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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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一)(4)
·吴婉瞟一眼来收银子的小喽啰,冷声道,“叫你们林三哥来我有话只能林三哥说”她要在帝都立足,这些暗地里的事儿自然知晓。
待林三来了,吴婉直截了当道,“要多少,三哥划个道儿出来出得起我出出不起我走人绝不浪费三哥的时间”·林三是在街面儿上混的人物儿,自然知晓吴婉的名声。
这女人是块儿硬骨头,底下人啃不动,点明要他亲自前来,他就来了·不料此女难得知事,也不好强逼她·否则吴婉真的被逼搬走,难免上头无人过问,林三便道,“按规矩,你这铺子每月十两,包管没人给你捣乱”··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吴婉直接命人取了一百五十两出来,“这是一年的孝敬,以后还得承蒙三哥多关照”·林三亦得赞一声,抱拳道,“吴姑娘痛快但有差遣,只管着人给林某送信”·“若有事,自然少不得麻烦三哥”·按理说,吴婉这样一个女人在帝都开店,最怕的是有人骚扰生事,借机夺人谋财。
不过,吴婉如今却无此忧虑··帝都里不知道她的人少,就是林三在私下也跟手下的小喽啰道,“搞女人时眼睛睁大点儿,若是碰到个吴婉娘这样的,包管你们不知道怎么死”·虽然吴婉与陆家的官司虽已落幕,此女强横名声亦在帝都上空发光发亮,时刻刺激着帝都诸人敏感的神经。
豪门世族对子弟的要求愈发严格,纵使家中子弟有瞧中了哪个,宁可买来纳来聘来,也再三叮嘱,绝不可在外胡为··虽说吴婉这样性情的女人罕见,可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运气差,就踢到铁板呢。
陆老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故而,知道吴婉身资不凡的不在少数,可要说敢谋夺她财产的人真没有··很明显,虽然许多人为吴婉身资吸引,不过对于男人最简单最卑劣的夺人清白逼人下嫁的法子,在吴婉身上明显是失效的。
没人敢说自己比陆家后台更硬··一场官司,吴婉吓破了帝都男人的胆子··吴婉不仅开了“女子援助会”,她还继续经营帝都的其他生意,亦办的有声有色。
明湛对卫太后评价吴婉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卫太后赞许道,“给她一个地方,她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看,许多男人都不及她的手段魄力。”
“既然母亲有意,不如给她一份差使,让她立足·”总靠炒作,亦非长法··卫太后笑,“我正有此意,想跟你开口呢·”对于自己与儿子的默契,亦是卫太后相当自得的一件事。
吴婉命运的转折由此而始··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投了太后的眼缘儿,甚至在面见卫太后时都是战战兢兢,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卫太后在大多数的情形下是个极温和的人,她从不轻易动怒。
吴婉却从卫太后身上,感受到了比明艳更加雍容的威仪··“你现在还好吗”·“回太后,民女一切都好·”吴婉恭敬回答。
卫太后满意的打量着吴婉,“我听过你的事,亦喜欢你的性情·那日你的店开业,我命明艳过去给你镇场·相信,现阶段,你不会过得太艰难·”·吴婉此时方知明艳会去的缘故,急忙谢恩,“民女谢太后娘娘相助。”
“坐下说话吧·”卫太后温声道,“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姑娘,懂得借势而为,以小搏大,还自己公道·亦是个有良心的姑娘,拿出钱来开一个‘女子援助会’,愿为弱势的女人出头儿。”
“我有一件差使,一直想找个能干可靠的人去办,不知你愿不愿意”·“请太后明示·”·“你去过善仁堂。”
卫太后看向吴婉,见吴婉虽紧张,亦不太了解宫中规矩,不过,并不失态·卫太后心中多了几分满意,说道,“善仁堂是我一手筹办,并不属于朝廷机构。
所以,我不想用朝中官员去经营善仁堂·善仁堂里涉及药材买卖,银帐出入,我需要一个懂得生意,会经营的人,打理善仁堂的帐目·”·吴婉虽知机会难得,却极审慎道,“能得太后娘娘青眼,乃民女三世福分。
只是民女有话不得不说,民女于药材上并不通,怕会误了太后娘娘的事·”·卫太后笑一笑,“你出身商家,我看你现在的铺子,有绸缎店,有银楼,还有粮庄,莫非这三样你皆精通不成皇帝亦不大通书本,不过满朝大儒皆在为皇帝效力。
真正的聪明人,在于用人,而不在于去学一项技能·”·“不过,我也有丑话说在前头·”卫太后道,“给我当差的好处,自不必我多言,你亦明白。
不过,你若接了这差事,除了那家‘女子援助会’可以继续开,其他买卖都要关门·且只要为我当差一日,就不能经营商贾事·”·卫太后的确看中吴婉,多说一句道,“这并非我看不起商贾,只是你得明白。
朝中大臣,没有哪个一面当官,一面料理商铺的·”·吴婉并不缺银钱,这样难得的机遇,她怎能错过·不知内情的人,对于吴婉的本事简直是叹为观止。
这位女士,先是打赢了伯爵府的官司·且如此残花败柳之身,竟得到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宠爱··吴婉正式到善仁堂上任··在江南,轰轰烈烈的盐课改制亦拉开帷幕。
 ·38、更新 ...·其实,大家对于明湛为何选林永裳为钦差下江南主持盐课一事颇多不解··首先,林永裳并非从龙之臣(譬如范维冯秩)··其次,林永裳与明湛也没有师徒之情(譬如徐叁徐大人)。
再三,先前明湛尚未立太子之时,根本没见过两人有任何交情,就是说话的时候都少之又少,林永裳提前就勾搭上明湛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但,就是这么个人,竟成为明湛登基后最幸运的臣子。
原本大家对于林永裳而立之年居从一品理藩院尚书之位就颇多眼红,不料让人眼红的事在后头··明湛先是提拔林永裳为他登基后首次恩科的主考,而后将关乎帝国国运的盐课改制交到林永裳手上。
最最让人眼红的是,那把太祖皇帝用过的天子剑··如果诅咒有效,林永裳果被各式各样的嫉妒诅咒给咒成灰了··没有一个人明白,明湛为何对林永裳如此的信之用之。
就在明湛拎着林永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章细阅时,阮鸿飞拿着小银剪漫不经心的剪灯花儿,一面为广大红眼病儿的大臣问出了心中疑问,“你对林永裳倒是格外的看重。”
明湛笑,“永裳年轻啊·”·阮鸿飞一剪刀下去,烛火跳了又跳,猛然亮了许多··明湛这人就有这不大实在的毛病,不过他几乎不在阮鸿飞面前卖官司,笑道,“年轻,体力就好。
而且,你看永裳,这么年纪轻轻,家中并无权势,却可以爬到从一品之位·虽有撒娇李这位座师,撒娇李也不可能真拿他当儿子一样提拔·由此,可见林永裳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再者,他做御史时得罪的人海里去了,可是这些年下来,算计他的人全都死光光,林永裳却安然无恙的步步高升·”阮鸿飞将烛花儿剪了又剪,屋子里烛影跳了又跳,明湛看的眼酸,索性合上奏章道,“这里头,既要有实力,又要有运气。”
“淮扬改制的规模,并非云贵二省可比·当初,我带着范维冯秩忙云贵盐课改制之事尚累个半死·”明湛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工作量极大,压力与机遇并存。
我自然要找一个年轻,体力好,会干活儿,聪明,有实力,且有运气的人过去,成功机率才最高·”·“当然,还有一点·”明湛道,“从一品、一品,这些朝官中,林永裳是最年轻的,可见此人潜力无限。
他很对我的胃口,我也想用他·不过,有一点,我始终很担心,母后也提醒过我,此人是没爹没娘父母双亡,只有沈拙言这么一个外甥·”·“来历不明,是大忌。”
明湛正颜道,“我派人查过他的底细,亲戚全都死光,什么都查不出来·正好借此机会,探一探他的底·”·阮鸿飞简直难以理解明湛所做所为,问道,“你就这么一面探他的底,一面把太祖的天子剑送出去了”小败家的。
“什么叫送啊,借他用用而已·”明湛侧脸看阮鸿飞一眼,“我还是觉着永裳不像坏人·”·阮鸿飞讽刺,“可不是,坏人脸上都写着字儿呢,你一看就知道了。”
“哪里,我当然还有准备啦·”明湛纵身扑过去,没扑倒阮鸿飞,反被人抱怀里,倍觉没面子,说道,“赶紧躺床上去,叫爷好生喜欢喜欢。”
阮鸿飞一手揽着明湛,一手咔喳将手边儿的蜡烛芯儿剪断·双手抱起明湛,将人压床上,刚要亲亲,明湛忽然捏住阮鸿飞的嘴,嘿嘿奸笑两声,“飞飞,能不能打个商量啊”·“除了上下,别的都好商量。”
阮鸿飞早已看穿明湛的计量··“我不是说要悔约,反正我应了你这三年都在下面,还有二年半呢·”明湛先摆出一副实诚人绝不毁约的面孔,央求道,“我是说,能不能把二年半后,我该在上头的日子预支一天出来使。”
阮鸿飞险些笑喷,忍笑问,“这叫什么话,还有预支的”·“当然有啦,你只管记帐就是·飞飞,你就让我一回嘛,我好想在上头啊……”明湛厚着脸皮撒娇,抱着阮鸿飞的脸亲了好几口。
阮鸿飞微微点头,“也不是不可以·”·明湛急色鬼一般蹿起来骑在阮鸿飞身上,大吼道,“不许反悔”·阮鸿飞按住明湛的动作,笑盈盈道,“可以预支一天,不过,不能今天做。
待明年你生日,给你预支一天,算是寿礼·”·明湛气的哇哇叫,“你也忒会算了,呜……”·被堵嘴,扒光,看光,吃光··比起明湛别扭又痛苦而又甜蜜的生活,林永裳完全是水深火热,简直吃不消这淮扬官场里六月骄阳一样的热情。
自他到了淮扬,见识了淮扬盐商之豪富后,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每到一处,必有宴请,凡宴请,必有歌舞;歌舞后,必有名伎相陪··这次跟着出来的,除了那些闷头算帐的吏部盘帐的老头子,俱是清一水儿的年轻人。
打头儿的林永裳不过而立之年,安定侯执着林永裳的手,对陪酒的名伎笑笑姑娘说笑,“咱们林大人,瞧瞧,这一表的人才哟·不是我吹牛,帝都找不出第二个,林大人呢,还有个好处,家里无妻无妾。
你们只管使出手段来,若得林大人一亲芳泽,有的是你们的好处·”·笑笑姑娘一嘟樱桃小嘴,皱起可爱的鼻尖儿,翻了个可爱的大白眼,一径嗔怪道,“瞧侯爷说的,好像奴们只识身份只认银钱似的。
奴不依,莫非奴就不能爱林大人的人品才具了么·”·淮扬总督薛春泓笑道,“这儿可不只林大人人品才具好,范大人冯大人亦是御前小红人儿,朝中新贵。”
淮扬官场,这些名伎们陪完酒不算,还要送诸位大人上床··林永裳笑,“这可不敢,有圣人前车之鉴,可见女色误人·”·范维极是佩服林大人一张毒舌,堪比孔雀胆鹤顶红,薛春泓与安永侯扬州知府俱是尴尬无比,还是范维打圆场,“夜深了,姑娘们也累了,让她们回去歇着吧。
这趟出来,若是叫皇上知道我等单在美色上用心,怕会不高兴呢·”·薛春泓忙打哈哈笑,“可不是么见到几位天使下降,我等只顾着高兴了。
还是范大人御前当差,给我等提了醒儿·”·冯秩道,“是呢·盐课的事也该开始办了呢·”·林永裳接口道,“若是薛大人郑侯爷李知府无异议,咱们明儿就在总督府打齐儿。”
将事情定下··“听林大人的·”·诸人纷纷告辞离去··如今江南也有一样流行,大家纷纷以看盗版的皇家报刊为荣··安定侯深更半夜的回家,见老婆正捧着一叠子墨纸对着牛油大蜡直乐,笑道,“又出新的了。”
尤是妇人最爱··安悦公主撂下皇家报刊,唤了侍女进门服侍丈夫洗漱·闻着丈夫身上的腻歪歪的脂粉味儿,没好气道,“又去那腌臜地方了吧。”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我的夫人哪,不过是应酬,新来的钦差,好家伙,带着太祖爷的天子剑来的,谁敢怠慢了他·”安定侯笑问,“南丰伯家的官司如何了”·安悦公主笑,“陆家老八判了二十年,流放三千里,无赦不得回帝都。
南丰伯府被罚银十万两给吴姑娘做补偿·”·安定侯叹,“陛下英明·吴姑娘毕竟性命无忧,若是仿赵喜案,量刑就太重了·”·安悦公主道,“这位吴姑娘真是厉害人物儿。”
“不厉害也告不了御状·”安定侯换了内衫,洗过手脚,道,“吴家出此悍女,我看吴经要头疼了·”·安悦公主道,“有吴经什么事儿,吴经不过是族长,这姑娘虽说是父母双亡,到底有叔婶娘舅,等闲也轮不到族长来管。”
夫妻俩闲话一回,共同歇息不提··如安定侯所料,吴家真是炸了锅··吴经乃一族之长,扬州城里数得着的大盐商··原本吴婉只是吴家旁系,傍着大树做些买卖,家族的盐场里有些祖上传下来的份子。
吴婉一支与嫡支相去较远,在盐场那头儿不过占个一星半点儿的··自吴婉与陆家打官司一事见了报,吴经简直头痛个半死,唤了吴婉的叔叔吴缜来教训了几句,命他去帝都把吴婉摆平。
自古民不与官争,虽说吴家也颇有财势,不过那毕竟是帝都南丰伯府,族中两位驸马,哪个是好惹的·虽然吴经也认为吴婉可怜,可在利益的天平上,一个吴婉自然不能与南丰伯府的重要性相提并论。
按吴经的意思,若是南丰伯府肯娶吴婉,那是再好不过的结果·毕竟吴婉已失清白,且腹中有陆家骨肉,能进伯府做平头正脸的嫡妻,亦是福份··或者有短暂的波折,到底母凭子贵,不怕没有将来。
谁料到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吴婉绝对是豁了命出去··此事,并不是小事,吴经派人于帝都密切关注·对于吴婉的手腕,吴经头疼的同时,亦大为佩服。
一介女流,竟有如此手段见识,不让须眉··吴经的消息比那过了期的皇家报刊要快要准,自从得知吴婉已得皇太后青眼,结束了在帝都的生意,被封从五品女官,正式打理善仁堂后,吴经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他对于吴婉的策略,需要变一变了。
·39、更新 ...·吴经吩咐人叫来吴缜,直接吩咐道,“除了贤侄女带走的,原本吴纪尚留在江南地界儿的产业,你一笔一笔俱盘算出来,收拾整理好·我让吴缅随你一道去帝都,跟贤侄女说,这些俱是她应得的。
再问一问贤侄女,如今她远在帝都,这些产业,留在扬州,我亦会派人给她守着;若是想变卖,只管放心,定不会叫她吃亏·”·吴缜未料到族长忽然间一百八十度的大变脸,忙道,“大哥,咱们这样,岂不是大大得罪了南丰伯府。”
世事难测,南丰伯府虽已与吴婉成死仇,却是吴缜争产的护身符儿··吴经暗叹,吴婉的本事自不必说,就是吴缜的同胞兄弟吴纪亦算精明能干,怎么吴缜这样扶不上墙。
吴经只得拿出些耐心,将话说明白,“婉娘姓吴,是咱们吴家闺女·婉娘独身在帝都,莫非还要靠她的娘舅关照岂不是现打了咱们吴家的脸面南丰伯府虽然势大,可咱们吴家闺女,也是金尊玉贵的养大,岂能说给人欺负就给人欺负了现在已无转寰余地,我们自当要站在婉娘这一面。
哪怕咱们势不如南丰伯府,亦要有做人的骨气”·“我会命你嫂子给婉娘备下吃食用件儿,你只管一道带去,别叫她受了委屈”吴经一派义正严辞。
吴经贵为一族之长,说的话,吴缜咬咬牙只得应下,只恨满腔盘算打了水漂儿,犹不死心道,“大哥,我兄长原无嗣,莫非这些家业就让婉娘带到婆家去不成”·“你好糊涂。”
吴经皱眉训斥,移开眼睛,只觉再看吴缜一眼都多余,“现在还敢提什么家业不家业的,皇上万岁爷亲自发的话儿,吴纪的产业均是婉娘的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了,知不知道抗旨什么罪过”·吴缜顿时蔫儿了。
若不是吴缜逼迫太甚,料想吴婉也不会远走帝都,看着这罪魁祸首,吴经冷声道,“你若是眼里只看得到婉娘的产业,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咱们吴家,可容不下那种见利忘议谋算孤女之辈的”·“大哥放心,我哪里会做此想。”
商人总会说两句场面话,吴缜赔笑,“我亦盼着婉娘好呢·”·“这方是正路·”·吴婉见到吴缜与族叔吴缅时,并不惊讶,只要眼睛不瞎,当能看得到她的地位与价值。
当她看到吴缜双手奉上的她家的产业册子时,终于微微的笑了··吴婉向以冷面示人,这样一笑,着实令人有冰消雪融春暖花开之感··果然,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吴缅是个相当健谈的人,亲切笑道,“侄女怎么搬了家这幢宅子好,宽敞,”眼睛扫过这一屋子老红木家俱,赞道,“也舒坦。”
“原来的宅子太小了·”吴婉浅笑,“就后头一个小花园儿,不过是匆匆落脚之处,也不大讲究,就逼仄了些·如今我要在帝都常住,自然要另择府第。
这处书香胡同儿住的都是官宦人家儿,此处原是一老翰林的宅院,如今告老回乡,处理宅院,我随经纪来瞧,一眼就看喜欢上了·尤其后头的花园子,花木养的极好。
又爱他这一屋子老家俱,索性多出些银子,都买了他的,也省得他贱价处理,反倒可惜·”·吴婉并不似原来的歇斯底理,风度极佳,笑道,“叔叔与族叔不如就住在我这里,一家子亲戚,倒也便宜。”
吴缅自不会将虚留当真,笑道,“这次来还有咱们帝都铺面的帐要理,住这里,倒扰了侄女的清静·”吴缅乃吴经胞弟,亦八面玲珑之人,笑问道,“大哥的意思,是叫我问一问侄女,你南面儿的产业,若是留着,族中安排人照理;若是侄女想变卖,族中亦可代为安排,总之不会叫侄女吃了亏。”
吴婉亦不客气,笑道,“那真是麻烦族叔与族长大伯了,我如今为官,自然不好再打理商贾事,且日后回家乡的时候怕不多,还是请族叔代我出面儿变卖现银吧。”
有亲叔叔吴缜在前,吴婉刻意只请族叔吴缅帮忙,不动声色,已叫吴缜难堪之至··吴缅自然求之不得··吴婉如今不但得以活命,她还过得非常好。
甚至,她非常享受这种受人尊敬的感觉·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怪不得男人终此一生都是乐此不疲的钻营权势,的确令人迷醉··吴缅又将大嫂准备的礼物送给吴婉,很是安慰了她一番,便识趣告辞。
吴婉送出二门··她有心机有魄力有智谋,她可以以小搏大,将南丰伯府的公子送到关外大狱·她可以做许多女人做不到的事,可是,她改变不了这个社会环境。
社会对亲族的倚重,让吴婉作呕欲吐的同时必须招待好族人,还得言笑晏晏,有礼有节··是亲叔叔吴缜对不起她,吴缜夺她家产时,族长虽未说话,到底保她上帝都。
那是族长,不是她吴婉的什么亲人,她不能要求再多了··族人虽袖手,不过亦未落井下石,并无亏欠··如今,族长这样快的表明立场,她自然愿意与族人君子之交。
林永裳与薛春泓总督就盐课改制一事达成一致,毕竟明湛先前的宣传工作到位,春闱都以盐课改制为题了··在林永裳等人尚未到淮扬之前,盐课改制的春风已吹遍了淮扬大地,盐商们亦早知盐课改制已势不可挡,全都歇了火儿,准备另谋生路。
林永裳对于盐商如此配合,颇为吃惊,温声道,“先前林某来淮扬之前,陛下亦有所训示·”·清一清嗓子,林永裳道,“皇上知道,你们先前打理盐课,为君尽忠为国孝力,如今断然没了饭碗,难免发愁。”
吴经年轻,反应也快,顿时一脸感激道,“皇上真乃万世明君,对我等盐商亦关怀备至·”那满面的感激涕零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说他亲爹呢。
余下诸人亦不甘示弱的说起各自的感激之情··林永裳满意的笑一笑,“诸位皆是淮扬大商贾,盐课改制亦关乎诸位的饭碗,想来早去云贵打听过了,必知陛下性情,自不会令你等吃亏。
先前,在朝中曾有人提议给你们封个虚衔来犒赏你们多年辛劳·”·说到朝廷补偿问题时,眼冒亮光的不是一个两个·这些商人,有的是银子,缺的是社会地位。
如果朝廷肯赐官,纵使是虚衔儿,亦是无上荣光··“不过,皇上说了此举不妥·”林永裳仿若没看到诸人的失落,接着道,“皇上道,虚衔儿不比饭碗实在。
你们失了盐课这碗饭,自然要还你们一碗更香的·”·此话一落,就是坐在盐商第一位的程耀之,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亦是精光一闪··诸人秉气凝神,半点声响皆无,只听到一屋子心跳与呼吸的声音。
林永裳不再卖官司,直接道,“诸位若有意江南海运,可去帝都,介时,陛下会亲自召见几位,与你们详谈开海禁之事·”·虽然开海禁的风声早就放出来,且不少人做过此美梦。
不过苦于并无准信儿,谁也没敢轻信,如今美梦成真,饶是这些富贾天下的大商人,亦难免喜形于色··海运的利润,他们是知道的,那真真是一本万利的营生·虽说海上风险大,不过这也并不一定要出海行商,在岸上照样能赚银子,不过利润低些罢了。
总之,这是一门风险与高额的利润共存的营生,颇是令人心动··程耀之当下便问,“林大人,不知陛下何时召见我等,我等也好准备进帝都之事·”·“任何时候,这要你们选个时间,只要你们去,陛下自有宣召。”
林永裳道,“你们去帝都时,本官会亲自写一张手书,你们只管持此手书到吏部,自可得见天颜·”·程耀之感慨道,“我等商贾末流,能得陛下这样妥当安排,纵是粉身碎骨,亦愿为陛下驱使。”
不要以为盐商皆是什么大腹便便粗糙无礼之人,要知道,这些商人不乏出自世代富贵之家·他们虽是经商,亦通诗书,说话有几分文采水准,行为之间并不见粗鄙之气。
林永裳笑赞,“诸位果真是未负陛下一片关切之心·”·明明见都未见过一面,且明湛行此调虎离山之计,不过是为了让林永裳好进行盐课之事·因林永裳处置得宜,盐商们不但未对改制之事心生反感,反而是对海运跃跃欲试,将眼睛投放在更大的蛋糕之上。
林永裳趁热打铁道,“皇上亦有言,他知你等盐引尚未到期,如今为了天下万民,要你们交回盐引,岂不令你们损失银钱陛下说了,只管将各自盐引剩余期限换算了银钱,朝廷一一补发。”
另一盐商沈太平正色道,“陛下时时将我们商贾放在心上,我等欲报帝恩尚且不及,这些银钱,只当我等捐给太后娘娘的善仁堂·亦算我等商贾,对天下百姓老人的一点儿心意。
林大人且不必推辞,若是执意要还银子,就真是看不起我等行商之人了·”·林永裳意即在此,自不会推辞,笑道,“那本官就代天下百姓谢过诸位了·”·有云贵之例在先,且盐商们早有心理准备,如今朝廷肯另给他们生路,又能去帝都见驾,简直是惊喜超过预期。
顿时,人们先前对于盐课改制的怨言皆是风消云散,只剩满腔爱国忠心··林永裳之精明强干,可见一斑·不禁是范维冯秩颇多体悟,亦可见明湛用人之精准。
·40、更新 ...·林永裳与薛春泓总督设宴招待盐商,宴会过后,宾主尽欢,各自告辞走人··范维冯秩与林永裳亦喝的不少,自回院中休息··林永裳笑,“这次多亏了小范大人这招釜底抽薪。”
“不过是奉大人之命而已·”范维谦逊着··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冯秩笑,“两位就不要过谦了,难得这些盐商合作,咱们赶紧把帐盘清。”
盐商们这样识时务,自然有舆论的关系·再者,三人早商议了,范维事先悄悄的拜访了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盐商程耀之··如今扬州城盐商中,程沈两家不相上下。
程家族长程耀之,沈家族长沈太平俱是盐商中关系重大之人··沈太平乃湖广总督沈东舒生父··自从沈东舒步步高升,沈家从不起眼的盐商之家,一跃为盐商中的大户儿。
几乎与老牌子的程家平起平坐,甚至锋头儿更盛程家三分··程家的地位来自于凤景乾初登基时,为西北平叛大军捐了百十万的粮饷,自此得了凤景乾青眼·终凤景乾一朝,程家皆是顺风顺水,赚的银子海了去。
谁料沈家出了一位沈东舒,沈东舒有才,沈家有财·沈家拿出家底子为沈东舒铺路,如今已得到超额回报··程沈两家皆是盐商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儿,更有沈太平屡屡撼动程耀之的盐商商会会长之位,二人之间,龌龊颇多。
此次在召集盐商宣召盐课改制之前,林永裳已做足功课··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林永裳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派范维暗访程家,先与程耀之详谈了盐课改制后各家皆可涉足海运的优厚条件,自然还有关乎帝王恩宠的事。
其目的,不过是让程耀之在盐课改制时,带头儿配合一下,起个“托儿”的作用··对于程耀之而言,这真是天上掉的大馅儿饼··他家几代盐商,奈何如今这盐课改制,已是势在必行。
他早命人去云贵打听过了详细情形,如今不仅能获得朝廷的补偿·当然,更让他欣喜的是,官家找他做这个“托儿”,而不是找沈太平··这说明什么·程家子弟自然也有在朝为官者,不过皆不比沈东舒才干过人,贵为正一品总督。
程耀之自然要抓住这次机会,这是个极难得的,他梦寐以求的,可以获得新皇圣心的机会··程耀之求之不得··关于为何林永裳不选沈太平做这个“托儿”的原因,林永裳认为,其一,沈家并没有程家根基深厚,这是历史原因。
再者,从程家在太上皇当政时资助西北军资一事,就可看出,这家人是十分善于政治投资的·而且,能为政治投资下血本··沈家却是依靠族中子弟的升迁来得到今日地位,沈家的投资,更多是放在族中子弟身上。
故此,林永裳弃沈家,而选程家··当然,他也没料到沈家亦如此殷切的配合盐课改制之事··不过,在范维眼里,林永裳选中程家,或者还有另一层干系。
朝中年轻新贵,其实不只是林永裳一人··再有一人便是如今任湖广总督的沈东舒,甚至在太上皇当政时,沈东舒比林永裳的升迁更加迅速··在林永裳为左都御史时,沈东舒就已常年伴驾。
如今沈东舒外放为正一品总督,如若回朝,除了六部尚书之位,便是内阁相位以赐··这个时候,林永裳不令沈氏家族出头儿,自有另一番思量··毕竟,林永裳与沈东舒相比,最大的不足之处便是:他没有一个家族可倚。
一场盐课改制,已见风起云涌之势··范维想到的事,不知明湛会不会想到··不过,纵使明湛知晓,这也无伤大雅·用明湛的话说:这些啊,都是小爷玩儿剩下的。
再者,做为一个皇帝,他是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臣子们亲如一家的··明湛如今面临的是另一桩是非··自从吴婉事件之后,明湛提出“女人不卑”的理论,帝都城的男人感受到了本能的危险。
道德家们更认为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妖孽当道,日子简直是没法儿过了·他们简直难以理解,世间竟有吴婉这样的怪物,更令人心寒的是,这个放荡邪恶的女人,竟然得到了皇上与太后的青眼,甚至引得不少年轻人暗地里的敬佩。
每日身处这样的环境,道德家们感觉连空气都邪恶的令人难以忍受··终于,苍天有眼,帝都城终于了一件他们可以歌颂,可以视为道德模范宣扬的道德标本出现了。
这世间,一样米养百样人··有吴婉这样刚强坚韧死中求生的女人,自然也有视名节如性命、三从四德的女子··事情发生在仁宗皇帝时一个翰林家里,此翰林姓余,余良生。
余良生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八,许给了同僚钟翰林家的公子·不想钟公子命短,成婚三日,咽了气儿··余姑娘守完夫孝,便素衣菇素,立志为钟公子守节。
转眼三十年过去,余姑娘过继的嗣子已在朝为官,为母请封诰命的同时说出母亲的贞洁美德,当即便有人说,不但要为钟老太太余氏赐封诰命,更要表彰余氏美名,赐贞洁牌坊。
明湛听到“贞洁牌坊”四字,顿时惊悚了··如果只是翻看话本子小说,贞洁牌坊或者只是一个名称,一目扫过而已·可是在现实中,明湛见到活生生的人空守三十年来换这样一件石坊,他直接从龙椅中起身,惊吓的说不出话来。
明湛的神色,绝对说不上愉快··可是,他头一遭见识了群臣的力量·所有人对于明湛的动作产生了一致扭曲的理解,跪下群呼,“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明湛一句话没说,事情便被人砸瓷实了··太可怕了··明湛站在昭德殿最高处,脚下铺就着大红织金丝的地毯,身上穿的是玄色五爪龙袍,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一片乌压压的头顶,官员跪伏在他的脚下。
明湛却是头一遭感受到什么叫“孤家寡人”·他缓缓的坐回龙椅,不得不重新思量,帝都兵马节制在永宁侯之手,他是安全的··“爱卿们平身。”
如果明湛稍稍软弱,或者心里素质稍差,或者脾气暴烈,他是坐不起这个帝位的··明湛当然恼,当然怒,可,即便他是天子之尊,如今也要忍着··就事论事。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实有锥心之痛··当初,明湛要迎卫太后入宫,虽然大半臣子反对,到底没有如此激烈··亦可见,明湛对于吴婉的维护,对于女人地位的提高一事,已经从根本上触怒了这些官僚阶层的士大夫。
虽然明湛说了,女人是妻子、是女儿、是母亲·皇帝的话,自然有用,可即便是皇帝,也休想改变这数千年来男尊女卑的意识形态,风土世俗··纵然女人是妻子、是女儿、是母亲,男人也绝不能接受让女人与他们拥有同样的权利与地位。
别说妻子、女儿、母亲,就是天王老子,要从他们手里夺手权势地位,他们也要以命相搏··如同明湛无法真正的了解这个时代的人类,这个时代的人同样无法理解自己的君王,明明男儿身,焉何一次次的为女人出头儿·代沟从来都存来,却是第一次这样明晃晃的摆在明湛与群臣眼前·怒火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明湛对于这位钟翰林母亲余氏的遭遇亦十分同情。
余氏当然是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可敬的·这样的女人,明湛衷心的希望她能有一个安稳的晚年··可是,如若余氏这面贞洁牌坊颁下,那就是将吴婉逼入绝路,甚至明湛提议的重新为女人立法的法案也会无限期的搁置。
所有的,明湛先前做的一切事,就成了大笑话·明湛看着群臣慢吞吞的起身,左手无意识的放在龙椅的扶手上·皇族以龙为尊,连鎏金的扶手上都雕着活灵活现的龙头,兴许是被历代帝王抚摸的多了,这龙头泛着一层油脂,入手光润非常。
“钟爱卿为母请封,一片孝心,朕允了·”明湛声音缓和而威严,“贞洁牌坊的事,暂时搁置·朕想见一见余老太太,再谈此事·”·礼部尚书欧阳恪道,“陛下,余氏贞洁美德,世所罕见,当为天下妇人表率,实该嘉奖。
何况余氏为夫守寡三十年,令人敬之佩之,实该赐下贞洁牌坊,以嘉其行·”·余者纷纷附和··明湛温声道,“既然有此奇女子,朕见一面,难道过份吗”·欧阳恪一撩衣襟子,扑通跪在了地上,凄声道,“陛下,老臣如今已年过七旬。
自陛下登基,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陛下亦是天纵奇才,一代英主·老臣在这朝上站了四十余年,一片赤血忠心,如今眼见世间妖孽横行,胸中无数话语,不吐不快,请陛下听老臣一言。”
明湛这短短的十几年,面对过无数艰难险境,却是头一遭遇到群臣的抵抗,他并非知难而退的性子,淡定道,“请讲”··41、更新 ...·请讲。
这么普通两个字后来形成一个标志,当明湛必须要面对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时,他就格外的客气··这也标志着,他要跟你丁是丁卯是卯的,以帝王的身份谈话了··明湛并不是第一天登基,臣子们也不是第一天与明湛打交道。
明湛平日为人随和,并不讲究太多的规矩·其实,就臣子本身而论,他们当然喜欢帝王这种亲切的态度··可是如今,他们宁可不要帝王这种亲民的态度,也希望帝王遵守古法规章。
欧阳恪能当礼部尚书,对各种曲籍章规简直是如数家珍,自《仪礼丧服-子夏传》里的“三从”,说到《周礼·天官·九嫔》里的“四德”,一路延伸到嫡庶妻妾之尊卑贵贱,说的口沫横飞气贯如虹。
明湛暗想,看这老家伙的肺活量,再活个十年绝对是没问题的··不过,欧阳恪越说,明湛就越发糊涂,不得不打断欧阳恪道,“欧阳,你说的那些,朕早就知道。
朕也没说三从四德,妻尊妾卑有错·嫡庶之别,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你这是打算给朕上什么课呢”·欧阳恪仿佛被什么塞住了喉咙,他咽了口气直接问,“皇上若是明白,焉何要说女子不卑”·“女子不卑莫非女人能与男人比肩恕老臣不能苟同陛下此言。”
欧阳恪今天是本着“文死谏”的精神上本,话不说不快,他还不要命的高声拿卫太后举例,道,“哪怕如今太后娘娘为地位尊贵,可细溯其源,太后之地位尊祟是由于陛下九五之身,故陛下推恩于太后,太后方为尊贵。
自来女人的地位是依附男人而产生,太后尚且如此,何况凡间女子”·明湛终于明白大臣们的愤怒,明湛素有急智,他迅速的想到了一个应对的法子。
明湛马上道,“朕再说一遍,朕从未否认过三从四德、妻妾嫡庶的重要性,这是社会的伦理,即便是朕,亦会遵守”·“朕说女人不卑,是相对于律法而言,男女一样。”
明湛不急不徐的举例道,“譬如,杀人者死·杀人者的内容,就包括了男人,亦包括了女人·不论男人杀人,还是女人杀人,都要以命抵命·在这上面,男女是不是一样”·“自秦汉以来,便是以法治国。”
明湛道,“国家律法针对的对象是所有人,皇家、宗室、贵戚、庶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就是说在律法面前,即便王子也是与庶民一样的标准·莫非还要因为哪个高贵哪个低贱,就有量刑不同吗”·“朕这样说,女子不卑,莫非有错”·明湛从未做过直接将封建社会翻盘的美梦,他只是希望能让这个社会做一点点的改变,不论成不成功,这皆是他的愿意。
明湛的话,更令群臣吃惊·他们这样拧成一股绳的反对明湛,怕的无非是提出“女子不卑”的帝王要颠覆这世间伦理··男人在外打拼养家,女人依附男人打理内宅,温驯贤德,方是正理。
若是像明湛在什么皇家的刊上说的,女人不卑……·女人不卑··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莫非要让女人同男人一样的地位或者更大的灾难在后头,女人不卑,若是所有女人都一样,那家中妻妾还有何规矩可言妻妾混淆,后面接着就是嫡庶不分。
嫡庶是大统·大统即正统·顺着这样的思路脑补一下,天下将乱·所以,臣子们秉持忠心,明知明湛脾气不大好,亦要犯龙颜,进忠谏。
·今日忽听得帝王以另外的思路解释了“女子不卑”的说法,更让群臣欣慰的是,帝王亲口承认“三从四德”之重要性,“妻妾嫡庶”之必要性。
帝王这样的明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大臣们变脸的速度绝对不慢,欧阳恪大人刚刚还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式,转眼就笑成一朵老菊花儿,谦恭的连连致歉道,“皇上圣明,竟是老臣误会了皇上。
老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请皇上允老臣将圣训整理成文,印在皇家报刊上,请天下共听圣训”·瞧瞧,这就是老狐狸的厉害·他不但要明湛口头儿的保证,还要刊印后广发天下,要天下人知道这男女伦理,尊卑贵贱。
大臣们以为明湛兴许不乐意,哪知明湛欣然应允,“这有何难·不必欧阳你动笔,朕亲自写了刊报如何”·欧阳恪连连谢恩··朝中恢复一片融融和谐之景,欧阳恪亦十分庆幸帝王明辩是非,不然,他这样进谏,怕是官位难保,性命生忧。
接着又有人重提给余氏“贞节牌坊”之事··解决了君臣间最大的冲突,明湛松了口气,正色道,“贞节牌坊之事,朕说要慎重,自然有朕的道理。”
“世间有情人,一个死了,另一个愿意守节,且一守就是三十年,的确令人感佩·”明湛叹道,“余老太太这些年定过的十分不易,朕亦钦佩余老太太对丈夫的感情。”
“朕知道,贞节牌坊自古有之·譬如夫死殉节,譬如寡妇守节,还有的守望门寡,一守就是一生·”明湛直接道,“在皇家,襄仪姑祖母,也是自驸马过逝后未曾另嫁。
这些女人,朕佩服·不过,朕是个心软的人,朕时常想,若是朕有女儿,亦如这些女人一般遭此不幸,朕断然舍不得女儿这样空守半世·朕将此心比拟天下父母之心。
故此,朕虽知道余老太太此节,却并不支持此举·”·“朝廷一旦颁下贞节牌坊,这不仅仅是表彰余老太太的品行,亦代表着朝廷的倾向·只要有这面牌坊,就说明朝廷是支持女子守节的。”
明湛一脸圣人表情道,“朕是皇帝,舍不得朕的子民这样过活,所以,朕不会颁此贞节牌坊·”·人都说帝王无情,明湛却极擅长以情动人··不论真假,他总是一口一个“子民”的挂在嘴边儿,且说话肉麻的不行,什么叫“舍不得朕的子民这样过活”啊·已侍奉了三朝皇帝,正在侍奉第四朝皇帝的李平舟头一遭给凤家人肉麻的起了混身鸡皮疙瘩。
话说李平舟与明湛颇有些君臣默契,明湛笑望了李平舟一眼,说道,“朕听闻李相长女先嫁文家子,后文家子过逝,改嫁吴家子,可有此事”·李平舟尴尬的紧,明湛又道,“就是欧阳,你家六女先与衍圣公孔家结亲,后孔家子早夭,六女另说了杜家,可是真的”·“还有衍圣公。”
明湛点一点孔圣人的后代,只排班无差使的衍圣公孔令德,“听说孔卿胞姐当年出嫁,拜堂当日,新郎病逝·令姐改嫁南丰伯,就是现在的南丰伯夫人,对否”·“南丰伯,你家长女原订的冀州陆家,后听说陆家隐瞒长子病情,你家夫人直接杀入陆家退了亲事。”
明湛对大臣们的八卦家事一清二楚,他还专捡着朝中有头有脸的点,见臣子中蔫了一半,笑道,“要说婚嫁忠贞,你们各家女眷尚比不得朕·朕与贞元皇后的婚事,天下皆知。
如今朕誓不立后,也算为贞元皇后守节了,你们要不要给朕颁个贞洁牌坊哪”·“天下父母心·什么叫爱民如子,且将对儿女之心稍分些予百姓,即是好官。”
明湛悠然的靠着龙椅,觉得舒适至极,温声道,“还有一句话,己之不欲,勿施于人·”·“好了,今日早朝到此为止·”·明湛下朝,足喝了两壶茶水解渴。
阮鸿飞听何玉伶牙俐齿绘声绘色的说了朝中情形,笑道,“亏得你没一根筋的跟这些大臣们较劲·”·明湛心有余悸,“我常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这回可是险些吃了他们的大亏·”·“你和太后对吴婉优容再过·”阮鸿飞道,“太后呢,还有情可原,都是女人,吴婉也的确有些可怜。
你就奇了,下边儿带把儿的,倒成天的为女人出头儿,实也怪哉·”·明湛道,“你不觉得女人很可怜吗”·“可怜什么”阮鸿飞是正常男人,虽说才气纵横,亦难理解明湛对女人的同情感,“男人在外拼得名利地位,挣得家业财产,女人自然该三从四德,哪里可怜了”·明湛哗的一声,“飞飞,照你说女人就要靠男人养啦男人在外虽说辛苦,难道女人在家就吃喝享乐不成不得生儿育女,照管家事,还得容着丈夫左一个妖精右一个祸水的往屋儿里拉,这样还不辛苦不可怜”·“女人不都这样么。”
阮鸿飞丝毫未觉不妥,“那你说,女人不在内宅,你叫她们出来,她们能做什么如太后、如吴婉这样的女人到底是极少的·”·阮鸿飞放低声音道,“就拿太皇太后说,她不三从四德,她能做什么啊”·“我没说三从四德不好”明湛还是那句老话,“我就是觉得女人的地位可以稍稍改善一些,譬如,在财产继承权上。
像吴婉这样的,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父母去逝后,叔叔族人就能夺了她的家产天下没这个道理·我认为,如果没有儿子,女儿亦应有相对等的继承权,而不是将家财落到族人或者兄弟之手。”
“你这事想的太简单了·”阮鸿飞摇摇头,笑望明湛,“天下女人,像吴婉这样的万中无一·你想一想,这年头,姑娘家十七八出嫁已是晚的,十五六嫁人的大有人在。
譬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平日里不过是打理打理家宅内事、做些针线女红、读些女诫女则,忽然之间父母双亡,照你说的,家财都归这姑娘·她倒是得了钱,可关键她平日里只在内宅打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面的事儿两眼一摸黑。
空有这产业,她能不能保的住不要说族人,只要几个黑心奴才就能将她骗个底儿掉”·“如现在,家产或许要被族人收回或者是给近支的叔伯兄弟继承,但好歹,继承她家家业的人,与她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会为她寻一门亲事嫁掉。
不论这门亲事的好事赖,起码还会陪送她一份嫁妆·”阮鸿飞问明湛,“你说,是你说的法子好还是现下的法子好”·明湛听的仔细,也认同阮鸿飞所言有一定的道理,“那可以慢慢来。”
阮鸿飞见明湛依旧不服,笑问,“怎么慢慢来”·“总可以因人而论吧·”·“不对·你既然想另立法案,法案,自然是越简单越清楚越好。”
阮鸿飞接过明湛递来的茶,就着明湛的小白胖手儿喝了一口,说道,“你若想改变什么,只靠嘴头说说,或者靠立法是不成的·因为立法也需要符合世情,否则,这法即便立了,也如同虚设。”
“你得比较一下,吴婉与其他女人之间的不同性在哪里·”阮鸿飞点了明湛一句··明湛茅塞顿开,“哈哈,我明白了”手舞足蹈的跑到室内,没片刻,又旋风一般的刮出来,啪的将一本书撂桌上,得意洋洋的指着道,“就靠它了”·阮鸿飞唇角抽了又抽,问明湛,“靠它”·“对啊。”
明湛挺胸凸肚,骄傲的如同一只在开屏的花孔雀,炫耀道,“你没听说过吗,知识改变命运”·“这种知识”阮鸿飞直接将书拍明湛脸上,“死色胚”抬脚走了,颇有种“竖子不足与谋”的意思。
明湛急急的接住,翻开一瞧,顿时额挂黑线,将书往怀里一揣,追上去喊,“飞飞,我没看清啦请知道是春宫啊拿错啦”··42、更新 ...·明湛当然不会想什么开办女子学院的招儿,现在根本没这个社会环境,他也没这份儿银钱。
明湛现下是将眼光投放在一种新风尚上面··这个年代,皇室可不是什么空有名头儿,皇家握有天下权柄·皇家的喜恶,亦影响着上流社会上风尚的走向标。
譬如,每年江南织造奉上的新花样的缎子,必然会成为各大绸缎装最热门儿的仿品;譬如,皇帝特喜欢哪个东西,点为贡品,此物必然一夜之间身价倍增;再譬如,皇太后爱哪样珠宝何种宝石,市场不大热都难。
诸如此事,数不胜数··卫太后再一次发挥了极恰当的社交作用,身为太后,她只消在自己的宴会上稍稍表露出对识诗书的贵族小姐的偏爱·那么,这些小姐们回去绝对会纷纷请最有学问的先生来教授课业,其认真刻苦程度,绝不逊于那些要赶考的举子秀才们。
当然,这亦是小节··可是,你若真想改变一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必须要从小节做起,再加上十数年的潜移默化的,才有可能让一部分人的意识发生一定程度的转变。
除此之外,明湛尚有一篇文章要写··别看明湛没咋念过书,在阮鸿飞看来,说明湛是个半个文盲都是侮辱文盲·可人家明湛,还格外的喜欢写文章··不但喜欢写,而且写起来文思泉涌,止都止不住。
明湛的书信向来是一绝的,他的文章更不逊色·明湛提笔写道:·自从吴婉与陆家官司以来,朕发现,朕的臣子们都不太自信了·某日早朝,朕的礼部尚书——老欧阳跟朕闹了别扭。
众所周知,老欧阳能做礼部尚书,其学识是极好的·而且,令朕欣喜的是,老欧阳不但学识好,身体比学识更好··不可思议的是,老欧阳已近七十岁,可是他的相貌比身体还要好。
所以,纵上所述,大家应该知道,朕的礼部尚书——老欧阳大人是一位才貌双全的老头儿··这位才貌双全的老头儿,还有一把漂亮的胡子,风吹起时,就会轻轻的飘动,衬的老欧阳愈发道骨仙风。
阮鸿飞牙酸的评价,“幸亏欧阳大人已经七十几了,否则我还得以为你看上他了呢·”·明湛笑,“我文采还不错吧,等以后我也给你写一篇·”·“你还是歇着吧。”
明湛接着用功:·老欧阳一向脾气不错,凭白无故的,怎么会跟朕闹别扭呢·唉,要不说老小孩儿呢朕也只得让着他了,听老欧阳将烦恼倾吐。
老欧阳文采不俗,一路自三从说到四德,由四德提及妻妾,再由妻妾延伸至嫡庶……·朕听的迷惘,朕想着,朕非女人、并无专宠、更无儿女,朕的生活中从未有涉及到三从四德妻妾嫡庶之事,老欧阳这是想说什么呢·最后,朕才明白,原来因在吴婉与陆家案子中,朕说了一句“女子不卑”,让老欧阳误会了。
而且误会颇深··仙风道骨的老欧阳由此变为风度大失的话痨,真是个悲剧··老欧阳实在是误会了··接着明湛又将自己对“三从四德、妻妾嫡庶”的看法一一论述过,最后写道:·吴婉当然是世所罕见的坚强女子,在受到伤害时,她可以用智慧与法律保全自己,使得善者得其佑,恶者受其株。
这是朕亦所钦佩的女子类型··国家律法所保护的不仅仅是男人,女人三从四德,以柔顺贤良为本,不过,稍微具有一些智慧的女人,会更加可爱,更易受人尊敬。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朕非空口白话,纵观千年史书,能与青史留名之女子,哪个不是才华横溢,才气过人之辈·自然,青史留名者能有几何·不过,朕亦认为,女人家,多一些机谋智慧,总不是坏处毕竟,红颜易老,青春飞逝,到最后,最可靠的,总归还是自己的智慧。
朕写下这样的文字,怕会有许多人误会,朕是想把女孩子教坏·唉,要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使是朕,也十分吃不消总是闹别扭撒娇的臣子们哪··所以,朕还要多说一点儿,以免朕的臣子们想歪。
朕提倡女人多智,自然是有朕的道理··朕从自身的角度论,一个女子,有美丽的外貌,这当然很好·就是朕,也喜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美人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朕亦是凡人。
不过,一个女子,再美丽娇俏,若无内涵智慧,与空花瓶儿有何异处看一日喜欢,看第二日,这喜欢就较第一日淡了,第三日自不必再说……就是一件花瓶看久了都会厌,何况女人且美丽女子与花瓶是不同的,毕竟美丽易老,而花瓶永存。
所以,真的想留住一个男人的心,空有一张漂亮的脸是远远不够的··至于要如何做·哈哈,朕当然不会细说,否则若是有人给朕使个美人计啥的,可要如何是好呢·连阮鸿飞都认为,给明小胖做臣子是相当悲催的一件事。
·要说明小胖的爹娘都是极光鲜极要脸面的人物儿,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视脸皮如无物的家伙来呢·明湛承诺的《帝王的圣训》一经载出,顿时便火了欧阳老尚书。
欧阳恪尚书活了近七十年,在帝都住了四十余年,其知名度,前四十年加起来都抵不了现在的一半儿··现在欧阳尚书走到路上,轿子外头都有人指点着问,“这是不是老欧阳大人的轿子啊”·“是啊,瞧老欧阳大人,轿子都比别人的英俊。”
接着就有高高低低唧唧咕咕的笑声传来,常令修身极谨的老欧阳大人气愤不止··一样的绿呢官轿,欧阳大人就想不通了,怎么他的就格外的英俊呢那个,轿子可以用英俊形容吗以欧阳大人渊博的学识看,这话真是狗屁不通就如同明湛写的那狗屁不通的《帝王的圣训》一样·欧阳大人就后悔在明湛跟前多嘴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冲锋上奏做忠良搞得现在,人人看他眼里都像有什么事儿是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如今一板着脸,就会有人说,“唉哟,老欧阳大人,又跟谁闹别扭啦”·发妻老婆也会劝他,“皇上这样的好性情,你这狷介的脾气可得改改。
总闹别扭可不成·”·虽然大家都认为他简在帝心,老欧阳实觉生不如死··还有,他真的没有再闹别扭啦·实在是,他天生冷面,不爱说笑以后谁要再敢说他闹别扭,别怪他老人家不客气·老欧阳大人忍受着这一日复一日的精神摧残,气的他哟,连退休的心都有了。
且不说欧阳恪大人,大家不过是取笑一阵,说几句酸话罢,过去也就过去了··而且大家说酸话开玩笑,归根结义,还是羡慕他的原因··这个年代,不论是官场民间,皇家但有风吹草动,就够人琢磨个三头五晌的。
明湛这样直接写了篇文章印出来,虽然都是大白话,口水文,可大家还是忍不住要精读细读,一个字一个字的掰开了、揉碎了、嚼烂了,生怕哪里没读通,没领悟皇帝陛下的精神指示啥的。
瞧瞧,皇帝陛下对于老欧阳大人的用语多么的亲切熟稔哪,一看就知道这是皇上特喜欢的人··要不,皇上能这样跟他说话儿呢·故此,酸老欧阳大人的,真不只一个两个。
且大多是同僚,当日在朝堂上,老欧阳是打算做冲锋官,那天皇上的脸色的确不悦,大家都觉着若是老欧阳给炮灰了,大家得缅怀一下他,并且给他写一篇好的祭文墓志铭啥的。
谁承想,这老东西运气好的不得了,非但侥幸没死,还赚了个刚正美名儿,且得了君王信任··唉哟,听听帝王写老欧阳的语气哦,酸的不行啦,自来都是臣子这样谄媚君王,哪个反过来呢·嫉妒老欧阳好运的大有人在,徐叁就算一个。
先前明湛跟李平舟腻歪时,徐叁就瞧着李平舟眼儿气,当然他不会愚蠢到表现出来啥的·毕竟他也惹不起李平舟,不过心里酸溜溜跟翻了醋碟子似的也是事实··明明他才是最早接触明湛的那个,当初明湛十岁来帝都,徐叁去闻道斋授课。
那会儿徐叁也不过一五品翰林小官儿,虽然别的授课师傅难免对于云南镇南王府的公子有所轻视,徐叁却非此类人··后来,他也得了福报··凤景乾直接指了他为太子师,本职是教太子读书。
那时徐叁多么的幸福啊,他觉着自己时来运转,一门心思的想把明湛伺候好了··可明湛被立太子后就忙的不可开交,哪里有空念书,至使徐叁满肚子亲近太子的策略落空。
徐叁遗憾不已··后来太子登基为帝,他更进一步成了帝师··接理说,只有更尊荣的··可就是不知道是他家祖宗坟上哪处儿风水不对,明湛对他总是有些距离感,不够亲近。
倒是明湛对李平舟那倔老头儿,对王叡安那没眼色的,以及老欧阳这样上赶着找死的,格外的不同。·还有那林永裳,如今更是一日三迁,前途无量··把个徐相徐大人给急的哟。
徐叁并不是笨人,相反,他通过对李平舟、王叡安、欧阳恪、林永裳等人周密而严谨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皇上不喜欢太过圆滑的人。·于是,徐大人为了能使明湛刮目相待,他准备,要做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明湛瞧着吏部的帐一月比一月的清爽明白,笑道,“徐师傅用心了·”·徐叁忙道,“都是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现在给朕的是实诚帐,朕瞧的出来。”
明湛以一种奇特不雅的姿势瘫在凉榻中,他微有圆润,十分怕热,六月天就受不住了·已从杏花园搬到了郊外行宫,这里树木荫荫,山水潺潺,凉意舒适··明湛的话很是难接,徐叁哑了口。
明湛笑,“你们底下的事儿朕都知道,譬如,兵部要兵器,自然是你们吏部预算银两,这里头呢,稍微漏一点,日后兵部与你们分红·”·徐叁额上的汗都出来了,倒不是说他没拿这份儿银子,只是大家早就这么干的,时日太久,已成惯例。
“朕,什么都知道·”明湛从旁边捞过一盘子梅梅,拈一个放嘴里含着,“不过,朕当不知道·你们谁用了心,朕给你们记着,不会亏待。
谁不用心,朕也给你们记着·老徐啊,呐,吃扬梅吧·”·“谢陛下·”徐叁接过一盘子杨梅,低声说了一句,“臣有负陛下。”
“你并非有负于朕,而是有负于你自己·”明湛感叹一句,说道,“以后继续保持,忙去吧·”·徐叁捧着盘子退下···43、更新 ...·第二日早朝结束时,明湛唤住徐叁道,“赶明儿把朕的盘子还回来,给你吃杨梅就算了,连朕的盘子都一并吃啦”·徐叁笑,“陛下的玉盘实在精巧可爱。”
“那也不给你·”·徐叁很会顺竿儿上爬,不但把明湛的盘子还回来,还送了明湛两小坛腌菜,据说是徐叁的母亲亲手腌的,算是回礼孝敬··明湛常在早上用来拌白粥喝,尝起来,的确是味道极好。
明湛有明湛的智慧,他与阮鸿飞念叨着,“一个官员贪,可以砍头;两个贪,也可以砍头;若是再多了,满朝以此为惯例,全都砍了头,谁来干活儿呢·”·阮鸿飞握着明湛的一只手捏着玩儿,“这要是发愁,可得愁死你了。
怕是从三皇五帝开始,就都为这个愁呢·”明小胖手也生的好看,肥嘟嘟儿的好捏的不行··“飞飞,你是怎么干的像天枢摇光他们,不贪你银子么”明湛问。
“我啊,我提前先立了规矩,给的银子自然不是这些官员可比·每月拿的多了,谁要是再敢伸手——”阮鸿飞顿了一顿,做了一个倾泄的动作,“海上的规矩,谁偷拿了多少,这些银子全都化成银水,如数灌进谁的肚子里去。”
“你算是开国之君了,一般开国之时没多少贪官·”·阮鸿飞道,“你与我不同,我是海匪头子起家,若无一二酷厉手段,怎压得住下面的人你是继承了大贱的位子,大贱总是迟迟不肯死,你这皇帝就做得憋屈。”
“别这样说,我一点儿不憋屈·”要不说红颜祸水儿呢,飞飞时时不忘挑拨一下父子关系·唉,明湛忧郁的说,“飞飞,亏得你不喜欢锋火戏诸侯啊”要不明湛觉着自己得落个周幽王的下场。
阮鸿飞听明湛将他比喻成褒姒,顿时火了,抽袖子骂,“操我喜欢锋火戏你爹”当即把明湛揍的哭爹喊娘··明湛求饶了几句,才不用继续遭受皮肉之苦,哭丧着脸道,“说着玩儿的,你也可以说我嘛。
你说我是苏妲己投胎行了吧哪里有玩笑也恼的”·阮鸿飞给明湛气的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胖狐狸精”抹去明湛脸上的泪,问,“疼啊没下重手。”
明湛嘿嘿一笑,搂住阮鸿飞咬一口,反正他向来哭跟玩儿似的··徐叁认为自己已得到了帝王的信任,并且,他很为这份信任感到喜悦··明湛还召见了徐叁的小儿子徐秉堂。
这次徐秉堂春闱,倒是榜上有名·不过在徐叁看来,还不若名落孙山的好·想他堂堂大凤朝史上连中三元的人,竟然生了个同进士的儿子,一想到此事,徐叁就恨不能把徐秉堂踹死。
简直,丢人现眼··要徐叁说,这人哪,有没有本事才能的在第二位,关键是得看你有没有运气··像徐秉堂吧,别看是小儿子,徐叁从来就瞧他不大顺眼。
成日间书也不好生念,天天除了捣鼓些歪门儿邪道,不干一点儿正事儿·徐叁心性不顺时,常把徐秉堂出气··这次,也不知道明湛打哪儿得知了徐秉堂的名声,点名要见徐秉堂。
这界春闱,就是状元榜眼都没这样点明道姓的被帝王独自审召,可见必有原由··徐叁正在为徐秉堂的前程着急,如今真是嗑睡了有人送枕头,天赐良机··徐叁回家后把儿子从木匠房里拎出来好生收拾了一番,足足唾沫横飞的教导了徐秉堂近两个时辰,最后总结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召见谁,这次,定是有缘由的。
不论皇上问什么,你只管老老实实的回答·还有,把你身上的木匠味儿洗干净了”·徐秉堂其实生的不错,相貌堂堂··而且,最令徐叁痛恨的是,苍天无眼,他三个儿子,其实资质最好的就是徐秉堂。
大儿子是近三十岁才中的进士,倒有上进之心,只是有时候许多事实在是需要一点儿天份的,如今外放为官,并不算出众·二儿子不必提,被他撵回老家学规矩;徐秉堂是老生儿子,今年不过十七,因素来有个古怪名声,门当户对人家儿的姑娘,都不愿意嫁。
可是若要儿子迁就,徐叁这里就接受不了··徐叁是个精明人,他是打算让儿子先考个进士出来,把“才子”的名声坐稳了,这样不论仕途还是婚娶,就容易的多。
徐叁的设想很好,可是他也明白,进士的难考程度与举人可是大不相同的·鉴于徐秉堂临阵磨枪蒙了个举人出来,又正赶上皇上登基,开了恩科,机会难得,徐叁立逼着徐秉堂去报名考春闱,而且有言在先:中不了进士,就把徐秉堂那半院子破烂儿烧了·结果,徐秉堂中了二百二十三名,贡士第三榜。
徐叁知道儿子的名单在三榜贡士名单的时候,倒也并不生气,毕竟儿子年纪还小,能有这个成绩已强过许多人·他打算着不让儿子参加殿试,自愿放弃进士的身份,以期下科再考,若得上三鼎甲之类的,岂不让他老人家脸上有光谁晓得徐秉堂答应的好好儿的,转脸就偷着去考殿试,果然,稳坐同进士的名头儿。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把徐叁气个半死·徐秉堂却认为,不管同不同进士的,总之,他这也算中了进士,也算可以给家族给父亲一个交待了。
考中同进士后,他也不去选官,就窝家里搞发明,拖着个大风筝又跑弘明寺的九层塔上跳了一回·徐秉堂跳的多了,倒无性命之忧,只是给帝都城又添了一笑料,给他们相爷爹脸上抹黑而已。
使得徐叁每每看一眼徐秉堂就是一肚子的暗火儿,不抽打两下简直要郁出病来·偏这样欠抽的小子就极有时运,给皇上瞧中了··徐叁生怕儿子错失这样的好机缘,心情紧张的一夜没睡好,第二日一大早,用过早膳全带着儿子去行宫面圣。
今日明湛休息,天热了,他不乐意到处乱跑·而且,阮鸿飞又一次抛弃他,跑到帝都城里处理人自己家的事了··明湛死活要跟,阮鸿飞直接说,“再不讲理,我就得回岛上处理事务了。”
“难道你还不信我”明湛顿时委屈,“我理事可从没背过你·”·阮鸿飞根本不理会,“什么时候等你不做皇帝,再带着你。”
他虽然喜欢明小胖,不过也得承认,在政治问题上,明小胖没有任何节操可言·阮鸿飞借给明湛的银子,提了几回要明湛付利息,结果明湛别说利息,银子给他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害阮鸿飞亏了一笔。
当然,阮鸿飞身家丰厚,明小胖死活不还,他也不能怎么着·更让阮鸿飞来火的是,明小胖仗着跟他关系亲近,知道他家船造的好,还想免费从他这儿得到大船的制造工艺以及远涉重洋的海图。
阮鸿飞真觉得明小胖别的本事不大,这没脸没皮的本事实乃天下无二,这样的话,换第二个人绝对开不了口·哪怕能开口,在阮鸿飞鄙视的目光下,也应该羞愧的去覆面自杀,结果阮鸿飞不可思议的瞧了明湛半晌,明湛还是喋喋不休的跟他嘀咕:现在国家有多困难,多么需要飞飞你的帮助……·总之就是一连串的狗屁话。
反正,按阮鸿飞的眼光看,明小胖说的那些狗屁话,完全跟江湖骗子一个套路儿··先诉苦,说自个儿多么困难多么可怜,引得人们同情;接着,再夸你一通,咱俩感情似海深,马屁拍得你熨帖;最后,说出你这么好,不如帮帮我吧我没钱,就先欠着,等以后有了钱在还·明小胖人模人样的,竟然不肯说句人话·先前阮鸿飞在他身上亏了上百万,哪里再肯脑残的给明湛“帮忙”,还是这种忙·就是现在,他的属下也常背地里嘀咕,“瞧着皇帝陛下人生的一般,竟把咱们国主给迷的晕头转向”·“是啊,亏得国主这样的品貌人才,可见皇帝陛下不知有多少手腕儿呢”·“这回国主百万银子要不回来,下回可别把咱们都赔上皇帝陛下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难怪不长个子,光长肉,干占便宜不吃亏,一门心思的捞好处,他不胖谁胖呢·”·阮鸿飞又不是个傻的,他公私分明的很,自此,只要明小胖一提银钱,阮鸿飞便把他当个活贼防着。
故此,阮鸿飞是绝不能同意明小胖参与他国的政治活动的··明湛再怎么撒娇打滚儿使出手段,阮鸿飞依旧不肯带他,他也只有自己在行宫消暑··徐秉堂并不善谈,跟他那八面玲珑的老子有天壤之别。
而且,或许因为长期在室内,徐秉堂的肤色也要较一般的少年细白,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年纪比实际还要小··家宦子弟,穿着打扮自然不差,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徐秉堂的眼睛,充满灵性与专注。
“你的风筝做成功了吗”·徐秉堂摇头,遗憾道,“不算成功,要从很高的山上往外跳,而且飞不了多远·不过如今已能平安着陆,可惜帝都没有高山。”
听到儿子这话,徐叁唇角抽了又抽,只恨御前不能失仪,干忍着满腔暗火儿·早跟这不孝子说了一千遍,不要跟陛下提这些破烂儿事儿·虽然陛下有问,不得不答。
不过,你也可以简单略过吧更可以委婉的拐个弯儿,说些正经啊!·“朕还有个东西,想着给你瞧瞧,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徐叁惶恐道,“陛下有事只管吩咐这个孽障。”
您老说话真是太客气了·又琢磨着,皇帝陛下有什么事要这小子帮忙呢这小子也没啥大本事啊·明湛将一叠子图纸递给徐秉堂,指了指座椅,徐秉堂接过后就坐着看图。
明湛闲着跟徐叁逗趣,“老徐啊,你说你,好好的儿子,生的这样一表人才,聪明有才干,怎么要叫孽障呢”·“朕更不明白的是,现在国人还喜欢称呼儿子为‘畜牲,混帐’,唉,‘犬子’就已经是客气的叫法儿了。”
明湛不耻下问,“这究竟有没有什么原由啊”·徐叁三元出身,学识渊博,虽然明湛这话问的刁钻,也并不能将徐叁刁难住,徐叁道,“陛下,人都说‘溺子如杀子’,做父亲的对儿子严厉些,无不是盼了他们有出息。
且,如臣等,在家的时候就少,这些小子们成日长于内宅妇人之手,本就无甚出息·若一味娇惯,更不成体统之极·”·明湛微笑,与徐叁分吃果子,“朕看老徐你就教子有方,你家老大外放山西汾阳,听说几年考评都是优等。
如今秉堂更有出息,朕看许多人春闱都紧张的不行,恨不能头悬梁锥刺骨的刻苦,秉堂时常玩儿一把跳塔跳山的,轻轻松松就中了三甲,若是他肯用心,朕看颇有老徐你当年的风范才气。”
徐叁瞪了入神研究的儿子一眼,惋叹道,“陛下过奖了,这个孽障就是不走正道儿,成日间捣鼓些机巧匠工的东西,实在是不务正业,不成大器·为这儿,臣没少跟他生气。”
不论明湛与徐叁聊了多久,徐秉堂完全坐在一畔,一声不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对任何动静都没有半分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对图纸的研究里··至中午,明湛见徐秉堂仍旧是一副入神思量的模样,便唤了徐叁去吃饭,留了内侍守在外面伺候。
·44、更新 ...·徐秉堂直接住在行宫,他有许多问题要与明湛请教,一时半会儿俩人说不完··徐叁只得自己回家··说句心里话,徐叁相当失望,他以为明湛是瞧上了自己儿子,想着授官来着,或者即便不授官,也能是在别的方面对徐秉堂的器重,没想到,竟然还是些机工之事。
这能有什么出息··徐叁苦中作乐,想着,儿子能在帝王跟前儿搏个面儿熟也是好的,毕竟谁能一口吃个胖子·只要帝王慢慢发现自己儿子的优点,不怕儿子没有出头之日。
那个,话说回来,知子莫若父,徐叁还真没发觉儿子身上有啥特别的优点,除了痴迷做木匠活儿这一样··摇摇头,徐叁还是将心放在吏部的事务上,懒得再想徐秉堂。
或者,听说二儿子徐秉忠在老家改造的不错,要不要再把二儿子叫回来,总是在老家,他也不放心··徐夫人见只有丈夫一人回来,难免多问一句··徐叁道,“陛下留那孽障在行宫了,有什么东西要他做。”
哼了一个鼻音,带了三分怒气,“他这手木匠活儿可是出了名儿,连陛下都听到风声,不找别人,只找他·”·徐叁虽高居相位,却只一个结发老妻,半个妾室也没有,更另提什么通房丫头,子女皆是嫡出。
徐夫人生的并不算漂亮,难得气韵爽朗,亲手伺候着丈夫换了常衫,笑道,“那鲁班祖师说破了也就是个木匠呢·”·每每看到徐秉堂为木匠活儿沉迷,徐叁就免不得埋怨老丈人,对妻子道,“你说岳父大人也真是的,大小舅子加起来三个,孙子辈更不必提,偏要把手艺传给徐秉堂。”
“这不是秉堂像他外公么”徐夫人笑着递了盏茶给丈夫,道,“爹就跟秉堂投缘,若不是大哥拦着,非来咱们家跟秉堂弄那大风筝不可”·徐叁险些喷了,连连道,“岳父来,咱们只管伺候着。
可有一样,他老人家年纪可不轻了,秉堂跳惯了的无妨,岳父可不成·”·“大哥把爹劝住了·”徐夫人抿嘴一笑··“还是大舅子高明。”
如今越发有用了··徐夫人忍不住咯咯乐两声,忍不住对丈夫说,“爹非要来,大哥就挡在门口,拿刀抵着喉咙,说了,爹要敢来跳塔,大哥说与其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得个不孝的名儿,他还不跟现在就死呢。
把爹唬住了·”·徐叁内心十分同情大舅子,笑道,“如今秉堂在家又无事,待他做完陛下的差事,就命他去给岳父请安·我听大舅子说,秉忠在乡下挺安份,赶明儿我派人把他接回帝都。
他如今也不小,唉,功名课业上无所建树,等时机适当,给他谋个差便罢了·我写信给薛兄,他虽在外为官,明年是官员考评之年,他三年任满,必要回帝都的·他家闺女也到了花嫁之期,投个好日子,给秉忠将婚事办了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秉忠这个性子,就是活络的太过了·”徐夫人笑,“要说脾性,不是我自夸,咱家孩子都不差·”·徐叁对于妻子这种“老王卖瓜”的行为,简直无话可说。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家事,便一道去了徐叁生母的院子里,伺候老太太说话··李氏原是徐叁父亲的妾室,徐父一夜风流后再没挨过她的身子,可见此妇人实在是魅力不足。
哪知肚子争气,生了个好儿子··徐叁为官后便把生母接出徐家大宅,日后一路高升,官居一品后为生母请封诰命,虽有美中不足,那就是:嫡母为一品诰命,生母因是妾室,只能封三品诰命。
李氏倒是乐天知命,且为人贤惠,与儿媳的关系亦是极为融洽,极少挑剔,只管安享富贵··见儿子媳妇过来请安,李氏笑,“算着你们就该来了,堂哥儿呢不是去见万岁爷了么”·“母亲,万岁爷留他在行宫住下了,有事要交给他做。”
徐叁说道··李氏点了点头,对儿子道,“你别总嫌堂哥儿玩儿心大,他还小呢·他要没本事,万岁爷也不能单就给他事做·唉,人哪,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堂哥儿,是个明白人·”·徐叁自然不与母亲分辩,夫妻二人陪着老太太用了晚膳·徐夫人说起接二儿子回帝都成婚的消息,李氏顿时高兴起来,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徐叁有时想一想,自己这一生,虽说少时艰难,幸在母慈子孝妻和,老天待他也不薄了·与至交好友通信后,两家商议了大概的婚期,徐家就逐渐开始筹备婚礼的事了,首先,给新人装修屋子就是头等大事。
徐秉堂自行宫出来后回了趟家,偏赶得徐叁没在,与母亲说了一声后,徐秉堂就命家仆收拾铺盖住到了内务府的器物作坊··徐叁如今也没精力理会他,派人去大舅子家接二儿子徐秉忠回帝都。
哪知人才去了三日,就快马折回,还带回了大舅子朱国康的车骑,朱国康自然比徐叁年长,两鬓斑白,面目憔悴,没敢直接到徐家去见妹妹,在吏部衙门等着妹夫——徐叁。
事关重大,他怕妇人家知道了受不住··听说大舅子来帝都在衙门外求见,徐叁就留了心,他本就是个多思多虑的人·大舅子不家去,直接来衙门就透着稀奇,也未命人出去想请,自己迎了出去。
果然朱国康一见着徐叁,又是愧又是悔,拉过徐叁低声道,“妹夫,大事不好,忠哥儿遭了官司·”·徐叁大惊失色··不过,他到底见多识广,面儿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倒是先命仆从去衙门里说了一声,挽着大舅子的手,直接回家再谈。
朱国康是个极可靠的人,不然,徐叁也不能把儿子交给他··徐秉忠当年在帝都调戏良家妇女,被杜如方逮住,打了二十板子·徐叁颜面全无,气个半死,把人送到乡下给大舅子管教,也是让儿子出去躲羞的意思。
徐秉忠在帝都住的久了,哪里愿意去鸟不拉屎的乡下,虽说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在年轻人看来,实在是太枯燥太憋屈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一回家,郞舅二人直奔书房,徐叁先扶朱国康坐下,道,“大哥,这一路也累了你,弟实在惭愧。”
朱国康苦笑,“妹夫说这样的话,想必是怨我了·”·“我怎会有此心·”徐叁叹道,“那孽障定是闯了不小的祸来,大哥比我还年长几年,这样千里迢迢,快马加鞭的。
我都恨不能立时勒死那个孽障·”·朱国康瘫坐在太师椅中,觉得混身二百零六块儿骨头,从骨头缝儿里泛出酸乏来·不过,他此时且顾不得这个,急道,“妹夫,现在说这个有何用,你还是想个法子把孩子救出来再说。”
“这也怨我·”·朱国康颇是自责··话说自从徐秉忠被强制性的送往乡下“劳改”,这也是徐叁定下的规矩··徐叁认为吃穿不愁富贵无忧的家伙们若还要时不时的弄点儿事儿出来,绝对是好日子过的烧得慌、吃饱撑的。
徐叁定的家规,谁要是不想好儿,立码送到乡下庄子劳改··去了只管跟着佃户们吃住干活,三年下来,包治百病··徐秉忠去了一个月,死的心都有了··徐叁自然安排了看守徐秉忠的人,那就是自己的大舅子朱国康。
朱国康与徐叁识于微末,别看脾性大不相同,却是至交好友,后有郎舅之缘··朱国康自然是最可靠不过,偏朱国康这人有个缺点,他十分心软··徐秉忠向来嘴巴好使,几句话儿连哭带求的把朱国康感动的不行,一声连一声的“舅舅”,真真是铁石人儿也得融化成春水不可。
徐秉忠先从繁重的劳教中解脱出来,乖乖巧巧的守着舅舅外公的过了一个月··是人就有优点,徐秉忠念书不比徐秉堂灵光,刻苦更与自己的大哥徐秉安差的远,不过,他却是继承了父亲徐叁活络圆滑的性子,自幼热衷人际往来、货物贩卖。
所以说,虽然徐秉忠是兄弟三人中学历最低的一位,他连秀才都是靠捐银子买的·不过,他也是兄弟三人中私房银子最丰厚的··徐秉忠要是成心想讨好谁,没有他想不到的法子。
他嘴乖脾气好,兜里揣足了私房银子,手面儿大方,不过几月,朱家奴仆见了他比见了自个儿亲爹都要亲近恭敬·再有舅舅家里几个表兄弟姐妹,也与朱秉忠玩儿的好。
朱国康对于孩子们的亲近也很是欣慰愉快,若不是徐秉忠早有婚约,朱国康的妻子刘氏恨不能亲自给徐秉忠做个大媒··徐秉忠是个聪明人,在帝都,老爹眼皮子底下,他反倒是敢仗势横行。
如今,出门在外,很是收敛了几分··出门带着一帮走狗,他不欺负人就是了··赶上今年风调雨顺,江南稻米大丰收,徐秉忠对于做官没兴趣,他却天生有着极敏锐的经济触觉,他准备:屯粮。
而且,此人是个豪放脾性,他住在舅舅家里,自然算了表兄表弟一份儿·不过,徐秉忠私房虽丰,可是若想屯粮,这点儿银子可不够,在外头另找了人合伙儿··按徐秉忠的意思,如今盐课改制,开海禁的风声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可是江南的海面儿并不太平,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徐秉忠生于官宦人家儿,虽不喜政治,到底耳濡目染多时,自有消息来源·他是打算着,把这批粮搁粮仓里,日后江南若有战事,粮草身份必定翻倍上涨,这岂不是现成的银子么·按道理,官宦子弟,想赚个零用钱,倒腾些粮草,不偷不抢的,不算什么大事。
·朱国康耳闻了些风声,他实在想不出屯粮能屯出什么事来·结果就是出事了··徐秉忠银钱不够,自然要找合伙儿人··这合伙人,最重要的一条儿就是:得足够可靠。
徐秉忠找的也不算外人,是他大伯家的堂兄弟,徐秉生··事情也就是自徐秉生身上而来,原本徐秉忠盘算好了,买了粮食只管放着等它升值··后,徐秉生不知从哪儿找的路子,有人愿意高五成的价钱来买他们手里的粮。
徐秉忠当即大喜,虽然放个三五年,这粮食可能不止赚这些·不过,徐秉忠算的更精明,他先转手赚了这五成银子,更可以拿了大把的银子往湖广去收粮,照样屯了,以待军用,赚的岂不更多。
徐秉忠原只认为自个儿卖粮食而已,又是堂兄牵线儿·他在江南住的少,地头儿不熟·不过徐家是江南地头蛇,断不会有问题,不成想,他与堂兄正在跟买粮的人在别院吃酒,就被官兵围了宅院,当下绑个结实,下了扬州将··45、更新 ...·徐秉忠毕竟有个为相辅、做尚书的老子,徐家也是几代官宦之家,非比寻常。
故此,当朱国康与徐家人去扬州交军府问询案情官司时,永定侯倒很给了徐家一个薄面,给了他们句明白话:勾结海匪,为海匪提供粮草,罪无可赦··别说徐家不过是出了个徐叁徐相爷,就是徐家人做了皇帝,徐秉忠徐秉安的行为也属于吃里爬外,要被杀鸡儆猴儿的一类·朱国康当即吓个半死,与徐家人商议半天也商议不出个头绪,徐家人无奈下,也都是想指着徐叁救命呢。
祸不单行,这事儿还给老爹朱飙知道了,朱飙指着大儿子的脑袋打骂了一阵,命他赶紧到帝都找女婿商议对策··毕竟,通敌可不是小事·好不好儿的,怕要连累女婿的官声地位。
朱国康在家歇了一夜,第二日就带了家仆快马启程,也亏得他身子素来健壮,才能八日内快马至帝都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交待给徐叁,也让徐叁早做准备··徐叁再也想不到儿子捅出这样的蒌子,眼前一黑,若不是朱国康扶一把,非摔到地上不可。
“祸家的畜牲”徐叁怒喝一句,又极力的控制住情绪,对朱国康道,“大哥一路也乏了,先去洗个澡休息一日,这事我心中有数。
只是暂且别告诉圆娘,她妇道人家,并不知外面的事,不过是凭白添了担忧罢了·”·这个时候妹夫还惦念着自己的妹妹,朱国康点头,“诶·我睡一觉,明天就回返,你别跟圆娘说我来的事儿。”
“大哥不必急,且好生歇几日·大哥年纪也不轻了·”徐叁温声劝道,“有我的面子在,他们不会轻易动那畜牲的·让他在牢里好生反省反省,并非坏事。”
妹夫这样说,朱国康自然深信不疑,便随着仆从下去休息,不过并不打算在帝都久留,毕竟外甥陷于牢内,里头还需各种打点··徐叁疲惫的靠在椅中,揉捏着酸痛的眉心。
虽然很难堪,徐叁仍是坐了轿子先去行宫面圣··明湛正在游泳,徐叁是一品大员,真不好不见,与阮鸿飞说了一声,穿上衣裳,头发擦的半干,趿着鞋宣召徐叁。
徐叁先是一通自醒,说自己“教子无方”“无才无能”啥啥的,明湛心里还挂念着他家飞美人儿,虽然徐叁也相貌不赖,可断然无法与他家飞飞相比的,一口打断徐叁的话,直接问,“你到底要说什么事嗯,教子无方”·“你就三个儿子,徐秉堂在内务府,不会出事。
你家老大听说也是个老实人·倒是你家老二,曾被杜如方赏过一顿板子·”明湛的指尖儿轻叩矮几,清亮的眸子浅浅的瞟过徐叁,漫不经心道,“把话在明处说。
你来这儿,无非是怕朕得了什么消息,或者事情泄露,御史上奏参你本子,先来跟朕打声招呼·看来,不是小事·”·徐叁心一凉,他先来见驾,本就是硬头皮的无奈之举,希图在最坏的结果中求得一个稍微不是太坏的结果。
如今给明湛道破心思,自然更添一分惶恐·此时此刻,徐叁对明湛冷静缜密的思维从心底实打实的滋生出一种骨子里的恐惧··不过,他亦是无比聪明之人。
他对聪明人的想法最了解不过,他明白聪明人是最不喜欢有人自作聪明的··当即,徐叁伏下身子,沉声请罪,“陛下,臣实在也不大清楚,今日还是臣的大舅兄快马自扬州赶来与臣说了臣二子的罪孽。”
遂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说完后,也不敢为儿子分辨一二,只管等着明湛裁决··“投机倒把·”明湛似笑非笑,“你家老二倒是挺有眼光。”
“小子无知·”徐叁到底忍不住说一句,“陛下,臣这个小子虽然有些不着调的毛病·不过,臣相信,他绝不会无知到吃里爬外的与海匪交易卖粮。
臣此来,一是想为犬子求一个公道;二则,听闻陛下有开海禁之意,若不是这孽障出事,臣亦不晓得江南匪类猖獗至此·臣多言,朝廷还需早做准备,平叛匪事·”·“好了,这件事朕知道了,以后再说。”
徐叁恭敬告退··叹口气,一切只待天命吧··做政治的人,能爬到高位,一定得有一样本事:你得能狠得下心来··徐叁在帝王跟前备了案,便只当没这个儿子一样,一心只管埋首于公务上。
若不是徐夫人偶然听心腹婆子念了一句,“听说舅爷好像来了,又忽然走了·”·事关娘家兄长,徐夫人自然关心,追问了丈夫几句·徐叁也没隐瞒,便把儿子的事与妻子一五一十的说了。
徐夫人脸上大失颜色,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老二,怎么敢去跟海匪做买卖哪他这是不要命了老爷,我们是否派人过去……”·“不要有任何动作。”
徐叁扶着妻子坐在榻上,镇定道,“我已经与皇上把事情交待了·如今老二落在永定侯手里,永定侯向来忠于皇上,何况老家那里,若是能与永定侯攀上关系,现在老二他们早出来了。
如今看来,永定侯没打算给徐家这个面子,何况海匪之事非同小可·”·徐叁越说越怒,又极力压抑着怒火道,“皇上要开海禁,与海匪之间必有一战·往大里说,这就是通敌他这是作死呢。”
徐夫人忍不住流泪道,“我不信·老二自幼与咱们住在帝都,在江南没去过几回,就这么几日,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舅家,怎么会神通广大的与海匪有了联系再说,老二又不是傻子,就是在帝都时,知道谁跟老爷不对头,他也是从不来往的。”
最后,徐夫人下了一个慈母的结论,“秉忠定是被冤枉的·”·“此案急不来,没夫人你想的那样简单·”徐叁拧眉道,“一个不好,就是灭门之祸。”
“这可如何是好”徐夫人心凉半截,“难道要看着儿子送了小命儿·”·“夫人,秉忠也是我的亲子·”徐叁声音喑哑,落日微光下,鬓角已见丝丝银色。
徐夫人见丈夫憔悴若斯,怎么好再嗔怪,心中酸痛的不行,握住丈夫的手,反安慰道,“我知道,老爷,你也别太过忧心·大哥他们都在江南,咱们徐家也算薄有声名,怎么着秉忠也不会在牢里吃苦。”
“老爷,纵使是秉忠与大房秉生一道屯粮,他在江南到底时日少,断不会认得海盗的·”徐夫人咬牙望着自己的丈夫,“秉生就不一样,是不是”·“秉生才是地头蛇”徐夫人眼泪一串串滚珠儿般落在徐叁的手背,一片温暖潮湿,“是秉生连累了秉忠,是不是”·虽然徐叁一向与本家关系并不亲热,不然,也不会将儿子送岳父家,而不是送回自己本家。
可是,他心里亦极清楚,若将此事推给大房徐秉生,虽能救得儿子,那必是要与长房为敌,反目到底的··徐叁仍是微微点头··这场官司,超乎徐家想像之外。
一个小小的扬州府,实乃藏龙卧虎之地·不但出了沈东舒这位位高权重的湖广总督,更有徐叁这等官居一品尚书之位的相辅大臣··徐家自然非沈家可比,沈家不过是盐贩子出身。
徐家虽不比沈家富贵,却是几代官宦之家,端的名门··徐家说句话,就是淮扬总督薛春泓尚都会给三分脸面··这次徐秉安徐秉忠被抓,徐家原以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谁料,真有人敢不给他徐家脸面。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这人也不是别人,永定侯,何千山··徐家虽是官宦世家,但比起世袭罔替、深得帝心的永定侯府,自然还是差了档次··何千山的铁面无私,明湛做世子时都没有任何办法,何况一个徐家。
哪怕淮扬总督亲自上门说情,何千山直接道,“这不是几百几千斤粮食,数十万斤·薛大人,若是这些粮食被偷运给海匪,待他们吃饱喝足,上案抢掠,我们就是帮凶。”
“侯爷侯爷·”薛春泓恨不能给何千山跪下,“这不是没被运走吗”·“若有那日,就太迟了·”何千山道,“如今盐课已经开始改制,皇上开海禁之前与海匪定有一战。
薛大人,我麾下官兵战力有限,如今虽然日日操练,到底需要时日·只得用个笨法子,来遏制海匪了·”·薛春泓不自觉的追问,“什么法子”·“坚壁清野。”
薛春泓长声一叹,“侯爷,下官也是久宦之人,恕我直言,这世上,最可怕并不是吃饱了的海匪·”·“久经饥饿的百姓,易子而食都是有的。
若是匪类,亲老子娘炖了都不足为奇·”薛春泓疲惫道,“侯爷还是三思·”·“战争不可避免·”何千山冷声道,“恕下官直言,薛大人这种想法,若是被陛下知道,陛下是绝不会感到愉快的。”
薛春泓笑容发苦,何千山一来即掌控淮扬军权,林永裳直接主持淮扬盐课改制,陛下心意,不问自明··罢罢,能保平安,已是幸事··薛春泓孱孱回府,已是中夜。
一少年正持刀于薛春泓房前孤立,锦衣玉带,露立中宵··薛春泓吓一跳,眯眼望去,原来是自己儿子,沉重的心绪浮起几分慈爱笑意,问道,“凉儿,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有事情也去屋里等,缘何站在外头虽说六月天,晚上风露也凉呢。”
说着已到儿子身前,摸了摸儿子的衣衫,果然入手冰凉,又要嗔怪··薛少凉已径自问,“爹爹又去给那些没脸皮的家伙说情了”·“这是怎么说话的”·“实话。”
薛少凉眉目冷厉,高声道,“爹爹好生糊涂,如今爹爹明显已被陛下厌弃,却仍为这些人去游说陛下心腹,岂不是更惹陛下心疑”·“当务之急,爹爹无需考虑太多,只管将淮扬实情说与钦差大人与永定侯。
淮扬既然已被这二人接手,爹爹尽应尽之力,再行袖手,则有功无过·”薛少凉道,“似爹爹总想左右逢源,殊不知是左右不讨好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成,我只你一根独苗儿,怎么着也要先把你安顿好。”
薛春泓叹息,拉着儿子进屋··薛少凉一脚踏进门槛儿,一面道,“我知爹爹不肯说,今日已与钦差林大人说了·如今淮扬之祸,不在于盐课改制,而是世族匪类勾结,谋取暴利祸不在于外,而生于内”·薛春泓嘎一声,张大嘴望着儿子,一时忘了反应。
46、更新 ...·百人百脾性··似薛少凉这等背着父亲拿这样事关生死的大主意,亏得他爹是薛春泓,不然换了谁都得先揍他个半死··薛春泓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完全是靠着运气兼裙带关系,做了淮扬总督。
话说,他有一族兄名唤薛春衣,原是凤明澜身边儿的长史官,就是有事没事给凤明澜出出主意,一门心思帮凤明澜夺皇位的差使·这位薛春衣薛大人,认真挺得凤明澜器重。
也是由于凤明澜的关系,薛春泓得以自淮扬巡抚任上升迁至淮扬总督··此人本事不大,脾性上佳,难得的老好人·淮扬各方似乎也格外珍惜这样好脾气的总督,所以,在薛春泓任期内,淮扬表面上看来,相当太平。
薛春泓想到儿子干的“好事”,唏嘘喟叹不已,对儿子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回老家去·”·薛少凉没说话,那模样是摆明不会走的··薛春泓气的只想赏他俩耳光,不过,他这人做惯了慈父,有只此一子,平常薛少凉习武时掉块儿油皮,薛春泓都能心疼的半夜睡不着觉,非爬起来看上两回才能放心睡觉。
要他抽薛少凉耳光,实在是超过他的心理承受力··薛春泓再叹一声,“你实在太鲁莽了,这事岂是能急办的·”·薛少凉闷不吭气,反正他干都干了,现在说这个也无用。
“真是把你惯坏了,啥事都敢干·”薛春泓叹了又叹··薛少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爹爹不必怕,有我呢·”·就是有你我才怕。
薛春泓没说出来,拍拍儿子的肩,“你先去休息吧·”·“我与爹爹同室休息·”薛少凉将刀放到枕边,他是打算枕戈待旦了··薛春泓想再说什么,薛少凉道,“听说那些人有财有势,买个把杀手当玩儿一样,爹爹你放心我回去睡”·薛春泓顿时改口,笑道,“咱们父子许久没有同榻而眠了。”
薛少凉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人生的容貌……嗯……怎么说呢,用以后明湛的话来说是“难以形容的美貌”,或许正是此原因,薛少凉极少笑,这偶尔展颜,遂令整间屋子都“蓬筚生辉”起来。
薛少凉一天十二个时辰啥都不干,就守着自己的爹·他还特意跑去对林永裳与何千山道,“家父虽偶尔有些糊涂,大事上向来拎得清,对朝廷也是忠心的·如今我们父子得罪了江南世族,性命怕难保全。
家父已写好遗折,若有个好歹,全都仰仗两位大人为我们父子申冤了·”·林永裳与何千山对于薛少凉还是挺有好感,起码这种敢予翻脸抽桌的胆量,一般人是没有的。
何况薛少凉生的玉人儿一般,若非他身量俊挺,肩膀宽阔,十之八|九得以为这是哪家姑娘女扮男装吧··薛家投了诚,再看着人家去死,实在有些不厚道·林永裳与何千山好生安慰了薛少凉一阵,派了侍卫给薛家父子,再三保证他们父子的安全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薛少凉这才放心回家··薛春泓的死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不过是睡了个中觉,就一睡未起··薛少凉回家的路上,正好碰到老仆来报丧··薛少凉眼前一黑,浑身冰凉,身子一歪,便从马上摔了下去,失了知觉。
薛春泓的丧事办的很热闹,虽然他的暴毙,不过死因很好查·薛春泓喜香,他的房间都要有薰香,院中丫环将毒下在了薰香中,薛春泓在不知不觉中死去··至于那下毒的丫环,自然是畏罪自杀。
不仅丫环一人畏罪自杀,她全家都畏罪自杀了··薛少凉并未再追查,直接为父发丧,大办丧事·扬莩怯型酚辛车娜硕祭戳恕·对于薛春泓的事,林永裳与何千山最是脸上无光,暗生怒火。
林永裳是坚持要再查下去的,薛少凉道,“查不查,都一样·如果林大人能查到凶手,能通知小子一声,小子感激不尽·”·林永裳眉梢微动,“少凉你要远行么”·“薛家本家并不在扬州,我需送父亲棺椁回老家与母亲同葬。”
薛少凉声音冷冷,面上无甚表情·他本就是在长个子的年纪,原就瘦削,如今更添无数憔悴,一袭粗麻孝衣披在身上,形销骨立,看上去颇有几分冷薄··林永裳愧道,“这都是本官失察。”
“林大人不必自责·”薛少凉道,“林大人才到淮扬几日,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家父在淮扬日久尚且如此,是我想当然,方为家父引此祸端。”
“那也不必急着回老家·”林永裳温声道,“薛大人于任上过逝,我已上奏朝廷,这几日必有圣谕·少凉,你父亲的事,我十分自责。
你年纪尚轻,这么一路孤单的回乡,我也实在不放心·”·薛少凉道,“大人不必忧心于我·他们能在不声不响中毒杀家父,若是想对我下手,早就下手了。
留我一命,方是震慑·既然大人有言,我自当先待圣谕,再行回乡·”·林永裳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丧父之痛,也不是平白几句话可以相劝的。
明湛的圣谕来的很快,赏了薛春泓谥号,治丧银子,命林永裳暂代淮扬总督之职,下令林永裳继续追查薛春泓的死因:他绝不接受侍女毒杀主人,然后一家子畏罪自尽的解释·而且毒药的种类,毒药的来源完全不清楚就敢结案,明湛险些没叫林永裳自己去死一死。
最后,明湛命薛少凉送父归乡后直接到帝都,吩咐林永裳派人护送··薛少凉唯有遵旨而已··明湛气个半死,“瞧瞧,薛春泓早不死晚不死,刚刚跟朝廷投诚,立时就死了这些王八崽子们,半点儿没把我放在眼里”·阮鸿飞见明湛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转圈儿,拉他到榻上坐上,劝道,“生气能有什么用”·“飞飞,你知不知道江南哪几家在私下与海匪交易”·“这我如何得知。”
阮鸿飞道,“这是各家的机密·再者,他们是绝不会轻易出面的,不过是坐在幕后,指挥着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商人去做这要命的买卖而已·”·“那你知不知道是哪几个商人”顺藤摸瓜也能摸得出来吧·阮鸿飞摇头,“海上也是分地盘儿的,我活动的地盘儿主要在浙闽。
当初宋淮的事,我是一清二楚·淮扬的事,我实在不大清楚·”·明湛握住拳头,垂眸道,“只要是嘴,没有撬不开的”·徐渊对着那人,怒不可遏的问,“焉何对总督大人出手你们会把陛下惹火的”·那人对着廊下一串串的浅紫藤萝花,捧着一盏香茗,静静的出了一会儿神,方道,“就是皇帝陛下,也要屈从于大势的。”
“大势”徐渊冷笑,“皇帝陛下才是天下大势”·“一个月之内,平阳侯世子就会从淮扬撤兵的。”
那人不急不徐,声音淡雅动听,“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皇帝陛下就是聪明太过了·过一段时间,皇帝陛下就会知道我们的好处了·”·“西北军一走,何千山没这么快就把淮扬军握在手里的。”
那人淡定的分析着淮扬局势,“林永裳这位总督,且看他知趣不知趣吧·短时间内,皇帝陛下是绝不会再有开海禁之心了·”·“我们的家业总能保的住。”
徐渊道,“我家俩孩子可都在何千山手里呢”·“有徐相在,谁敢动你徐家”·神仙都有失算时。
那接头买粮的海匪,审了几日就熬刑不过,死了··何千山直接带兵将徐府围了,阖府男丁,除了十五岁往下,和七八十岁往上的,姓徐的,有一个算一个,一水儿的牵进了大狱。
有时候,暴力比一切手段都来的直接有用··林永裳却对此极力反对,他极力劝说何千山,“何大人,我们这次来最重要的事是盐课改制,而非缉拿海匪”·何千山道,“林大人,你不要太天真,咱们既然打算在这里久待,必然会有一次交锋。
我虽不明就里,却也知道,有人不愿意开这海禁”·“外头海匪未靖,内贼先蹦跶起来·”何千山一张脸生的冷俊,“薛大人贵为正一品总督,他们说杀就杀,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连本将一道杀了”·“哪怕本将死了,本将也绝不允许有什么东西敢凌驾于朝廷之上”何千山冷声道,“我念书少,不过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明白的薛大人哪怕有罪,也该朝廷来定他该死,也得正经进大狱去法场而不是什么狗屁的被毒杀”·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林永裳叹口气,劝道,“何大人的气魄,在下佩服。
我再说一遍,我们奉圣命而来,是来改制盐课的只有把盐课的事办好,才能谈别的何大人,你别忘了,陛下刚刚登基,现在,盐课,海匪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天下太平”·何千山明显是不打算买林永裳的帐,林永裳直接道,“我才是淮扬总督,且本官奉御命节制淮扬大小事宜。
何大人,你爵位再高,官职上不比本督如若你一意孤行,咱们就只有公事公办了”·何千山的眼睛里只恨不能射出两把宝剑来直接戳死林永裳算了。
林永裳也非等闲之辈,他只管冷冷的看着何千山,直到何千山寒着脸命人将徐家人放回家,林永裳方告辞走人··47、更新 ...·林永裳以往只听说过世族嚣张,今天还是头一遭见识到。
徐家人刚从大牢里出来,不思自醒安分,反是转头来总督衙门状告何千山倚仗侯爵之尊,“滥用职司”“剥削百姓”之罪··还口口声声说,“总督大人若不给我们徐家做主,我们只得上帝都找皇上主持公道了”·“我们徐家,世代名门官宦之家,无凭无据,说抓人就抓人,是何道理”·若林永裳真是个糊涂的,少不得得上了徐家的血当。
看来徐家已经知道是自己一意要求放他们出来的,或许,他们亦一厢情愿的认为,他林永裳与何千山已有冲突·何千山爵高位重,不将他这个新任总督放在眼中··那么,徐家这是来挑唆是非了。
徐家人的确太过一厢情愿,只要他们稍微研究一下林永裳的升迁流程,就当知道这位林大人的智商在聪明人之上··林永裳并领徐家人情,淡淡道,“皇上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徐秉生徐秉忠与海匪交易粮草,里通外贼之大罪传你们过去问询一二,是案情需要,何大人何罪之有你们若想告御状,请便”·“本官还要先把话撂下,徐秉生徐秉忠之案一日未结,你们就得预备着任何时候再次传讯”林永裳冷冷骂娘,“林某出身微寒,倒是头一遭见你们这等名门世族,教育出来的子弟,也不过如此罢了”·“纵是平民百姓之家,亦不会有这等吃里爬外,私通外匪的败类”·徐家人想在林永裳跟前卖个好儿,威风一番,不料被林永裳三言两语讽刺的脸面全无。
徐渊脸色铁青,冷声道,“还请林大人说话客气些·”·林永裳见过的威胁,徐家这种最是小儿科,顿时冷笑,“本官已是客气至极”·“若是不预本官客气,你倒可直说”·不必端茶送客,徐家人气鼓鼓的告辞,还算有自知知明。
林永裳垂眸浅坐,腰背绷的笔直,不知在思量什么··帝都城··明湛穿戴好,准备去看武进士比武··文武皆有春闱,不过,武试较文试迟一个月。
武举人选出贡士,还要再进行弓马武功的比试,方能定进士名次·前已有两场比试,这是最后一场··明湛移驾回帝都皇城,于昭德殿前观看贡士比武··先是射箭,立了一排鹄子,先来十人,抽箭引弓,成绩自在人记录在案。
明湛看的险些没睡着,唤了兵部尚书顾岳山过来,打个呵欠,指了指场中道,“就比这个”·顾岳山答道,“回陛下,国家武举,先答策略,再行武比。
武比又分弓马两项·”·明湛自宝座上起身,何玉忙上前一步跟随其后,在座大臣纷纷站直了身子,不知道皇帝陛下又有何高论··明湛走到比武场,三百名贡士穿戴整齐的排队站好,明湛过去摸了摸木头鹄子,摇头道,“这样不行,你们考了武举,日后要做武官,难免要去战场拼杀。
战场上瞬息万变,哪个会跟这根木头一样,立等了你们来射·”·“我对武功不在行,不过也知家中姐姐百步穿杨,倒是不朕吹牛,天上飞鸟,地上走兽,宁国公主十三岁上已是例无虚发。
自来学箭,学以致用,哪个有像这般傻乎乎的射呆木鸟儿的”明湛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待朕想想,好生歇三日,三日后再重新比试·”·人家经过两轮武比已过,明明今天比试后,就能分出三榜来。
明湛一来直接喊停,想吐血的不是一个两个··武举向来是兵部直接负责,顾岳山喉咙里含着一口老血,追上明湛,颇有几分恼意·就算你是皇帝,也没这样干的吧·“陛下,陛下,太祖规矩就是如此啊。”
顾岳山苦口婆心的问,“还是老臣哪里行事不妥,出了纰漏,使得陛下不满·陛下只管训示,臣一定改过·”·明湛晃悠晃悠的漫步,唇角噙着笑,“老顾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朕是瞧着这武比简直是傻透了,看不下去,改一改规矩罢了。
咱们都是为了给朝廷择良才,一片苦心,你别多想哈·”·“你跟朕来吧,朕得与你细说如何武比的事·”·当然,明湛没忘将此事与天下人解释一番,他再次执笔写了一篇《论武比的重要性》印在皇家报刊上。
虽然人尽皆知,皇帝陛下的文采实在太差了,连个“之乎者也”都不会用,通篇大白话·不过,还是有许多人喜欢看皇帝陛下的文章,这其中不仅包括了官员仕林、秀才学子,就是成日家长里短的妇人们也格外喜欢阅读皇帝陛下写的东西。
所以,每当有明湛写了东西要发表时,沈拙言与魏子尧就格外的会增印许多,因为,这时,报刊的销量总不是一般的好··明湛第一次提出了“将才武科”的理论,他直接写道,“文举人春闱过后,翰林者被称储相;武进士未有入翰林之殊荣,朕自太祖时算来,武举已有百界之多,其中以武进士晋身,最终能官居一品将军者,不过二十五人,寥寥而已。”
·接着明湛再次阐述了武进士在官场中的生存状况,表明,武比之改革以迫在眉睫,他提出三天后的武比包括三场:·第一场,马上飞射及枪、刀、剑、戟、拳搏、击刺等法;二场试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悉者言之。
这一套武比方式,被后人延用千年之久··明湛对顾岳山道,“朕要选拔是将才·”·实际上,这一界武比的知名度远远超过这些武贡士的想像,在许多年后,仍有无数的史学家乐此不疲的研究武皇帝生涯里最精彩的一次改革。
虽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武皇帝在比武场上直接叫停,用三天的时间就确定了这次改革的主要内容,实在令人不能置信··实际上,并没有三天的时间,因为只要有人稍稍留心就能知道,武皇帝在第二日的皇家报刊上就发表了对武比内容的确定。
这也是所有人都怀疑武皇帝其实早有改革之意的原因,没有人可以一夜之间拿出一份改革思路这样完善的武比改革方案来·所以,大多数人怀疑,武比场直接叫停,只是武皇帝为了减少改革阻力所用的雷霆手段而已。
毕竟,明湛当年全天下的人将话放出去了·而且,叫停的武比迫在眉睫的要在三天后举行··事急从权,明湛拿出新的武比方案,不用也得用··当然,臣子们免不得唠叨一通祖宗家法之类的话。
明湛全当过耳旁风··明湛突然的变卦其实非常受人唾弃,就是许多武举人也对此颇是心生不满··不过,谁叫朝廷姓凤呢··想做官,就得按皇帝的规矩来。
这一任武比的结果也令明湛喜出望外,当然,在明湛的眼睛喜出望外的扫过状元的那张脸之后,他先是在心底恶狠狠的咒骂了阮鸿飞一通··握着武状元宋遥的手,明湛笑着上下打量着人家,赞道,”卿不但才华满腹,如今看来,更是才貌双全。
卿又刚好姓宋,不知可是与宋玉是本家呢”·宋遥落落大方,“陛下圣明·遥祖上的确与宋玉有些关联·”·“好啊,实在是好啊。”
明湛强忍着怒火将视线放在第二名赵令严身上·赵令严今年二十三岁,眉若弯月,眼似明星,身体亦不似武人健挺,文弱如一书生··实际上,赵令严的弓箭一塌糊涂,与明湛水平相类,他之所以能令明湛另眼相待,实在是此人在兵法、天文、地理,甚至在营阵指挥上亦是可圈可点,难得出色。
几位现场评分的大臣险些为他打上一架,明湛就点了他为榜眼··“令严哪,武功好不好的在其次,身体一定要好·”明湛拍拍赵令严的肩膀,“你太瘦了。”
赵令严笑,“臣谢陛下关心,日后一定多多吃肉·”·明湛问,“你爱吃什么肉啊排骨,里脊肉,后腿肉,五花肉,牛肉,羊肉,还是鹿肉,狍子肉都怎么个吃法清蒸红烧还是糖醋或者清炖了做汤”·若是一般耿介拘泥的人,对明湛的问题肯定难以回答,赵令严极是机伶,他道,“臣会做红焖羊腿。”
“好啊,会做饭的男人都是好男人·”明湛忽发高论··李平舟等恨不能晕过去,他们完全不了解明湛是如何从圣人“君子远疱厨”的教诲中得出“会做饭的男人都是好男人”的结论的。
明湛已经开始与赵令严探讨美食与做菜心得··最后君臣二人还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明湛哈哈大笑,“对对,朕也这样认为,朕从不喜那些贵重难求的东西。
五谷杂粮最是养人,譬如晨间一碗白粥,真正煮的水米交融,谷香淡雅的,御膳房也不多几人·”·李平舟不得硬着头皮提醒道,“陛下,一会儿新进士们还得跨马游街呢。”
“哦哦·”明湛笑对探花纪咏存道,“朕最喜欢的是你是从西北回来的,打仗,最忌讳纸上谈兵·”·纪咏存身高一九零往上,眉如刀削,鼻若折戟,英挺霸道,明湛赞道,“武探花之名,名符其实。”
看过三鼎甲之后,明湛手一挥,“武比结束·‘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遍帝都花’的时候到了·去狂欢吧·”·当然,很久之后,国人才明白啥叫“狂欢”。
朝臣对于明湛时不时抽风冒出啥新词的毛病已经免疫了,李平舟与顾岳山见皇帝陛下终于唠叨完,急忙抓紧时间安排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明湛准备回行宫找阮鸿飞算帐,尚未动身,顾岳山急吁吁的奔进来,后面带着一名身着军衣、面目憔悴的官兵。
脚步未停,顾岳山不忘行礼,顺势一揖,奔至明湛身畔,急声道,“陛下,西北八百里急件”· ·48、更新 ...·明湛揣着八百里急件回到行宫,顾不得尿急,先去寻阮鸿飞麻烦。
阮鸿飞正捧着不知道什么古卷,看的津津有味儿·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阮鸿飞就知道明湛回来了,他握着书,表示了对明湛的欢迎,“胖,回来啦·”·瞧明湛脸色实在够差,笑问一句,“怎么了没看到小美男么”·明湛其实挺想带着阮鸿飞一道去,结果人家阮鸿飞宁可留在行宫看书,明湛就对阮鸿飞说了:这界武进士里有多少美少年啥的,你不怕我移情别恋出轨啥啥的。
结果,阮鸿飞依旧不去··明湛只好自己去了··此刻,听到阮鸿飞提什么小美男,明湛的脸刷就黑了,劈手自阮鸿飞手里夺了书,怒道,“还敢跟我提小美男死王八,私生子都出来啦你当我是瞎的”扑过去一把捏住小阮哥,咬牙切齿的逼问阮鸿飞,“说什么时候生的野种当我傻瓜糊弄了我大半辈子不老实交待,老子就把小阮哥切了下酒”·阮鸿飞听的云山雾罩,“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胖,莫非我有没有儿子自己不知道你这又听谁的闲话造谣了啊”·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你还不承认,跟我装傻”明湛平地一声吼,险些把阮鸿飞震成半聋子,明湛吼,“何玉,你给我进来”在外头守门儿的何玉忙轻手轻脚的进门,低头不敢上看,明湛继续吼,“你跟这个王八说那个宋遥长的像谁”·何玉伶伶俐俐的便将早朝的事学了,“今年武状元姓宋,单名一个遥字。
不但文才武功好,那相貌生的更是天人一般·那个,跟国主您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人看了,实在,嗯,生疑·”·何玉还详细的描述了一个他家主子崩溃的内心世界,“若不是在朝上那么多人,奴才瞧着陛上非得哭出来不可。
陛下对国主您的心哪,那真是,”想破头想出个土了巴唧的比喻,何玉认真道,“比珍珠还真呢·”您这偷养私生子的事儿可不地道啊··何玉说完之后,忙又悄声退去守门,以免被炮灰。
阮鸿飞不以为然的笑笑,“天下相似人何其多也,说不得就有一二个与我像·不过,私生子的事是绝对没有的·”见明湛又要吼叫,阮鸿飞实在怕了他的大嗓门儿,忙道,“你动动脑子,我现在也算小有家业,真的有儿子,依我的性子,断不会让儿子躲躲藏藏。
再说,我脑子抽筋了,让私生子去考武进士,岂不现成的把柄”·明湛半信半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神经。”
阮鸿飞摆明不认··明湛握着阮小哥儿的手微微用力,眯着眼瞧阮鸿飞·阮鸿飞道,“我自问光明磊落,没有事儿,你要我怎么认·就是人家宋遥宋状元,自个儿有亲爹呢,你硬给人家另换个爹,人家能乐意”·“你还说宋遥名义上的爹早死了,宋子筹,你熟吧认识吧”见阮鸿飞脸上微露诧异,明湛立码认为此人已是做贼心虚,顿时乌云罩顶,手中用力,阮鸿飞痛的脸梢一白,高声急叫,“你听我说,宋子筹是我亲舅舅家的表哥”明湛手改为虚握,阮鸿飞忙道,“你忘了吗我母亲姓宋。”
明湛沉着脸琢磨了一番,知道自己是误会情人了,忙哈哈一笑,低头对着阮小哥儿的部位啾啾两个飞吻,“唉哟,委屈我家阮小哥儿了·乖,下次哥哥注意些哦。”
“飞飞啊,你也是,不早给我交底,害我误会·”明湛一脸阳光的搂着阮鸿飞的脖子,高兴的问,“还没吃午饭吧,咱们一道吃·”又大嗓门儿的喊何玉,“传午膳”只想快点儿把这乌龙事糊弄过去,生怕阮鸿飞寻他麻烦。
何玉在门儿外头遥遥应了一声··阮鸿飞轻叹,“我竟然不知道,子筹哥这么早就过逝了·”·明湛将功赎罪的讨好阮鸿飞,“没事,咱侄子这不有出息么,我一定好生培养他成才。
再给他娶媳妇,生小孩儿,到时咱抱着侄孙玩儿·”·阮鸿飞总能给明湛逗笑,一把揽住明湛的柳树腰,“这倒不必,有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给他干不了的位子,倒是害了他。”
“要不哪天我宣他到行宫来,你见他一见”·“不必·”阮鸿飞神色淡淡道,“我与宋家早不联系·”·明湛看着爱人这种云淡风清的模样,心里就一抽一抽的发酸,忙抱住爱人,郑重宣誓道,“飞飞,我会对你好的。”
“有多好”·“很好很好·”·“很好是多好”·“非常好”·“怎么个好法儿”阮鸿飞在明湛的小圆脸儿上香一口,打趣道,“捏我老二,讹我银子”·明湛囧。·阮鸿飞继续笑,“胖啊”·“哈”·“少吃点儿,减些肉下去吧,你又胖了”·明湛顿时与阮鸿飞扭做一团。
吃过午饭,明湛在床上挺尸时,方与阮鸿飞说起西北八百里军急的事情··从怀里掏出秘奏,明湛给阮鸿飞瞧,“嗯,上次来的那个鞑靼的三王子,想跟我买粮食,信都来了三封。”
明湛沉吟道,“如今正是水草丰美之时,并未听说有什么饥荒,三王子来私信买粮,怕老汗王不大好了·安内必先攘外,还是叫马维回西北的好·”·阮鸿飞微微讶异,“你们怎么勾搭上的,我竟全然不知。”
明湛嘿嘿的笑了几声,“你不想想,那位三王子乔装打扮的来,能没什么目的”·“他找你买多少粮食”·“五千人一个月的粮饷。”
“一万人半个月的粮饷,两万人七天的粮饷·”·“我不会卖给他一颗粮食的·”明湛笑了笑,“不过,这真是个挺有用的消息。”
阮鸿飞挑眉,“不趁伙打劫么这可不像你的性子·”明小胖火中取粟的事儿也不是没做过··明湛枕着阮鸿飞的肩,“除了这么几封信,我对鞑靼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贸然出手,冒的风险太大了。
还是想办法先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坐稳再说吧·”·“怎么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明湛素来较一般人更为自信,在阮鸿飞看来,甚至有些自信到自负。
不过阮鸿飞听明湛说“椅子坐稳”的话,已经有几次,难免要问一问··明湛瞥阮鸿飞一眼,似是有些不满,“我都说了几回你才肯问,把我搞到手就不体贴了啊。”
虽然阮鸿飞是真心喜欢明湛,可也得承认,以明湛这种口是心非心机城府的烂个性,一般人真心适应不了··听明湛的话,阮鸿飞几乎认为当初在死缠烂打要上床的那位是自己。
不过,难为一国之君摆出这种控诉的小眼神儿,阮鸿飞只得道,“咱们在一块儿这么久了,还得这样猜来猜去的啊·”·“哪里是猜,我都这么明示了,你都不肯问一句。”
明湛指责一句,问阮鸿飞,“我都要愁死了,天天失眠,你也不说多关心关心我·”·阮鸿飞没忍住,歪过头笑了一阵方道,“每晚睡的跟猪一样,你哪天失眠了啊。”
见明湛要翻脸,阮鸿飞忙道,“好吧,是我的不对,我该早些问的·要我说,现在一无权臣篡权,二无天灾人祸,你位子稳的很,发什么愁”·“你在江南呆过很长的时间,盐课银子,父皇执政二十年就能缩水近千万两,朝中这么多高官大员,竟无人敢出头儿说一句。”
明湛轻声一叹,看向阮鸿飞说道,“除了皇权,还有一种权力在透过朝臣干预朝政,不是么”·“我虽是皇帝,这天下却并非我的天下。”
这死胖子天天嘻嘻哈哈,还总能说出些大道理来,阮鸿飞沉默一时,“明湛,皇朝从来就不曾在皇帝手中·夏商周,皇帝要与诸侯共治天下;秦皇汉武,皇帝与诸王共治天下;魏晋南北朝,皇帝与士族共治;到如今,皇帝与官员共治。”
·“官员也会有自己的立场与目标,这并不算过失·”阮鸿飞冷静的说,“这天下,也不独只有一个江南如此·也并非独你做皇帝时如此,日后,千秋万代,都是如此。”
明湛将腿盘到榻上,皱眉道,“我又不是说要当霸主,吃独食·官员们可以当官,参予政事;商人们可以赚钱,富甲一方·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仅仅满足于官位与富贵,他们还妄图将手伸向国家,甚至还会用一种间接的方式来对抗我。
我刚登基,就算想笼络个把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长久下去,必然会被人架空·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你急吼吼的启用林永裳,这么看中这界恩科,不就是为了培养自己人用的么。”
阮鸿飞从手边儿小几上端起半盏残茶,随手泼到地上,又重倒了盏新的,递给明湛,“一朝天子一朝臣,也并非没有道理的·”·明湛喝了半盏,还给阮鸿飞,“已有云贵之例在先,盐课改制的事并不难。
淮扬难的并不是盐课,而是旧帐·我留马维在江南,也是意在此处·没想到老汗王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死……”·“也不知道林永裳现在怎么样了”· ·49、更新 ...·林永裳的信来的很快。
他详细的汇报了盐课改制的进度,并且将他与永定侯在徐家官司上的分歧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儿··明湛想着马维已经回了西北,索性直接命将徐家案子结掉:徐秉生斩立决,徐秉忠无罪释放。
明湛将徐叁召来,问徐叁道,“这样处置,如何”·徐叁饶是巧舌如簧,也说不出话来·他自然是希望儿子好的,虽然与本家关系一直不睦,徐秉生与他也有叔侄关系。
明湛笑一笑,问,“不然,给他们换一换,或者两个平分,每人二十年大狱”·“陛下,臣听陛下的·”徐叁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是他没有想透的,只是事关儿子性命前程。
在明湛跟前,徐叁亦没空多想,只按本能行事,伏地顿首,“陛下如何处置,臣都口服心服·臣的儿子,臣了解,他断不会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朕明白了。
徐叁,你也要明白·”明湛淡淡吩咐,“退下吧·”·明湛的秘信一到,林永裳与何千山商过着,痛快的将徐秉生与海匪勾结、私卖粮草一事结案。
不但,十几万斤的粮草一律充公,徐秉生斩立决,连同徐秉生之父——任太原知府的徐立也因此免官罢职,其知府位山西巡抚暂且兼任··徐太夫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抽了过去。
给儿子儿媳救醒后,徐太夫人嚎啕大哭,“我的大孙孙啊可是要了我老婆子的命哟·”山西环境不比江南,故此,徐太夫人并没有随大儿到任处居住,反是一直住在老宅,只是将长孙徐秉生留在身边,倚为重任。
再加上,徐秉生自幼便养于她膝上,祖孙感情深厚,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饶是徐太夫人向来身子不错,也受不住这等打击,闭过气去··徐渊的妻子刘氏生怕老太太再厥过去,忙坐在榻沿儿,倾身为老太太揉胸口,见老太太醒来,忙自丫环手里接过安心丸,伺候着老太太温水送服一丸,一面柔声劝道,“老太太,你宽些心。
事已至此,还是要想个法子把这官司拖住才好·不然,求一求帝都的三叔,三叔……”顿了一顿,刘氏方道,“三叔总归是有法子的·”·徐太夫人仿若被提了醒,急问,“秉忠呢秉忠是怎么判的”·刘氏顿时满脸悔色,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开口。
徐渊狠瞪妻子一眼,温声对母亲道,“母亲,此事本就与秉忠无干的·”·徐太夫人瞪圆了的眼睛里迸射出疯狂的怨毒之色,尖声叫,“什么叫无干俩人一道被抓秉忠是无干的他是无干的”徐太夫人连声长笑,眼角老泪纵横。
“去去庄园把老太爷请回来”·就是徐渊也觉得徐叁这事做的太绝,你也不能为了救自己儿子,而让秉生去死啊徐家再如何名门宦族,也无法阻止徐秉生被砍头的命运。
在释放徐秉忠当日,徐秉生掉了脑袋··徐秉忠在牢中多日,虽然有家人在外打点,他又有个做尚书的老子,在牢中并没有吃什么苦头儿·即便如此,徐秉忠亦憔悴的难以形容。
朱国康来接他出狱,徐秉忠一朝得见亲人,当即飙下两行热泪··“先回家吧·”朱国康拍拍外甥的肩,带他上车··哪怕是贵公子,在大牢里这些日子,比街面儿上的乞丐也强不到哪儿去。
又是六月天,徐秉忠身上那个味儿就别提了,他自己都觉得脸上过不去,忙道,“舅舅,我还是出去骑马吧·”·“无妨,你歇着吧·”自己的亲外甥,朱国康不觉有什么嫌弃,加一句道,“再怎么,比暑天的猪圈还是好些的。”
当初微末之时,朱国康靠养猪发家··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徐秉忠囧了一囧,犹豫了会儿,方问,“舅舅,秉生也回家了么”·朱国康微讶,“你们没关在一处儿”·“自进去,我就没见过秉生。”
朱国康轻叹,“徐秉生已经斩立决了·”·徐秉忠蓦然一惊,好半天没说话,眼眶微红·他有个好爹,平日里最嚣张的事不过领着狗腿子上街言语上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啥的,如今事涉杀头,徐秉忠也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秉生说是西北来的粮商……就想着能多赚些银子……”·朱国康低斥,“幸而与你无干,不然,你爹也救不得你你也不动个脑子,银子这么好赚的那些商人个个儿比猴儿还精呢。”
“我就想着,或许,他们知道父亲的身份,特意多给银子找上我,是想搭上我这条线呢·”徐秉忠抹一把泪,灰泥糊了一脸··“那你也不能收。”
朱国康抽了徐秉忠后脑一记,“讨债玩意儿,你爹做官何等谨慎,你真是吃熊心豹胆了”·徐秉忠抽了两抽,问,“舅,我爹还好么”·“嗯。”
徐秉忠没在朱家住几天,徐叁就派人接他回了帝都··徐叁见着罪魁祸首,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徐秉忠一见他爹,吓的两腿发软、脸梢儿腊黄,立时蹿到祖母身后躲起来,探出半张脸怯怯的喊了声,“爹,儿子给您请安了。”
·徐叁母亲李氏笑着拍拍孙子的手,“怎么见你爹怕成这样”如同天下所有溺爱孙子的祖母一样,李氏对儿子道,“叁儿,忠儿好不容易回来,你这脸也稍微柔和着些。
孩子胆小,别吓着他·”·先前徐秉忠出事,徐叁生怕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住,阖家上下都瞒的紧·故此,到这会儿,老太太也不知道徐秉忠惹下的烂摊子。
徐叁冷斥道,“幸得他胆小”·“娘,我且有正事问他·”·徐秉忠是死都不愿意与父亲单独相处的,李氏笑,“我吩咐小厨房备了好菜,叫堂儿也回来,咱们一家子吃个团圆饭。”
有了祖母这句话,徐秉忠这方敢跟徐叁走,反正一会儿得一道用晚膳,就是挨揍估计也不会太重··徐叁虽然恨不能直接一棍子敲死这败家子,可还有事要问徐秉忠,只得暂且留这混帐一条狗命。
父子俩一前一后的去了徐叁的书房,徐叁坐在阔大的太师椅中先把事儿源源本本的问个清楚,徐秉忠俱老实交待,从一开始买粮经谁手,如何想着合股儿做买卖,又如何被糊弄,与海盗扮成的商人卖粮草,如何被抓,在大狱里受了几次审讯,谁审的他,问了些什么,他又是如何答的·徐叁听的仔细,徐秉忠但有想糊弄的地方,都被徐叁刨根问底的追问出来。
“以后,不准再跟本家任何人走动·”徐叁冷声吩咐,长长叹一声,“你若再与本家有牵扯,咱们父子就一刀两断·”·徐秉忠吓白了脸,“爹——”·“秉生虽说也是你的堂兄,你这次也是栽到他身上了。”
徐叁淡淡道,“皇上问我,是保你,还是要保秉生”·徐秉忠默默跪下··“你出去一趟,也该知道些好歹了·在帝都,我眼皮子底下,有事,我还能护你一护。”
徐叁疲倦的闭上眼睛,“在外头,谁买你的帐”·“你还忘想借助我的影响力发财”徐叁恨其不幸,“你连水有多深都不清楚,就敢下水被人算计,方是正常。”
“你这个脾性,若非咱们家的出身·你想一想,若你与秉生换个身份,如今还有没有性命在”徐叁睁开眼睛,望着梁顶上精致的彩绘,“你也知道我与本家的龌龊,这次,你平平安安的回了帝都,秉生掉了脑袋,他们更要恨死我们父子了。
你现在还没这个脑子跟他们来往,若是因秉生之死愧疚于他们,更容易被人钻了空子·”·“爹,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吃里爬外的·”徐秉忠觉着自己智商还可以。
“等你察觉自己吃里爬外的时候,咱们这个家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渣子·”徐叁想一想自己的儿子们,叹道,“你们兄弟三个,你大哥老实,以后虽无大出息,也不会惹下大事端;你三弟……”说到在内务府住着的徐秉堂,徐叁就开始发愁了。
徐秉忠忙道,“听说三弟中进士了,可真不简单·”·他原意不过是为了讨父亲开怀,哪知徐叁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是火气暗生,冷诮道,“同进士,哼,同进士”·“爹,老三才几岁,要是换了我考,别说同进士,举人都不摸边儿。”
徐叁终于暴怒,“混帐混帐你们怎么就不跟好的比你们去瞧瞧人家,文的文状元,武的武状元·一个个年轻俊才,奶奶的,你们除了给老子惹事,还会干什么”实在忍不住怒气,把徐秉堂抽打了一顿。
徐秉忠哭爹喊娘,抱头狼狈蹿出··“没囊性的东西·”徐叁年纪大了,身份在这儿摆着,也不能再追出去打,只得唾骂几句··徐秉忠念书不多,两句话是明白的,小棒则受,大棒则走。
老爹来了火,做儿子的挨几下不算什么,何况他闯了大祸·不过,真要往死里打,他也挨不住··徐叁自己在书房里闷着,真是为三个儿子愁死了··徐叁正在发愁,就听到外头仆从来回禀:老爷,大姑娘回来了,太太请老爷过去。
听到女儿回家,徐叁脸色稍稍和缓,又觉得奇怪,这都傍晚了,女儿怎么会这个时候回娘家来,莫不是有什么事不成连忙去了内宅··徐叁三子一女,女儿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不过因为就这么一个女儿,论起姐妹排行,自然要称“大姑娘”。
大姑娘徐盈玉自幼最为徐叁所钟爱,而且此女灵性非常,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并不是那种大家小姐用来充门面的学,人家是真的研究鉴赏,品味极高,文采非凡,颇有徐叁真传的意思。
使得徐叁常对着三个儿子咬牙切齿的恨啊,若是这性别能转换一下,他还用发愁吗·徐叁在路上还琢磨,女儿向来能干,家里中料理的停停当当,且女婿也算能干,刚考中二甲进士,入翰林做庶吉士,大好前程已在眼前。
说到女儿,徐叁真有几分欣慰·当初多少人家来家说媒,多少世家豪门,徐盈玉都没选,只是选了曾家刚刚中举的小举人··徐叁先时真不乐意,徐盈玉说了,不图富贵,只为这人。
结果,徐盈玉眼光不差,如今丈夫中进士,入翰林·就是徐叁,也觉着女儿挺会看人··徐盈玉正在与母亲说话儿,见着父亲,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起身见礼,“给爹爹请安。”
“自家人·”徐叁抬手,笑道,“与你母亲一处儿坐吧·”自己随意的捡了把椅子坐了··徐盈玉与母亲一道坐在榻上,她今年二十三岁,正处在女人最好的年华里,一身藕合色夏衫,头上插三五宝石珠钏儿,淡雅相宜。
徐叁笑道,“我听说二弟回来了,爹,怎么样,怕是本家那边儿闲话不少”·“管他们·”徐叁并不想与女儿多说此事,反是问,“怎么这会儿回娘家了可是有事”·徐盈玉脸上笑容转淡,正色道,“是有一事,想与爹爹和娘亲商量。”
徐叁与老婆看女儿神色,想着怕有大事发生,都做好心理准备,等着接炸弹·果然,凭空一个炸弹险些把夫妻两个炸晕,徐盈玉冷静的说,“女儿准备与曾静和离。”
 ·50、更新 ...·徐叁被震的一时说不出话,徐夫人抓着女儿的手惊叫,“为什么玉儿,可是姑爷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虽然这样问,徐夫人真不是做此想的。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且女儿的性子,她向来清楚,绝对是一等一的能干·不是徐夫人吹牛,就是她家姑爷曾静,在许多地方也比不得女儿··所以,女儿在夫家受委屈的可能性真不高。
徐盈玉脸上没有半分和离女的悲凄,她十分平静,反握住母亲的手,淡淡道,“也没什么·当初,我看中曾家家风好,曾静有些许才学,觉得他品性不差,方才嫁的。
如今不过刚做个庶吉士,就要纳小·怕我不同意,倒学会先斩后奏,直接把人领进门儿了·听说,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看来,还是女儿走了眼。”
徐盈玉惋叹,“这样的日子,我不过·等明儿让二弟过去与曾家将手续办了,把我嫁妆点清拉回来·好离好散,省得彼此脸上难看·”·徐盈玉说的轻松,徐夫人却已经急的要上吊,顾不得其它,直接道,“姑爷定是为了子嗣的事儿。”
要说女儿配曾静,真是下嫁,只是有一样不足,成婚五载,未有孕息·平日里,徐夫人没少烧香拜佛的为女儿着急··徐盈玉眉心一动,徐夫人见女儿不说话,只当她默认,苦劝道,“玉儿,纳妾怕什么,若是妾室生养了儿子,你正好抱到膝下,岂不便宜。
再者,孩子是天意,过上几年,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难道我还要替曾静养别人的儿女”徐盈玉讽刺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我若是要找个想纳妾喜欢纳妾的,我用得着嫁他吗当初多少名门大户嫁不得,虽说少不了恶心,起码还比曾家多一重富贵”·“现在一个小小的庶吉士,不过是瞧着先前二弟在江南出事,就领个小的回来”徐盈玉不耻道,“他日还不知要做下多少恶心事呢爹,天下多少男人,女儿有家世有兄弟有爹有娘有嫁妆,为何要受这种窝囊气”·徐叁皱眉问,“那你和离之后打算怎么办你说说,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不纳妾”·“爹,你就不纳。”
徐盈玉会有这种丈夫不纳妾的观念绝对是受其家庭影响··徐叁无语,语重心长道,“闺女哟,这世上有几个你爹这样的人哪·”别的方面不说,徐叁与发妻的感情,那在帝都是出了名的鹣鲽情深。
而且,徐叁定的家规,他家儿子不纳妾·光凭这一条儿,他家儿子就好娶媳妇,也能娶到好媳妇··家里的事,向来都是父亲做主·徐盈玉极力劝说自己的父亲,“爹,你也想一想。
爹,你现在还在位,曾静就纳小;日后爹你老了,女儿哪里还会有半点儿地位·说不得,宠妾灭妻、停妻另娶的事,也不是没有·”·徐叁城府深厚,断不会被女儿这些话给吓着,徐叁问,“纳妾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听说二弟在江南出了事,哪里还会拿这些小事来让你跟娘亲糟心。”
徐盈玉冷笑,“再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已经起了这份儿心,纵然能拦一时,也拦不住一世·既然愿意跟别的女人过,何不成全他且看他日后如何高官厚禄、仕途风光、儿女双全”·徐叁不得不提醒女儿,“虽说我位子高一些,你也不能拿这种态度对待女婿”·“爹,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在婆家如何我何曾不贤良德淑”徐盈玉道,“曾家有多少家底儿他拜见座师,人事走动,我填补多少也不会在他面前提一句,以免他脸上难看。
婆家那些亲戚,我稍微应的慢了,还得被说大小姐脾气·公婆面前,未敢有一日不尽心·母亲给我的衣料补品,先要把最好的给老人享用·我这样辛苦,莫非是为了看他纳小”·“这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么。”
徐叁与女儿道,“这样,去母留子,如何”·“反正我是不会再跟曾静过了·”徐盈玉给父母宽心,“爹,你们也不必担心,这是好事。
我还年轻,瞧出曾静不过是人脸畜牲心·若是过二十年,他露出畜牲心肠,我可就真发难了·”·徐盈玉完全没有半分伤心,她把话说完,便起身道,“我去小厨房瞧瞧,爹,你不是爱喝猪脚汤么女儿亲自下厨给你做去。”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徐叁尚未说话,徐盈玉已叹,“我伺候曾家一家子,曾静也不念我的好儿·与其如此,还不如回来孝顺爹娘呢·”·“将心比心,他吃用着我的嫁妆,我这样做牛做马的伺候他,图的什么对人太好,他只当理应如此。”
徐盈玉清秀的脸上露出一分决绝,留下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岂有此理”抬脚走了··徐盈玉的性子最肖似其父,她人生的并不算绝色,只是美丽。
不过,做事极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全力以赴··当初,曾家真算不得好人家儿··徐盈玉看中曾静,只图一样,曾父是没有纳过妾的·而且,她托人找来曾静的课业文章,看过十数篇,觉得此人还算有些才学。
相貌周正,虽然家境差些,徐盈玉并没有太在乎·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就是自己父母,先前也穷困艰难的很,还不是一步步有了今日··徐盈玉真不势利,开始,徐夫人不乐意。
徐盈玉直接说了,只图这个人··如今这个结局,徐盈玉怨不着别人,她也认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马上就能纠正·不论再艰难,绝不回头··徐叁常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句话,怕也只有徐盈玉记在了心里·而且,她也一直是这样干的··徐盈玉具有一种骨子里的冷静与冷漠,如若她是个男子,绝对是从政的好手儿。
她对自己的婚姻定位极清楚,她也不是要什么山盟海誓的爱情,她只是希望日后能过太平日子,没什么姬妾通房的心烦··这五年来,她的确也是过的这种日子··内宅家事并不能难倒她,曾家人口简单,因为她的出身,公婆对她并不苛刻。
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赏鉴字画,可以下厨做几碟自己喜欢的点心,抑或是看书习文··相对于其他女人,徐盈玉的日子清闲悠游,神仙一般··这也是一直是她想要的。
如果曾静不纳妾,她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孩子的事,徐盈玉并非没有听到公婆的话中意·不过,她有她的底限,她不接话儿,也不多话,只管看曾家人如何行事。
瞧瞧,报应来了··这是她看走眼的报应,何曾不是曾家贪心太过的报应··徐家对于曾家意味着什么,徐盈玉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父亲不但位居一品尚书,还有一层更厉害的身份:父亲是上皇亲自为陛下钦点的师傅,先前是太子师,如今就是帝师。
·徐盈玉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偶尔才能听父亲说个只言片语·不过,她天生对政治有着极高的敏感性,这些事,没有人教她,她就是知道。
对于同床共枕五年的枕边人,曾静的资质,徐盈玉有着更公允的评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样的资质,若有人提携还罢;否则,这样的人,真是一抓一大把。
失去徐家,除非曾家还能为曾静娶一门比她更显赫,或者同样显赫的媳妇·不然,曾静有的奋斗了··徐盈玉敢回娘家,她三个兄弟,虽然本事不能与父亲相比,可是品性都不错。
她们一母同胞,自幼关系融洽··并且,她还年轻,另找一门亲事,并不艰难··明湛对于徐叁印象开始好转··徐叁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明湛保下了徐秉忠,徐叁自然也要交付他的忠诚,与本家划清界线,并且将他隐隐约约知道的一些秘事一五一十的告知明湛。
徐叁道,“不怕陛下怪罪,臣与本家实在联系不多·臣自幼为嫡母厌弃,若非是念书有些呆性,在族老的威压下,怕是连族谱都入不了·嫡母一直对臣防范甚严,这些事,也是臣偶然知道的。”
明湛并非拘泥之人,嫡母庶子什么的,人徐家自己的事,他更不会多说,遂一笑道,“老徐啊,你是个聪明人,亦应明白父皇点你为朕师傅之意·”·“臣惶恐,焉敢妄忖帝心。”
明湛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你们若是不琢磨朕的用心,朕就要担心了·”·“六部尚书之中,你最年轻·”政治用语,从来没有一是一、二是二的时候,明湛对此颇是精通,他语重心长道,“老徐啊,你怎会不明白你是父皇留给朕,可以用的人。”
徐叁微微动容··“你与别人不一样·你是朕的先生,是大凤朝的帝师”明湛声音清澈,琅琅动听,“任何时候,只要朕能保得住你,都会保住你可是,你不能让朕孤军奋战你是朕的师傅,得跟朕交心才行”·“朕一直记得在闻道斋时,朕与范维去念书,多少人敷衍瞧不起朕与范维。
只有你一直悉心相教,范维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去问你,一定能得到详细的答案·”明湛眼中含笑,望向徐叁,“朕一直没有忘记过·那时,朕心里就想,你是个好官。
后来,朕做了太子,是朕与父皇说,要你做朕的师傅·”·提及以往,徐叁叹道,“在闻道斋,臣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臣那时不过一小小的翰林侍读,皇子们有疑难,从不会相问于臣。
倒是陛下与小范大人拿臣当一回事,臣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一样,记得还有一位李翰林,脾气极差,且高低眼·”明湛笑··那位姓李的仁兄,徐叁自然认得,早已去了西北开荒。
徐叁笑,“陛下实在早慧·”若是知道明湛打小儿肚子里这么多弯弯道道,在闻道斋时,徐叁得拿出侍奉太爷的本事来侍奉明湛··不过,他也算结了善缘儿。
徐叁早有了决断抉择,他郑重道,“陛下,江南世族,臣知道的虽不多·不过,他们世代盘踞于江南·有声望有富贵,族中出仕子弟更不计其数,陛上若是想动他们,定要三思才好。”
徐叁苦笑,“说句不怕陛下生气的话,若非臣自来不得本家重视,又有几分文人的狷介呆气,今日怕不敢在御前说这些话·若臣是家族精心培养的子弟,更不敢置家族于危处。”
“朕明白·”明湛笑笑,“不过是朕不想平白做个糊涂人,方多此一问罢了·”·“陛下圣明·”··51、更新 ...·赵令严遇到了麻烦事。
他本是新科武榜眼,热乎儿头上,皇上眼里的红人儿,人们恭维交好尚来不及,无冤无仇的,谁会吃熊心豹子胆的找他麻烦啊·此事,还要从赵令严的家世说起。
赵令严并不是什么名门子弟,不过出身山东琅琊普通小康人家儿,家中有几百亩田产,一座三进宅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农村也算个土财主,日子尚过得下去。
赵令严有个十分酷爱读书,才学非凡的父亲·其父不但学识佳,亦有一手令人望尘莫及的医术,讽刺的是,医得了病医不得命·赵父赵母皆早早过逝··赵子严一身才学,全部来自其父所授。
与其父宁静淡泊的人生观不同,赵子严偏爱兵法战策,而且,他认为学以至用·故此,守完孝后,赵令严便开始了科举之路··赵家人丁极是单薄,赵子严这一支,连个不出五福的堂亲都没有。
不过,他有个亲姑姑嫁到了帝都,便是翰林曾家··这位姑姑似乎也继承了赵家人孱弱的身体,誔下一子后,再无所出··所以,赵令严有一位表哥,曾静。
提到表哥曾静,赵令严先想到的是他那位恍若神仙中人的表嫂——徐盈玉··赵令严从未见哪个女人将日子安排的这样悠然从容··赵令严去过表哥的院子,并不是多么的美仑美奂、名贵奢侈,不过一株藤一棵草都是极用心的安排,放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凭心而论,徐盈玉并不是多么漂亮的女子,只是眉宇间一种大家闺秀的大气,气质宁静,行事端方,令人赞叹··曾家并非大族人家,他与徐盈玉见面的时候并不少。
姑姑身子不佳,徐盈玉早就接手内宅事宜,奴仆规矩,条理分明,不让世族人家儿··徐盈玉在偶尔有了心情,亦会洗手做羹汤,且厨艺极佳·赵令严还听过她弹琴弄箫,皆有造诣。
何况还有徐盈玉的出身,赵令严几番暗中羡慕表兄的好运··殊不知,表兄有表兄的烦恼··酒酣耳热之际,赵令严亦听到过表兄的烦恼,“她那么好,我却是配不上她的……令严令严,人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朝中公主没一个不好的,可是,你看做驸马的有哪个真正快活……”·又听得表兄絮絮叨叨的说起子嗣的是非,妻子太好,岳家势大,如何敢纳妾若不纳妾,莫非要断子绝孙·这样好的女子,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要得起的·赵令严自不能料得,事情会走到如此地步。
姑姑赵氏已是急白了脸,束手无策,一个劲儿的与赵令严念叨,“这可如何是好她怎么气性这样大我本想与她说,待生下哥儿,就认在她名下……”这里的她,自然是说徐盈玉。
赵氏叹道,“高门嫡女,脾气也实在是大·自她嫁过来,这家里哪件事不曾是依着她的性子来·这都五年了,也不能看着曾家就绝后啊。”
“姑姑,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请表嫂回来才好·”子嗣什么的都可以谈,若是人走了,曾家想再娶这样的一位媳妇,难于登天··“是啊。”
赵氏央求道,“令严,你跟静儿是嫡亲的表兄弟·这样的事,能求谁去呢·还得咱们自家人过去,我也想过了·这事是静儿不对,令那女子在外就有了身孕。
只是得请你表嫂看在多年夫妻情份上,你叫她放心,不论是生了哥儿还是姐儿,都会抱给她养·静儿若有半分慢怠她,我是不能答应的·”·赵令严叹问,“姑姑,你有没有想过,若只为子嗣,可以直接与表嫂说的。
她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就是表哥想纳小,也该光明正大的来·这样在外头养小,有了身孕,再往家里一带,不是现成说表嫂不容人么”说着看了曾静一眼。
曾静脸色也极难看,叹道,“我有什么法子母亲不是没拿言语试过徐氏,她何曾应过”·赵氏愁苦的长叹,曾老爷命令道,“这妾婢产下儿子后,立时远远的发卖出去去母留子”·“爹”曾静祈求道,“红朱也是好人家儿的闺女,正经的良民百姓。”
“放屁”曾老爷薄怒,“好人家儿的闺女会无名无份的勾引男人么好人家儿闺女她是哪名哪姓我倒要去问问她老子娘,如何养出骚狐狸来”·“我不同意。”
曾静执拗,铁口道,“徐氏无子,本就犯了七出,她愿和离,只管让她和离去吧·不过是拿出些女人手段来逼迫我罢了若是连女人孩子都保不住,我妄为男人”一个女人,又是这样的年岁,且不生养,纵使门第高些。
若与他和离,又有一出嫉妒之罪·离了他曾家,徐盈玉能嫁谁去·虽然这种想法颇是卑鄙,不过,曾静认为,事实如此··赵令严并不如此认为,他轻声提醒道,“表哥,我觉得表嫂倒不是使手段。”
依他对徐盈玉并不太清晰的了解,若徐盈玉想用手段,内宅之中多是不动声色不着痕迹的弄掉胎儿的法子,何必要弄到和离的份儿上··徐盈玉又不像没有智慧的蠢人。
不论大家如何说,曾静是绝不能同意去母留子之计的,把个赵氏急的,狠狠捶了儿子几拳,拽着儿子的衣衫哭道,“你就当暂时支应还不成么你想一想,你媳妇跟你五载结发夫妻,你真要为个外头的狐媚子伤了她的心吗”·曾静这才勉强点头。
曾静并不算不靠谱儿,他还请了另一位有些身份的做陪,一道去徐家赔礼道歉··二公主驸马展少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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