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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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一)(3)
·杜如方向来以端方君子自勉,他不知尚有如此内情,顿时羞窘的坐不住,连连道,“我竟不知有此事,实在是,实在是我杜家对不住子尧·”·“如方,坐下说话。”
魏宁声音温雅,却再无回旋之地,“此事,大长公主也是尽知的·如方,杜氏与子尧,情份已尽·”·杜如方哑口无言··第二日早朝毕,明湛先得着手解决两家婚事。
要不说没两把刷子做不了皇帝呢,连离婚官司都得过问··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杜如方与魏宁皆被留下赐早膳··明湛在路上就问起和离之事,杜如方先道,“家母一有事就想着回娘家,些许小事,竟然惊扰了陛下与太皇太后,都是臣的罪过。”
端方君子也是有心机的,一席话便将福昌大长公主恶人先告状的行为定性为家事··明湛并不介意,虽然他不喜欢福昌大长公主,不过他亦非量浅之人,只是笑笑,“福昌姑妈的性子,朕是清楚的。
想她妇道人家,不若你们明白,所以才来问你们一问·”·杜如方忙道,“陛下说的是·实在是我那妹妹与子尧大婚数年,性情不合,他们尚年轻。
承恩公与臣也并不是不开通的脾气,与其他们打打闹闹,不如趁着年轻,和和气气的分开,也好各自找个透脾气的过日子·就是杜家与魏家,本就是亲戚,更不必为他们小儿女之事伤了亲戚情份。”
明湛心下明白,这是两家早一步和解了,遂不再多问,笑道,“这样最好不过·婚姻一事,合则来,不合则散·”对魏宁道,“杜氏到底是女子,除了嫁妆要如数奉还,再适当的补偿些个。
如此,福昌姑妈脸上好看,也是全了你们两家的情份·”·魏宁温温一笑,“臣遵旨·”·和离一事,就此定下··福昌大长公主怎甘心女儿被扫地出门,知晓儿子先一步在御前把事说死,气的不行,只是不好在杏花园给儿子没脸,回家还要跟儿子闹。
就是北昌侯对于长子的决定亦有不满,皱眉道,“你妹妹到底无大错处,就这样自夫家归还,咱们侯府脸面全无·”·杜如方先堵母亲的嘴,“母亲,如梅转移夫家产业的事,你知不知道咱家是何等人家儿,自家房产地铺尚且吃用不清,何必去贪图承恩公府的东西这要传扬不出,别说如梅下半辈子交待了,就是母亲您,堂堂大长公主,少不得落个指使女儿谋算女婿家业的嫌疑莫非这就有脸面了母亲还要不要出去走动,儿子们还要不要在帝都做人”北昌侯尚且不知什么产业不产业的事,杜如方少不得给父亲讲一讲,北昌侯跌足叹道,“公主啊,你这是做什么呢。”
福昌大长公主嘴硬道,“你少胡说八道,分明是他魏老二在外头吃喝嫖赌的输了家业,你妹妹日子过不下去,怕魏老二面儿上不好看,央我拿了私房银子花大价钱买回来。
我怕魏老二败家,才一直没给他们·莫非母亲我就没见过东西,看得上魏家这点儿破烂”·“我是什么出身,他魏家什么出身你们一个个的娶亲嫁人,不管是儿媳妇的嫁妆,还是闺女的陪嫁,见我拿过哪个用过哪个的”福昌大长公主说着就红了眼眶,眼泪慢慢涌了出来,抹着眼泪道,“别人说个什么,你就深信不疑。
我可是你亲娘,何时亏待过你,你怎么就看着别人将屎盆子扣在你亲娘的头上不作声呢·”说着还捶了杜如方几下子,拉着儿子的衣袖呜呜的哭起来,“你当我真就看上了魏家,还不是为你妹妹委屈。
你妹妹这些年,都是泡在黄连水里的日子,魏家还敢说不要就不要,他魏家凭什么我就是想给你妹妹讨个公道·”·“若魏家产业的事如母亲所说,”杜如方仔细打量着母亲的脸色,道,“如梅也是我的亲妹妹。
我再也不能容人污她名声的,母亲将证据给我,我再去魏家讨公道就是·帝都府里,那些产业经了几人手,都是清清楚楚的记录在案,只要将过手之人找出来,真相一问便知。”
福昌大长公主只管用帕子抹眼睛,也不肯作声··杜如方继续道,“不如就依着母亲的意思,大闹他一场·正当正的经刑部审上一审,我豁出这个官儿不做,也得叫魏家好看。”
福昌大长公主瞪着一双泪眼道,“你是想要我跟你妹妹的命吧·”·杜如方已知事情真伪,一阵灰心,叹道,“母亲只管替如梅收好那些东西吧,魏家说了,嫁妆原封退回。
这些产业,算是对如梅的补偿·”·“这本来就是你妹妹的东西·”·“母亲切勿出去再说了,产业的事,再怎么说,那原本也是魏家的。
就是依母亲所言,是您买下来了·可你一个丈母娘,真买了女婿家的东西,不交还便罢了,硬是扣在手里,叫谁听了也是没理的事儿·”杜如方疲惫的揉着眉心,“母亲还是找个日子全都落在如梅名下吧。”
北昌侯与福昌大长公主结缡多年,亦瞧出妻子神色有异,暗叹道,“如梅这两天心情不大好,公主去瞧瞧她吧,也劝她想开些·”·打发走了福昌大长公主,北昌侯对儿子道,“虽然与魏家和离,倒不必闹的跟仇人一般,反叫人笑话。
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拿去给子尧吧,咱们堂堂侯府,不能眼皮子浅的去占别人的便宜·”·杜如方未推辞,“母亲那里……”·“你母亲不知道的。
我也只跟你说,原本是打算给你们兄弟分一分的,你妹妹这种命,就当补贴了她吧·”北昌侯心里琢磨着,魏家不一定会要这些东西,只是他本就是侯爵之尊,当然得拿出侯府的气度来。
杜如方点了点头,“还是让母亲快些给如梅寻个夫家的好·”·北昌侯叹口气,修来这样的儿女,真是愁死了·· ·24、更新 ...·魏杜两家和离的事,虽然已经尽力低调,不过因先前福昌大长公主御前的一通哭诉,随着杜如梅的嫁妆夜深人静之下悄无声的返还至福昌大长公主府,满帝都的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也不晓得魏宁怎样跟太皇太后解释和离之事,太皇太后念叨了一阵,也就不再多说了··倒是魏安,回复单身后,马上有媒婆上门说亲··豪门钻石单身汉,行情一向是不错的。
何况魏家公爵门第,魏安虽有过一任妻子,膝下却无儿子,只要嫁过来生下儿子,照样是二房嫡长··魏安瞅准魏宁高兴的时候,央求兄长,“哥,你可别着急给我订亲啊,我不想大婚了。”
魏宁看到魏安,心里如同北昌侯见到杜如梅的感情一般,发愁的很·魏宁正色问,“你说你不成婚,想怎么着,就跟着永宁侯过一辈子”·“哥,你这是说什么啊,我跟卫颖嘉,就是稍微比朋友更亲近些罢了。”
自从他哥要远去什么杜若国,就一门心思的要给他配对,如今男女都不限了··“这样也好,如果日后碰到好的,就把他给踹了·”魏宁低声嘀咕一句,十分大度的对魏安道,“暂不成婚也无妨。”
魏安深觉得自己该给菩萨上两柱清香,兄长终于转了性,不但让他从母老虎的婚姻中解脱出来,还答应不逼婚··魏宁却另有盘算,“你现在二十几,也不是小时候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着吧。”
魏安顿时露出便宜的脸来,痛苦的说,“哥,我也有去当差的·”·“你那也叫当差不过是皇上看在咱家面儿上,不好意思让你滚回家吃自己罢了。”
魏宁冷声道,“赶明儿我进宫跟皇上说说,看看可有适合你的差事·”·魏安刚要说什么,魏宁断然道,“你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不好好当差,害我丢脸的话,你自己好生寻思着办吧。”
魏安闭嘴了··魏宁做为魏家的大家长,对于唯一的弟弟,又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是关怀备至··魏宁认为,魏安没什么出息,这并不打紧,反正魏家产业多多,也不必魏安去为那二斗米折腰。
不过,做为一个男人,必须得有事情做,不能这样天天跟着一堆纨绔戏子的混日子··而且,魏宁有魏宁的毛病,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向来是强迫性的,一股脑儿的将自己觉得好的全都不容拒绝的塞给魏安。
魏安当然反抗过,结局,示果··于是,魏安不得不跟魏宁进宫··众所周知,明湛下午是从不会处理政事的·明湛对魏家兄弟的感情向来微妙,不过这种感情与“厌恶”无关。
见着魏安,明湛忍不住玩笑,“子尧,你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要不要朕给你做个大媒哪”·魏安从不是中规中矩的性子,与明湛笑道,“臣可不想再在就大婚,日后若有好的,少不得请皇上做大媒。”
魏宁忍不住瞪魏安,蠢材,还不趁机请皇上赐婚,体面又风光,现成的大耳光就抽杜家脸上了魏宁虽做此想,念及弟弟在与杜氏的婚姻吃了不少苦头儿,到底没开口请明湛给弟弟赐婚。
“子敏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定是有事·”明湛见魏安对自己使眼色,忍不住笑了··魏宁恭敬的道,“不瞒陛下,臣就子尧这一个弟弟,如今要远去岛国,留他一人在帝都,颇是不放心。
且这小子年纪一把,尚无所事事·虽说在工部做个员外郎,不过是皇上看着亲戚情份,给这小子吃空饷罢了·臣实在汗颜·”·走后门走到皇帝跟前儿,皇帝倒未一口回绝。
明湛思量着,把玩着手里一只圆润可爱的小玉猪儿,一面问道,“子尧,你想做什么样的差使,说说看”·魏安瞧了魏宁一眼,低声道,“哥,我能不能单独跟皇上说几句话”·魏宁险些吐血,恨不能一脚踹飞了魏安,不过在明湛跟前,魏宁还得咬着牙和善的笑了笑,为弟弟圆场道,“子尧就是喜欢做怪,既如此,臣先退下了。”
明湛看魏宁脸上那僵硬隐忍的笑,心里偷乐,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你先去瞧瞧太皇太后吧,她老人家一直惦念着你呢·”·魏宁走后,明湛极是同情的对魏安道,“你还蛮有胆量的么子敏回去能饶得了你”与魏安的风流名声同样响亮的是,魏宁教导弟弟颇严的声名。
“万岁啊,我可真是怕了,您千万别给我安排什么重要差使,到时丢脸事小,耽搁了您的事儿事大啊·”魏安向来有自知知明,无奈叹道,“我倒不是自薄,实在是对朝中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做不来。
况且,我念书不成,习武也不怎么样,除了在外头吃喝享乐,实在也没别的长处·我哥是想着我有份正经差使,不过,我真不是这块料·皇上,您也别为难,我跟我哥说就成。”
明湛心里已有盘算,笑道,“也并不是没有适合你的事啊·譬如,现在就有一件事,倒不必每日去衙门当差,也可以去逛花街喝花酒,当然,这得你自己出银子。
还很符合子尧你的性子,有事没事评个帝都四大美男子,四大美女之类的,挺有趣啊·”·魏安不敢相信,“朝中哪有这样的差使啊,您别逛我了·”·其实按性格论,魏安绝对比魏宁有趣的多,明湛小时候还跟着魏安在帝都城逛过,知他性情如此。
故而并不介意魏安说话的口气,笑道,“以前没有,现在也可以设一个·”·“不瞒子尧,朕一直有一个设想,想办一个刊物儿,按时间刊印出版,例如五天一版。”
明湛浅笑道,“上面可以随便写些什么,不过得是近期内帝都的新鲜物什·”·魏安想一想自己的专长,问道,“写吃食酒水戏子曲子也无妨吗”·“无妨。”
明湛唇角勾着笑,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线,“你在帝都认识的人多,消息也快·怎么样,这件差使不错吧你还可以去挑人手,不过,俸禄不会很高,就照你员外郎时的俸禄,如何”·“这样的差使,陛下您不发我俸禄,我也愿意干。”
在明湛看来,魏安是个很有运道的人··一个人,你可以没本事没才能,但不能没运道··魏安的运道就不错,不但有魏宁一心为他筹划,就是阮鸿飞对他也有几分关照。
毕竟假扮人家哥哥许多年,没亲情,也扮出了些许感情来··明湛将让魏安办报纸的事一说,阮鸿飞笑,“也就你想得出这样的事,不过,子尧的个性,做这个倒合适。
子尧虽然爱玩儿,并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纨绔,他其实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嗯,我也挺喜欢子尧·”明湛笑了笑,在他少时,魏子尧是鲜有的几个照顾过他的人之一,倒不是说魏子尧有多大的本事能罩他,只是那种家常的对等的态度,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何况魏子尧也算生于豪门,帝都只有其风流名声,却从不作威作福·他就是花钱,也是克制在一个合理的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简单的说,魏子尧只是喜欢享受生活而已。
可这样的个性,在豪门世族中,就成了不务正业的代表··魏子尧倒从不惧别人的看法,就是他哥,偶然恼了,顶多是揍他一顿,养几日照样风流··魏宁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一回家就问弟弟与明湛说了些什么。
魏子尧便将报刊的事与魏宁讲了,魏宁听说是明湛统筹之事,眉开眼笑,“这就好,皇上这样器重你,你别辜负皇上才好·”差使不差使的,魏宁不放在心上,他即将远走,把兄弟安放在御前,他才放心。
“我要是早知有这种差使,哪里用得着大哥操心,早就跟皇上讨了来·”魏子尧勾住兄长的脖子道,“哥,等我这差使做好了,我去那什么杜若国看你。”
魏宁心中一阵欣慰,笑着摸弟弟的头··“哥,你真要带着嫂子一道去杜若国吗那么远,嫂子从未出过远门·”魏子尧有些担心,“再说,远儿也还小呢。”
魏宁一子一女,儿子魏远,如今刚刚十岁··魏宁不露声色的浅笑,“我自然要带着你嫂子一道去的,魏远也与我一道去见识见识别国风光,并非坏事。
倒是你,家里就留你一个,凡事多经心,瑞王妃那里,你也多去瞧瞧·”·魏安一一应下,面上几分惆怅,叹道,“你一回来就没完没了的骂人,有时还要动手。
可你要走,我又舍不得·”·“合着你还生出怨望了”魏宁笑,顺手抽了魏安后脑勺一记,魏安笑,“我知道你都是为我着想,哥,今天咱们在一处睡吧,我有好些话想跟你说呢。”
魏宁虽有严厉名声,魏安却依旧养成这样风流潇洒的性子出来,这其中,又有多少是魏宁的纵容与宠爱所致呢·他们兄弟感情向来极好,何况今日弟弟得了新差使,魏宁更不会扫他兴致,笑道,“行啊,你不是酿了许多酒吗晚上拿出来,咱们一道喝。”
魏安高高兴兴的去张罗酒菜,虽有仆婢,魏安对这个更在行··魏安是个很周全的人,晚上喝酒时他还惦记着寄住在自己家的可怜举子,遂吩咐道,“给小沈举人送坛好酒去,他明儿就要考进士了。
跟他说,这酒是状元红,祝贺他能一举夺魁,光宗耀祖的·”·魏安一番好竟,哪知小沈举人一壶酒下肚,一直醉到第二日晌午·倒是有仆人记着唤小沈举人大早上起床排队进场,谁知小沈举人醉的人事不醒,贡院是绝不会要一个醉鬼进去考春闱的。
小沈举人一觉醒来,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仿若来自天堂的温暖,一只手摸上小沈举人的额头,好像母亲的温柔··小沈举人拧着两条浓淡正好的眉毛,呓语,“娘亲,娘亲。”
“惨了,赶紧去请御医来·”魏安啧啧两声,“可怜的家伙,误了春闱不说,如今竟病的连人都不认得了·”·春闱·这两个字如霹雳闪电般击穿沈拙言的大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竟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魏安。
神智已经回笼,沈拙言睁眼看到了红木雕花窗棱外温暖的阳光,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面无人色的惨白··魏安对于小沈举人同情的不得了,张嘴安慰几句,小沈举人瞪着两只大眼睛瞪着五月初的正午的太阳,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呯的一声仰面倒了下去。·好大一声的响动,待魏安顺手将人抽起来,小沈举人脸色铁青,双目紧闭,牙关咬的死紧,明显是被打击的背过气了··相对于魏家和悦的气氛,自杜如梅归家,福昌大长公主府却一直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杜如梅倒是从不念及魏子尧,只是念叨着说要去跟承恩公夫人告别什么。
大嫂李氏倒多少看出些形迹,只不敢与丈夫说起,一昧命人将小姑子看好了,不能使其轻易离家出府··就这样,杜如梅无法,着人给承恩公府送信,那信,最后落在了李氏手里。
李氏只得将信交给丈夫,劝道,“这么着下去不是常法,老爷,你还是跟母亲说一说,忙给大妹妹寻个人家儿·”·杜如方白天去朝中衙门的当差,晚上还得处理家事,累的心力交瘁,气的怒拍几案,起身刚要说什么,眼前一黑,身子一晃,便厥了过去。
25、更新 ...·沈拙言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明湛为了表示对此次恩科的重视,下午没事儿了,他就带着阮鸿飞与卫太后来巡场,给本来就已经万分紧张的举子们增加些考场压力。
有人对于杜若王与卫太后亲临贡院的事有意见,明湛道,“杜若王是想开开眼界,咱们天朝气度,怎能不成全他至于太后,五月份蚊子多,考场里薰蚊子的药都是太后的善仁堂免费提供的。
请太后来瞧一瞧考场的环境,这蚊子药管没管用·咱用了太后的银子,就不能叫太后瞧一眼她银子用在哪儿了不成”·于是,诸人即便心上不服,也得闭嘴。
明湛还给林永裳带来了坏消息,“那个跟你一道出来吃过早餐的小子,好像误考了·”·林永裳不太明白明湛的意思,沈拙言一个小举子,误不误考的事儿做皇帝的怎么会知道的啊莫非在沈拙言搬出去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君民奇遇不成·明湛大发善心的解释给林永裳听,“他贪承恩公府的酒喝,喝醉了,不醒人事,冷水泼面都醒不来,哪里还有法子来春闱呢把子尧吓的宣了御医,朕以为是承恩公府谁出事儿了呢。
这才知道了·唉,年纪轻轻的,就贪杯误事·春闱三年才一回,这次好不容易赶上朕登基加了恩科,他还错过了·”·林永裳监考的心都没了。
“放心吧,朕会命御医给他好好看病的,你只管好生监考·”明湛絮叨着··林永裳更加担心了··沈拙言错过了春闱··连惊带怒的厥了过去,不过,他也明白,这事儿,怨不得人家魏子尧。
他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人都有缺点,沈拙言的缺点就是没酒量偏偏好酒·他,他也没想多喝,就是春闱前紧张的睡不着觉,想着喝一点酒有助睡眠。
谁能料到,竟然一睡不起··沈拙言年纪轻轻,信心百倍的来参加春闱,自认为十拿九稳,结果因酒误事,又是懊恼又是伤心,狠狠的哭了一场,就要收拾东西回林永裳那里,他没参加春闱,自然也不用避嫌了。
又担心,这事儿若给舅舅知道,岂不是要把舅舅气个好歹出来··魏安很为他可惜,安慰道,“你还小呢,再等三年也来得及·”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甚至,说了,更捅人心窝子··“多谢你了·”沈拙言看到魏安就想迁怒,偏自己又没理,心里懊恼的不行,抽了抽鼻子,吸着眼泪,“我走了。”
“你不是没地方去吗”魏安还担心读书人要面子,说道,“你就在我家呆着吧,反正我家屋子多人少·”·“不用了,我去表叔家。”
沈拙言实在没力气理会魏安,拎着个小包袱就往外走··魏安忙吩咐道,“小李子,派车送小沈举人回去·”·听到“小沈举人”这四个字,沈拙言觉着如同有人再拿刀捅自己心窝儿一般,恨不能吐出两口血来抱着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安叹一声,除了说沈拙言运气差,便将此事丢在了脑后,一门心思忙他的报刊大业去了··不出沈拙言所料,在春闱结束后,已经被沈拙言误考的消息气的连续三天失眠的林永裳,在将考生试卷密封交至御前,告假回家后,见着沈拙言,二话没说,卷起袖子先抽了这小子一顿。
这年代,人们教育晚辈,言语教育是轻的,骂骂咧咧是正常,火大的时候抡起大板子大拳头大脚丫子的揍一顿,就跟家常便饭差不多··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男孩子没挨过打受过罚呢贾宝玉够受宠了吧,俗称凤凰蛋,还有被贾政拿棍子敲的时候呢。
不过,同样是挨打受罚,小孩儿们可能会有诸多不同的反应··譬如明湛,属于不怕打一类,甭管凤景南怎么打骂,他只管说他的理,有时连理都不讲,疯狗一样,时常叫凤景南头痛。
譬如魏安魏子尧,属于哭爹喊娘一类,软骨头,汉奸狗腿子多是这种人·往往魏宁还未下手,魏子尧已经软趴趴的认错了·当然,只认错,不改错,更叫人生气。
再譬如沈拙言,别看年纪不大,绝对硬骨头,革命烈士一类·知道自己错了,怎么打都默默受着,也不晓得服个软儿求个饶,白白瞎了一脸聪明相·幸而林永裳是个念书的,又连着几天失眠多梦主持春闱,无甚气力,没打几下就被身边的老奴劝住了。
饶是如此,明湛与阮鸿飞微服至林家时,沈拙言正被罚跪在廊下念书呢··林永裳订下的规矩,每天一个时辰,好生长记性··明湛唏嘘,“永裳,看不出你在家这样严厉。”
林永裳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陛下,里面请·”在林永裳看来,沈拙言耽搁的不仅是时间,更是前程·这样的事,竟然有人会喝醉误事,林永裳想到就火冒三丈,恨不能再敲沈拙言一顿下火。
故此,对着明湛也丝毫不肯让步··明湛抬脚进去了,林家并不富裕,挺普通的三进的院子,前前后后的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间房子·对于一个正二品大员之家,这样的住宅相当寒碜了。
林永裳亲自端了茶给明湛,笑道,“陛下喜欢微服出行,还是要注意安全·臣家并无太好的茶水,委屈陛下了·”·“没事儿,我也喝不出什么好茶赖茶的。”
明湛胳膊肘儿撞了下阮鸿飞,笑道,“委屈飞飞是真的,他比我讲究·”·阮鸿飞没理明湛··“诶,我听说内务府还有这种说法儿,不知是不是真的。”
明湛笑道,“听人讲,即便外头贡了好东西来,头茬的都是给那些管东西的奴才们给吃了喝了,并不给皇帝享用,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不待林永裳说话,明湛径自笑道,“他们说,若是将每年的尖儿给皇帝吃,怕皇帝吃上瘾,年年都要好的吃。
若是哪一年贡品的地方出产的东西不如以往了,就怕皇帝吃惯了好的,乍一碰到差的,岂不是要了底下人的命么故此,上好的东西,虽贡了来,亦不能到皇帝的腹中。”
林永裳心想,若有内务府的人听到,怕是死的心都有了·只得道,“陛下是从哪儿听到的·陛下智深似海,不会有人敢糊弄您的·”·明湛哈哈一笑,“不过是几句玩笑话,永裳不必当真。
我是看你太严肃了,逗你乐一乐·”·林永裳直想骂娘,您这话可半点儿都不可乐,还以为您大有深意呢··连阮鸿飞都想白眼白明湛,自己傻笑个屁啊。
明湛笑一阵,对林永裳道,“朕出宫,走到这里,就到你这儿来瞧瞧·因给了你假,也不好宣你进宫,过来跟你说一声,你早些有个心理准备吧·春闱后,朕有意命你下淮扬,主持盐课改制。”
林永裳虽说猜到了一些明湛的心思,不过他一直不敢确定,毕竟他年纪尚轻,论资格,根本比不过朝中老臣·盐课改制虽然难免得罪人,却已有云贵之例在先,盐课改制亦没有想像中的艰难:照本宣科即可。
这又是一桩大功劳,若是能主持盐课改制,回朝必会高升··以他现在的年纪与地位,能主持恩科,已是幸进··如今明湛再将盐课之事托付,饶是林永裳向来冷静自持,也难免有受宠若惊之感,起身推却道,“臣何德何能,何以敢当”·“朕点你恩科时,也有许多人说你不行,如今春闱看过,也没什么不行的。”
明湛温温一笑,“朕看人向来准,朕说你行,你就行·”·“永裳,朕不选别人,只选你,自然有朕的道理·”·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湛只是暂时让林永裳有些心理准备,太多的话并未与林永裳说。
盐课改制前的造势,明湛已经做了··今年恩科三道题,首当其冲第一道,就是“论盐课该不该改制”·虽然文题偏白话,却也是将此事正面放到朝臣仕子跟前,使得这些人不得不思考此事,不得不着眼于此事。
·明湛对于时机的把握,有一种非常难得的让人羡慕的天份·与阮鸿飞走在街上,偶尔都能听到仕子们在谈论盐课改制的声音·不必谁引导,他们就主动的翻出云贵盐课改制的章程来,逐一的拿出来讨论分析,争辩利弊。
明湛微微一笑,侧脸望着阮鸿飞··阮鸿飞·真是个天才··饶是阮鸿飞也未料到明湛有此神来一笔,也得说明湛这一手,真正漂亮··回杏花园时,天已渐黑。
·26、更新 ...·天色已晚,幕色降临··因是月初,天上除了一弯羞答答的新月,还有无数星子闪烁,给这片土地笼上了一层朦朦的光华··真的,很适合偷情。
明湛心里偷笑,觉着天公作美,虽然他家情人不必去偷就有了·可是,这样好的天时,真的很适合做些什么啊,神秘兮兮的拉着阮鸿飞到了杏花园的溪边··溪桥临树,杏树上挂满了各种灯笼,俱是自库里找出来了,每年元宵灯节的最佳作品。
珠光宝气的灯笼映亮这一方小小天地,明湛站在阮鸿飞曾经送他的那盏定情的小小的石榴薄瓷灯旁,从怀里掏啊掏的,掏了半天,还在掏……·阮鸿飞见明湛眉毛越皱越紧,额头急出汗来,关切的问,“怎么了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想想是不是忘记放哪儿了”·“你不知道。”
明湛怀里没摸出来,就开始荷包袖子里翻腾,连鞋窠拉里都找过了,都没有明湛顿时急了,问阮鸿飞,“我雕的小猪仔儿,你有没有看到啊”·“是不是这个”阮鸿飞指尖儿一勾,也不知从哪儿就勾了个吊坠儿出来,在暗黄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闪着雅润的光华。
羊脂白玉的料,就是做工不咋地,极品白玉,雕什么不好,竟雕了一头猪··当然,猪的个头儿不大,一寸大小·又胖又圆的小猪仔儿,可爱极了··明湛劈手抢过来,怒道,“你怎么拿人东西都不说一声的啊”·“咦你不是要送给我的吗”阮鸿飞笑问。
明小胖偷偷摸摸的雕了许久,做贼一般,先前还不给人瞧,阮鸿飞还以为明湛生了外心呢,就先弄到了手里·就等着明湛找时,他好借机相问,打探底细呢··如今看来,明小胖的确是送自己的,阮鸿飞心头微喜,特意将小玉猪仔儿在明小胖面前晃啊晃的。
小胖费了不小力气呢··“当然不是·我自己挂的·”明湛气呼呼的抢回手里,心里抱怨:长的一脸聪明相,怎么就不懂浪漫呢·不等人送,就自己拿,哪儿有这种道理啊·阮鸿飞只望着明湛笑,那笑,如月下清风,清雅至极,舒畅至极。
明湛一颗小色心早软成了面团儿,还装模作样的训他,“以后可不好乱动我东西啦·”·阮鸿飞乖乖点头··明湛才把手里的小猪仔玉坠珍而重之的递给阮鸿飞,酸不遛溜、肉麻兮兮的说,“明天是你的生辰,你这个生辰,也不能过了,我就单独给你过。
呐,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你是属猪的,我就雕只猪送你,喜欢吧”·“喜欢·”即便阮鸿飞早就推测出明湛要说的大致内容,不过亲耳听到时,心中仍有一种特别的感动,温温的,暖暖的。
阮鸿飞一把揽过明湛的肩,对明湛道,“我背你回去吧·”·“为什么啊”直接转身,蹿上阮鸿飞的脊背·阮鸿飞个子高,虽然瘦削,却足够宽,明湛趴着也挺舒服。
“小时候在西北,有一回边城告急,平阳侯夫人带着城中女人都上了城墙杀敌·后来,战争结束,我们守住了边城·平阳侯夫人累的不行了,靠着城墙就睡着了,平阳侯将她背下城墙,一直背回府邸。”
阮鸿飞背着明湛,明湛并不算重,阮鸿飞的双臂向后正好绕过明湛的屁股,听得到明湛伏在他耳边的呼吸声·阮鸿飞道,“我一直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
就想着,日后我若有了婆娘,也要这么背一回·”·“切,你才是我老婆呢·”明湛轻轻舔了阮鸿飞耳朵一下,阮鸿飞抖了抖,“别捣乱。”
明湛再咬一口··阮鸿飞威胁,“你是想打野战吗”·明湛开始在阮鸿飞上一纵一纵的折腾,嘴里吆喝着,“驾”·阮鸿飞嘴角抽了又抽,极力克制着才没把明小胖扔到地上去再踩两脚,忍到回了寝居将人好生收拾了一通。
自从知道外甥误考,林永裳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好容易去善仁堂开了些助眠的汤药,失眠症状有所改善·今天被明湛家访丢炸弹,林永裳又接着失眠··沈拙言道,“舅舅,皇上让您去江南,这不是大好事么。”
“没考中进士的人闭嘴·”林永裳问他,“给魏家的礼物备好了没”·“备好了·”沈拙言对于自己误了春闱的事也郁闷的不行,除了自己的原因,他还将一部分责任转移到害他到魏家避难的陆老八身上,愤愤道,“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陆老八找我麻烦……舅舅,你不会这么放过他吧。”
“没考中进士的人闭嘴·”·沈拙言噎死·林永裳道,“明天上午去魏家还礼,你早些去睡吧·”·天蒙蒙亮,林永裳屋里的灯方灭。
因为林永裳正式递了帖子,魏宁想着林永裳正二品大员,以往他们除了共同在昭德殿站班外,真没什么交情··越是如此,魏宁越发担心,林永裳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还是子尧又在外头惹了祸盘问了弟弟半天,也实在问不出什么,魏宁便吩咐弟弟出去躲躲,中午不必回家。
自己一大早吃过饭就正襟危座的穿戴好等着林大人的造访··这也怪沈拙言,在人魏家住了一星期,硬没交待一下家庭背景·魏家人瞧他穿戴挺一般,听说没爹没娘,只以为是个穷不拉唧的来帝都赶考的举子。
就当日行一善,做个好事儿,收留了沈拙言几日··谁晓得虽然小沈举人没爹没娘,人家还有门贵戚——朝中显贵,当下小红人儿的亲舅舅··林永裳特意备了薄礼,前来道谢,“多亏府上二老爷援手相救,拙言年纪小,初来帝都,又不识个轻重,险些出事。
我就这一个外甥,且家姐家姐夫早逝,若他有个好歹,我怎么对得住九泉之下的姐姐呢·”·又是一通感激的话··魏宁倒没料到魏安随便捡的个小孩儿还有这种来头儿,和悦一笑道,“不过是子尧举手之劳,碰巧看到了,没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林永裳道,“当时也不只一两人看到拙言受困,观者虽多,唯魏二爷能出手相救,可见魏二爷侠义心肠·”·夸赞自家弟弟的话,听再多也不会腻的,魏宁心中别提多熨帖。
想着小沈举人运道实在不够好,误了科举,魏宁笑,“如今子尧在忙皇上派的差使,再者,他也不知道小沈与林大人竟是甥舅之亲,不然,定要留在家里见一见小沈的。
恕我直言,小沈既误了恩科,不知可有何打算”·“不知子敏兄的意思……”魏宁是聪明人,林永裳也十分上道儿·魏宁这时候提外甥的前程,自然不会有恶意,故此俩人的称呼都亲近起来。
魏宁年长几岁,林永裳直接以“兄”字呼之,以示亲近··魏宁何等伶俐之人,如今眼瞅着林永裳要发达,弟弟恰好救了林永裳的外甥,能与林家拉上关系是最好不过。
当然,更进一步就再完美不过了·魏宁浅笑,心里已有主意,温言道,“皇上派了新差使给子尧·素卓贤弟,不瞒你说,帝都人对我这个弟弟多有误会。
子尧虽有些风流习性,却从不胡作非为,小沈在我家里住过几日,对子尧不说了解,起码也知他大面儿的规矩·素卓贤弟,若子尧真不成事,皇上也不能新派了差使给他。”
此时,魏宁完全忘了自己是何等厚脸皮的带着弟弟去御前讨差的事了··魏宁温温雅雅的一笑,他本就容颜清俊,此时直仿似芝兰玉树一般,让人不觉心生好感。
哪怕林永裳亦得暗道一声承恩公好风华,更别提土包子沈拙言,眼睛都看直了··“这次子尧的差使是件新鲜事儿,每五天出一份刊物,刊物上得印上文章,这就需要有学问的人一起办。
虽说这事由皇上统筹,皇上每天日里万机的,真正也没有多少工夫,无非是拿了银子交给子尧他们办罢了·这差使子尧也是刚接手,正需要人一道做,皇上说了随子尧去找人。
我瞧着,小沈就不错,这么年轻就是举人出身,文笔定是好的,有学问;再者,此乃皇上亲理的事,虽小沈误了这一科,若能由此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儿,让皇上早早发现小沈的才干,亦不比现成考个状元出来差的。”
关键是能在皇上面前露脸儿,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魏宁给林家一个人情,自然要分说清楚,给到底··林永裳给魏宁说的颇是心动,却又有些踟蹰··魏宁看向沈拙言,笑道,“小沈,你不是喜欢花草么子尧的花房里新添了几样草木,去瞧瞧吧。”
刻意将沈拙言打发走,魏宁浅笑,“把小沈放在帝都,比你带他去江南要安全的多·”·林永裳笑,“虽然陛下有意改制盐课,却不一定要派下官去。”
未有明旨,他自是不敢认··“若不是有意你主持盐课改制,你焉能做得了恩科主考”魏宁温和而淡然的托起一盏茶,慢慢的呷一口。
林永裳年纪轻轻能混到这个位子,脑子自然不慢,从善如流的笑道,“既如此,拙言就得麻烦魏二爷照看了·”·“这是应当的,他们在一处当差,自然应该彼此照应。”
又给弟弟拉一援手,魏宁相当满意·中午还请这甥舅二人一道用了午餐,方亲自送林永裳沈拙言出府··阮鸿飞听到沈拙言要留在帝都跟着魏子尧做报纸的消息时,对明湛道,“子敏真是一箭双雕。”
明湛叹,“深知我心哪·”虽然他嘱意林永裳去淮扬,自然信任林永裳·不过,明湛也有心思灰暗的一面儿·林永裳光棍儿一个,明湛当然希望能有一个林永裳亲近的人留在帝都,这人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只是安人心罢了。
先前想找这么个人都困难,如今好不容易天下掉下个小外甥,现成的肉票儿,明湛岂能放过··“我想先把扬州将军换一换·”改革不同于别的事情,明湛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文臣武将,皆不可少··“马维不是在浙闽么直接调去淮扬,岂不省事”·“马维也去,扬州将军先换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明湛当初让马维去浙闽,原本意在淮扬,谁晓得浙闽会先官场地震呢·阮鸿飞已明白明湛的心意,“永定侯”·明湛点一点头,永定侯是个忠心的人,去了淮扬,明湛再没有不放心的。
还有就是,永定侯虽然忠心,不过,明湛更倾向忠心于自己的永宁侯来做九门提督··当明湛的任命向朝中宣布时,人们第一次清醒的认识到,明湛的帝王心术···27、更新 ...·明湛觉得有必要与永定侯何千山何大人谈一谈心。
何千山业已四旬,极富男人味儿·那古铜的肌肤,那俊朗的眉目,那魁伟的身姿,以及那双虽然不大但极其淡定的眼睛,让这个男人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明湛事后与阮鸿飞赞道,“以前忙,也没好生瞧一瞧何大人。
今天,我这样仔细一瞧,唉哟,俊死个人诶·”·阮鸿飞是个有头脑的人,他不像明湛一样常吃没影儿的醋·可明湛一面流口水一面夸赞永定侯的德行,硬是险些将阮鸿飞气翻。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阮鸿飞并非不如人,只是相对于何千山,他完全是另一种类型的俊美··话归正传··明湛多瞟了何千山几眼,淡淡道,“何卿坐吧。”
何千山谢恩归座,明湛道,“这次让你担任扬州将军一事,你要注意几点·”·何千山的身姿笔挺,微向前倾,恭敬认真的听明湛交待,“两年之内,安排四十岁以上的兵全部卸甲归田。”
“其二,抓紧时间练兵,在开海禁之前,与海上盗匪必有一战·”·何千山的脸上已微露诧异··明湛接着道,“不要把他们想像的太简单,他们长年在海上讨生活,打打杀杀见的多了,比淮扬的官兵要强一百倍。”
“是,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圣恩”何千山虽然有些死脑筋,但绝不笨·武人封爵,全凭战功·当初在帝王失踪时,他死守门户,一片忠心,得以荫子以爵。
如今,明湛点出淮扬情势,即便何千山这等老实人,心中因失去九门提督之位的隐隐失落也已被豪情与感激所取代··皇上并未薄待于他··何千山毕竟是个武将,说话也直接,他问道,“陛下,若将老兵卸甲,是否要补充新的兵源”·“自然。”
明湛道,“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兵器银粮,你都不必担心,好好练兵就是·”·明湛在武官中的地位绝对胜于文官,他说话直白,也不喜欢故弄玄虚,让你干什么,交待的一清二楚。
“还有一事,你先去扬州与现扬州交军冯青城交接·三榜后,朕会委任钦差,赴淮扬主持盐课改制·盐课改制期间,你要协助钦差,顺利改制,明白吗”·明湛与何千山整整说了两个时辰,犹未尽兴。
留何千山用过晚膳,见天色已晚,明湛笑,“真可惜,天要黑了·”·明湛在任何时候都是与众不同的,他露出这样惋惜的神色,说“真可惜,天要黑了。”
时,何千山眼中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话中自然多了几分亲近,“臣回去稍做收拾,便来与陛下辞行·”·“好·”·何千山欲行礼告退,明湛托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切记,小心,小心。”
没人敢再说永定侯即将失宠的话··明湛对永定侯的爱重已经从他的实际行动中表现出来,永定侯去淮扬上任,明湛派了一队禁军给永定侯做亲兵··人数不多,只有百人,却是永定侯任九门提督时的嫡系。
明湛对阮鸿飞道,“永定侯是个忠心的人·”·阮鸿飞明白明湛的话,笑一笑,“你是皇帝,他自然忠心于你·”·明湛在心底暗叹:岳飞果然是让人又爱又恨哪,何千山命好,碰到的是他,不是宋徽宗。
“你不吃醋啦”明湛挽着阮鸿飞一只胳膊笑,他就赞了永定侯几句英俊的话,飞飞一个晚上没理他,睡觉时也不肯给他抱,被子卷去大半个,让明湛半光着。
结果肚子着凉,明湛半夜拉稀,混身臭臭的,阮鸿飞更不肯理他,害明湛睡了一晚上软榻·难得今天阮鸿飞脸色和气,明湛又忍不住嘴上犯贱··阮鸿飞道,“你收买完人心了,咱们出去走走。”
“有好去处”·“自然·”·阮鸿飞这样神秘,明湛越发好奇,在路上猜了十几个去处,都没猜对,他其实对帝都并不大熟。
“飞飞,你是不是有什么惊喜给我啊”明湛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瘫阮鸿飞身上,迫使阮鸿飞不伸不伸出一只手将他揽在怀里·然后,明湛仰头看人时,眼神清亮逼人。
在阮鸿飞看来,明湛的相貌实在乏列可陈·世家贵戚世代与美女联姻,小孩儿丑的可能性极低·明湛容貌平凡,只一双眼睛生的好,格外动人··“带你去看美男子。”
阮鸿飞道··明湛微张嘴,大惊,“这世上莫非还有比飞飞你更美的美男子啊”·阮鸿飞给他逗笑,两根手指钳住明湛的嘴巴,“免得你一时三刻的念叨着何千山。”
“那是随便说的,飞飞,你不会以为我要出轨吧”这可不是小事儿,明湛自然得一辩清白··“你”阮鸿飞笑,“别看你是皇上,真敢去动何千山,何夫人先得跟你玩儿了命。”
阮鸿飞对帝都的八卦了如指掌,“当初大贱想要赐美人给何千山,何夫人一怒之下把何大人揍成猪头,立逼着何大人去退了货·大贱也不能真把她个妇人如何,只得玩笑一句算了。”
“何夫人早有狠话,谁要敢碰何大人,得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阮鸿飞笑着打量一番明湛胖沙包一样的身材样貌,“不过,你就算去了何家,估计也挨不了揍。
先不说你的身份,就你相貌,何夫人也断不能相信你跟何大人有一腿·”·明湛听干听着爱人的嘲讽,也不敢发火,笑两声,还得恭维阮鸿飞,“切,母老虎知道什么,我的男人比何千山强一千倍,是不是”说着在阮鸿飞的唇上啾的亲一口。
阮鸿飞锋厉的眼角眉梢一瞬间冰消雪融,顿时心生欢喜,暗怒全消··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明湛实在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阮鸿飞自然不会真的带明湛去看美男子,明湛喜好美食,阮鸿飞特意找了帝都有名的馆子带明湛出来吃饭。
用过餐,时间还早,明湛掐手指一算,“杜如方请了好几天假,公主府宣了御医,咱们去杜家瞧瞧吧·”·由此,不得不提一下明湛的毛病,他是大凤朝开国以来,最喜欢串门子的帝王。
也不管人家欢不欢迎,乐不乐意,反正自个儿硬恬着脸去,别人断不好把他赶出来,只是接驾接的一家子腰酸腿痛,力倦神疲··明湛就想着去探望一下杜如方,在他印象里,福昌大长公主家就这么一个能拿出手的。
明湛选的时机很好,杜家正是一团乱麻,鸡飞狗跳··还要先从杜如方的夫人李氏跟婆婆哭天抹泪的追溯丈夫的病源说起,“母亲也知道老爷的脾气,最是孝顺。
一早就吩咐媳妇说,近日家里事多,等闲事不要拿出来叫母亲烦心·大姑娘自从归家,媳妇生怕大姑娘哪里不痛快,特派了稳妥的人侍候·只是大姑娘几次闹着出府,媳妇想着咱家与魏家和离的事正在风头儿上,又有父亲与大老爷的吩咐,大姑娘还是在府里休养些时日为妥。
便劝了大姑娘几回,无奈大姑娘不依,后又要差人送信往魏家去·”·“媳妇是做长嫂的,老爷对大姑娘多有询问,媳妇只怕有不周全之处,想着大姑娘是往魏家送信,如今咱们两家的关系,哪里能不看一看大姑娘信中所言。”
李氏将信交给婆婆,低声泣道,“里面的事媳妇也不敢做主,只得拿给老爷看,结果老爷一瞧,就气的厥了过去·”·李氏已将杜如梅厌恶透顶,女人嫁人就要靠丈夫,她算是命好,丈夫相貌堂堂,年轻有为,又是爵位继承人,且她膝下已有两个嫡子。
虽然婆婆挑剔了些,还算讲理,李氏的日子并不难过··可杜家却不大顺,前些年三小叔子进了寺院,如今小姑子又与夫家和离,说和离是好听的,明明就是被人家休回来的。
偏这作耗的小姑子不但不知脸上羞耻,还闹的一家子不得安生·李氏又不敢往外说,还得命家下人闭嘴禁声·毕竟再怎么厌恶,杜如梅也是她嫡亲的小姑子,杜如梅可以不做人,可杜家其他女人女孩儿还得做人呢。
福昌大长公主这人吧,虽然有些爱拔个尖儿撒个泼儿混淆个是非之类的,可大多数泼妇都有这种特点,福昌大长公主并不算特别·且,福昌大长公主自认为见多识广,当然知道世上有拉拉这回事,可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是其中的一个。
更离谱儿的是,女儿的对象是她的前妯娌,承恩公夫人,朱氏··福昌大长公主看过杜如梅的信,可以想像这封信若是落在魏家是个什么结局·福昌大长公主紧握着一又素拳,身子微颤,只恨平日里保养太到,此刻竟不能如同儿子一样厥过去,以求片刻解脱。
明湛与阮鸿飞由公主府的奴才战战兢兢的带到前院时,正听到杜如梅声嘶力竭的嘶喊,“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日子的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奴才就是奴才最长的时候,我与魏子尧两个月不曾见过面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我连吵架都找不到个人”·“只有大嫂,我为什么不能跟她好不跟她好,难道叫我去养汉子偷男人”··28、更新 ...·明湛听到了杜如梅的表白,当下目瞪口呆。
就想收回腿脚,马上回家··好狗血啊··明湛想走,却未来得及,旁边公主府的长史官已经通禀:殿下,万岁爷来了··福昌大长公主惊的花容失色,叉着手脚露出无措的表情,好似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般。
倒是杜如梅暴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这个时候,实在是走不得了··明湛只得容长公主府诸人行了礼,他也没介意杜如梅的失礼,上前扶住可怜的姑妈,温声道,“外头有些暑气,我扶姑妈进屋坐会儿吧。”
福昌大长公主低泣道,“叫陛下瞧笑话了·”·明湛到里间儿坐下,公主府的下人捧来新茶,明湛喝了两口,听到外头几声嘈杂,接着就彻底安静下来。
“如果姑妈有看中的人,若是表姐愿意下嫁,可以与朕说·”明湛竟然对于颠狂的杜如梅有些许可怜,固然杜如梅有泼妇名声,不过古代女人刻入骨子里的贞操观,她宁可去拉拉,也不出轨,真是可悲又可叹。
虽然明湛认为拉拉同样是出轨,不过显然古人并不这样看··福昌大长公主擦干眼泪,感激道,“谢陛下·”顿一顿,福昌大长公主叹道,“只是她这个样子,还配得起谁呢”·“总会有合适的人。”
明湛可不乐意亲自去做媒,虽然觉得杜如梅多少有些可怜,可现在关键是她不仅是个泼妇,这个泼妇还是个拉拉,且有意中人·这样的女人,赐给谁,谁也得在心里骂娘。
明湛向来滑不溜手,怎会接福昌大长公主的话何况在这种社会形态下,以他的身份地位,没直接训斥杜如梅不遵妇德,已是宽容··福昌大长公主满面愁容,明湛道,“要不朕问问承恩公,若是承恩公夫人愿意,干脆就让她与表姐在一处儿”·“不不不。”
福昌大长公主再也料不到明湛嘴里说出这样的馊主意,一迭声的拒绝,“皇上,万万不可·这要是传出去,杜家与魏家还有何颜面可存不说如梅,承恩公夫人还是瑞王妃的生母呢。”
瑞王妃还是皇孙的生母呢··“若她们彼此有情谊,倒也无妨·”·明湛淡定的话引得福昌大长公主心惊肉跳,甚至明湛开明的思想简直噎的福昌大长公主哑口无言,再也不敢起请明湛做媒的心思。
公主府的气氛实在不算好,明湛与福昌大长公主说了几句话,又去瞧了杜如方,顺势安慰杜如方,“只管好生将养身体,卿之品格,朕尽知·大理寺卿的位子,朕给你留着。”
杜如方虽然仍有些虚弱,明湛将话说的明白,他这心,也算稳住了··公主府四处狗血,明湛看完杜如方,便与阮鸿飞一道向福昌大长公主匆匆告辞回家。
经过朱雀街时,见帝都府的官兵围了一处食楼,一锦衣汉子正跳脚大骂,“田老五,你少跟爷爷摆臭架子,平白无故的,敢封爷的楼,明儿你还得乖乖的给爷赔礼赔罪”·帝都府尹田晚华一挥手,“堵嘴”·一嚼子勒入锦衣汉子嘴里,大声狂骂变成呜呜低鸣。
耳边清静之后,一衙差对着边儿上看热闹的民众朗声道,“有人去帝都府报案,明月楼涉嫌迷|奸案·帝都府暗里查访,明月楼确有嫌疑,按律查封带走”·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湛瞧着一列衙差走后,见不少瞧热闹的人都对着食楼指指点点,对阮鸿飞笑道,“这楼里老板想来来头儿不小,都这模样了,还敢跳起脚来大骂帝都府尹。”
“小哥儿算是说着了,这可是驸马陆家,大驸马的亲弟弟,陆八爷·”旁有一人出言释疑,见明湛一行人衣饰考究,友好的笑了笑··说起驸马陆家,明湛是绝不陌生的,明雅嫁的就是陆家子弟。
当然,此陆家与彼陆家之间,还真有些亲戚缘份··虽同为勋贵,明雅的婆家一等将军府陆家与凤景乾之长女大公主的婆家南丰伯陆家,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南平伯身为伯爵府第,家业兴旺,自然非陆将军府可比。
不过,陆将军府自从娶了明雅,明雅得封公主,妻荣夫贵,丈夫陆文沐自然是驸马·陆将军府出了个驸马,且虽大公主为凤景乾长女,明雅亦是明湛的同父妹妹,故此,陆将军府在帝都权贵圈子里的地位迅速上升,由三流升至二流。
因伯爵府与将军府同属一族,出了两位驸马,帝都便戏称陆家为驸马陆家··这位大驸马乃是南丰伯的嫡长子陆文韬··陆文韬当年也是新出炉的二甲进士,正赶上凤景乾欲为爱女选婿,像陆文韬这样豪门出身,尚知上进的青年实在不多见。
凤景乾见之即喜,择为爱婿··如今陆文韬在朝为正三品刑部右侍郎,算是有出息了··身为皇帝,明湛对于帝都权贵阀门的了解,远远超乎人们的想像··当然,这得归功于阮鸿飞的教导。
这位陆八爷,明湛只有所耳闻,并未见过··陆八爷名讳文宣,身上一无功名,二无差使,从今日情形而言,文字给陆老八用,真是糟蹋了这字··明湛拧眉道,“陆老八本是伯府嫡支,也能出来开饭庄”·刚刚搭话儿的男人微讶的看向明湛,见明湛个子不高,年纪不长,想着或许是哪家公子,不知世情也是有的,遂不以为然道,“这饭庄挂在陆家哪个奴才名下就是了。”
这些事,明湛岂能不知,摇头道,“我是说,饭庄未在陆老八名下,这罪,怕是不好定的·”·“这陆八爷不知是得罪谁了……”那人感叹的笑着摇头,对着明湛诸人一拱手,转身自去。
陆老八这个德行,得罪的人毕然不在少数··不过,往近里寻思··陆老八还真得罪了一个他不大能得罪的起的人——理藩院尚书,林永裳。
这事儿究竟是不是林永裳做的,谁也没证据·就是沈拙言偷着打探,还给林永裳骂了一脸口水,若不是沈拙言跑的快,怕还得来顿干的··沈拙言想到的事,别人自然也想得到。
陆文韬虽然恼恨弟弟不务正业,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到底未失姿态,吩咐二弟陆文堳道,“奴才作耗,连累主子·你去帝都府问问,文宣与明月楼没有半点关系,帝都府为何要拿人”·陆文堳倍觉丢人,埋怨道,“老八真是不要命了,外头养着两个还不足兴。
现在还敢打外头人的主意,他以为是以前呢,还是他的脸面比永宁侯的表哥还大”·“先弄回来再说·”陆文韬也不能真丢下陆老八不管,先不说陆老八是自己的同胞弟弟,若是陆老八被弄到法场割小JJ,那陆家人自此就不必带脸出门了。
“再去打听一下上次被魏老二救走的那个书生的底细·”·陆文韬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自陆老八被逮去了帝都府,陆文韬先审问了陆老八身边儿的仆从,自然知道陆老八干的好事·林永裳此刻也倍觉冤枉,将越发活泼的外甥踹了出去。
他的确是准备搞一下陆老八,不过并没有这样快,也不会用这样明显的直接针对陆老八的手段··果不期然,晚上陆家人便上门赔罪了··林永裳直接道,“贵府公子的事与林某并不相关。”
陆文堳先得代弟赔罪,“我家八弟实在糊涂,请林大人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文堳上门,只为致歉。待八弟收拾妥当,必要让他亲来向贵外甥赔礼。”·“这倒不必,看到贵府八公子已遭报应,我家外甥受的那点儿气已经不用计较了。”
林永裳丝毫不给陆文堳脸面,淡淡道,“若是陆二爷知道是谁为帝都除一祸害,不妨告诉林某,林某定当重礼酬谢·”·陆文堳顿时胀红了脸,林永裳直接端茶送客。·陆文堳做了一天丢脸的营生,回家还要跟大哥商议。·陆文韬拧眉,拍着软榻扶手叹道,“看来不是林家出手。”
“哥,会不会是林永裳故弄玄虚”·“你不知道,林永裳做御史的时候有个习惯,向来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把人咬死。”
陆文韬半眯着眼睛,“你去了,虽然丢脸,起码林永裳不会落井下石·”·陆文堳道,“我看林永裳可不善·”·“善不善的以后再说。”
陆文韬两指轻捏眉心,“林家是想坐隔岸观火,这样也好·林家不掺和,咱们才容易把这幕后之人找出来·二弟,你先去休息吧,我去瞧瞧八弟。”
相对于大驸马陆文韬的焦头烂额,陆文沐倒是越发顺风顺水··自从明雅在夫家难产,她的公主府是第一个建好的,马上就带着丈夫陆文沐搬了家··长公主府堪比郡王府制。
明雅难产之事,让明湛对于陆文沐的印象降到冰点·明湛向来认为:让老婆吃苦的男人绝对不是好男人··何况,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妹夫··几位驸马,冯绍明最得明湛的看重;三公主的驸马温长枫也渐渐入了明湛眼;陆文韬向来极会钻营;最默默无闻的二公主驸马展少希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家养病。
原本陆文沐已是腾飞在际,因陆家一系列争产争爵事件,明湛打得陆家脸面全无后,还直接夺了陆文沐的差使·陆文沐只得在公主府伺候月子,明雅慧质兰心,自然明白丈夫心中所虑。
明雅如今身体渐安,带着孩子常来给卫太后请安·明雅生的这小孩儿吧,真不怎么好看,不过,这孩子十分会长,卫太后一瞧就乐·按理说明湛与明雅并不是同胞兄弟,可出奇的是,这孩子就是与明湛有几分相似。
卫太后很喜欢这小孩儿,明湛只是对妹夫有意见,看见妹妹与外甥还是挺高兴的,还顺便给小孩儿取了个小名儿——佳音,喻意极好,幼时叫着,讨个口彩··明雅有明雅的本事。
这样妹妹外甥天天在眼前晃,陆文沐如今轻闲的很,做起模范丈夫模范父亲比冯绍明还要温柔周全·虽然明雅从不曾提起丈夫的事,明湛也不好冷藏陆文沐太久··陆文沐刚刚踏出衙门的门槛儿,就看到陆文韬身边的随从朱云笑脸过来请安,“给沐老爷请安,我家老爷请您有闲过去喝酒。”
 ·29、更新 ...·陆老八被帝都府尹田晚华带走的事,陆文沐略有耳闻,因是同姓同族,陆文沐亦颇觉丢脸··只是再怎么着,陆将军府断管不到南丰伯府的事。
如今,陆文韬有请,陆文沐自然要去的··陆文沐到的时候,陆文韬正在书房坐立难安,见到陆文沐时急忙道,“沐弟,你可来了,要出大事了·”陆文韬并非乍乍呼呼的人,让他这样失颜失态的,定不是小事,陆文沐急忙上前,见陆文韬手里攥着一叠阔幅尺来宽的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陆文沐接过细看,险些气晕,怒道,“这姓沈的什么来头,敢红口白牙污我们陆家清名”·沈拙言虽然误了春闱··不过,他比这一界的三鼎甲更为人所熟知。
在金榜之前,沈拙言之名已在帝都大红大紫··话说明湛吩咐魏子尧办报刊,魏子尧文笔有限,加上魏子敏顺水推舟的私心作祟,遂请沈拙言主笔··明湛为了弄点儿噱头,专为报刊题名:皇家报刊。
虽然明湛的字实在不咋地,奈何其一国之尊,就算不好,也有无数人挑出好来夸赞··陆老八见报之事,自然要从陆老八与主笔沈拙言的恩怨说起··魏子尧术业有专攻,专攻吃喝玩乐,他只对这些熟。
沈拙言却少年人胆大,说道,“光弄这些吃的喝的吹拉弹唱,谁乐意看还得写些引人注目的东西才好·”·遂将近来帝都大事,明月楼被封,幕后东家陆老八事涉强奸|案添油加醋的写了出来。
沈拙言对陆老八那是旧仇旧恨,一日不敢稍忘··想一想古人高傲的自尊吧,何况沈拙言少年才高,已中举人·并且,他自认为误考春闱一事皆由陆老八起,深仇大恨的加起来,使得帝都人着实领会了沈才子刻薄的文笔。
沈拙言将陆老八明月楼一案自陆家门楣剖析,一步步说到陆家仗势行恶,多么可恨·甚至连陆氏一族连出两位驸马,帝都人皆以为其子弟贤肖,殊不知名不符实,云云。
·皇家报刊首印并没有多少,一千份··卖的也不贵,三十个大板一份··要知道,这个年代印刷成本极高,一本普通的《论语》都要一两银子。
所以常常有穷秀才穷秀才,为啥穷,书太贵,还不能不买,自然就穷了··卖报的也不是别人,魏子尧从家里拉出十来个奴才,大街小巷的吆喝,而且口号还是明湛与沈拙言定的,明湛亲自下场指点,“不能闷不吭气跟做贼似的,得大声喊出来。”
承恩公府的奴才战战兢兢地点头,沈拙言道,“还得把卖什么喊出来·”遂亲自示范,站在大街中央中气十足的叫卖,“报刊报刊,皇家报刊,三十大钱一套”·明湛喜悦的点头,很有前世电视剧中军阀时期旧上海报童的味道,笑道,“还得报一下报刊里最引人注意的内容。”
沈拙言灵机一动,顿时一手扬着一份报刊,边扬声高喊道,“皇家报刊皇家报刊南丰伯陆家八爷涉嫌迷|奸案,近日收监帝都府啦”·明湛暗笑,也不知这小子跟陆家有多大的深仇旧恨。
卖东西一定要选好位置,像沈拙言就选的帝都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他高声一喊,诸人侧目··一千份报刊没废力气,全部售磬,得银三十两,明湛用来请魏子尧与沈拙言吃饭,楼下出了力气的奴才们也摆了一桌,共花用十两。
余下二十两,明湛对魏子尧道,“你们的辛苦费·”·魏子尧笑了笑收起来··第二日,沈拙言大红大紫,魏子尧小有声名··如果让明湛说,沈拙言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沈拙言虽然把陆家得罪狠了,不过既扬了名,又得了清流的好感··要知道,自古清流豪门不两立··读书人,总有些拘泥··沈拙言却不是此路,在明湛看来,沈拙言在炒作方面颇具才干。
陆文沐被这份报刊气去半条命,就因为与南丰伯府同姓同族,陆将军府真是躺着中枪··陆文沐正想问沈拙言底细,找沈拙言麻烦,翻开报刊,抬头四个大字,御笔。
明湛生怕别人不知他的大名,还在“皇家报刊”下面附了自己的名子——凤明湛··若不是陆文沐现在差使顺风顺水,重获帝宠,又是驸马之身,他得怀疑明湛是不是想搞死陆家。
陆文沐十分有底气且十分无赖道,“韬哥是陛下的姐夫,我是陛下的妹夫,公主夫家声名不雅,于陛下是没有半点儿好处的·”·陆文韬看向陆文沐的眼,道,“我是想与沐弟商议,咱们是否要在早朝上奏姓沈的小子一本。”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不是豪门作派,再说此事事关家族清白,怎好默认呢·陆文沐道,“既然有皇上题名,想来这东西皇上是知道的皇上亦好面子,早朝人多。
不如下朝后私下求见,请皇上主持公道·”·当然,回家还得跟公主老婆说说,请老婆们再暗地里走走关系··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两人商议毕,准备起诉沈拙言胡说八道。
至于魏子尧,俩人很默契的没提·毕竟魏家是太皇太后的母族,那老太太是出了名的不说理只偏帮,要命的是辈份奇高,真恼火了给个没脸,纵然明湛也只有干受着,何况他们这两只小鱼小虾。
故此,魏子尧逃过一劫··林永裳倒没把这当成回事儿··世家在他眼里都是狗屁,何况外甥颇有他当年不畏权贵的御史风范,还着实赞了沈拙言几句··沈拙言掏出五两银子给林永裳,“报刊卖了三十两,十两拿来吃酒,剩下二十两,我与魏子尧每人五两,剩下十两打赏奴才了,下次还得叫他们出来卖报刊呢。”
林永裳收下,笑,“来帝都,竟然也会赚银子了·”·“那是·”沈拙言皱着眉毛,“不过,估计陆家会找我麻烦·”·“怕他作甚,反下这是皇上点头才印的东西。”
林永裳毫不担忧,明湛这样古怪强势的性情,定是有自己打算的··沈拙言忍不住笑,“舅舅,皇上挺有意思的,半点儿不像舅舅说的那样·我们吃完饭,皇上还让店家免费送了我们一瓶酒。
嗯,酒给魏子尧拿回去了·”·“你知道什么,伴君如伴虎·”林永裳道,“你有事多问皇上的意思,别自作主张·皇上可不是个简单的人。”
“虽然不简单,可我觉得皇上人品好·”·“请你吃顿饭就……”人品好啦后四字林永裳没说,鄙视的瞟外甥一眼,“幸亏没做官,否则,做官也是个贪官。”
“做官有什么好的”沈拙言道,“你做官是为陛下做事,我现在也是为陛下做事,说到底都一样,不过是你名头儿好听些罢了。”
林永裳敲他脑袋,“谁是你啊好大的胆子·”·沈拙言躺在庭院的竹椅里,望着天空的无数星星,扭头对林永裳笑,“舅舅,我喜欢为陛下做事。”
林永裳不理他,沈拙言继续说,“虽然陛下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高大威猛高不可攀,可是更有人情味儿·”·有人情味儿的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姐夫一妹夫,挠一挠发痒的下巴,惆怅的看向窗外。
虽然过了许多年,明湛仍觉得这个年代的东西真是精致至极·木窗漆红,繁复的割成许多整齐规矩的格子,上面还有精美的雕花,再糊上窗纸,阳光进来时已经暗淡许多。
再加上时至下午,纵然夏日,室内也并不如何明亮··明湛的脸色看上去晦暗莫测··明湛在发呆,望着光线中飞舞的尘埃,一时忘了叫陆文韬陆文沐起身。
这俩人只得一直跪着,间或悄悄抬头观量帝王脸色,见帝王一脸高深,只好垂下头继续跪,心下颇是后悔忐忑··许久,明湛打了个无声哈欠,方回过神,“陆文宣是冤枉么”·陆文韬牙口死硬道,“臣弟虽时有荒唐,却并非胡作非为之辈,还请皇上明查。”
“朕又不是帝都府尹,更不是大理寺卿,既然冤枉,发到三司重审·自然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明湛道··陆文韬再也料不到明湛会有此言,忙道,“陛下,些许小事,何必搞的惊天动地。
文宣的清白,在臣心中·几个文人的无赖笔锋,且随他去吧·臣等亦当有臣等的心胸·”·明湛点点头,“随便你们·打官司就去三司,三司过后,再有不服,可以与朕讲。”
·阮文沐斟酌道,“皇上,官司倒是小事·这个沈拙言在报上乱书乱写且不说,还大说臣家与南丰伯府的事,实在是……”·“这要怪陆文宣,谁叫你们是同族,都是姓陆的。”
明湛不客气道,“不要以为朕在宫里,就当朕是死的一个姐夫,一个妹夫,看看陆文宣做的好事丢人也是自找你们还有脸来跟朕这儿告状什么明月楼是奴才私下弄的,与主子不相干,放屁”·“你们的把戏,朕一清二楚真难为你们还想要脸”明湛冷声道,“若陆文宣无辜,怕什么人查若真有此事,你们只管去参照赵喜的结局朕当日即有言在先,永宁侯家的亲戚这样办有朝一日,你们谁犯了这样的事,照样如此办”·“朕若今日看你们脸面轻轻放过,永宁侯问起,要朕如何回答”·陆文韬陆文沐挨了顿臭骂,颜面全无,战战兢兢的告退。
两位驸马求情,然后灰头土脸出宫的事悄悄传扬开去··许多清流大臣对于明湛的铁面无私表示敬服与欣慰,连沈拙言都道,“皇上真是个好皇上·”·林永裳愁死了,这么个小白,可怎么在帝都混的下去哦。
明湛对阮鸿飞沾沾自喜道,“外头人都夸我呢·说我公平公正,一意为民,毫不偏颇·”·阮鸿飞倒了盏清茶,“先前为了收买宗室人心,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他们定是以为你好欺负。
先给了糖,不赏他们几棍子,怕他们忘本·”挑眉望着明湛坏笑的胖脸,阮鸿飞鼻腔里哼出一个性感无比的鼻音,“嗯”·“知我者,飞飞也。”
·30、更新 ...·陆家两位驸马皆在御前碰了壁,皇家报刊的热度尚未褪去,春闱的成绩已然揭晓··主考官林永裳拿着前十名的试卷让明湛定名次,明湛一一阅过,问,“二榜三榜的榜单呢”·副主考官梅大人奉上,明湛未接,问,“范维冯秩在多少名次”·梅大人额上险些冒出汗来。
范维与冯秩自云贵跟着明湛过来,被明湛分别放入吏部与户部当差,明湛顺便赏了他们的举人出身·春闱时,二人奉命报名参考儿··这种明显的提拔自己人做弊的行为,朝臣虽然有些意见,不过碍于两只小鱼小虾,也未给帝王添堵,便默认了。
梅大人答道,“范维二榜十一名,冯秩三榜第五名·”·“把冯秩提到二榜去·”虽然最终的杏榜名次还要殿试之后才定,不过,大多数情形下,变动不大。
明湛见二人露难为颜色,笑道,“老梅,朕从帝都府提拔你为礼部侍郎做副考官,你可没跟朕推辞·素卓……”·林永裳已识趣道,“臣遵旨。”
明湛满意的笑,从书案上执笔,痛快的批出前十位的名次,示意何玉递下去,吩咐道,“照此发榜·”·林永裳与梅大人恭敬告退··梅大人其实对于明湛这样明目张胆的提拔身边人的举动有些不满,可余光扫过林大人那张素瓷一般的面容时,又觉着,做过御史,向来清正之名的林青天亦要附和陛下,他梅双林人云亦云也无不妥。
林永裳似是察觉梅大人的心思,淡淡道,“莫非咱们要学那些女人争宠不成”·梅大人笑笑,“很是嫉妒那两个小子好运·”·明湛缘何命范冯二人参加春闱,无非是给他们一个出身,日后好提拔重用而已。
偏一帮子大臣看了眼酸,范维还好,文章精妙,实打实的小才子,进二榜是名符其实·冯秩却有些菜脚,倒不是冯秩没文化,实在是考生太彪悍·冯秩又不是像范维那样自幼有才名,让他进三甲都是优待。
不过,朝廷是凤家的,自然明湛说了算··何况诸人皆知明湛刚发落了陆家驸马,气不大顺,他素来就有个暴脾气的名气,故此,臣子们也不大敢惹他·林永裳又不是傻瓜,些许小事,何必去逆龙鳞。
范维与冯秩倒很有把握,考春闱前明湛早把大话撂下了:尽管去考,一甲不敢保证,二甲绝对有门儿··俩人对明湛向来信服,直接就下场考了,冯秩还特有把握,对明湛道,“陛下,我们若是考的太好,您可别把我们点为三鼎甲。
不然,怕有人说您偏颇呢·”·明湛道,“你说话悠着些,把我这屋顶吹破了,我还得花钱修呢·”·范维直乐··如今看到榜上名次,冯秩私下的确有些小小的窃喜,他并非不知天高地厚,对范维道,“看来陛下格外关照我。”
范维取笑道,“怎么,把你从状元的位子拉下来了”·冯秩举拳敲范维的头,“我肚子里那点儿墨水儿你还不清楚·咱们进宫跟陛下谢恩去吧”·“的确该去的。”
若无明湛的关系,范维觉得自己能否中进士都很悬··俩人收拾收拾就去了··明湛见他俩挺开心,“瞧见榜单了吧考的不赖。”
俩人齐声道,“托陛下鸿福·”靠着大树乘凉的人,起码得对大树道声谢吧··“大树”明湛笑,“来的正是时候,你们与我用晚膳吧,飞飞不在。”
最后一句颇多抱怨,明湛对二人道,“你们说说,像我这样权势与美貌并重的男人,世上能有几个飞飞竟然抛弃我出去与人鬼混·这世上真是没天理了。”
明湛与阮鸿飞的事,能跟谁提呢正好范维冯秩皆是知情人,明湛见着他们,犹如见到了垃圾筒,迫不及待的发泄抱怨一通··范维只得劝道,“陛下,您得想开点儿啊。”
事已至此,说啥都多余··“是啊·要臣说,人家杜国主也是美貌与权势并重的·”冯秩从心里不怎么同情明湛,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大逆不道。
可是当年,他与范维都劝过明湛离姓魏的远些·后来明湛从里到外给骗个精光,还是死性不改的对人家晕头转向的喜欢,能怨谁·明湛不满的哼唧着,“你们是我的人吧不会是给飞飞收买了吧”·范维咬牙给明湛出主意道,“陛下这样的人品,他还敢不把陛下放在上里,陛下只管去后宫消遣,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范维绝对是朝中隐形的期冀明湛成亲生子的一类··这是什么馊话,明湛顿时不说话了,摇手撵人道,“滚吧滚吧,没一个好主意,不请你们吃饭了·”·范维与冯秩忙忙跑了,明湛正在郁闷,若是留下吃饭,绝对要听明湛大倒苦水。
与其拌着明湛的苦水吃御膳,还不如回家吃自己·要知道,现在的御膳的丰盛程度绝对远逊于以往,吸引力大为下降··明湛把范维冯秩撵走,自己去母亲那里蹭饭吃。
卫太后正在看帐本子,见了明湛,自然将帐撂在一旁,先招呼儿子,笑道,“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好久没跟母亲一道用晚饭了。”
明湛一副孝子嘴脸,遛达过去与母亲在宝座上同坐··卫太后端了茶吃,眼中浮起笑意,打趣道,“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就是不来,我也不会怪你。
今天这么孤伶伶的来了,想必媳妇不在家·”·“哪儿能呢·”明湛虚虚辩一句,如幼时一般将头靠在母亲肩上,唤了声,“母亲·”·“嗯”卫太后摸摸儿子的头,“怎么了”·明湛摆摆手,室内的婢女太监悄无声息的退下,“今天我点了前十名的贡士。
第一名是山东的,第二名来自帝都,第三名浙江,然后是江苏,山西,冀中,湖广,蜀中等地·”·卫太后倒不觉有什么问题,明湛往明白里说道,“母亲,您不觉得前十名的分布太平均了么我从十年前的春闱档案开始看,年年如此,前十名会涉及到八个以上的省份。
然后二榜按东南西北的比例分布,譬如帝都近十年的二榜进士在二十人到二十五人之间·”·卫太后凝眉深思,良久方温声道,“从结果上看,这并不是坏事。”
“的确,各地方贫富并不相同·富庶的地方教育条件必然优于贫穷地界儿·按地理来录取也是一种办法,或许这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可第一,从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别说明示,连暗示都没有;第二,外面人只知是密封阅卷,看来春闱中有一种办法在试卷上做标记。
既然地域可以区分,那么人名是不是也可以做标记”·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这件事可以慢慢的查,不论如何,现在不能捅破。”
卫太后镇定的回答明湛的问题,“你初初登基,春闱弊案会令天下的仕子们发疯·现在,动荡不利于统治·”·明湛点了点头,轻叹道,“我没打算闹出去,只是觉着,朝中竟没有可相信之人,只得来跟母亲说说。”
“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卫王妃笑笑,不以为然道,“要我说,这种按地理省份录用进士的法子,太上皇也是知道的·记得当年仁宗皇帝末年,曾出了一件春闱弊案,原因很简单,那一界春闱,两广赴考的百名举人中只出了一位进士。
你知道,两广偏远,地广人稀,教育自然比不上东南湖广这些地方·可是,这样的结果,两广的举子们不能接受·甚至当时的两广总督也上了奏章,怀疑春闱有欠公正。
仁宗皇帝下命彻查,我记得当年的主考是范林希范大人,那也是一代大儒,因此事声名尽丧,死于狱中·六位副主考,除了南丰伯陆建安,那会儿陆建安还未袭爵,不过只有他侥幸逃过一命,其余的或是斩首或是入狱罢官。
至于监考,也有半数以上的被刑部传唤审讯·”·二十几年前的往事,卫太后说的仿似历历在目,明湛敬佩道,“母亲知道的真清楚·”·卫太后看着明湛,目光柔和,“范林希是难得的大儒,他死的非常可惜。
就仁宗末年的春闱弊案而言,我相信范林希是冤枉的,不过,他不得不死·当年,他是仁宗皇帝指给戾太子的师傅,戾太子自幼便得他指点文章·他这个人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是个很难得的人。
可惜,他站错了位置·”·卫太后连说两次“可惜”,可见这位范大人的确是可惜了··明湛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啊,政治上其实没什么对与错之分。”
卫太后温声道,“春闱也不仅仅是春闱,公平公正只是相对来说·明湛,只要你将国家保持在一个相对公正的水准上,已是难得的明君·水清则无鱼,譬如,你命范维冯秩参加春闱,莫非就没有作弊嫌疑”·明湛这个厚脸皮的人,给卫太后说的险些红了脸,忍不住叫道,“母亲,你在讽刺我上行下效么”·卫太后拍拍明湛的肩,开怀一笑,“怎么会呢我是说,朝廷是姓凤的,你可以作弊,他们却不能作弊。
不过,在我看来,此次春闱你不必有太大的怀疑·首先,你没按先前的规矩走·以往是主考副主考监考判卷,这次你没用他们,反而是从翰林中抽出一部分来阅卷。
事先,谁也没料到你有此举,故此,作弊的机率并不高·”·明湛给卫主后说的心情开郎不少,笑道,“先前我是有些钻牛角尖了,听母亲这样一说·我回去再验证一番,自是知晓。”
又有了主意··卫太后笑叹,依明湛多疑的性子,被糊弄的机率实在不会太高·幸而明湛还有个优点,他十分喜欢唠叨,对信任的人是完全百分百的信任,因此,这样疑神疑鬼的性子,竟是个开郎性情。
想到解决此事的办法,明湛在卫太后这里饱吃一顿,直到阮鸿飞自外面回来,亲自来接他·摆足了谱儿,明湛才肯动动屁股跟阮鸿飞回寝居·· ·31、更新 ...·今日,阮鸿飞抛弃明湛独自外出、且不活不要明湛跟的行为,受到明湛强烈的谴责。
阮鸿飞不得不殷勤的服侍了明湛一回,再说了无数甜言蜜语给明湛听·最后,又殷切的询问了明湛一天的行程··明湛想到正事,马上命人取了榜单来,在灯下细细的比较。
“这是春闱的新榜吧”阮鸿飞扫了一眼问··“嗯·”明湛找阮鸿飞帮忙,取出一本册子,“来,你来念,我来记,哪个家里是做官的,哪个家里是有钱的,哪个是小富,哪个是赤贫”·临睡前,明湛对阮鸿飞道,“数据能说明一切。”
殿试过后,金榜即出··名次变化并不大··虽然难免有些怀才不遇的声音,不过幸在未成气候·且经明湛严密的分析过后,他认为此次春闱还是相当公正的。
状元榜眼探花按例授官之后,其余人等依旧要考,成绩好的,留在翰林·再次一等的,就得自己去吏部侯缺,什么县令县丞的,走点儿关系总能轮上一个··“有没有人,愿意与承恩公去海外杜若国的使臣馆为官呢”明湛问。
·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去杜若国需要远赴重洋,无疑是非常辛苦的差使·所以,即便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新进士们还是犹豫了一时,明湛接着道,“条件很艰苦,可能去了水土不服之类的,尽量身体好的自荐吧。”
本来就犹豫,明湛这么一讲,场面更冷了··虽然大家玩命儿的考春闱是为了做官,不过,天大的官阶也没性命重要··幸而在这殿中,能考出进士来的都是高智商人群。
他们马上想到,承恩公的身份比他们贵重一千倍,且此事是陛下亲口所提,争先应下,起码能在陛下跟前留下一个优良印象··顿时,昭德殿内,人人争先,踊跃至极。
明湛眼中泛起些许笑意,扬起唇角,“有愿意前往者,报名与吏部,日后再论·”接着又说起盐课改制之事,朝中倒无人反对,只是提及盐商为国效力日久,如今朝廷要收回盐场,对于盐商当有所嘉奖之话云云。
最后,明湛温声道,“永裳,你去了,见到盐商们,盐商商会的会长会员们,问一问,他们可有什么要求·他们常年吃这碗饭,断然没了,朕心里也不落忍。
若是他们有何打算,只管与朕说·还有他们当年买盐引的银子,如今盐引尚未到期限,该退多少银子,只管算了来,朕拨银子给他们·”·林永裳躬身领命,明湛道,“永裳,你为钦差。
淮扬盐课改制之事,均由你做主·”·当然,明湛不忘把范维与冯秩拨给林永裳使·另外,户部善查帐的积年老吏直接分了一半儿给林永裳··帐,永远是关键。
明湛再私下宣召林永裳,坐在花畔池边,温声说起自己的打算,“朕有意开放海禁·如果盐商们有细心打听朕在云南改革盐课的消息,就应该知道朕从不会叫人吃亏的。
不过,海禁的事,非一时半会儿可以完成·若是他们有意,可以来帝都,朕有事相询·”·林永裳意会,感激道,“臣一到淮扬,先办此事·”·“如此,甚好。”
明湛道,“朕已经命永定侯辅助你安抚淮扬,永裳,这件差使办好,淮扬总督的位子就是你的·不要辜负朕·”·林永裳郑重道,“臣为陛下办差,不求高官厚禄。”
此一句,林永裳之聪明表露无疑··明湛暗暗感叹,林永裳而立之年居一品之位,果然是非比凡俗·听到这样的话,远远比听到若干谢恩表忠心的话要愉悦的多。
“朕知道·”明湛握了握林永裳的臂膀,笑道,“朕去过你家,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湛是个十分会说话的人,他完全能表现出对一个人十足十的信任,那种剖心以待的眼神再加上明湛的身份,足以令人心生感激。
饶是林永裳,亦生出愿为明湛效力之感··是为明湛,而不单单是为了皇帝这个身份··一君一臣皆有玲珑心思,相谈甚欢,明湛说了一些对淮扬的看法,最后,再次对林永裳道,“你去了淮扬,眼见为实,淮扬的一切由你做主。”
过一时,何玉捧来一件长条型乌木匣子,皇室的东西,向来巧夺天工,只看此长匣,就足以让人生出买椟还珠之感··明湛掀开此匣,午后阳光的一角落入匣中,顿时折射出灼灼宝光。
明湛伸手,握住,沉稳的取出一柄长剑··这是一柄鞘上镶满珠玉宝石的长剑··如果一个人,没见过,只听描述,怕会生出暴发鄙薄之感··可如果有幸亲见,你就会知道这是何等惊人的无以伦比的华美,林永裳惊呼,“太祖宝剑。”
“上方宝剑·”明湛纠正··此剑出于太祖皇帝之手,传说太祖皇帝在仙山寻得此剑,其过程曲折完全可以编出一本传奇故事·这更是一柄天子剑,由上天所授,太祖皇帝得到苍天眷顾之人,由此得到天下。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不过,此剑的确有神秘莫测之处·太祖之后,历代皇帝皆想仿制,遍邀天下工匠,无一成功·且不说锋锐无匹的剑刃,就是这件华美至极的剑鞘上那颗最耀眼的硕大无朋的红宝石,已是倾国无双。
明湛一生两世,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也很为此剑精湛的工艺所折服··“上方宝剑你拿着,有急事可先斩后奏·”明湛见林永裳紧张的说不出话,有意缓解一下气氛,笑道,“至不济,也可以吓唬人。”
这柄天子剑,在大凤朝的《开国本纪》中有过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记载·林永裳当然是知道的·这是大凤朝皇帝专有的天子剑,林永裳从未见有哪个皇帝会赐臣子以此剑为授权信物。
明湛此举,让这个精明过人的臣子的脑袋里竟有短暂的糨糊,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喃喃,“陛,陛下……”·“不敢接”·林永裳的眼中尚存着不能置信的惊愕,不过,神思总算归位。
他敛起脸上的讶意,恭恭敬敬的对明湛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珍而重之的双手接过此剑,正色道,“臣定不负陛下之命·”眼中竟有微微湿润··明湛抬手示意,林永裳起身,“臣远赴淮扬,短时间内怕回不了帝都。
臣有一外甥尚在帝都,臣于帝都中并无亲族,还请陛下关照于他·”·“放心吧·”·沈拙言早知舅舅要去淮扬,不过他如今也忙的很,极晚方回家,一到家就喊肚子饭。
仆人老纪将灶上温着的饭菜端上来,沈拙言狼吞虎咽一通吃··林永裳皱眉,“你文雅些·这么晚,怎么还没饭”·“魏子尧说在太白楼吃,我吃不惯外头的饭,就回来了。”
沈拙言端起一碗丝瓜蛋汤说··“现在忙什么呢”林永裳公务繁忙,只见沈拙言成日往外跑,心中牵挂不已··“皇上命礼部刊印司将今年杏榜前一百名进士的文章刊印成册拿出去卖,简直供不应求啊。”
沈拙言大声道,“还有书商们拿银子来走关系,想跟着卖·”·沈拙言刻意摆出为难的模样,眼睛里却是促狭的笑意,他少年模样,做出这样的神色,不但不可爱,还显得尤为可爱。
指间尚夹着筷子,沈拙言一摊手道,“只得让他们交了订金,多多刊印罢了·”·“行了,赶紧吃饭·”林永裳拍他头一记,叮嘱道,“也别为了这些事耽搁了功课。”
“知道·”沈拙言往外跑的多了,完全不似刚到帝都时的拘谨,说道,“我现在也是为皇上当差哪,跟中进士以后也差不了多少吧·”·“放屁。”
林永裳斥道,“若是进士没用,皇上怎么还会命他当初的伴读科举·范维与冯秩先前也是授了官的,如今不但中了进士,又要随我南下,回朝后定受重用。”
林永裳想到自己要离开不短的时日,语气缓和了些,认真叮咛,“你好好为皇上当差,别管多小的事,都要用心做·别人若是给你送东西送银钱,你要告诉皇上,别私自收下。”
“知道·”沈拙言笑,“舅舅只管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会儿,我帮舅舅收拾东西·”·世间从来只有“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担忧”就比较罕见了。
同理,晚辈永远无法理解长辈的感情··譬如沈拙言,他从来不觉得舅舅出远差,留下他独立生活是什么难事··不过,他也只有舅舅这唯一的亲人,不舍也是真的。
林永裳择日南下,魏子敏亦要与天枢等人长去海外,难得两行人竟然同路,自然结伴而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直到礼部尚书欧阳恪上本道,“皇上登基已有数月,该议新的年号预备明年用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要知道,议年号是大事,尤其是新君年号,讲究颇多,等闲议个一年半载完全是小意思··明湛自然允准··欧阳恪又道,“皇上已正帝位,是否差钦天监择福址福地”·明湛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问道,“干什么朕又没打算盖房子建宫殿”·半朝人给明湛的话闹晕了,欧阳恪哭笑不得,提醒道,“陛下,自然是择福地建皇陵。”
皇帝的陵寝向来是登基就开始建,一个建到咽气儿,建好了,把棺材抬进去,自此供人忌拜··这么一想,好像活着就为了盖个坟头儿似的··“哦,这件事不急,我现在活的好好儿的,着什么急建陵寝。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有那个银钱,还不如用在百姓身上·”明湛这席话一出,朝中人人讶意··倒不是说明湛不好,只是观其言行,真想不到明湛竟然有圣人的品质。
且事后许多大臣认为,他们的皇帝随口说出的两句诗,便极有帝王气概··当然,这也是现代人与古代人之间的一大区别··起码在明湛看来,花大量的银钱盖那些遭贼惦记的陵寝,是十分愚昧的事。
最终,这也成为武皇帝一生中难解的谜团··在历史学家的眼中,在封建社会人人相信往生来世的大环境下,武皇帝终其一生,未建陵寝,几乎是难以想像且难以理解的事。
明湛反对,选福地的事儿只得搁置··陆家明月楼的案子却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32、更新 ...·原帝都府尹梅大人被明湛提拔为礼部侍郎,田晚华升至新帝都府尹的时间不长。
田晚华出身寿宁侯府的旁枝,难得铁面无私··陆家也是帝都望族,陆老八虽被保释,亦在帝都府的要求下不可离开帝都城,需随传随到··田晚华虽是铁面,陆家也非无所准备,尤其陆老八行此缺德事自然机秘,且受侮辱之人宁可忍下,也不愿承认被人XX过。
所以,这个案子是极难审的··不过,原告亦有备而来,他咬死了陆老八,大暴其隐私,“陆八爷左边儿屁股上一颗黑痔,胸前左乳上有片浅红胎记·大人,若非陆八爷对小民有禽兽之行,小民焉能有幸一见陆八爷玉体。”
此人眉清目秀,目光冷冷道,“还是说陆八爷本就有裸体现于人前的癖好”·陆老八也不是吃素的,无赖道,“小爷洗漱自幼有人服侍,说不得你从哪儿买通了小爷的仆从,打听出来诬蔑小爷。”
“那陆八爷可还记得,当日我将你踢到床下,用金簪在你的尊臀上扎了十八个窟窿,血流不止·如今哪怕旧日伤好,也该有疤痕落下·”那少年逼问道,“莫非你也有没事儿叫人用簪子扎肉的兴致”·陆老八大惊失色,怒吼,“绝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你若不认,只管将裤子扒了,给大家瞧一瞧,就可知我所说是真是假”少年十分机警,打蛇随棍,步步紧逼。
陆老八脸似霜雪白,望着少年如同见了活鬼,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一连串怪音··陆家所请状师立时请求道,“大人,我家少爷情绪十分激动,恐生不妥,请大人允许暂时休堂。”
状师话音还未结束,陆老八已经口吐白沫,大睁着双眼,厥了过去··天时不早,田晚华便命明日再接着审讯··原告少年对着地上半死的陆老八狠狠啐了一口,冷声讥诮道,“待到阉割之日,望陆少爷坚强些,别厥过去才好”显然是认为陆老八厥过去有假。
看热闹的人散尽,各回各家,各传播各的小道消息··陆老八吓去半条命,如今半丝不敢有隐瞒,对着兄长哭道,“哥,我是办了不少混帐事·可这小子说的绝不是真的。
当初,当初,是一个小娘子来着,我屁股上的伤就这么来的·哥,这可怎么着,若是明天田大人要我验明正身,岂不是人人皆知……”·陆文韬恨不能掐死陆老八,他冷声道,“这样说来,告状的小子必然与那小娘子有关联畜牲,你知不知道那小娘子是哪家人”·陆老八哭的双目浮肿,泪水糊住眼睛,摇头道,“不知道。
我想着,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那一天,我以为是哪儿来的漂亮小子呢·就着人给她往茶水里下了药,谁知道床上脱衣裳一瞧,意是个小娘子……谁知那小娘子有几分拳脚,第二天醒来……”当初,陆老八可是吃了不少皮肉之苦,着实休养了一段时日。
“没天良的东西”陆文韬只知弟弟吃喝玩乐,其实在豪门吃喝玩乐不算大错,像承恩公府魏子尧魏二爷,那也是帝都有名的纨绔,可人家魏子尧不像自家弟弟这样恶心下作。
陆文韬听着实在不堪入耳,怒上心头,一脚踹过去,陆老八跌坐地上,嚎啕大哭··陆文韬气的喘了好半天,指着陆老八那张欠扁的脸道,“我再去打听打听,若是能找着人,你就安心娶了人家”·“我娶,我一定娶。”
陆老八指天誓地,哭道,“只要别上刑场,叫我干什么都成”·“那姑娘生的什么相貌,你可还记得”·陆老八想了又想,方道,“好像眉心一颗浅痔。”
“别说什么好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陆文韬咆哮道··“有,有,眉心一颗小痔·还,还有,腕间也有一颗红痔。”
陆文韬好在没给这讨债的弟弟气死,起身道,“今天那药,明儿你再吃一颗·家里请御医来给你确诊,推迟几日再过堂·”·陆文韬尚要去田府给弟弟走动关系。
陆文韬人生的英挺魁伟,不然也不能给凤景乾看中招来做女婿,而且,为人处事都口碑不差,自从御前碰壁,更加文雅谦逊·他与天晚华并不熟,两厢见礼后,对田晚华道,“田兄长我几岁,我来并不是要为文宣求情。
只是有一二点疑惑,请田兄明日过堂时能让文韬释疑·”·面对着一个有礼的到访者,而且此人身份高贵,却丝毫不拿架子,纵使田晚华也对陆文韬心生好感,点头道,“驸马请讲。”
“田兄唤我名子即可·”陆文韬温声道,“恕我直言,今日看来告状的少年年岁不大,不过,言之凿凿,气势过人,大有要立码判文宣之罪的意思。
我并不敢为文宣辩解,真假日后田兄审讯即可得知·我是想起,先前赵喜一案,惊天动地,最重要一点是因那秀才不堪其辱触柱身亡·”·“换言之,有此遭遇之人,尤其是男人,哪个受得了此奇耻大辱。
若文宣真有此事,请田兄只管按律宣判,我陆家绝无二话·”赵文韬处处表白其嫉恶如仇之心,徐徐道,“可是,今日原告少年,形容平静,与当初为赵喜所害的秀才的表现,可谓是天壤之别。
我以为,这一点就很可疑·”·一般被暴|菊,像那自尽的小秀才一样才对头吧·如今原告没有半分受辱的委屈,简直强势的不像话·一不流泪,二不寻死,很难激越人民群众的同情心呐。
“而且,此少年对文宣知之甚清·”陆文韬道,“文韬屁股上的伤是如何而来,他日堂上他自会申辩·我是觉得少年的举止,自人情上讲,说不通。”
陆文韬能瞧出来的事,田晚华自然也能瞧出来,当即应下,“陆大人放心,本官自会秉公审理,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多谢田大人。”
陆文韬疲惫万分的回了公主府··大公主自然也耳闻了陆文宣的官司,私下对陆文宣多有埋怨,见到丈夫如此费心操劳难免心疼,叹道,“要不我进宫找太后求个情”·“不至于此。”
陆文韬捏了捏眉心,接过侍女炖了许久的鸡汤,拉着公主坐下,笑道,“若你进宫,岂不坐实了老八的罪名·皇上,最恨这个的·”明湛岂是好糊弄好说话的上次的失算,让陆文韬生了不少记性。
大公主示意侍女们退下,与陆文韬共用晚膳,低不可闻的道一声,“若是父皇在位,咱们断不必如此遭难的·”·“公主怎可这样说·”陆文韬笑,覆住妻子的手,捏了捏,“就是父皇在位,知道这事,也定要恼的。”
大公主自知不该说这话,笑一笑道,“驸马说的对,是我想偏了·只盼着八弟能够沉冤得雪·日后,驸马可要好生管束于他,到底关乎驸马颜面。”
陆文韬与大公主用过晚膳,便自安歇··虽然这官司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不过于陆家,真未揭起什么大的风浪·南丰伯只管将事交给大儿子处置安排,陆文韬亦是胸有成竹,老谋深算。
他已布好天罗地网,现下只管将官司拖下去,急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失了清白的女人·今日告状少年,亦受那女人指使,他已命人日夜监视,不怕那女人不现身·只要能见到那女人,他就有法子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故此,陆文韬睡的极是安稳··明湛只耳闻陆家官司开审,其实没有真正的留意·等他批示的事情千万,他还得抽出时间来与情人打情骂俏,要他留意一件官司,实在有些为难他。
明湛是个坐不住的人,当初在昆明镇南王府时就是如此,如今,做了皇帝,上面没人管,更是加肆意··非但喜欢出去,明湛还喜欢托家带口的出门,将将七十岁的太皇太后都给明湛忽悠着出了门。
他们是来善仁堂视察来着,一堆坐堂的小医士或者御医,有认出天颜者,险些给吓出脑溢血来··孙太医是个另类,笑呵呵的上前招呼,明湛笑道,“我带着祖母与母亲过来瞧瞧,你们只管接着给人看病。”
太皇太后亦笑着附和,“是啊,是啊,瞧病去·”·孙太医自然不能当真,命其他几个御医接着坐诊,着人上茶,特意解释道,“药堂里都是药茶。”
指了指大堂里的两个大木桶,上面安着明湛授意内务府做出的铜制水笼头儿,只要轻轻一拧,就会有药茶流出,方便至极·孙太医笑道,“放了金银花煮的,有人来瞧病,若是口渴,俱可自取自饮。”
太皇太后点头,对卫太后道,“这个法子好,便利·”·太皇太后与卫太后难得出来,又去看了后面的药库,显然对于善仁堂的井井有条非常满意。
明湛在小隔间儿里将手放在一个小迎枕上,调戏阮鸿飞,“在药堂来了,你也给我把把脉·”·阮鸿飞见没外人,只管装模作样的凑上去,摸了摸,半闭着眼睛,大仙儿一般装模作样,“按之流利,圆润如按滚珠儿。”
明湛傻乎乎的瞪着眼问,“那是什么脉啊”·“滑脉·”·明湛气的去敲阮鸿飞的头,阮鸿飞握住,朝外呶呶嘴儿,低声道,“别闹。”
果然孙太医一脸为难的进来,问明湛,“老爷,外头有人要捐银子,收是不收”·明湛微惊,“还有这样的好人,要捐多少”怎么把孙老头儿难成这样啊。
“五十万两·”·明湛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重复一遍,“五十万两,免费捐,你没听错吧”这真好比现代直接捐出五个亿哪。
谁呀,这样财大气粗··“老朽的耳朵尚还可以·”·阮鸿飞直接道,“让他进来·”·明湛亦无意见,慈善机构,人家要捐银子,你硬是不敢收,这传出去也不像话。
所以,直接见面是最好的方式··吴婉在外头静静的等着,孙太医出来引她进去,身后两位女扮男装的丫鬟留在大堂守侯··明湛第一次见吴婉的时候就觉着,这女人一双眼睛尤为摄魂,似乎瞳孔格外的黑,冰冷坚定。
不必人讲,只要不是瞎子,总能分得出男女·虽然吴婉身材高挑,目测绝对有一七零,不过脸上那种女人特有的细白莹润的肌肤,明湛还能瞧得出来··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对着女人,明湛总有极大的耐心,问道,“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捐银子呢”不会是有什么事儿吧·“民女吴婉见过陛下。”
吴婉一语道破明湛的身份,跪在地上嗑头··明湛一挑眉,“你认得朕”果然有事··孙太医诧异至极,他没想到此女是奔着陛下而来,顿时心生不安。
吴婉面色苍白,衬得眉心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痔就格外惹眼·此女极是坦诚,直接道,“民女在帝都不久,听人说陛下喜欢微服私巡,特意着人打听过陛下形容。
只是觉着像,并不敢认·”·明湛微笑,“看来是朕不打自招,给你一诈就露了口风·”·孙太医轻声叹道,“陛下,这位夫人已有两月身孕,不易久跪。”
医者父母心,顾不得明湛喜怒,孙太医先行道··明湛果然嗔孙太医多嘴,吩咐道,“哦,那你去给吴夫人搬张椅子来·”·孙太医将旁边一张圈椅搬至屋子中间,请吴婉坐下,自己知趣告退。
对于聪明且有些机心的女人,明湛就不太客气了,他并不先开口·吴婉咬咬唇,面上泛起一抹苦涩道,“陛下,民女听闻善仁堂为老人看病,六十岁只收半数银钱,七十岁免费,十分敬佩陛下太后仁慈,愿捐出五十万两,也是民女行善之心。”
不待明湛问,吴婉继续道,“不瞒陛下,民女家中已无父母兄弟·家父原是扬州商人,留下这偌大家业,却无儿子继承·家父过逝后,母亲尚未及给民女说下一门亲事便随之去逝。
家父原有一个弟弟,叔叔婶婶一意图谋民女家财,不顾民女孝期便急于将民女许嫁,不料说亲的那户人家的男子急病暴毙·外面皆传民女克父克母克夫,一时之间难以许嫁,叔婶竟欲将民女胡乱许人,民女不服。
我父的基业,哪怕民女是个女儿家,不配继承,日后民女亦有儿女,亦可过继一子,继承民女娘家香火·且民女尚有舅父在世,亦轮不到叔父监管·”·“民女遂上帝都投靠娘舅,谁知钱财动人心,利之所动,纵使骨肉至亲亦不可轻信。”
吴婉叹道,“民女亦不幸,偶然与家中仆婢男装出门,却误入黑店,被人占了清白·若是予人得知,民女纵使无辜,也断无生路·如今帝都府尹审陆家八爷一案,原告并不是我家仆僮,乃是民女。
民女无人无势,陆家却是高门府第,自然会想出无数办法脱罪,可民女腹中骨肉断然不是假的”·“昨日过堂之后,原订于今日的过堂,因陆家八爷身子不适,便延迟至明日。
民女不知明日是何等情形,民女亦不敢露面,生怕陆家釜底抽薪,逼迫民女·”吴婉冷静道,“纵使民女有些小手腕,也是螳臂挡车之举·民女别无挂牵,只是家父一世辛劳,家资无可托付之人,眼看便要落入那些禽兽手中。
既如此,民女宁可捐出家财,为天下行善,亦为民女往生积德·”·吴婉声音清脆动听至极,明湛却觉得牙疼,徐徐吸了一口气:真是了不得,世上哪儿来这些芙蓉面钢铁心的女人哪·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然会碰见告御状的·明湛摸了摸下巴,莫非自己这张脸已被帝都人熟知不成·阮鸿飞见明湛那副呆相,就知晓这小子在胡思乱想,不着痕迹的拍了明湛一记。
明湛回神,抬头看见,吴婉那张苍白的脸上流出两行动人至极的泪水···33、更新 ...·泪水绝对是女人的一大杀器··要不,也不能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之说。
可是,有些人会哭,哭的恰到好处,便能发挥出无限的用处来·有些人不会哭,不分场合不分理由的哭,别说眼泪的好处,怕还会让人生出十二万分的厌恶来,起到反作用。
吴婉是个聪明人,这是无庸置疑的··不过,明湛对吴婉的印象是坚韧更加优于聪明··无疑,这是一个极度坚韧的女人·无父无母无兄弟,直系亲属全部死光,没有一个可倚靠之人。
这样的一个女人,却能在父母双亡后,在不良叔父要谋夺产业之时,一界女儿身,带着金银与仆从千里迢迢的赶至帝都投靠舅舅·接着发现舅舅亦不是可靠之人,又误投黑店,失了清白,若是有一分软弱,怕如今坟头都要长草了。
吴婉能活到今日,还把陆老八告上帝都府,这个女人该是何等的坚忍聪慧··可,就是这样坚强聪慧的女人,在说完她种种不幸的遭遇后,所落的那种无声的泪水,就格外的让人心酸心怜心生不忍。
明湛叹一回,问道,“恕朕直言,吴姑娘,你是否有意与陆老八成亲,给腹中孩子一个名份”不只明湛会这样问,怕许多人都作此想··吴婉的强悍超乎明湛的想像,吴婉镇定道,“只求陛下还民女公道。
至于陆老八,若是天下女人被人污了清白,便要嫁予此人,世上岂不是要禽兽当道民女虽弱质女流,亦不屑为之·”·“如此,姑娘只管回家安心住下,朕命田晚华保护姑娘的安全。”
明湛道,“姑娘也莫要轻言生死,你父母既亡,家产自然是你的·这话,朕说了,自然是算数的·”·“民女谢陛下隆恩·”吴婉叩头,垂眸望着地面道,“民女捐资亦是真心实意,请陛下允民女所请。”
明湛上前扶起吴婉,叹道,“你的路还长,不必与朕说这个了·只愿你好生过活,你配的起更好的人生·”·吴婉眼圈儿陡然一红,憋回眼泪,忍着心头酸痛,张了张嘴,轻声道,“是,民女记下了。”
自有人安排吴婉回家守卫之事,田晚华接到明湛口谕,亦未料到吴婉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能至御前诉冤··吴婉回家,累的险些虚脱··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并不知晓明湛的容貌,更加不会知晓今日善仁堂会有御驾亲临·只是听说善仁堂乃太后首倡,她原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用银子砸也要将名声砸到卫太后跟前儿。
只有这样,陆家才不敢对她胡作非为··可是,计划实行起来,不单单是靠勇气就能解决的··她自从得知堂审推迟,便去了善仁堂·在善仁堂足足坐了一个时辰,都未能下定决心。
看到明湛一行人进门,御医脸上那种惊惶的神色,让吴婉心下微微一动,福至心灵,想到帝都偶尔流传的皇帝陛下喜好微服的流言·贸然上前,只当拼死一搏··幸好,她成功了。
吴婉靠着软垫,室内空无一人·她欣喜的弯起唇角,眼中却涌出大颗大颗无穷尽的泪水··听丫头兰心进门回禀:姑娘,帝都府尹田大人到了··兰心上前轻手轻脚的为吴婉擦干泪水,小声劝道,“姑娘,咱们平安了,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我出去看看·”·吴婉做事极为漂亮,她极客气的对田大人道谢,田晚华不禁多瞧了吴婉几眼,温声道,“本官奉圣命,安排人保护吴姑娘府第的安危。
吴姑娘尽可放心,至此案结束,不会有任何吴姑娘不喜欢的人来打扰吴姑娘的清静·”·“多谢吴大人·”吴婉柔声道,“民女一家人的性命,皆付于大人之手。”
田晚华对着一界有孕未婚妇人,实在不易多说话,安排好守卫便告辞而去··吴婉命管家吴伯端出一盘银锞子给守卫的头目,权当辛苦费,又命人每日杀鸡宰羊的招待这些官兵。
命人去安排了吴婉之事,明湛在回别院的路上与卫太后、太皇太后说起吴婉的遭遇··太皇太后无甚心机,义愤填膺道,“陆家这杀千刀儿的,干出这样的缺德事来,人家好端端的闺女就这么给糟蹋了。
皇帝,你可不能轻饶·唉,那闺女有了身孕,可怎生是好要哀家说,不如就凑一处儿做了亲,为孩子着想呢·”话到最后,又有几分心软。
明湛知道,太皇太后一直是个心软的人··卫太后并不说话··明湛笑,“我也问吴姑娘了,哪知吴姑娘是死都不肯的·”遂将吴婉一番话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并不过心,只道,“太好强了·”不再理会此事··祖孙三人只是当闲话一说,陆家却是掀起惊天波浪··任陆文韬再神机妙算本事了得,他也没料到吴婉有这等通天的本事·他刚刚摸到吴婉的影子,吴婉已经自御前回家,且家门口守着一队帝都府尹的官兵。
再一打听吴婉今日所为,陆文韬浑身发冷,如置冰窟,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厉害好毒辣的女人·陆文韬眼见事情不妙,先与父母说了,南丰伯夫人顿时没了主意,急的团团转,哭道,“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那女子,咱们娶她成不成咱们替老八明媒正娶的娶她成不成啊”·南丰伯怒喝,“遗祸家门的畜牲早知如此,生下来就该掐死”这话说晚了足足有十八年,绝对的马后炮。
南丰伯夫人泣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老八可怎么办哪莫非,莫非……”南丰伯夫人脸色惨白,抓住儿子的袖子,激动的问,“文韬,若是你弟弟像那个赵喜……那我也不必活了”·“母亲母亲,不至于此。”
陆文韬扶着母亲的手臂,安慰道,“母亲,老八这个起码没出人命,不至于此·”·听到长子的话,南丰伯夫人总算稳住了心,拿着帕子拭泪道,“文韬,咱们可怎么办哪怎么办哪能不能跟公主说说,进宫,求个情面,咱们,咱们娶了那姑娘,还不成吗”·南丰伯老成持重,“慢着来,你先收拾收拾。
文韬,这姑娘帝都可有亲人,父母做何营生”·陆文韬相当有本事,短短半日已查清吴婉底细,说道,“吴姑娘父母双亡,帝都有一位舅舅,任翰林编撰,姓祝,祝玉良。
祝大人住在白雪胡同儿,吴姑娘住在琉璃胡同·”·南丰伯对老妻道,“你收拾好了,与我一道出门,去祝大人府上拜访·娘舅娘舅,吴姑娘父母既亡,就该是舅家做主亲事。”
想着这姑娘单身一人,未与舅家同住,想来关系不大亲密,南丰伯又道,“哪怕祝大人做不得吴姑娘的主,起码也要请祝大人祝夫人为咱们说几句好话·咱们再去求吴姑娘许嫁。”
南丰伯夫人见丈夫儿子皆有了主意,也平静下来,忙扶着丫头的手回去洗漱换装··老妻走了,南丰伯叹道,“此事,等闲不必再惊动御前,能妥当的把吴姑娘娶进门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我想着,怕不易·这个女子,忒有手段·你跟公主透些口风,或许亦有麻烦公主之处·”·陆文韬点头,“儿子明白·”·祝翰林是个迂腐的性子,见南丰伯大驾光临,尚不知是何原因。
结果听南丰伯夫人吴吴吐吐的将话一说,顿时恼羞大怒··“恕下官不识好歹了”祝翰林连端茶送客都免了,直接黑着脸道,“外甥女受此大辱,下官定要为外甥女讨回公道伯爷,夫人请回吧下官无甚好话可说,免得出言不逊得罪了二位”·南丰伯府在帝都向来光鲜,如今被人灰头土脸的扫地出门,虽然有失颜面,可因事由儿子起,除了默默认下,也无甚可抱怨。
祝翰林犹气的不成,祝太太从里间儿出来,眼珠儿一转,帕子一捂脸儿,泣了两声,眼圈儿微红的劝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又端茶倒水的服侍了一回。
祝翰林拍桌子拍的呯呯响,“天下竟有这样丧尽天良的畜牲”不放心的起身道,“我得去瞧瞧外甥女·”·祝太太忙拦着道,“老爷且慢,听妾身说一说。
老爷既是为了外甥女着想,也得想一想外甥女的处境呢·您没听刚刚南丰伯夫人说么,外甥女已有了身子,这可如何是好如今这官司打起来,怕半城人都知道外甥女已是陆家人呢。”
“老爷只管着急过去,到底心里没个成算,能不能帮到外甥女的忙还两说呢·”祝太太拉着丈夫坐回椅中,徐徐劝道,“从长计议,方是正道。”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祝翰林见妻子半点儿不焦急的模样,忍不住迁怒道,“当初我就说将婉娘许配给大郎,你百般不情愿,如今婉娘这样,叫我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妹妹”·祝太太顿时哭道,“妾身焉知外甥女至此呢。
老爷不想一想,大郎本就比外甥女年长四岁,外甥女还有三年的孝要守,到底年纪不匹配·我给外甥女说的难道就是外人了那也是我娘家的侄子,同龄般配的哪里不好外甥女就嫌了我,执意搬出去。
若不是她执意搬出去,一个闺阁女儿家,还要逞强去打理什么铺子产业,本就有吃用不清的银钱,也不知这样钻营是为了什么老爷难道是没女儿的,咱家女儿,哪个能说出门就出门,还去酒楼吃饭的,若不是去酒楼,焉能中了人家的暗算,走到这一步儿”·“老爷若是嫌我不好,哪里有不是,只管说出来。
我一个做舅妈的,难道不盼着她好·”祝太太愈发哭的伤心··祝翰林并非擅言辞之人,给发妻哭的心烦,摇着手道,“现在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有甚用”·“我是说,如今外甥女都有了人家的骨肉。”
祝太太见丈夫服软,趁热打铁道,“像外甥女失了贞洁,如今这个名声,以后还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儿·南丰伯府好容易上门提亲,老爷想一想,陆家八公子,那可是南丰伯夫人嫡出的哥儿,大驸马的嫡亲兄弟。”
“这个身份,就是外甥女原来也配不得的·”祝太太道,“这样的大好姻缘,是外甥女的福份·如今外甥女委屈也吃了,能嫁到伯府做平头正脸的大房,真是求都求不来的福份。
老爷仔细想想,若是外甥女一径告下去,最终大不了鱼死网破,陆家公子讨不得好儿·可外甥女呢,肚子里还有块儿肉呢,他日孩子生下来,叫外甥女如何跟孩儿交待,说你爹是个强|奸犯,现在做大牢蹲大狱呢再者,孩子到底是人家陆家的,生下来,人家执意要,要外甥女跟孩子骨肉分离,这不是要外甥女的命么”·祝太太嘴里跟暴豆似的一通说,接着又是捂脸一通哭,“我可怜的婉娘啊,真是作孽哟……妹妹妹夫早逝,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我一想到,当年我跟妹妹的好儿来,这心就跟油煎似的……”·祝太太口才了得,哭功过人,祝翰林拙嘴笨腮,一颗糊涂心,顿时被祝太太哭软了。
所以,不要以为三从四德的社会里,女人就真的是男人的应声虫··女人,有女人的生存智慧···34、更新 ...·南丰伯府交友广阔,纵使被祝家撵出门,亦有可靠关系到祝家打听贿赂帮说好话。
祝太太就背着丈夫得了一匣子珍贵无匹的宝石首饰,几盆难得一见的宝石盆景儿,衣料古董另外算,着实发了笔小财··祝太太更加用心的吹枕头风儿,终于将祝翰林吹软了。
及至祝翰林去看望吴婉,说起南丰伯府的事,亦说南丰伯府是不错的人家儿,若是外甥女有意,不如就趁此机会嫁过去,将来如何如何··吴婉凄婉一笑,“舅舅好意,我心领了。
舅舅想一想,南丰伯府是何等门第,就算现在碍于压力名声娶了我,我到底是让南丰伯府失了颜面,将来在公婆日子手下,又有什么好日子过还有陆老八的人品,稍微是个人,也办不出这样禽兽的事舅舅是要我嫁给禽兽吗”·祝翰林叹道,“我是为你腹中骨肉着想。”
“舅舅放心,我自有安排·”吴婉坚持道,“如今,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个公道”·祝翰林不但面对哭功过人的老婆没办法,就是面对生性强悍的外甥女,照样束手无策。
只得细细叮嘱一番,又极力要求吴婉去他家里住下,吴婉婉言回绝··祝翰林走了,吴婉的叔叔竟然神通广大的闻风而至··吴婉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叔父吴缜,淡淡道,“刘丰忽然之间没了踪影,我就知道他是回去跟叔叔报信了。”
不然,她何以被逼走上绝路·吴婉比任何人都知道,若是叔婶知晓自己清白已失,那她的结果绝对是生不如死·既然都是死,何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吴缜并不否认他在侄女身边安插人手的事儿,而且,他的确是听了奴才回禀,方知吴婉在帝都出了这等大事,他连夜上帝都,自然是私心作祟·吴缜对吴婉的态度儿大为皱眉,质问道,“既然有这等事,如今南丰伯家肯娶,为何不嫁过去”·吴婉道,“叔叔,你不必白费力气。
我已见过万岁爷,叔叔瞧见外头的兵了吗那就是万岁爷专门命帝都府尹派来给我看门户儿的·”·因有御前的面子,吴缜真不敢迫吴婉太过,只跺脚道,“你好生糊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未婚失贞的在族中要如何处置”他虽然有些私心,不过真没到要吴婉去死的份儿上。
吴婉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她不急不徐的端起桌上的一盏莲子羹,喝了两调羹,余光扫过吴缜又是怒又是急的嘴脸,柔声道,“叔叔永远是这样,当日,父亲就私下与我说,叔叔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看来,父亲的眼光当真是准的很·”·“叔叔,知道陛下对我说什么吗”吴婉的唇角抿出一个坚毅的弧度,冷声道,“陛下亲口对我说,我虽然无父无母,不过,父亲的家业依旧是我的”盯着吴缜错愕失态的脸,吴婉心下生出一阵阵的快意,“既然当日那样绝情,叔叔还要演什么叔侄情深南面的庄子铺子,所有产业,我俱有帐目可查叔叔只消将帐填平,否则别怪我将官司打到御前我倒要看看,叔叔是怕不怕落得一个欺凌孤女家产的声名”·“族人”吴婉的笑如同粹火的刀锋,杀气腾腾,“有本事叫他们来帝都,我看看哪个敢要我的命”·吴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落荒而逃。
不论南丰伯府使出何等手段,派出何等口若悬河天花乱坠的公关人员,吴婉摆明了就要公事公办,她不要名声不要嫁人,亦不能叫陆老八好过··南丰伯夫人又是怒又是叹,在大公主跟前儿抱怨,“公主评评理,这叫什么女子。
若非老八实在是……我焉能给他娶个克父克母的商家女·”·大公主道,“叫我说,也是八弟胡来·这女子我听说先前就说过亲,这亲尚未说成就男方就暴毙了,人都说这女子不仅克父克母,还克夫的很。
老八敢去沾她的身,如今焉有好儿”这不就被克了么··未等婆婆开口,大公主先堵了嘴,“且这事儿经了御前,我听驸马说的,皇上微服去善仁堂。
谁知这女子怎有这样的神通,就找到了皇上,得以面见天颜,御陈此事·皇上亲自传了口谕让帝都府出人护着,谁还敢上前去说个什么”·“若是人家肯嫁,不管她克不克的,只要那女子软了,我去御前求个脸面,成全了有情人。
这个脸面好求,有什么话也好开口·”大公主喝口茶水润润喉,为难道,“如今人家啥都不要,就一门心思的打官司,这可怎么去御前讨情·就是皇上,也得讲个理呢。
这样偏着咱们家,不说别人,就是永宁侯就得有话说·当初永宁侯外家表兄的案子是如何判的,这帝都谁人不清楚,皇上还只永宁侯一个亲娘舅呢·”·先前若是明湛没发话儿,大公主还敢去讨情面。
如今明湛明刀明枪的摆明车马的阵式,大公主又不是傻瓜,焉敢上前往枪口上撞·南丰伯夫人被大公主说的哑口无言,讪讪的回了南丰伯府··大公主暗暗叹气,她虽是此代公主中最年长之人,而且最得父皇喜欢,可惜如今是堂弟继位。
她与明湛算起来亦只是堂姐弟而已,不然,行事真不必如此前怕狼后怕虎的百般思量··如此,大公主越发思念起父亲的好处来··南丰伯夫人在儿媳处碰了壁,眼瞅着就要再次开审,急的直接去吴家求情。
且,南丰伯夫人是个极品人物,直接在吴家大门口就跪下来,嘶喊道,“吴姑娘,我没养个好儿子吴姑娘,你就看在腹中骨肉的份儿上,嫁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吧吴姑娘,我老太婆求你了”说着竟呯呯的嗑起头来。·这可是超品的伯爵夫人,就这么直愣愣的跪在吴家门前,帝都府的守卫都不知如何是好··旁边无数奴才相劝,南丰伯夫人带着一丝哭泣,高声命令道,“你们也都跪下求吴姑娘求八少奶奶”又喊了一声,“吴姑娘,你就开开恩,给我那可怜的孙子留下个爹吧。”
接着就是一通痛哭··南丰伯夫人这种作派,吴婉断然是在屋里坐不住的··不说别人,就是外头的官兵亦觉得,陆八爷这样混帐,竟然有如此慈爱的母亲。
人的感情非常奇怪,竟然有人对于吴婉不理会南丰伯府的求亲,一径要逼死陆八爷的行为生出些许不满··不论何人来劝,南丰伯夫人俱不肯起身,跟来的伯府奴才只好跟着一道儿跪,吴家门口乌鸦鸦的跪了一片,引来无数人围观。
人多的撵都撵不走··吴家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吴婉一身洁白素服,脸若冰雪··南丰伯夫人一见吴婉,仍旧跪着,呯呯嗑头,说着那些老旧的哀求的话,只恨不能眼里哭出两缸血来。·吴婉本是南人,生来袅娜纤细,眉目水灵,这样素绫裹身,独自站立,再想到此女际遇,亦让人平生出一丝怜意··吴婉这样站着,陡然自袖中拔出一支金簪抵住喉间,守卫大哗,顾不得南丰伯府那头儿,急忙劝道,“吴姑娘吴姑娘,求求你,吴姑娘,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话·”他可是派来守卫吴家安危的,若是吴婉自尽,这又是皇上派的差使,他们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吴婉不为所动,冷眼对南丰伯夫人,尖声道,“你说的话是假,我是话却从来都是真的三息之间,你不肯起身,我就死在你面前这么多人都瞧着,就是你们南丰伯府,辱我清白,逼我至死我已写好御状,自有人呈至御前”·俗语都说,不怕不要脸,就怕不要命。
可见,不要脸的人,比起不要命的,终究是差了一筹··南丰伯夫人见吴婉面上似有颠狂之态,到底是怯了,在诸人的劝说中自地上起来,仍是泪流满面哀求道,“吴姑娘,求您看在腹中骨肉不能没有父亲的面上,就嫁给我家老八吧。
我一定待您如亲女,吴姑娘,您就应了吧”·吴婉忽地放声狂笑,好半天才肯住笑声,怒吼咆哮着,“你知不知道,我也有父母爹娘等你家女儿被人强|奸清白,你再大方让女儿嫁去吧我就是死,也要告你陆家一状今天,街坊四邻帝都官兵无数奴才的眼睛看着,你们就瞧一瞧,陆家是何等欺人太甚”·吴婉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逼视着南丰伯夫人,尖声道,“我就是死了,也要化作戾鬼,日日守在你们南丰伯府且看你们一家是如何下场”·“爹女儿来了”吴婉劈手就对着颈间刺下,金簪溅出一束血光。
南丰伯夫人平生从未见过这等狠戾女人,惊叫着退后三尺,眼睛一翻,也跟着倒了下去··整个场面乱的难以形容···35、更新 ...·陆家的官司,尚未二次过堂,整个帝都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很是为茶馆儿里添了无数谈资,大家常常说的唾沫横飞,口干舌燥,激动之时敲桌叫骂,比苦主更甚三分·故此,托陆家的福,茶馆儿的生意非常好··朝中自然也热闹,御史们不待帝都府审个好歹出来,纷纷不畏权贵的上本参奏南丰伯教子无方、陆家为恶帝都之类云云。
明湛倒是淡定,只管将奏章收下,交与内阁看,并不做出明确的指示,还说些叫人更加揣摸不定的话,譬如,“陆老八的事儿,你们别株连到南丰伯身上,又不是南丰伯干的。”
再譬如,“当然,南丰伯没把儿子教好也是错处·”·拐个弯儿,转折,“不过,南丰伯四个儿子,除了陆老八,其他都还算本份·更不必提朕的大姐夫,文韬是出了名的文武双全,才学满腹,这怎么偏偏陆老八就……”·想揣摸帝心的人,给明湛搞的更糊涂了。
有位御史更绝,今天骂陆老八,明儿个参南丰伯,后儿个又说陆家有情可原··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别看明湛不喜欢读书写信,不过此人亦有难得的优点,他的记性非常好,将此人三本奏章摊开来,哈哈一笑,对内阁诸人道,“墙头草莫过于此了。”
上此奏章的御史羞个半死,恨不得以袖覆面,再不见人··孙太医奉了圣命每日去给吴婉看伤··吴婉伤的并不算重,这样的聪明人,哪个会真死呢。
不过是做个样子,吓唬南丰伯府,顺便得到舆论同情而已··不过,这种说捅就捅,且捅的对象是自己的女人,也着实罕见··金器所伤,难免要留疤·孙太医配了味消疤的药膏给吴婉,叹道,“年纪轻轻的,何苦要轻言生死。”
孙太医年纪足以做吴婉的父亲,为人洒脱,方有此多言一劝·吴婉是知好歹之人,轻声道,“若是有活路,谁愿意死呢·”·“汤药接着喝,对孩子有益处。”
隔三差五的玩儿命,孩子没掉真是苍天保佑··“太医,这孩子我不能留,请太医为我开副落胎的药吧·”吴婉柔声道,“官司打完后用。”
孙太医叹口气,提笔写下方子,对吴婉道,“越早用越好·若有用我之处,只管叫人去善仁堂找我·下面两个方子是调理身体的,落胎后亦是小月子,养好一月方可下床。”
吴婉真心谢过,命丫环送孙太医出门··说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孙太医出了吴家的宅门,就被迎去了南丰伯府··原本孙太医厌恶这家门风不谨,竟生养出这样不肖子弟,并不乐意来。
只是碍于大驸马直接前来相请,不得不前往之··陆文韬问起吴婉的伤情,得知已救了命回来,方放了心·事已至此,若是吴婉真的丢了性命,陆家更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不说陆老八得偿命,就是南丰伯夫人也讨不得好儿去··所以,别以为有几个臭钱有些权势就了不起,这世上真有这等悍烈的,直接跟你玩儿命的女子··这不,陆八爷就遭遇了鹤顶红。
南丰伯夫人更是被吴婉吓的恶梦连连,闭上眼睛就梦见厉鬼索命,数日不能安寝,再加上对小儿子的担忧,直接倒在了床上··如今得知吴婉性命无碍,于南丰伯夫人病情的康复是绝对是一剂良药。
碍于种种官方或者民间舆论的压力,要知道,皇帝报刊每五日一期·陆家官司的名气,自然又在皇帝报刊里添了一笔··这对陆家,虽有雪上加霜之嫌,不过这段时日,陆家被骂惯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还怕甚·陆家比任何人都盼着赶紧结案,一个迷|奸案,吴婉又没死,也不会要陆老八抵命。
帝都府再次过堂时,吴婉亦有其他证据,陆老八无处辩白,甘愿认罪·田晚华鉴于此案情节恶劣,影响极差,直接判了陆老八二十年,流放关外,无赦不得回帝都。
陆老八当即下了大狱··田晚华再判,南丰伯府赔偿吴婉伤害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有十万两之巨,限一月交割清楚··双方并无不服,南丰伯府虽然对于十万两的巨款割肉似的疼,陆文韬一句话便止住了叔婶的闲言碎语,“想一想赵家半数身家皆赔偿于苦主,这十万两皇上已给足了咱家脸面。
再闹上去,莫非是嫌赔的少了”·南丰伯的弟弟陆赢道,“咱们府一年也赚不来这些银子,我这不是心疼么”·“只盼着文宣经一事,长一智,这银子花的也算值了。”
到底是亲弟弟,陆文韬叹一声··陆赢吱吱唔唔的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陆二太太暗地里捅丈夫一记,陆赢仍是吱唔,虽然二太太动作隐秘,依旧难逃陆文韬的眼睛。
陆文韬只当未见,不动声色道,“侄子还有事,先告退了·”·眼望着陆文韬走远,陆二太太狠跺了丈夫一脚,嘟囔道,“叫你说,你怎么不说。
如今这府里哪个还能住下去,老八这事儿一出,四侄女儿不怕,好歹是伯府嫡女,可咱家闺女怎么办眼瞅着还有几个小的要娶要嫁,为着老八,还要拿出十万银子去。
咱们二房不当家,可这银子不得公里出啊去了这一笔,日后分家还能分得什么”·陆赢默默,“我一个做叔叔的,哪儿能跟侄儿说这个。
虽说老八闯了祸,到底是咱陆家人·家里不管,谁管你别忘了,老三他们几个,韬哥儿可没少提拔·大哥大嫂遭难时说分家,我还是不是人了”·陆二太太不服气的小声咕哝道,“提拔,提拔什么我就说直接让老六直接谋个差使去做,还不是韬哥儿一直要老六科举,今年这么早起晚睡的用功,结果考了个啥出来还不是韬哥儿不想开口为老六张罗,如今老六这个年岁,一无差使,说功名,只是个小举人,谁能瞧得上可怎么说亲呢”·“不怨自个儿儿子不争气,你还怨起韬哥儿来”陆赢低声怒骂,“就是徐相家跳塔的三公子也考了个三榜,老六名落孙山,是他自己没本事。
韬哥儿照样自己考的进士·”想到不争气的儿子,甩袖子走人··陆二太太气的不行,小碎步跟上,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探探老太太的口风··反正,她得在赔十万两银子的事儿之前,把分家的事办了。
陆老八的案子宣判,南丰伯夫人伤心了一阵,好在儿子未被阉割,已是幸事·只是一想到儿子要远流关外,南丰伯夫人就忍不住落泪··“我知道你不会让你八弟受委屈。”
南丰伯夫人拉着陆文韬的手道,“我现在唯一记挂的就是你八弟的孩子·”·想到吴婉,南丰伯夫人真是既恨且怕,说道,“虽说是你八弟对不住她。
可如今,你八弟下了大狱,又判了重罪·咱们家亦要拿出大笔银子,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姓陆的·咱们不能让你八弟的骨血流落在外哪·”·“你想想,吴姑娘还这样年轻,日后少不得要嫁人的。”
南丰伯夫人伤心道,“莫非日后叫你八弟的孩子管别人叫父亲”·陆文韬所挂牵者,无非也是这事··不过,一想到吴婉那种性情,那种手段,纵使老油条陆文韬亦颇觉辣手。
陆文韬安慰母亲道,“这件事,并不简单,毕竟孩子在吴姑娘肚子里·母亲只管放心,儿子要想个可行的法子出来·”·“咱们也是为了她好。”
南丰伯夫人叹道,“她已失贞,就算嫁,往好里想也不过是填房继室,这要是带着个孩子,不是更难嫁么·”·“我明白,母亲放心吧,我去解决。”
陆文韬向来是在官场厮杀,对于女人没辙,还真是头一回··女人的战场向来是在内宅,与男人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儿上·陆文韬先前就是太过轻视吴婉,方吃了大亏。
这次,陆文韬也没避嫌,直接登门拜访,准备开门见山的与吴婉商议孩子的事··吴婉躺在闺房床间,一道纱账隔开二人,陆文韬只能隔隔看清帐中人形·室内皆是浓郁的药香,吴婉道,“大驸马有话可直说。”
“不瞒姑娘,有关我家八弟所做所为,陆某颇是歉疚·”陆文韬温声道,“此来,一为致歉;二则是为了吴姑娘腹中骨肉·八弟已然流放,我身为长兄,想问一问,吴姑娘是如何打算的若是吴姑娘有何为难之处,只管说来。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为吴姑娘办了·”先探一探吴婉的底··吴婉根本不吃陆文韬这一套,声音冰冷,“若大驸马想看你陆家骨肉,就问我的奶妈了,我亦不清楚埋哪儿了。”
在许多年后,陆文韬亦难免道一声,“天下奇女子,吴婉娘当为其中翘楚·”那个时候,恩怨消散,昔日青年俊才,吴越红颜,俱已老去··可如今,陆文韬只觉得苍天为何会生出这样狠毒的女人来,他听到吴婉已堕胎,简直难已控制心中怒火,断喝一声,“你为何如此绝情”·外面守着的丫环婆子们顾不得什么,忙奔进来,生怕陆文韬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来。
·“大驸马说笑了,我与你陆家本无情意,焉何有绝情一说”吴婉依旧冷冷,“既然大驸马口口声声说我肚子里是你陆家骨肉,就该知道我恶心都来不及,焉会生下这样的孽种来”·陆文韬怒极,起身就走,吴婉喝道,“站住”·“大驸马你的手段我吴婉早已领教,所以,你们陆家最好别欺人太甚我既然有本事面君,就有本事在这帝都府活下去”·陆文韬出了吴婉闺房,尚听到吴婉冷厉的声音。
陆文韬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都是第一遭见此毒妇泼才,他除了拂袖而出,也没别的想法儿了· ·36、更新 ...·真正厉害··明湛看着皇家报刊的底稿,里面有一篇沈拙言采访吴婉的话,最漂亮的有如下两段:·吴婉道,“我出身商家,未读过多少书。
不过,我亦明白人们肯定对于我将腹中孩子流掉会多有想法·那日,大驸马来我府上,听到孩子已失,当即暴怒,恨不能将我挫骨扬灰·”·“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
吴婉道,“我却是想不通,我为何要为陆家生下子嗣·莫非,我被侮辱,就该忍着嫁过去,就该忍着给畜牲养孩子·若如此,世上禽兽倒不必担心绝后了。
我虽是商家女,也是堂堂正正之人,我绝不允许自己孩子父亲是禽兽·这个世道,虽然男尊女卑,可女人也是人,不能被狗咬了一口,就得像狗一样活着·”·“不简单哪。”
明湛笑望沈拙言,“你倒是聪明,去了吴家挖消息·”很有名记潜质哪··沈拙言道,“陛下抬举学生了·是吴姑娘托人找我,我想着吴姑娘这样可怜,就去了。
吴姑娘说了好些话,问我能不能印在报刊上·反正陆家官司本就是我写的开头儿,就用吴姑娘的话结尾,也算有始有终·”·“吴姑娘到底是女人,这样印出来,也能保她平安。”
沈拙言说了一句··明湛多看了沈拙言一眼,只是平平一瞥,沈拙言却觉得自己的心事都已被帝王看穿·沈拙言急急辩道,“我的确不喜欢陆家,不过,吴姑娘也的确让人敬佩,她一个弱女子,又没个父母……”·明湛笑笑,不以为意,“凭吴婉的本事,一个平安总能保的住。”
想了想,指着报刊,对沈拙言道,“朕说句话,你在这后面加上·”·“朕从未以为女人卑贱·女人是妻子、是女儿、是母亲,有谁会认为自己的女儿与母亲卑贱吗那么你的妻子也是别人的女儿,更是你儿女的母亲。
将心比心,女人从未卑贱·”·明湛这句话,被许多人引用推祟··更有趣的是,明湛初初登基,朝臣尚未归心,天下女人却已对明湛尊敬有加··纵观武皇帝的执政生涯,对于女人,他的确有一种骨子里的同情与尊重。
而且,更妙的是,武皇帝亦得到了许多女子的帮助··吴婉无疑是其中极为出众的一位··吴婉极早的意识到舆论的好处,她如今要养身子,亦要保护自己,直接便想到了皇家报刊。
遂托人,请了沈拙言来,方有了以上的一番言论··陆家对上吴婉,绝对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这个时代的女人皆是视名节如性命,吴婉被逼到绝路,反正名节这个东西她早就不期待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住性命。
吴婉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相对的,她就是要保持自己名子在帝都的热度,只有这样,陆家才会忌惮三分··吴婉极其聪明的利用了皇家报刊这个平台··不但将陆家骂的狗血淋头,要命的是,明湛还来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新的一期皇家报刊出炉,沈拙言特意带了一份儿去看望吴婉,还不忘带了些补品·沈拙言隔着纱帐子与吴婉说话儿,“你认得字,自己看吧·”又说一句,“也别看的太久,伤眼睛。”
吴婉看得仔细,忍不住轻轻掉泪,“若不是皇上与沈公子相帮,我一个女人断难立足的·”·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沈拙言听到里面轻轻的抽泣声,忙道,“快别哭了,我听人说坐月子时不能流泪呢。”
吴婉忍着心中的酸疼,温声道谢,“多谢沈公子仗义相帮·”沈拙言品阶不高,贵在御前当差,能说上话儿·这样不图条件的帮忙,足以让看透世情的吴婉心生感激。
沈拙言并不习惯跟女人说话,挠挠头道,“你好生养着吧,有事派人去跟我说一声·”起身又道,“那个,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你就好好过日子吧。”
“多谢沈公子·”·沈拙言告辞··有关明湛对于女人从不卑贱的高论,在帝都引起不少议论··虽然自古便有三从四德的训示,明湛却是个很会瞎掰的人,他早说了,“你若觉得女人卑贱,那你必定是认为自己女儿自己母亲同样卑贱的。”
再有,明湛去国子监演讲时提及此事,更加说道,“从远古说来,女娲造人·你们皆知女娲是大地之母,我们的祖先皆是女娲用泥巴捏的,女娲本就是母神,她焉会歧视女性呢如今,有些不明白的人对女性颇多无礼之处,岂知不是逆母神旨意而为”·由一件男女平等之事,明湛还能扯到女娲身上,可见其扯功之深厚。
“何苦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男人与女人,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男人保家卫国,女人亦要种田桑梓,少了哪个都不成·律法尚未有尊卑之别,在朕眼中,男人与女人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
在此热议之时,明湛正式提出对女性独立法案的重新立法,最重要一条就是:女人有独立的立户权··无数的女人因此对于明湛感激不尽,在后世许多岁月中,更有无数人谈起武皇帝的这条仁政,大赞武皇帝英明。
明湛身上有极其严重的绅士情怀,他自然是同情女人·不过,他当然也是另有目的的,明湛对阮鸿飞道,“如今国中不论贫究贵贱皆是以家族为单位,一人有事,全家上手,尾大不掉。
再有各豪族姻亲联系,拉帮结派,势力越发强横,于国执政大为不利·正好趁此机会,重申家产族产子女继承权,以此渐渐削弱族长势力·哪怕族规,亦不能凌于国法之上。”
在历史中,没有哪个皇帝会真正喜欢世族豪强,这种历史遗留的畸型产物·纵然以明湛之开明,亦是大皱眉头··这件事,明湛命李平舟打头儿挂名,礼部与翰林院共同研究一个各方均能接受的法案出来。
·当然,这是长期工作,急不得··不过,现阶段的成果是,吴婉大扬其名,且保住了自己的家财··而且,短时间内,南丰伯府真不敢怎么着吴婉。
就是大公主进宫,想在卫太后跟前儿探一探口风,卫太后淡淡道,“都是女人哪·”·意思很明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大公主讪讪,不死心的道一句,“吴姑娘这样的女人比较罕见。”
“咱们皇家,有皇子有公主,自太祖皇帝始,公主虽然有一品、二品、三品之分,不过,除了嫡出公主,哪个真叫你们的封号低于二品呢·”卫太后淡然道,“你们出宫嫁人,开府赐产,亦不逊于诸皇子。
平日里,撒个娇卖个乖,都尽量让你们如意·谁叫你们是女儿呢,女儿自是要偏爱些的·要我说,皇室,待公子比皇子更加优容·”·“我视你们为亲女,将心比心,若是你们谁受了这样的欺负,倒不必流放罚金这样麻烦,全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男人净身入宫,女子没入教坊。”
卫太后似未看到大公主尴尬的面孔,温声道,“不过,话说回来·吴姑娘的身份自然远不及你们姐妹,不过,皇家也得讲理呢·”·“我对皇帝说,比起当初永宁侯外家表兄,这位陆公子实在判的轻了。”
卫太后徐徐道,“后来,皇帝说了,陆家总归是大公主的婆家·南丰伯府坏了名声,大公主的颜面亦是有损·”·大公主已是后悔说错了话,不想卫太后并不打算轻轻放过她。
“皇帝就是这样心软的人,南丰伯府与永宁侯府比起来,爵位且差一等呢·怎么说,永宁侯府都是我的母族,莫非永宁侯府的名声就不要紧了么”卫太后的声音一如继往的平和,“其实,即便皇帝不说,我也明白皇帝的心意。
你们与皇帝毕竟非一父兄妹,论起来,是堂亲·虽太上皇健在,到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呢,是宁愿我这个母亲受些委屈,也生怕委屈了你们姐妹呢·”·大公主如芒在背,冷汗涔涔,急忙跪下道,“皇婶明鉴,淑媛断不敢有此心的。
在淑媛心中,皇上是君上,亦是骨肉兄弟·南丰伯府之事,淑媛亦是感恩不尽·且南丰伯府不过一伯爵府第,焉能与永宁侯府比肩淑媛断无此不敬之心。”
卫太后笑笑,“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一派和悦道,“我是见你进宫了,平日里闷的慌,皇帝天天忙,也没空来陪我说说话儿。
看到你,难免话多,哪里就到这个地步儿了呢·”大公主再如何掩饰,也掩饰不住心下惶恐,言辞间恭敬许多·卫太后携大公主去了太皇太后那里,祖孙三代热闹闹的用过午膳,大公主方战战兢兢的告退回府,自此收敛十分。
事后,卫太后对明湛道,“我们对她们太过宽和了·”·明湛道,“一个女人,不必放在心上·”这说的是大公主··卫太后并不作此想,“我这也是在教她,没有智慧,起码要学会安分。
该是让她们明白是谁在当政的时候了·”· ·37、更新 ...·吴婉是一个奇才··饶是明湛也得服气,这个女人虽是原装封建社会的女人,却有着多少男人所不及的敏锐触觉与超前眼光。
吴婉在帝都兴风作浪,南丰伯府怎敢拖延十万银子的事·急急的开了老库,将数车银子如数送至吴宅··这样大笔的款项,吴婉早有准备,请来帝都最有名气的四位银庄的掌柜,现场称银,现场开票,尽数存入银庄。
然后,吴婉刚出了月子,便大张旗鼓的买下朱雀街一处店面,且不用来做生意,她开了一个“女子援助会”,并且在皇家报刊上大作文章,声称免费帮助受欺凌迫害的女人。
凡是受害女子,要打官司,她出银子·要伸冤,她请状师··一切行为,均属免费··吴婉公开说,“我有南丰伯府赔偿的十万两纹银为底,皇上都说了女人不卑。
如果有女人受到伤害,无可求助,只管来这里·我身为女人,定会尽一切努力帮助女人·”·吴婉还在皇家报刊上登了开业日期,当天请了舞龙舞狮的队伍,亦要杂耍百戏,鞭炮齐鸣,弄得极是热闹。
沈拙言还特意叫了魏子尧来捧场··出乎吴婉意料,永定侯夫人亦命家人送来贺礼·吴婉自是谢了又谢,只管请永定侯府来人进去喝茶··接着李平舟之母李老夫人亦有贺礼相送。
最让吴婉震惊的是,淑仪长公主坐车而至··明艳成婚将将八年,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光,她本就生的极好,一举一动,风韵无限,艳光逼人,雍容华贵··“不必多礼。”
明艳扶起吴婉,笑盈盈的将人打量一番道,“听说你为女人伸张公道,佩服之至·我亦同是女人,却不比你是女中豪杰·”·吴婉忙道,“公主身份高贵,岂是民女可比。”
连忙请明艳进去,亲自相陪··吴婉并非蠢人,明艳能来她自然殷勤招待·如今不必谈深交,且彼此留下个好印象是真的··明艳除了刚入帝都时,闹了回退婚,其余时间皆行走于帝都上流社会的内宅人家。
虽不低调,亦不高调··她自然不会纯粹是因敬佩吴婉来为其撑腰,她们素不相识,自然没这份儿交情··虽然明艳认为吴婉的确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她虽未在公开场合表态,不过于心底对这个女人也是极佩服的。
对于女人的苦处难处,她也颇有体会··当初,如果不是明湛百般周旋,她简直不能想像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社会对女人的要求犹为残酷··卫太后如今每期的皇家报刊都不落的,明艳时常过去请安,卫太后指了指吴婉开业的消息,对明艳道,“你才是皇帝的亲姐姐,皇帝长姐,明艳。”
明艳是个聪明人,看到吴婉的消息自然会联想到陆家·听了卫太后的话,自然又联想到大公主淑媛,明艳眼睛一亮,笑道,“母亲这样说,我就当仁不让了。”
明艳极会察颜观色,她从不会称呼卫太后为母后,总是如以前一样,直接叫母亲·她自幼于卫太后身边儿长大,明湛即位,她的好处是无限的··各代公主中,都会有个打头儿的人。
如襄仪太长公主,如敬敏大长公主,在长公主这一代,由于明湛是接了皇帝伯父的班儿,明艳由郡主升至公主,虽然与淑媛长公主同品阶·不过,她瞧着明湛一向优容太上皇所出公主,明艳识时务的跟着礼让淑媛长公主三分。
·如今,既有卫太后的话儿,明艳自然求之不得··并且,在明艳心中,亦早认为,她是明湛的同父姐姐,且与明湛一道长大,姐弟之间,素来亲近。
如今明湛登基,她为长姐,自然是长公主中当仁不让第一人··先前,碍于明湛对淑媛长公主的优容,明艳让她一让··这次是淑媛长公主的婆家自做蠢事,明艳当然不介意取代淑媛长公主在诸位姐妹中的地位。
虽然明艳不知卫太后具体想做什么,不过,卫太后看重吴婉··可惜的是,凭吴婉一个小小的商女,打了这么一场不大光彩的官司,就想在帝都站住脚,这实在太难了。
明艳前来帮衬一把,首先是送了吴婉一个天大的人情,且吴婉是卫太后看重之人,说不得日后自有福缘·如今,在吴婉没落的时候结此缘份,于明艳,既能在卫太后跟前儿卖好儿,且重重的打击了淑媛长公主的声望,何乐而不为·现在的吴婉还没有太高深的智慧,她不明白,自己一个民女,怎么就惊动了长公主。
不过,她亦是聪慧无比之人··她不知明艳为何而来,却本能的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明艳参加吴婉的开业典礼,当淑媛长公主得知此消息时,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狠招儿··明艳并不是蠢人,无缘无故的怎会去给一介商女开的小破什么会捧场·能在明艳身后指示的是什么人·淑媛长公主不问已知。
真正的杀招··虽有卫太后暗里相帮,明艳也去给吴婉撑场面,不过真要在帝都立足,并不容易··田晚华虽然命人多留意吴婉的“妇女援助会”,仍有许多麻烦不期而至。
并且,吴婉此举对于帝都男人是不小的刺激·她这种摆明车马要为女人出头儿的架式,更为大多数男人所厌恶··尤其是读了几本圣贤书的酸生腐士,竟有找上门儿来劝吴婉安分的,更有没风度者,经过吴婉门前亦要啐上几口,以示唾弃。
吴婉的风度则令人心仪,她真是有唾面自干的涵养··其实,在吴婉看来,唾面自干不算什么,她真是见多了,更有地痞流氓上前要纠缠要收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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