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拥有一位勇于肩负使命、承担责任的尊主。
相信在尊主的领导下,芒宿人一定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命运、实现奇迹·希望哥哥泉下有知,也能认同我所付出的努力·雪烙绝笔·”·    信的内容并不长,但慕容絮儿未能读完,便早已泪流满面。
    月刹再也顾不得礼节,迅速从絮儿手中将信笺夺了回去,但粗略扫了一眼之后,他也有内牛的冲动了他以为雪烙至少会在遗书中交代一下去向,但这通篇看下来,他妈全是废话。
    眼下稍微还算冷静理智的人,只剩下花嫁了·他拧眉思忖了片刻,当机立断:“在这里等估计是等不到雪烙回来了,我们必须分头去找找·”·    絮儿抹着眼泪茫然道:“要去哪里找”·    花嫁没有立即回答,却将视线投向了月刹。
    月刹怔了一下:“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从他亲自给你送预言书的举动来看,雪烙心里最在意的人,还是你啊,月刹。”
    这一刻月刹快要给他跪了:“现在不是讨论他在意的人是谁的问题吧”·    花嫁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雪烙,当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之后,我会选择在哪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比较有意义。”
 第四章 咫尺天涯(六)·    月刹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雪烙很有可能又回到那个小镇上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当初我们邂逅的地方,也许,是我们留下最多回忆的地方。”
    月刹没有再说话,陷入了沉思··    慕容絮儿将二人送出门外时,一再恳求花嫁,请务必将雪烙寻回来·花嫁看着这个泪眼婆娑的女子,也只能尽最大努力去安慰她。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花嫁道:“我想去那镇子的附近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雪烙·你怎么打算”·    月刹沉默了片刻,道:“我去曲丹镇。”
    花嫁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提醒了一句:“曲丹镇自从被血魔肆虐过之后,已经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废镇,你确定要去那里”·    “按照你的逻辑来推断,雪烙如果存心想避开人群去寻觅最后的安身之所,将曲丹镇作为目的地的可能性也不小。
但为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分头去找,免得错过·”·    花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于是在抵达下一个驿站的时候,月刹下了马车,雇了一匹马朝着曲丹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抵达曲丹镇的时候,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废镇,正相反,这里随处可见残留于人世的怨灵,漫天的怨气几乎将整个镇子笼罩其中··    这些怨灵,原本都是镇子上的百姓,被血魔一夜屠尽之后,整个镇子怨气冲天,需要祭灵族人通过不断地施法渡化这些怨灵。
    但祭灵族在之前的血魔之战中元气大伤,本身也需要一段时间来修生养息,哪里还顾得上为满镇的怨灵渡化,于是曲丹镇的祭灵事宜也就日复一日地被搁置了下来。
    月刹站在镇口,看见这番景象时,他略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他畏惧这些怨灵,而是因为他对自己之前的推断产生了怀疑,以雪烙低微的自保能力,有可能孤身一人进入这满是怨气的镇子么·    但怀疑归怀疑,既然来了,没道理就此半途而废。
月刹伸手抽出腰间的幽蓝剑,大踏步向前走去··    迎面而来接连不断阻路滋扰的怨灵,月刹手起剑落毫不拖泥带水,就这么一路杀了进去··    不久之后,他反应到了微弱的灵气,他循着灵气传来的方向走去,远远望见了一座残破简陋的神庙,而那股吸引了月刹的灵气,正是从这座神庙中散发出来的。
    他对这座神庙有些印象,庙中有一座姻缘神像,据说在几十年前,这里曾是善男信女们祈求姻缘的风水宝地,只要在这座姻缘神像下祷告,大多都会成真。
    后来因为年久失修,神庙和神像都渐渐破败了下来,有些人开始抱怨自己的祷告没能灵验,越来越多的人对神像的灵验度产生了质疑,于是神庙渐渐门庭冷落,直至最后落得无人问津的境地。
    当初他和雪烙、风音、花嫁四人一起隐居在这镇子上的时候,就听闻过这样的传言,雪烙当即就对这座神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多次怂恿大家一起去神庙中祷告看看,可惜没有人响应他的号召,他觉得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到这座神庙,月刹心中一动,雪烙有可能藏身在这神庙中吗·    他缓缓走向神庙,越是靠近,便越是能够清晰地辨识出那股灵气的熟悉感这的确是预灵族特有的防御结界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这点防御能力相比祭灵族的防御结界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但要以此来杜绝周边微小怨灵们的无端侵扰,还是绰绰有余的··    月刹越发笃定雪烙就在这神庙中。
在踏入神庙门槛的这一瞬间,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言的恐惧,之前他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雪烙,但到了此时此刻,他反而有些退缩了,不知该如何面对雪烙··    但月刹终究不是个轻易退缩的人,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鼓起勇气面对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如此想着,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门槛··    因为天空中弥漫着浓郁得不见天日的怨气,整个曲丹镇都处于一片荒芜昏暗之中,以至于神庙虽然破陋不堪,采光度却不甚理想,踏入神庙之后,越发感到阴森幽暗。
    月刹敛住心神,迂回着前进,尽可能避开预灵结界的锋芒,以免惊扰到雪烙,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当他小心翼翼地踏入主殿之后,一眼便看见一个孱弱的身影匍匐在姻缘神像前,用最虔诚的姿势伏地叩拜。
前世今生盗墓·    “雪烙”月刹脱口唤出声来,同时疾步奔上前去,却在接近雪烙的瞬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挡了回去。
    他一时不备,被反弹之力震得向后趔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顿时心下懊恼,他怎么就忘了雪烙设下防御结界这回事了·    雪烙听见月刹的声音,先是浑身一震,然后直起身,缓缓回过头来望向他,脸上惊诧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月刹竟会在此时此地突然出现。
    但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他很快镇定了下来,淡淡看着月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专程来找你,”月刹说着,却不敢再贸然靠近雪烙,只能在距离他两三步之外的地方驻足,放低了姿态柔声道,“雪烙,我有话想跟你说,你……你先把结界撤掉好不好”·    雪烙却没有动,只是淡淡看着月刹:“有什么话,现在便可以说。”
    月刹知道雪烙的执拗劲又上来了,心下十分无奈,却又不能对雪烙来硬的·他思忖了片刻,在与雪烙并肩的地方,面向姻缘神像跪了下来。
    “其实,我是来忏悔的·”月刹低声说着,眼神却注视着神像,不知这句话是在对神像说,还是对雪烙说,“我不该不信任雪烙,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雪烙,更不该一时冲动刺伤雪烙,如果能求得雪烙的原谅,不论让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毫无怨言。”
    他说着,解下随身佩剑,双手递了出去,见雪烙没有要接的意思,便将幽蓝剑搁置在地,神色肃穆地等候雪烙发落··    雪烙听他说完这番话,只是略略惊讶了片刻,便很快猜到,或许是风音在收到月刹呈上去的奏折之后,向月刹解释了其中的原委。
    他瞟了一眼幽蓝剑,又看向月刹,轻轻笑了一下,语出调侃:“这里可是姻缘神庙,你对着姻缘神像忏悔自己的过错,可真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月刹怔怔看着雪烙,他原本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来忏悔的,就算雪烙发怒起来拔剑刺他个千疮百孔,他也绝对不会出声求饶。
但此时雪烙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北··    雪烙见他这副模样,又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并没有对你生气·也许在最初的那一刹,我的确对你有些失望,觉得你不够信任我。
但是事后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你有过被亲人背叛、夺权的经历,导致你不敢再轻易用善意去理解他人··    “所以在那样的境况下,你会对我产生误会,也是人之常情。
反倒是我自己,因为一时负气而对你言语挑衅,如若因此而命丧在你剑下,导致预灵书无法及时完成,那才是天大的罪过了·”·    月刹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这样理智冷静、胸襟坦荡的雪烙,实在让他感到万分陌生,难以应对··    雪烙歪了歪头,看着月刹道:“所以呢,你还要在这里跪多久”·    月刹这才想起此次前来的初衷,于是对雪烙道:“如果你愿意原谅我,那就现在跟我回去,好么”·    雪烙渐渐垂下了眼眸:“月刹,你该知道记录下预灵书的后果。”
    “我知道·”月刹急切地道,“但我相信一定有办法可以让你逃过此劫,你不需要独自承担这样的后果啊,雪烙·”·    雪烙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蹙了蹙眉,按住心口,露出痛苦的神色。
    月刹心中一紧,问道:“雪烙,你怎么了”·    雪烙隐忍地闭了闭眼,没能张口回答他的话·片刻之后,便见一丝鲜血缓缓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雪烙”月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起身扑了过去··    此时雪烙的元神已经耗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之前所设的防御结界也早已薄弱得不堪一击,在月刹近身之时,便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结界瓦解的瞬间,雪烙立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晃了一下,便向后栽倒下去··    好在月刹眼疾手快,飞扑的同时长臂一揽,便将雪烙接入怀中。
    他低头一看,发现雪烙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下意识伸手去探雪烙的脉息,这一探更是让他心底一阵冰凉从雪烙的脉象来看,他体内吸收的伴华铃的毒素,早已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临界点,而他胸口的剑伤,更是加速了伴华铃毒素的蔓延,致使他的身体更加急速地衰败了下去。
    原来之前雪烙在月刹面前神色自若、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是他在勉力强撑罢了··    望着怀中意识越来越模糊的雪烙,月刹心急如焚,他只知道伴华铃有毒,却不知该如何解毒,亦或有没有方法可解。
    更何况此时的雪烙明显已经命悬一线了,他甚至不敢保证,这种状态下的雪烙,究竟还能不能撑到他带着他出镇求救的那一刻·· 第四章 咫尺天涯(七)·    但不论如何,坐以待毙不是月刹的风格。
就算知道可能性十分渺茫,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想要试一试··    “雪烙,再撑一下,我这就带你出去·”月刹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雪烙背在身后,并用布条将他的身体与自己紧紧缚在一起。
    然后,他抽出幽蓝剑,大踏步冲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入暮,黑夜的到来,让整个曲丹镇的怨灵们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但这些怨灵已经完全无法阻挠月刹前进的脚步,月刹一手护着身后的雪烙,一手挥剑杀开一条血路,朝着镇口的方向急速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伏在月刹肩头的雪烙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脸上依然是平静无波的沉寂··    “月刹。”
他轻轻开了口··    月刹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剑,将迎面而来的一只怨灵劈成了粉末··    “我听着。”
月刹一边微微喘息着应道,一边分神环顾四周,提防着随时可能再度蜂拥而上的怨灵们··    “月刹,不要为了我……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我不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月刹咬了咬牙,“总之,我不允许你放任自己在这样的地方自生自灭·”·    雪烙也许已经意识到无法劝服月刹,沉默了片刻后,又道:“其实我来这里,并不是自暴自弃地等死……我只是想用剩下的最后一点时间,为你做一些事情。”
    月刹皱了皱眉,脱口问道:“什么”·    “你知道,刚才我在神庙中向姻缘神求了什么吗”雪烙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如果还有来生,我请求姻缘神能再给你一次机会,一次……能够接近哥哥的机会。”
    月刹脸色微变,踏出的脚步顿了顿,怔在了原地··    雪烙继续道:“虽然他们都说,这座神庙里的姻缘神已经不灵验了,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我在神像面前磕了那么多次头,许了那么多次愿望,总该有一次,能够传达到姻缘神的耳朵里吧……也许,就有那么一次,会灵验也说不定……”·    “雪烙”月刹一把握住了雪烙的手,急切地打断他,他不想再听下去。
    可是雪烙仍伏在他肩膀上,叨叨絮絮地说着,那呢喃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又担心……万一到了下一世,你这傻子又把我和哥哥弄错了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我和哥哥不在轮回中相遇就好了,就像乘坐马车一样,你和哥哥坐上的那一辆车,我绝对不去坐,这样就能……完全避开了吧”·    “雪烙,别再说了”月刹几乎在低吼。
    下辈子是否还能遇到雪祈,这一点他已经不再奢望·但是当听见雪烙说出轮回中不再与他相遇的愿望时,月刹只觉得一阵阵寒意涌遍全身,冻得他浑身发颤,他紧紧抓着雪烙的手,生怕一不留神,雪烙便会从他眼前消失。
·    “雪烙,”月刹的声音逐渐哽咽了起来,“你就……就这么恨我”·    雪烙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恨你,真的。
但你就像是我的克星,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整个人生都好像出现了问题··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可是一旦看不见你,我就觉得很难过。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月刹,如果还有来生,我只想一个人,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生活·我只有这样一个愿望而已·”·    月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出重围、闯出镇子的,更不知道自己在用身体护住雪烙的时候,承受了多少来自怨灵的疯狂攻击。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每一个伤口都在不断流血·但是他已经察觉不到疼痛了,此时的他,一手握着幽蓝剑,一手仍紧紧攥着雪烙的手,而雪烙的身体早已凉透。
    月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发怔,似乎还无法接受雪烙已经死去的事实··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剑入鞘,找了一处已经废弃的低矮凉棚落脚,将雪烙从自己背上放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似乎生怕将他磕着碰着了。
    夜风很大,他背对着风口席地而坐,让雪烙枕在自己怀中,又怕他被风吹着,于是将自己的外袍也脱了下来,覆在雪烙身上··    他清楚地知道雪烙已经死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但此刻他脑海中一片茫然,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只是那事情究竟是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
    在没有想起来之前,他只能暂时这样抱着雪烙,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样呆坐了片刻之后,他觉得他应该对雪烙说说话,否则以雪烙如此聒噪的性格,必定会觉得这样很无聊。
前世今生盗墓·    但是要说什么呢,他苦思冥想了半天,然后俯下身,有些笨拙地凑近雪烙耳边问道:“雪烙,你还冷么”·    雪烙没有回答他。
随即他意识到这样的开场白实在太没有创意了,他甚至仿佛听见了雪烙的嘲笑··    他又认真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雪烙,其实……这样是不对的。”
    这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于是他很快又补充道:“那个愿望,不能这样许,这样不对·”·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之前你对我说,那神庙里的神像是用来求姻缘的,不是用来忏悔的。
其实当时,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只不过我脑子有点乱,想要说的话,没有整理清楚,所以那个时候,其实我只说了一半……”·    月刹说到这里,思路突然被打通,大脑也逐渐恢复了运转,他终于想起之前一直觉得遗忘了的事情是什么了,于是接下来的话开始变得流畅了起来。
    “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想对你说,如果能解开你身上伴华铃的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但是我害怕这样说的话,又会惹你生气。
    “我承认……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我长这么大,遇到过很多困难,但是我从来没有像对待你和雪祈那样低声下气……你说我是你的克星,但你和雪祈,又何尝不是我的克星。
如果我愿意知难而退也就算了,偏偏我这个人,越是困难的事情,我便越是不肯服输··    “当初我不甘心就这样与雪祈擦身而过,所以这几年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对雪祈的念想,甚至当得知雪祈将要成亲,我也不愿意就这样放手。
那个时候我太专注着自己对雪祈的执着了,以至于,我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我和你的关系,今后该如何维系··    “我原以为,当我分清楚你和雪祈是两个人之后,我们应该能回归到原来单纯的朋友关系,但是我忽略了一个本质的问题,其实从一开始,我对你的心思就不单纯。
那个时候我把你当做了雪祈,于是千方百计地想要留在你身边,甚至不惜偷偷倒掉你为我煎的药,来延缓伤口的愈合··    “那段时间,我一直不动声色地接近你、观察你、了解你,但同时我也很迷惘,你的性格,你的言行举止,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居然如此大相径庭。
多年来我反复在脑海中演练着如何与你相处的方式,竟然全部报废··    “我不知道哪一种性格才是真正的你,我只能不断地调整自己,来配合你的脚步。
你热情、积极、乐观、开朗,非常愿意接纳别人,相比之下,多年前的那个阿雪,虽然表现得宽容亲和、平易近人,但那高洁出尘的性子,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在与你接触的过程中,我们的关系进展十分顺利,我也一直为此而沾沾自喜·等到端木长老提出要与我联姻时,我意识到,也许是该到了向你表白的时候了。
    “那一次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夺走了你的初吻,其实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你的初吻,但我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我吻过之后,故作镇定地离开了,其实当时我心里紧张得要命,我害怕多停留片刻,就会让你发现我有多么手足无措。
    “再之后,你对我纵容的态度,也让我对自己信心剧增,我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跟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月刹絮絮叨叨地说到此处,突然停顿了下来,似乎很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之后的一段黑暗过往。
但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当再一次见到雪祈的时候,最初那种让我刻骨铭心的出尘不染的感觉又回来了,一直以来困扰着我的谜团也顿时被解开,我这才意识到,我究竟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但是我很自私,我愿意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却没有勇气承担这样的后果··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因为我对雪祈的过度执着,和对你的一味逃避,才导致我们走到了现在这样的结局。
    “雪烙,如果当初我可以干脆利落地放开雪祈,将错就错地把我们俩的缘分维系到底,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雪烙,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么,我现在再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    夜风渐大,吹得凉棚上散落的草絮漫天飞舞。
    月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他依然非常固执地用外袍将雪烙的身体紧紧裹住,并用自己的身体将雪烙护得非常严实··    渐渐地,倦意爬了上来。
他感到非常疲惫,日以继夜地赶路,再加上出入曲丹镇的这一番厮杀,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抱着雪烙开始昏昏欲睡,在意识恍惚的瞬间,他生出了一丝朦胧的幻想,也许等他再度睁开眼睛之后,会看见雪烙一脸俏皮地冲他眨眼睛。
    “那些肉麻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呢·”他仿佛听见雪烙笑着调侃他·· 第四章 咫尺天涯(八)·    当端木花嫁带着预灵族的弟子赶到曲丹镇外的时候,发现月刹躺在残破的凉棚中,怀中还紧紧抱着雪烙。
    花嫁上前细看,发现雪烙早已死去,而月刹则陷入昏迷,身子还在瑟瑟发抖·他探了探月刹的额头,发现他正在发烧··    几位预灵族弟子得知了族长去世的消息,强忍悲痛,想将族长的遗体带回去好生安葬,无奈月刹将雪烙抱得太紧,几名弟子合力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花嫁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黯了黯·虽然不知道在这之前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月刹已经看清了自己对雪烙的心意··    比起当初得知雪祈去世时那几近失去理智的愤怒,眼下抱着雪烙的遗体连昏迷了也不敢松手的月刹,就只能用可怜来形容了。
    花嫁叹了口气,对那几名弟子道:“这样使用蛮力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让我来吧·”·    他说着,在月刹身后盘膝而坐,手执一道咒诀,点向月刹后背,只见一道红色的灵光源源不断地输入月刹体内。
    几名弟子知道花嫁打算先救醒月刹,于是十分配合地退到了一旁··    半晌之后,月刹缓缓睁开了双眼,在迷惘了片刻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怀中雪烙的脸上,定定看着,眼中有太多的情愫在静默中沉寂了下去。
    “月刹·”花嫁在他身旁低低唤了一声··    月刹终于察觉到了花嫁和几名弟子的存在,他抱着雪烙坐了起来,没有说话。
    花嫁伸手想将雪烙身上的袍子取下来盖在月刹身上,却被月刹先一步制止了··    “月刹,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发烧,烧得很厉害。”
花嫁担忧地看着他··    “雪烙会冷的,”月刹淡淡回答,他的声音因为受了风寒而变得十分嘶哑,“雪烙的身体已经很凉了,不盖着的话,他会感冒。”
    花嫁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强行把泪意逼回去·他缓了缓情绪,转回来看着月刹,认真地道:“月刹,雪烙已经死了,你要接受这个现实。”
    “我知道……”月刹的声音很低,重复着呢喃,“我知道·”·    “所以雪烙现在已经不怕冷了,”花嫁知道月刹此时已经走入了死胡同,不得不耐着性子柔声开导他,“现在你比雪烙更需要保暖,你明白么”·    月刹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花嫁的劝,只是一瞬不瞬地低头看着雪烙。
    花嫁摸不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究竟属于正常还是不正常,只能耐心观察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月刹突然道:“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雪烙。”
    “嗯”花嫁被月刹突然转移的话题搞得有些茫然··    “其实如果仔细辨别的话,还是可以发现雪祈和雪烙之间的不同点的。”
月刹说着,指了指雪烙的嘴角,“瞧见了吗,雪烙这里有笑纹,而雪祈没有·因为雪烙比雪祈爱笑,而且大部分时候他笑起来很张扬,但是雪祈从来不这样笑。”
    花嫁蹙眉看着月刹,此时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只听月刹叹了口气:“如果我从一开始就能发现这一点,该多好。”
    花嫁劝道:“月刹,过去的事情,不要太过自责,不论如何,时光是无法倒流的,你应该往前看·”·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振奋起精神继续劝解,“月刹,你还记得雪烙之前给你的那份预言书么虽然我不知道雪烙在里面写了什么,但他此举的用意,必定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你若想补偿雪烙,就应该努力实现他的愿望·”·    月刹没有答话,他的思绪却顺着花嫁的思路滑到了更远的方向去了··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花嫁,脸上流露出难言的悲伤:“雪烙说,他以后再也不想和我见面了。”
他的语气里透出无尽的委屈,仿佛被丢弃而不知归路的孩子··    花嫁只能好言安慰:“不会的,我们死后都会进入轮回,只要进入了轮回,不管多少世,总有能相遇的一天,到那时,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月刹摇头道:“你不明白,雪烙他已经向姻缘神做了无数次祷告,说不会再跟我同上一辆马车了·”·    马车花嫁的思路稍稍卡壳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跟月刹交流起来居然这么费劲。
    月刹一脸无助地望着花嫁:“如果雪烙祈愿成真,我该怎么办”·    “这个……”花嫁感到很无力,他能说其实他根本不相信这种祷告也能成真么·    但是他知道现在月刹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自然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思维与他对话,于是顺着他的思路道:“那你就再跟姻缘神祷告一次吧,也许姻缘神听到了你的祷告,就把之前雪烙的那个给忘掉了也说不定。”
    花嫁这番随口哄骗的话,却让月刹精神为之一振··前世今生盗墓·    “有道理·”月刹挣扎着站起身来,但因为发烧太过严重,他还没站稳,便头重脚轻地向一旁侧了过去。
    花嫁忙伸手扶住他,同时向站在远处的几名预灵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弟子不知两人究竟在聊些什么,此时见月刹似乎有松动的迹象,立即奔过来,将他怀中的雪烙接了过去。
·    月刹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怀中的雪烙不翼而飞,他惊慌抬头,却见雪烙已经被预灵弟子抬上了担架,正要离开··    “等一下……”他仓皇追了几步,一个不留神,又向前栽了下去。
    花嫁只好使出全力扛住他,让他不至于摔在地上··    “雪烙是他们的族长,”花嫁凑到月刹耳边低声劝道,“他们有权让他们的族长入土为安,你不能给他们添乱,更不能……给雪烙丢脸。”
    花嫁这一句话,总算是将月刹的理智拉回了一点,他定定望着那几名弟子抬着担架渐渐走远··    “花嫁,”月刹喃喃道,“雪烙那么喜欢热闹,如果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一定会很寂寞吧”·    花嫁一听这话,生怕他冒出殉情的念头,忙将他的这个念头掐死在萌芽期:“月刹,不管怎么样,那里是雪烙的归处,他会以空桐族长雪祈的身份下葬,你若是冒冒失失地跟了去,只会给雪祈脸上抹黑,而且雪烙心里也不会高兴的,你明白么”·    月刹眼中刚刚焕发出来的光彩又渐渐寂灭了下去。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视线中雪烙的身影消失不见·然后他才缓缓向镇口的方向蹒跚而去··    花嫁疾奔几步追上他:“月刹,你要去哪里”·    “去向姻缘神祈愿。”
月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事到如今,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花嫁没想到自己胡乱编出来哄骗月刹的谎言,竟被对方一直记在了心里,此时若要阻止月刹,只会让他更加绝望崩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中捏了个防御结界罩在月刹身上,就这样默默护送月刹回到镇子里的姻缘神庙中··    因为不知道雪烙之前在姻缘神像前许下了多少次愿望,为了能够消除雪烙那个愿望的有效性,月刹只能尽可能在神像前不断地磕头祈愿,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几个月之后,大曜人正式发动了对邻国的战争,先是传来千代亡国的消息,紧接着,战火烧到了初云,大曜的军队有如神助,无往不利··    这一年冬天,垩白率先攻入大曜境内;次年四月,垩白军队溃败,大曜人一鼓作气发起反攻,翻越克洛山进入垩白境内;六月,垩白全面覆灭。
    此时芒宿境内人人自危,大家都能预感到,大曜人的最后一个目标,便是芒宿··    不断有各族长老进言,要求尊主及早采取行动进行自卫,但也有人看到了垩白人的后果,认为还是主动投降为好。
    双方各执己见,争执不下,但高坐在尊主之位上的皇甫风音,一直保持着洞察一切般的缄默··    七月初一,大曜人在完成了短暂的战后休整,便又立即踏上了攻克芒宿的征程。
而皇甫风音传达给各族的指示,则是消极抵抗··    芒宿人且战且退,战线逐渐向神木峰逼近,将近一半的疆域已经被大曜人吞噬,芒宿政权在大曜军队的铁蹄之下摇摇欲坠。
    不甘沦为亡国之奴的一部分芒宿人,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步走向灭亡,他们登上神木峰,公然指责皇甫风音的懦弱无能,并鼓动所有芒宿人成立民间自卫队,正面迎战大曜。
    但是他们自从上了神木峰之后,便再也没能下来,有传闻说,他们全都死在了皇甫风音的咒术之下··    自此,芒宿的百姓对皇甫风音绝望了,他们认为皇甫风音不但懦弱无能,还昏庸残暴。
    七月初七,皇甫风音私下召见濮阳月刹,要求他护着一小部分芒宿人远迁他乡··    月刹不知道这部分芒宿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与他一同执行此次护送任务的,还有端木家族年轻的女族长,端木花楹。
    七月十三日,芒宿远迁队伍遭遇大曜人围剿,他们拼死突出重围,却未能彻底甩开大曜人的追击··    濮阳月刹让端木花楹护送队伍离开,自己则带着十几名濮阳家族的死士留下断后。
    经过一天的奋战,十几名死士全部壮烈牺牲·濮阳月刹则在重伤昏迷之后,侥幸避过了大曜人的搜寻,苟延残喘地留下了半条命·· 第四章 咫尺天涯(九)·    月刹并未去和大部队汇合,而是孤身一人返回芒宿,潜入了空桐家族的墓园。
    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月刹浑身是血,此时早已无知无觉·他步履蹒跚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墓园中,逐个寻找雪烙的墓碑··    最后,他在一块刻着“空桐雪祈”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知道,此处葬着的,便是雪烙·而雪祈的遗体,则被慕容絮儿暗中转移,不知去向··    月刹在墓碑前呆立良久,直到失血过多而倒了下去。
    但是他依然咬牙保持大脑清醒,匍匐着爬到了墓碑旁,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墓碑上刻着“祈”字的地方,用鲜血写下了一个“烙”字。
    雨势渐大,雨水从碑顶上流淌下来,很快将“烙”字冲刷得模糊不清··    月刹不甘心,再次将“烙”字写上去,但是这一次,字还未写完,便被越来越大的雨水冲刷殆尽。
    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    当再一次不依不饶地写下鲜红的“烙”字后,望着依然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墓碑,月刹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苦笑。
    “雪烙,事到如今,我也没能为你做什么,哪怕是如此细微的一件事……”·    他怀着满心的不甘和眷恋,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之后,他又轮回转世了几次,但每一世的姻缘线都是支离破碎的··    他总会反复做一个梦,梦中的少年有着明朗灿烂的笑容,炫目得令他睁不开眼。
    他总在潜意识里等待或寻觅这样的少年,但无论哪一世,他都未能遇到他的梦中情人··    直到他作为莫传延出现的这一世··    ******************************·    莫传延缓缓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的思绪,仍在这一世的回忆中缓缓流转··    初遇骆融那一年,莫传延十四岁·惊鸿一瞥的瞬间,骆融的外貌令他印象深刻··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有一个少年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而骆融的五官,几乎与那少年如出一辙。
几乎不需要什么心理斗争,莫传延很快便确定,自己爱上了他··    为了能跟在骆融身边,原本对学习兴趣不大的莫传延,发奋努力地考上了和骆融同样的高中,然后是同一所大学。
    不料骆融中途被父亲安排去国外念书,而莫传延则因为家庭经济拮据而无法跟出国外,他顿时觉得读书也没什么意思了,干脆休学去了部队··    因为莫传延的出色表现,他很快被选入了特种部队,正当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他收到了骆融回国的消息。
    于是他毅然退伍,进入骆氏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保镖,只为了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长伴骆融身侧··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梦中少年的容颜日益清晰,他也不断地陷入迷惘。
骆融从容优雅、举止得体,但过于严谨自律,与梦中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似乎还是有些出入的··    但莫传延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人,他的要求不高,他不奢望能拥有骆融,只希望自己的视线中永远能看得见他。
    直到骆柒出现之后,他心中的宁静逐渐被打破··    可以说,骆柒千里寻亲来到上海,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莫传延··    当时莫传延刚从医院里出来,便见一个与骆融长相酷似的少年在门口东张西望,似乎有些找不到门路。
    莫传延心头猛跳,他直觉地判断出,那不是骆融,只不过长了一张和骆融一模一样的脸孔罢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视线无法自控地定格在了那少年身上,怎么也别不开眼。
不论是灵动的眉眼还是浑身散发出来的阳光般明媚的气息,都让他不自觉地与梦境中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就在那少年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一把拽住了少年的胳膊,厉声问道:“你是谁”·    但随即,他便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懊悔。
    骆柒明显被这陌生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我找……找骆衡华·”·    骆衡华是骆氏总裁的名字,也即是骆融的父亲。
    “你是他什么人”莫传延眯起眼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骆柒也警惕了起来,反问道:“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跟你报备”·    莫传延没有再说话,一只手紧紧攥着骆柒的胳膊,腾出另一只手给骆融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件事。
    骆融很快赶了过来,两人在默默对视了片刻之后,突然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骆柒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而向来温和持重的骆融,也在那一瞬间热泪盈眶。
    原来是孪生兄弟……莫传延终于确认了骆柒的身份··    但同时,他也在内心深处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这种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如野草一般疯狂蔓延着,几乎让他窒息。
前世今生盗墓·    直觉告诉他,不能让骆柒和骆融呆在一起,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他不清楚,但只要一见到骆柒,他就开始变得情绪焦虑、忐忑不安。
    一定不能让骆柒留在这里当发现一贯冷静的自己每当面对骆融都会莫名其妙地失常之后,他终于下了这样的决心··    于是他开始了驱逐骆柒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阻挠骆柒进入骆氏,留在骆融身边。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全骆融的利益,但他自己清楚,那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内心恐惧的借口罢了··    以骆融的性格,就算是在骆氏危机四伏的时候,也不可能为了保全骆氏和自己的利益,而牺牲掉他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弟弟。
但骆柒不同,对商场斗争一窍不通的骆柒,很容易就被莫传延蒙骗了过去··    只是莫传延没有想到,骆融却在这个时候一再将他推向了骆柒··    刚开始他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情绪上的焦躁导致他每次面对骆柒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出言攻击,这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而是他自卫的本能。
    面对莫传延的毒舌,骆柒自然会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于是每次见面都会互相抬杠,变成了他们习以为常的一种相处模式··    时间久了之后,莫传延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最初那种莫名的恐惧与焦躁,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宁和,比在骆融身边更加宁和的心境。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莫传延没有来得及深思,因为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的骆融绑架事件,再次打乱了他的节奏··    骆融的失踪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随后连骆柒也不知去向,更是让他差点抓狂。
    那几天,莫传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警方连续搜寻几日未果,他每到晚上都不敢真正合眼,那种熟悉的恐惧和焦躁,再度席卷而来··    而后骆融奇迹般地脱离了险境,犯罪分子也落入了法网,至于骆柒,虽然案犯声称他已逃脱,但骆柒却又不知去向。
    骆融躺在医院里输液的时候,莫传延就坐在病床旁,默默地守着他··    只是这一次,他虽然眼里看着骆融,心中却牵挂着骆柒·骆融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但是什么也没有明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去把骆柒找回来吧,否则我不安心,你也不安心。”
    莫传延点了点头,起身道:“你安心养身体,我去把骆柒找回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骆融又唤住了他:“莫传延,对于骆柒来说,我这个哥哥做得很不称职,但是好在一直有你在他身旁保护着他。
我对你,心里是很感激的·”·    莫传延没有转身,低声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骆融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从未真正将你当做一名保镖看待,这你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但是有一点,骆柒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如果你们能一直和睦相处,我当然很高兴,但如果哪一天你们之间发生了矛盾,我身为兄长,情感天枰总是会偏向弟弟一些的,希望你能理解。”
·    莫传延皱了皱眉,他能听出骆融是在婉转地警告他,但究竟是警告什么,他还没有参悟透彻··    只不过此时不是认真参悟的时候,莫传延胡乱应了一声,便又出发去寻找骆柒了。
这一次,他比以往要更积极主动··    在与骆柒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早已将骆柒的性格、言行特征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当遇到易容后的骆柒时,他也很快就识破了骆柒的伪装。
    骆柒明确表示他不会再回到骆氏,并第一次在莫传延面前爆发出真实的情绪·这一刻,莫传延下意识地就把骆柒搂在了怀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只有这样做了,他内心持续不断的焦躁才会得到平复。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要能够留在骆融身边,便是最大的满足,但是现在,他开始变得不再安于现状,想要得到更多,而他的注意力,也逐渐从骆融转移到了骆柒身上,与骆融在一起时那些条件反射般的毒舌攻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对了他时常在夜深人静之时这样扪心自问·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人,但铁证一般的事实令他百口莫辩。
    这时候再回头去细细琢磨临别时骆融说的那番话,他也逐渐能咀嚼出一丝弦外之音了··    莫传延一直知道,骆融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以前对骆融如此执着地跟随,虽然莫传延并未明说,但他相信以骆融的敏锐和聪慧,不可能毫无所觉·但他不开口,骆融也就从不点破··    而今,当莫传延自己仍在迷惘徘徊的时候,骆融却已经比他看得更加透彻,只不过骆融依然没有点破。
 第四章 咫尺天涯(十)·    随着每一世的记忆全部苏醒,莫传延终于明白了骆柒对他态度的转变,同时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他与骆柒能在这一世相遇,不管是归功于他在神像前千百次的磕头祈愿,还是得益于冥冥中造化的奇迹,至少对于骆柒来说,那是违背了他的愿望的。
    莫传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慢慢坐起身·也许是睡得太久的缘故,他觉得大脑昏沉,脖颈酸胀··    他刚想伸手揉一揉脖子,忽然碰到了什么,有种柔软的触感他低下头一看,那居然是骆柒的脑袋。
    骆柒就趴在他的床垫旁,睡得迷迷糊糊,此时被莫传延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然后两人大眼对小眼地瞪了片刻··    一梦万年却历历在目,梦境中那悲痛欲绝的情绪,依然残留在胸腔中,不曾完全消散。
这一瞬间,莫传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竟缓缓淌下两行泪来··    骆柒渐渐张大了嘴巴,呆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    莫传延下意识伸手去抓他,却扑了个空,结果就见骆柒一边往帐篷外跑一边大叫:“苏泽苏泽,不得了了,莫传延的眼睛坏掉了”·    莫传延呆呆坐在床上,一阵冷汗冒了下来。
    帐外的苏泽被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坏掉了”·    “他居然一睁开眼睛就哗啦哗啦地喷眼泪,太恐怖了”骆柒一边大惊小怪地说着,一边将苏泽拉进了帐篷。
    然后苏泽就看见莫传延一脸窘色地背过身去抹脸··    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对于不明真相的骆柒搞出来的这个乌龙,他又实在不好解释什么,只好顺着骆柒的思路安抚道:“没事没事,流眼泪是好事,这说明他已经把之前吸入体内的邪气排出来了,等流完眼泪就好了。”
    莫传延虽然不清楚苏泽究竟在瞎扯些啥,但很明显苏泽是在帮他解围,他忙着调整自己的情绪,也顾不得苏泽说什么了··    骆柒倒是真的被苏泽忽悠了去,愣了片刻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他的这个后遗症,算是好了”·    “嗯嗯,好了好了。”
苏泽敷衍着点头··    骆柒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又走到莫传延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莫传延,看得见这是几不”·    “二……”莫传延脸部抽搐了一下,很想再毒舌一点加个“货”字,好在理智及时拉回了他的本能反应,否则梦里把自己虐得死去活来,一醒来就跟骆柒吵嘴抬杠这也太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
    此时陈希扬悄无声息地在帐口站了一会,朝苏泽招了招手,苏泽意识到自己这盏灯泡有点略亮,于是缩缩脖子跟着陈希扬离开了··    而帐内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泽的消失,骆柒凑近莫传延跟前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松了口气道:“看来眼睛是没什么问题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莫传延奇怪地问:“你这么关心我的眼睛做什么”·    “苏泽说,你会昏睡这么久,都是因为强行开了鬼眼的缘故,搞不好会落下后遗症的。”
骆柒说着,显得有些别扭起来,“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救我才开的鬼眼,如果真落下了后遗症,我也得负点责任不是……”·    莫传延是个聪明人,只稍微转了转脑子,便知道苏泽这是在帮自己隐瞒恢复记忆的事情。
他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跟骆柒袒露心迹,此时思绪突然明朗起来,认为这件事情急不得··    根据骆柒之前千方百计阻止他喝醒世汤的举动来看,骆柒是打算把前世的事情隐瞒到底了,这说明雪烙临终前许下的愿望,对现在的骆柒依然能产生很大的影响,如果自己太过急躁地表露心迹,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把骆柒吓跑。
    他这里做着思想斗争,骆柒仍在别别扭扭地道:“这件事情,你做得也过于莽撞了,鬼眼是能随便开的么,我是自然开的鬼眼没办法,你还……”·    骆柒刚要数落他几句,但一想这语气不对,只怕说重了两人又得吵起来,于是硬生生打住,软下态度叹了口气:“哎,这鬼眼一旦开启了,就没法再闭合回去了,你以后生活中恐怕会有很多不便……就算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吧,我会找机会还你的。”
    “还人情什么的,你就这么希望跟我两清”莫传延突然有些不快,话说出去之后又有些后悔,语气有些恶劣了··    骆柒怔了一下,却反常地没有跟他杠起来,而是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莫传延道:“等这一次结束之后,你就回去吧·”·    莫传延皱了皱眉:“回去我一个人”·    “是啊,你还是回上海去吧。”
骆柒道,“你出来得也够久了·”·    莫传延沉着脸提醒他:“你别忘了,我这次出来是为了把你带回去的,你现在让我一个人回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意思。”
骆柒干脆摊开了说,“也麻烦你把我的意思明确转达给我哥吧,我不回骆氏,是因为我没法适应骆氏的环境,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认我哥,逢年过节什么的我还是会去看他的,至于我的人生,我还是比较喜欢目前的状态。”
前世今生盗墓·    莫传延定定看了骆柒片刻,道:“既然你不回骆氏,那我也不回去了·”·    骆柒抬了抬眉梢,显得十分意外。
    莫传延又道:“如果你想继续当个盗墓贼,那就当吧,我不拦着你·”·    骆柒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搞得有些莫名,迟疑着问道:“那你……”·    “我也打算跟着你混混看。”
莫传延说得轻描淡写··    骆柒震惊了:“你不是一向很看不起盗墓这项职业的吗”·    “人的适应能力是无限的,虽然很看不惯,但看着看着,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骆柒抽了抽嘴角:“谢谢了,干我们这行的,也不稀罕多加你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入伙·”他说着转身走了··    莫传延静静看着骆柒的背影,他知道骆柒对他的这番表态很不以为然,根本不相信他是说真的。
不过没关系,他有耐心在骆柒身边慢慢磨着,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泽、陈希扬、符宁止三人就站在帐外不远处的地方,凑在一起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苏泽一抬头见骆柒走了出来,问道:“谈完了”·    骆柒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谈完了”·    “之前看你一副感动得不得了的样子,不是有话要对莫传延说么”·    骆柒一脸黑线:“我哪点看起来像是‘感动得不得了’了”·    符宁止没心思听他们互相调侃,拉回正题道:“现在莫传延已经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此时莫传延也跟着走了出来,正听见这一句,问道:“动身去哪里”·    苏泽解释道:“这两天一直找不到杨臣修的下落,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再拖了,只能让那只鬼带我们去他们的巢穴了。”
    莫传延有些疑惑:“他居然肯”·    “刚开始自然是不肯的·”陈希扬笑容冷艳。
    “多揍几顿也就肯了·”符宁止捏了捏拳头,冷淡接口··    莫传延默默汗颜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貌似错过了什么精彩的戏份。
    “那什么时候出发”莫传延知道是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于是活动了一下四肢,大有即刻就可以动身的架势··    “不急在这一时。”
苏泽道,“你刚睡醒,先吃点东西吧·而且现在太阳还没落下去,那只鬼没法出来走动,等晚些时候再动身吧·”·    莫传延也确实是饿得狠了,虽然这时候可以入口的都是一些味道不怎么样的干粮,但他还是吃得很香。
    骆柒生怕他噎着,在一旁给他递了一瓶水··    莫传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神色柔和地接过水瓶,道了一声:“谢谢·”·    骆柒怔了一下,然后有神地转过身去在苏泽耳边低语:“听见没有,他居然跟我说谢谢。”
    苏泽很迷惘:“难道不应该么”·    “我还以为这两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莫毒舌的人生字典中。”
骆柒吐槽··    苏泽偷偷瞄了莫传延一眼,发现莫传延也正不动声色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眸色幽深,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苏泽不尴不尬地“呵呵”了一声,然后默默跟骆柒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骆柒却还在无知无觉地吐着槽:“……而且你发现没有,莫传延自从睡醒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很奇怪了·”·    “哦,有吗”苏泽又不着痕迹地拉开一臂的距离。
    “这家伙以前可是个不毒舌会死星人,几乎每十句话里面有八句都是在毒舌·结果这一觉睡醒之后,毒舌频率居然大幅度下降”·    “……”苏泽无语望苍天,骆柒这是被莫传延虐习惯了么不毒舌他反倒不适应了·    只听骆柒继续道:“而且我发现他现在反应有点慢,还总是盯着某个地方发呆,有时候是我的脸,有时候是自己的手,有时候……喂你快看,他又在发呆了”·    苏泽看了看莫传延,然后很无奈地看向骆柒。
苏泽很想提醒骆柒,你自己在刚喝下醒世汤那会,“痴呆”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莫传延好么但他忍了忍,终究没有说出来··    骆柒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后遗症恢复得不够彻底啊”·    “啊”·    “这个地方,会不会是受影响了啊”骆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得比较婉转。
    “……”苏泽快被骆柒的想象力打败了,这种憋着不能说的感觉真的让人很内牛啊·    此时莫传延终于开了口:“骆柒,有什么意见不妨直接当着我面提,背地里唧唧咕咕吐槽别人还被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这种二缺行为实在让身为当事人的我都很为你感到丢脸你知道么”·    骆柒睁着眼睛愣了半晌,突然拽着苏泽的袖子道:“快看快看,反弹了”·    苏泽问:“什么反弹了”·    “莫传延的毒舌指数在下滑到一定的低谷之后终于出现反弹了”·    “……”· 本周六的更新时间调整通知【今天爆发】·内啥,今天身体有点不对,到了下午整个右胳膊就渐渐抬不起来了,打字很费劲,所以明天上午(本周六)的更新可能没法在上午八点准时贴出来了,大家等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再过来看看吧,希望明天我的右手能恢复正常。
TAT· 第五章 夜探百鬼穴(一)【通知】·    众人在帐篷外围着篝火吃着干粮的时候,忽听帐篷内传来一声惊呼··    “是那只鬼的声音”苏泽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符宁止立即站起身冲入帐篷,却见原本大长老呆着的那个角落里早已不见了人影,倒是这一边的帐篷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裂缝,很显然是有人从这里钻入帐篷劫走了大长老。
    符宁止二话不说从裂缝处钻了出去,一眼便瞧见一个穿着老鼠衣的蒙面男子扛着大长老在前方发足狂奔··    “快追”站在帐篷外的陈希扬显然也发现了那人的踪迹,招呼了一声符宁止,便率先追了上去。
符宁止立即紧随其后··    苏泽原本也想追,但是追了几步便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他们,只好悻悻然放弃了追踪,返身回到帐篷中,却见莫传延还留在帐篷中。
    “你不去帮着追么”苏泽问··    照理说使用了万凤香之后,莫传延的灵能力也能恢复到当初濮阳月刹那一世的水平,可比他要有用处多了,苏泽不免有些羡慕嫉妒恨。
    “有陈希扬和符宁止跟着,那家伙跑不了的·”莫传延倒是答得不慌不忙,只是凝神盯着帐篷那一道裂缝仔细地瞧··    苏泽和骆柒见莫传延瞧得这么认真,也凑过去看。
只见莫传延伸手在那裂缝边缘来回抹了抹,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有问题么”苏泽忍不住问道··    “恐怕是遇到故人了。”
莫传延喃喃自语··    “什么故人”骆柒追问··    “唔……就是有故事的人。”
莫传延故弄玄虚··    骆柒当即翻了脸:“喂,有这么忽悠人的么我再怎么没文化,也不至于搞不清楚‘故人’的意思吧”·    “哦,原来你知道啊,”莫传延挑眉,“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你”骆柒被他气得差点一脚踹了出去。
    苏泽猜想莫传延如此忽悠骆柒,是有什么不方便在骆柒面前说,于是非常配合地岔开话题道:“不知道他们追上了没有,要不我们也跟上去瞧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四)(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