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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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一)(5)
·展少希除了驸马的身份,身上还有个西乐伯的爵位·展少希与曾静是莫逆相交,曾静开了口,他自然得卖朋友这个面子··展少希听曾静简单说了此事,敲他头道,“你这是哪根儿筋不对了,想纳小就纳去,只是很该跟弟妹报备在先。
否则,你置弟妹于何地”·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曾静说了句极笨的话,“我不是为怕她不同意么”·“唉。”
展少希长叹,“你那个老丈人可是好惹的大小舅子还有仨,这就是揍你个猪头,你也是白挨·你这叫办的什么事儿”·“要我说,你那个女人,还是处置了的好。”
展少希对女色一事颇多感触,道,“先前北昌侯家老三也是为个婢女要生要死,结果如何不但淑仪公主没娶到手,杜老三还做了和尚·徐相帝师之身,岂是易予之人”·曾静慢吞吞道,“总不会要我去做和尚吧。”
杜家在婚前这样折腾,还碰上个在命的小舅子——板砖四爷,能讨的好儿才有鬼如今曾家与徐家完全是另一回事,起码他与徐氏五载夫妻,自有情份可念。
展少希拍他一掌,“你要这样,咱们还是回头吧·原本徐家没和离的意思,见你这德行,人家也不能叫闺女跟你回去·”·“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曾静打起精神,不过是在女人跟前折腰,做为男人,忍一时之气,只当是为了儿子吧··赵令严道,“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去了要如何与徐家人说道”·三个臭皮匠,一个诸葛亮。
曾静上徐家门,自然得不到以往的礼待··且,徐家没拿大棒撵人,已是客气··不过,因有二驸马驾到,丈夫并不在家,徐夫人不得已出面儿相陪应酬。
听说赵令严是新科的武榜眼,徐夫人倒是多看了几眼,对展少希客气道,“不知二驸马亲临寒门,有失远迎·”·“伯母客气了·”展少希先攀关系,笑道,“阿静就如何我的亲兄弟一般,唤您一声伯母也是应该的。”
徐夫人笑笑,“驸马爷太客气了,我如何当的起·”·“伯母,阿静做事莽撞了,特来跟您道歉请罪·”曾静的来意,大家心知肚明,展少希也不卖官司,直接道,“还得请您看在他年轻不懂事的面子上,饶恕他这一回。”
“他与弟妹乃结发夫妻,自来恩爱,这次弟妹离家,阿静悔的跟什么似的·”展少希温声道,“他是个糊涂人,一意觉得对不住弟妹·私下为子嗣着急,又不愿跟弟妹说,叫弟妹犯难。
阿静说了,不过是借腹生子而已,一个丫头,值得什么呢·”·徐夫人淡淡道,“驸马真是会说笑·我从不知有人为了子嗣,就得有背妻纳妾之举。
还是说我家女儿不能容人,逼得曾家如此”·“真是好笑,我女儿尚且不知哪里事,忽然有大肚子的女人进门了”徐夫人抬眼瞟了几位过去,“我没念过书,也不识这个理。
倒是你们,一个是驸马,一个是榜眼,一个是庶吉士,有身份,有学识,见多识广,与我好生分说分说这个理呢”·虽然因着展少希的身份,徐夫人给他三分脸色。
不过,这件事上,徐家自然不能轻易让步·赵令严忙接着道,“亲家太太,实在是我家表兄之过错·此次来,就是为了给表嫂赔礼道歉。
事已至此,那个女子,只管交到表嫂手里,是打是杀是卖,表兄断不会有一个‘不’字只求表嫂宽宏大量,饶恕了表兄这一遭·”·“实在是‘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表兄表嫂自成婚,从未曾有红脸儿之时。”
赵令严恳切道,“只是人这一生,哪个就能说从不犯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表嫂这样品性心胸,亲家太太又是这样和善的人,就给表兄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赵令严做小伏低的赔礼道歉,曾静“扑通”给徐夫人跪下了,呯呯呯嗑了三个头,沉声道,“求岳母原谅儿子吧·”·徐夫人顿时心软。
若有一丝复合的可能,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会愿意女儿和离··“果然好算计·”徐盈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浅粉色的长衫儿配葱白色的百褶纱裙,头上梳着简单的慵妆髻,鸦青的发间,只簪一碗口大小的浅粉盈白的茶花儿,清丽雅致,盈盈的望着屋内。
她似乎站了有一时,提裙进去,笑着行过礼,对徐夫人道,“母亲切莫中计·”·“母亲怎么就没看出,他们是有备而来呢·”徐盈玉站在母亲身畔,拢一拢鬓边篷松的发丝,淡淡道,“二驸马身份高贵,先来压人。
母亲自是不悦,二驸马说完后,赵榜眼接棒,只管赔礼赔罪,做小伏低的捧着母亲·经过二驸马的强势,母亲自会对赵榜眼心生好感·接着曾公子这么‘扑通’一跪。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样一棍棒一甜枣一嗑头,别说母亲,神人也得心软·”·“母亲,您先去歇着吧·这是我的事,我与曾公子说。”
徐盈玉直接吩咐徐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赵妈妈,服侍母亲去歇着吧·”·赵夫人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叮嘱女儿道,“有事,只管喊人”·劝走了母亲,曾静已经自动从地上起身。
徐盈玉直接道,“和离,你我脸上都好看如果你想出示休书,我绝不会接受,咱们只管对簿公堂我们徐家也不怕打官司”·“弟妹弟妹,哪儿就到此处呢。”
展少希虽觉没面子,也得帮着劝徐盈玉一劝··“缘份已尽,不必强求·”徐盈玉道,“红朱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她可不是奴婢,无媒无聘的大了肚子,曾公子,你是新进士,不想弄个通奸之罪,再因此坏了前程吧”·“当然,我还有别的证据。”
见曾静脸色微冷,徐盈玉唇角弯了弯,眼光冷淡,“当然,我并不希望把事情做的太难看·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曾公子,你说呢”·曾静此时方知妻子并不是说笑,这个女儿是铁了心的要和离,他顿时心生紧张,忙道,“阿玉,你就真不念半点儿我们夫妻情份么”·徐盈玉淡淡地,“我们的情份,早在你趴在那个女人身上寻欢作乐时就散尽了。”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不过是……”曾静欲上前拉徐盈玉的手解释,徐盈玉反手一记耳光落在曾静脸上,寒声道,“真叫我恶心”·“借我徐家的势,吃用我徐家的东西,还想用我徐家的银子养小老婆纳妾,真叫我恶心”徐盈玉一句话剥掉曾静的脸皮。
别说曾静的脸皮,就是展少希与赵令严都是平生仅见徐盈玉这样厉害的女人·当然,除了吴婉娘之外··可,吴婉娘如何与徐盈玉相比·徐盈玉乃相府千金,堂堂大家闺秀,岂是那小商小户出身的泼才。
谁知,大家闺秀若是发起火来,照样令人招架不住··别说有朋友与表弟在场,就是没人,听到徐盈玉这样说,曾静也要恼怒,曾静顿时吼道,“徐盈玉,你别欺人太甚”·徐盈玉冷笑,“曾公子,你也别给脸不要脸”··52、更新 ...·做久了大家闺秀,徐盈玉从不知道翻脸的滋味儿这样舒畅痛快。
徐盈玉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气势并分不输曾静,·“曾公子,三日之内出具和离书·我会派人去清点嫁妆·二驸马与赵榜眼都好生劝劝曾公子吧,我徐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若是好聚好散,彼此尚有颜面·”徐盈玉端起桌边儿的茶喝两口,悠悠道,“如今曾公子已做下令人不耻之事,若是再有令人不耻之举,我也不是每次都这样好脾气的招待的。”
赵令严硬着头皮上前,“表嫂,且看在这五年的夫妻情份上吧·”·“是啊,弟妹,阿静也是一时糊涂·你说,你这气性哟,”展少希语气和缓的劝,“以和为贵啊,弟妹,以和为贵。”
徐盈玉冷淡地说,“今年灯节遇到了红朱·正式在一起是三月初三,你当然不会与我说·你是如何安慰红朱的”·“‘有身孕就带她回家’,‘生个儿子就扶她做二房’……每月给南溪巷五两银子的花用。”
徐盈玉讥诮笑笑,“曾公子,你也不过如此·”·“你当然不想和离,红朱虽不是奴婢,也不过是普通的平民·五两银子够她开心很久了,曾家这样的门第,已是她平生不能想像的豪门。”
徐盈玉实事求是的叹道,“她如何与我相比,她也绝没有一个做尚书的父亲·”·“曾公子,世上哪得两全法你是个本事有限的人,偏想着贤妻美妾样样不缺。”
徐盈玉望着这个男人,心中一阵厌烦,不客气道,“你真是在做梦·”·“我嫁给你,不图你曾家门第富贵,不图你才高八斗,看中的不过是你曾家不纳小的门风。”
徐盈玉不屑道,“如今太平日子尚且不能,你认为我凭什么留在曾家”·“二驸马,赵榜眼,你们也不必花言巧语的糊弄我。
曾公子什么样的人品秉性,现在我一清二楚·”徐盈玉道,“依曾公子的骨气,焉会同意去母留子之事他可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他是吃着徐家的饭尚且嫌徐家饭馊呢·他这样的人,受一个女人的帮助,因为岳家显贵而得到的好处,只能令他恶心不屑浑身不舒服且引以为耻罢了·他喜欢的是那种时时需要他保护,尽可以展现大男人大才略大本事的小鸟依人的女子。”
曾静受不住这些话,冷声道,“你想和离,便和离去罢·只是也不必污我清名,你嫁我五年,我何尝有一日薄待于你我有今日,皆是自己念书科考得来的确是与你徐家无干”曾静长叹,“你本是相府嫡女,我一个贫家小子,原不相配你既想和离,且拿纸墨来,我即刻写下和离书就是何必要攀扯这些”·“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拿红朱母子二人的性命与你处置”曾静尚且鄙且叹的望着徐盈玉,他是今日才知道徐氏的嘴脸,以往,他真是看错了她。
既如此,何必强求,曾静道,“你这样霸道撒泼的脾性,我曾家也要不起你这高门媳妇·更不可能因你不欲我纳小,就令我曾家断子绝孙”·“说的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徐盈玉快意吩咐道,“苏若,取笔墨纸砚来请曾公子写下放妻书”·展少希赵令严还想再劝,曾静先道,“展兄,阿弟,你们也不必劝我了。
这样随手掌掴男人的恶妇,我实要不起·”·徐家婢女马上捧来纸砚,展赵二人无所能劝,只得看着曾静写了放妻书··徐盈玉拈起细看,仔细收好,笑一笑,“还有一事要跟曾公子说。”
“曾公子口口声声说我不能生养,可有证据”徐盈玉温声道,“你当然没有证据,不过,对于曾公子身上的小小毛病,我却是知道的。”
徐盈玉抚弄着腕中碧水透澈的玉镯,似闲来聊天一般,却是字字如刀,“记得四年前,因成婚数月皆未有孕息,我便请了太医为我诊脉·真是可惜,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记得也是四年前某天,曾公子用功过度,得了风寒,卧床不起,府上太太老爷急的不行,我用家父的帖子请了太医院的孙太医·二驸马肯定也知道,孙太医是皇上自江南带回来的,医术冠绝太医院。”
徐盈玉望着曾静那张失色的脸孔,轻声一笑似能将曾静的心中扎出血来,“除了公子的风寒之症,我悄声请孙太医顺便为曾公子诊一诊,为何你们无子嗣之故”·“你猜毛病是出在谁身上”徐盈玉快意道,“当年,我自然不会说。
这件事若说出去,没脸的还是你我想着,只要你对我好,这一世,无子我也跟你过了”·“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徐盈玉冷笑,“真是愚蠢的无以复加一个江南女子,家里遭了灾,来帝都投靠亲戚,结果亲戚没找到,只得在帝都漂泊。
这样简单的谎话,你也能信这样的女人,你更坚信她的处女哼哼,弄点鸽子血,你就当那是纯洁雪白的处女”·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肚子里有了种,你就认是你曾家的”·徐盈玉摇摇头,叹道,“我实在是恶心的受不住,你把个娼妓弄到家去,再将个野种做宝贝,还要我照此效仿。
曾公子,你这样的人品智商,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展少希自认见多识广,赵令严更是才学满腹,这俩人听徐盈玉道出此等内情,都震惊的忘了反应··曾静怒吼,“不可能你胡说你不过是嫉妒红朱有了孩子嫉妒我更喜欢她而已”·徐盈玉上下扫了曾静一眼,悠然道,“你这种人的喜欢,我还真不稀罕。”
“好了,知道的,我都念在情份上与你们说了·”徐盈玉浑身懒洋洋的舒服,开始撵人,“恕我不能相送了·”·曾静犹不能相信,脸色惨白。
展少希与赵令严见事已至此,再在徐家呆下去,无非自取其辱,忙拉着曾静告辞··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见徐秉忠徐秉堂正人手一块砖头等着曾静呢·仇人见面儿,哪能容情,兄弟二人当下就冲了过去。
“兄弟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唉哟”·“操”·展少希与赵令严都是曾静找来帮忙的,这次帮忙的实在是彻底,徐家兄弟二人的板砖没砸着曾静,倒是这二人挨了个满脸花。
徐秉忠一看把驸马打了,顿时慌神,不知所措··徐秉堂见砖头砸偏,立时捡回来,瞅准了曾静的脑门儿,面无表情的就给他补了一下··女人是一种很奇妙和生物,多情的时候,能为情不吃不喝不要命。
可若是真狠下心,女人绝对比男人更狠··徐盈玉在屋内没瞧清楚,出来一看,三人全都躺地上了,顿时拊掌赞道,“二弟三弟,打的好·”·展少希赵令严死的心都有了,还是曾静幸运,他刺激过大,又挨一板砖,已经晕了过去。
徐盈玉再道,“咱们虽是普通人家儿,可是,弟弟们对我的心,却是如同陛下对待淑仪长公主的心是一样的·”·“只是,打两下出出气也就罢了。
咱们家也不好搞出人命来·”徐盈玉指挥着丫环们或扶或抬或拖的将人弄进了一处厢房,“这位赵榜眼是通医道的,取些干净的白绢帛来,再拿上好的象牙粉来,请三位裹伤。”
徐家人是如何的不好惹,赵令严真是身有体会了就是赵令严亦得庆幸,还好有他与二驸马陪着表兄一道儿来·就这样,表兄还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呢。
小舅子这种生物,实在太凶残了··虽然徐家兄弟把人揍了,徐家姑娘也如愿的拿到了和离书,且曾静给徐盈玉打击的失了声伤了神发了傻,眼瞅着只剩一口气··赵令严回了曾家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与姑姑姑丈说了,姑姑赵氏直接晕过去,幸而赵令严略通医术,方无大碍。
接下来,曾家如何审讯那位名唤红朱的女子,又是如何处置的,赵令严则不得而知··倒是徐叁在朝上面临着御史的指责,说他“纵子行凶”,以至家里儿子把二驸马与赵榜眼打破头啥啥的。
明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徐尚书,你儿子是疯了怎么着瞧着秉堂是个老实人,怎么倒干下这种事连朕的姐夫与朕的榜眼都敢打到底得有个原由”·徐叁尴尬的要命,只得略略将事说了,再三强调,“实在是误伤,犬子们只是气不过,为他们姐姐出口气,哪知二驸马与赵榜眼挡在前头,这一错手,就伤着了。
臣已命他们去二公主府与赵榜眼家致歉,得知二人并无大碍,臣方放下了心,已在家好生教训过这两个混帐”·明湛心里直乐,忍俊不禁,摆摆手,极是体谅道,“唉,这做小舅子的,难免脾气不大好。
怪不得二姐夫与赵令严都没来呢·不过,到底把你们误伤了·想当年,朕敲了孝真法师一砖,尚且得赔礼呢·徐叁,罚你一年俸禄,你可服气”·徐叁自然无所不服,明湛对那告状的御史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又没闹大,二驸马与赵榜眼也没上折子与朕喊冤,无碍国法,就罢了。”
·明湛又宣了太医去二公主府与赵家为二人把脉看伤,根本没提曾静的事··宋遥探望了赵令严一番,看他伤了不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修养,便自赵府告辞。
刚自三条胡同出来,大街上车辆往来,一人素服素马走过·宋遥以为自己眼花,张嘴唤了声,“少凉——”··53、更新 ...·薛少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帝都并无人相识,只是习惯性的微微侧脸,视线一百八十度无死角扫过,并没有看到什么熟人。
转身,继续走··宋遥却是正看清薛少凉的侧脸,急忙追上去,又唤了一声,“少凉——”·薛少凉这次看到了来人,微讶,“表哥你怎么在帝都”·宋遥见薛少凉一身孝服,并未多说,反问,“你住哪儿呢刚来帝都么,这是”·薛少凉点头,“客栈。”
“跟我回家·”宋遥过去帮薛少凉牵马,一面热情邀约道,“我刚在帝都寻了处小宅子,不大,两进,有个老仆跟我一道来帝都的·你来了正好,咱们一道住呗。”
薛少凉没说话,只管跟着宋遥走··宋家住的并不选,这一处属于帝都贫民区,宋遥与赵令严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如今在帝都禁军里当差,也不好总是寄居亲戚家,便一道寻了住处,好在价钱便宜,离的也近。
宋遥把人带家里去,又倒了碗凉茶给薛少凉喝了,方问,“你这衣裳是怎么回事可是家里出事了”·薛少凉道,“父亲过逝了。”
宋遥虽然料到如此,真正听到这消息仍是叹了一声,“我在帝都,也不知道,姑丈的身子向来不错,怎么会”·“是我的错。”
薛少凉向来冷面,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凉凉的,此时提及父亲之死仍是一副面无表情,可浑身上下又透出一种骨子里的悲凉来,再加上他人生的好,令人顿生不忍之心。
“别这样说,姑丈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这样伤心,也会牵挂你的·”宋遥温声相劝,亦不敢再问有关姑丈的事··薛春泓是个好人,他这一生只爱一个女人,亦仅有这一个女人。
当年宋遥家里落败,若不是这位姑丈仗义相帮,不知有没有他今日··那时,自己的姑妈早已过逝·甚至宋遥在记忆中并不能记起自己这位姑妈的模样·不过,薛春泓真的是个非常痴情的男人,发妻病逝后,他不染二色,一意拉扯独子长大。
以往宋遥总觉得,薛少凉的臭脾气都是被姑丈宠出来的,他简直没见过比姑丈更会宠孩子的家长了··如今看薛少凉这样伤心,宋遥叹口气,“咱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就跟我住,咱俩也做个伴。
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在家吃吧·”薛少凉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塞宋遥手里,宋遥大惊失色,连连推却,“这是做什么”·“你拿着,我用再给你要。”
薛少凉眼睛落在屋角的蜘蛛网上,看来表哥实在不富裕·还有这屋椅器具,灰突突的实在不像有档次的东西··听薛少凉这样说,宋遥珍而重之的数好放起来,对薛少凉道,“那也成。
你别瞎寻思,暂时住的地方,要多豪华不成你歇着,我去做饭·”·薛少凉跟在宋遥屁股后面,宋遥瞅他一眼,“去歇着吧·”·“帮忙。”
贵公子也是要吃饭的,何况是两个落魄的贵公子··宋遥还好,他落魄的早些,自幼历练出来的本事·薛少凉刚刚落魄,就显的笨手笨脚,碍事儿的不成,最后,被宋遥撵了出去。
薛少凉在外头井里提了水预备给宋遥洗手,宋遥笑,“比以前可爱多了·”·薛少凉瞪他一眼,宋遥洗着手,嘴里指挥,“去把菜端到堂屋儿来,厨房太热了,咱们在堂屋吃。”
“变坏了·”薛少凉说一句,干活去了··“死小鬼·”宋遥年长薛少凉几岁,颇以兄长自居··能在帝都遇到亲人,薛少凉也喜欢这种感觉。
用过午饭,兄弟二人都灌了一大碗凉茶·宋遥将放在井里湃着的果子捞出来,放在大瓷碗里与薛少凉分吃,各自说着这些年的事··大多是宋遥说,薛少凉听。
当听到宋遥中了武状元时,薛少凉道了声“恭喜”,宋遥道,“少凉,你就别到处乱晃了·咱们一道在帝都过日子,也有个照应·你又不懂外头的事,若是被骗或者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心里可不落忍。”
“嗯·”薛少凉道,“那等你娶妻我再走·”坚决不当拖油瓶··宋遥叹道,“在这帝都,哪里敢娶媳妇·嗨,你不知道帝都的女人何等厉害。
这界的武榜眼叫赵令严,跟咱们住的近,他表嫂跟表兄要和离·他跟着表兄去表嫂娘家劝和,还有二公主的驸马跟着呢,三人去了一趟,给揍的一人一脸血逃了出来。
其中他表兄被打的最狠,叫人给抬出来的·”·“我今天是去看赵令严伤的如何,从他家出来遇到的你·”宋遥唏嘘道,“赵令严的表嫂还是文官家的女儿呢,就这样凶悍了。
倒也有几人给我说亲,大都是武官家的闺女·听赵令严说了这事,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娶帝都女呢帝都女人哪,比老虎都厉害·”·“娶个脾气好的不就成了。”
薛少凉道··宋遥絮叨,“赵令严那位表嫂原来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喘气儿都不敢大声的人·这一回娘家,大嘴巴把他表哥给抽的脑袋都肿了。
赵令严想起来就哆嗦,你不知道那女人多厉害·”·“有武功·”在武力值上,薛少凉可不认为会输给女人··“哪个敢打他表哥的岳父是户部尚书兼帝师。”
宋遥道,“二驸马跟赵令严给揍的满脸血,皇上就罚了户部尚书一年薪俸罢了·”·薛少凉道,“活该·惹不起,还敢去·”这不是找揍么根本不必同情。
“我就是说帝都女人不好惹·”宋遥很同性赵令严,不过是去劝架,结果被炮灰,实在运气够差··徐盈玉午睡刚醒,梳妆打扮后,与父母说了一声,便带着二弟徐秉忠去曾家清点嫁妆。
至于三弟徐秉堂,在敲完曾静的板砖后,他就又跑回内务府接着搞研究去了,倒是逃了父亲的一顿好骂·结果,两人份的臭骂落在徐秉忠一个人头上,好不苦也··如今陪姐姐去前夫家清点陪嫁,徐秉堂不在,徐秉忠是义不容辞。
对于曾家人,徐秉忠是给茶不吃,问话不理,只管黑着脸伴在姐姐身畔给姐姐撑腰··徐盈玉的奶妈程嬷嬷将余下的嫁妆清点毕,将单子交给自家姑娘,顺便将少的那部分也列出单子来。
曾母赵氏容色憔悴,出来招待徐盈玉,叹一声,“好孩子,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是我们曾家委屈了你·”千言万语,只余一声叹息··“伯母不必说这个,我与你家公子,有缘无份罢了。”
徐盈玉将两样单子递予赵母,温声道,“这是我剩下的嫁妆,其中这些有的是走动时随礼随掉了,有的是曾公子出去拜师访友的送人了·伯母,您家里的情形,我清楚。
你也不必与我说客套话,虽说和离,倒不必搞的像乌眼鸡一样惹人笑话·这些东西,用掉便也用掉了,我不会提,伯母日后也不必提·”·赵氏面露窘色,“这怎么好”又叹,“多谢你了。”
徐盈玉再无话可说,起身道,“告辞·”·曾静站在门口,头缠纱带,形销骨立,夕阳下,剪影单薄而憔悴·曾静双目痴痴的望向徐盈玉,眼包热泪。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徐盈玉对他礼貌的一颌首,脚步未曾稍停,远远离去,只剩衣带留下的一段清香··徐秉忠狠狠的瞪了曾静一眼,跟着姐姐走了。
自有奴仆将一箱箱的嫁妆带归徐府,连同徐盈玉陪嫁的仆佣,俱回归徐家··曾府顿时空了一半,明明是大夏天,却透出几分冷寂来··与曾家的婚事,顺着女儿的意思和离了。
徐叁仍有许多话想要与女儿谈一谈··徐盈玉亦有话想与父亲说,“爹爹,恕我放肆了,我实在不愿意再与曾静过下去了·”·徐叁一听女儿这样带着点儿撒娇的声音,就有些无抵抗力,无奈道,“做都做了,还说这个做甚当初,你也不听我的劝。”
“是啊·”徐盈玉在父亲身畔坐下,头搁在父亲肩上,笑道,“这都怪爹爹太宠我了·”·徐叁忍不住笑,只得道,“罢了罢了,连陛下都说女孩子得稍微宠着些让着些。
你回了家就好生歇着,这次武举结束,我瞧着武状元就不错,人生的俊美无双,又是状元出身,才学也是有的……”·“爹,您别一厢情愿·我一个和离女,人家堂堂状元,能乐意”徐盈玉挽着父亲的手臂,笑道,“且让我在家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嫁人这几年,实在大伤元气。”
“先订亲,再休养也不妨·”在徐老爷的眼里,这世上只有他女儿看不上的,哪里有他女儿配不上的呢··可怜的宋遥,就这么被惦记上了。
徐盈玉不再与父亲说这个,她低声道,“父亲,我总觉得曾静这次弄回的这个女儿不简单·”·“怎么说”·“其实我早知道他外面有人。”
徐盈玉叹道,“曾家那么丁点儿大,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先前他身子的事,我刻意没说,只是求了太医开了药,日日放在汤里面给他服了,希冀能有转好之日。”
徐盈玉道,“我们毕竟还年轻,哪怕一直没有孩子,过继一个也无妨·”·“只是不料曾静心结太重,他母亲又一直急着抱孙子的事·我只是想看看,他是站在哪边儿。”
徐盈玉冷笑,“结果,实在令人心凉·”·这件事,徐盈玉的确存了私心·她一是想保住曾静的面子;二则也有试探之心;三则她是想一个适当的机会再巧妙的揭穿曾静不育之事。
徐盈玉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对于她而言,先前受些婆婆责难,甚至是曾静的不满,这都没什么·毕竟只是些言语态度上的东西,徐盈玉并不放在眼里,且以她的出身,曾家人并不敢太过份。
何况,当真相揭穿时,先前的责难有多大,曾家对她的愧疚就会有多深··想要真正的收拢住一个男人,一些手段绝对是必要的··不过,徐盈玉也没料到事情会了这一步。
当她知晓曾静外面有人时,她立刻断了对曾静的一切念想··徐叁忽然想到什么,悄声问女儿,“那个女人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曾家的种”你这偷偷给人吃药的,别把曾静吃好了吧·徐盈玉摇头,肯定,“不是。”
“那就好·”即便是,对于徐家也没什么影响·当然,不是,最好了··“爹,你不知道曾静那人,外头瞧着好,真不是个手面儿大方的。”
徐盈玉道,“他那个脾气,就是真去什么花街柳巷的,凭他的手面儿,怕是那些花娘都看不中他·”·“可是这次这个女人却有些不简单,她说她是南面儿的农家女,可我看她手细白柔软,绝对是不可能干过重活儿的。”
徐盈玉长眉淡拧,“且我审问了曾静身边的小子们,还是这女人主动,花灯节那天撞到了曾静怀里去·法子虽拙劣,对会曾静这样的呆子倒有用·”·“爹,帝都这么些有钱有地位的公子们,花灯节那天何其热闹,她怎么别人不撞,单去对曾静投怀送抱”徐盈玉思量道,“且为了能进曾家门,不惜在外勾搭男人怀了身孕。”
“我怎么想都觉得事情里透着蹊跷·不与爹爹说一声,始终不大放心·”·徐盈玉的眼睛望向父亲,徐叁微微抿起唇角,沉思不语·· ·54、更新 ...·明湛第一次见薛少凉时,惊艳了足有三十秒。
阮鸿飞看明湛跟只呆头鹅似的蠢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找这个的死色胚做情人,阮鸿飞颇觉丢脸··“飞飞·”明湛捏捏阮鸿飞的掌心,扭头感叹,“原本我以为宋遥已是芝兰玉树,天下难寻。
不想少凉眉目如画,亦不逊于宋遥·”·薛少凉与阮鸿飞最不爱听的话,给明湛说出来了·阮鸿飞根本不搭理明湛·薛少凉人生的冷,亦非多言的性子,带冰渣子的目光瞟了明湛一眼,明湛大乐,若不是碍于身份,恨不能亲自招呼小美人儿,连声道,“坐,坐。
在朕这儿不必拘束紧张·”·古代人讲究面相,譬如一个帝王,大家就难免好奇,什么是帝王之相·如黄帝吧,人家生的奇异,碧眼金发·炎帝呢,也不逊色,红面赤发。
薛少凉自然也好奇明湛长啥相,先前没敢抬头,就听明湛赞他眉目如画,心里气个饱·他人生的胆子大,就抬头看一眼,霍,吓一跳··这要在大街上见着,薛少凉得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呢。
完全没想像中的那种身高八尺气宇轩昂的模样,像人家薛少凉,年纪虽不大,人家个子高,脸色冷,哪怕俊美过人,大多数人也得觉得人家是少年老成··像明湛,个子不高,他还圆润,胜在脸小,皮肤极佳,剥皮鸭蛋似的,这让明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薛少凉心里琢磨着按皇帝陛下的身高相貌,哪里像十八的,说十四五岁他也会信··皇帝陛下不但生的不够威武,他还以貌取人,说心里话,薛少凉有些失望··明湛看到漂亮的人就心生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
明湛还亲切的问,“少凉,你现在住哪儿呢”·薛少凉答,“草民与宋遥住在一处儿·”·明湛原打算若薛少凉无房,他立码留人住宫里,哪想是这个答案,明湛失望之余又来了兴致,“唉哟,你与宋遥还认识”·“我们是姑表兄弟。”
明湛感叹,“宋家基因真是一流·”这家专门出美人儿哪··薛少凉实在不明白“基因”是啥意思,不过“一流”二字还是听得懂的。
“你父亲的事,朕知道·”明湛盘腿坐在榻上,手边方形榻几上摆了一只玉磨的大海碗,里面拼满各色时令鲜果·桃红杏黄苹果绿,五颜六色,十分漂亮。
明湛挑了颗李子捏了捏,方道,“朕一直不知该如何与你开口·”·“朕命你到帝都,是不想你现在去为他报仇”明湛提及正事,早收起嬉笑的脸孔,道,“凭你一人之力,你也报不了这个仇。”
“还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命儿搭进去·”·“一个人,武功再高,也只是匹夫之勇·”明湛淡淡地,“是很难与一个势力相抗衡的。”
“朕的意思,你暂且在朕身边做个侍卫·待日后有机会,朕会派你回淮扬·”·薛少凉问,“日后是什么时候”·人长的漂亮,胆子更大。
明湛道,“说不好·一切得看时机·”·“做事,时机,耐心,缺一不可·你若是想朕给你一个期限,嗯,五年·”明湛问,“如何”·“草民遵旨。”
薛少凉退下后,明湛捂着心口对阮鸿飞抽风一样的感叹道,“我一看到漂亮的人就心软,这可怎么办”·阮鸿飞白明湛一眼,回他俩字,“犯贱”·明湛跟抽了脊椎骨似的趴阮鸿飞肩上,“飞飞,你看薛少凉如何”·“武功很不错。”
“很好吗”明湛问··阮鸿飞想了想,“很难得,他这个年纪,武功有这样的造诣,非常难得·”·“大凤朝第一高手付宁,应该是他的师傅。”
明湛惊叹,“薛少凉这么有来头儿啊·那个付宁是个什么人哪”·“付宁武功非常高强,他是公认的第一高手·”·“第一高手,有多高啊。”
明湛对于武功的认识,完全处于土包子未蒙开化的阶段,他颇不以为然,“若是我出动千军万马,第一高手也是白给·”·阮鸿飞笑笑,搂着明湛的腰,摸他身上软软的肉,“付宁是湖广付氏家族的子孙,他成名之战是在西北。
当年大贱刚登基,鞑靼可汗正值壮年,刚刚杀了老可汗夺得汗位·平阳侯虽然在西北,一连三败·大贱都快急死了,不知谁给他出的主意,他给付氏家族去了一封信。
跟着,付宁就去了西北,潜伏进草原,一夜之间杀了十位鞑靼王族·”·“鞑靼在明,付宁在暗,他武功尚可,搞刺杀自然容易得手·”明湛也没觉得如何。
“你听我说,这是开始·”阮鸿飞道,“鞑靼可汗大怒,密集的搜索刺客,加强防备·接着又开始纠集军队,准备攻城·”·“当天晚上,付宁又杀了九位王族。
鞑靼可汗肩中一剑,付宁成功脱逃·”·“没人不怕死,鞑靼人给付宁这种神出鬼没搞怕了,鞑靼可汗最终撤兵,平阳侯保住了雁门关·付宁也以二十五岁之龄坐稳天下第一高手之名。”
阮鸿飞道,“以一人之力,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败,可谓奇谈·”·“厉害厉害·”明湛此时方口服心服,他忽然想到什么,笑问阮鸿飞,“飞飞,你在西北的时候不是跟马维偷着出关,想逮一二个鞑靼王族回去立功,还迷了路吃了半个月的老鼠。
现在想想,其实付宁与你们有异曲同工之处啊·”·阮鸿飞笑,“我那会儿不过年轻气盛·再者,我武功与付宁相较甚远,幸亏没找着鞑靼军队,否则若当了俘虏,更加丢人。”
“说不得鞑靼可汗得招你做女婿呢·”明湛好奇,“那你是怎么看出薛少凉跟付宁学的武功哪”·“我听付宁说过,他的功夫不是谁都可以学的,要身量骨骼适于学武才成。”
阮鸿飞道,“用他的话说,得‘骨骼清奇’,我一见薛少凉就觉得眼熟,他的身段和一些走路的方式,与付宁极其相似·”·明湛神神鬼鬼的跟阮鸿飞打听内情,“你跟付宁还挺熟啊”·“熟么谈不上,认识是真的。”
明湛怂恿阮鸿飞,“那能不能把付宁请来,也让我见识见识什么是高手你们不也是朋友么,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啊·”·“你又不懂武功,能见识什么”阮鸿飞一见明湛俩小眼儿弯成眯眯线,就知道这小奸鬼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一口回绝道,“付宁又不是总在付家呆着等着人请。”
阮鸿飞不应,明湛也不恼,他拍着大腿,手舞足蹈的奸笑两声,得意的笑,“这回真是赚了,咱们把徒弟扣手里,还怕师傅不来么”·阮鸿飞鄙视的扫了明湛一眼,没说话。
明湛随手将一大碗果子搂怀里,美滋滋的咔哧咔哧的啃果子吃··这么天天除了发坏水儿,就是一门心思的吃东西,不胖才怪呢·阮鸿飞摸了明湛的腰一把,这手感,真水灵。
明湛忽然叹口气,忧国忧民地,“飞飞,你说朕的话早放出去了,盐商人现在还未来帝都·看来,江南的猫腻,他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呢·他们哪,是不看好我。”
明湛将怀里的大海碗撂桌上,颇有几分恼怒,“我还真没看上他们手里那几个有限的铜板·”··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湛打量着宋翔。
许久未见阳光,宋翔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好··皇权的威仪,明湛的手段,让宋翔有些微微的紧张,恭敬的行礼··“起来吧·”明湛道,“何玉,你先退下。
宋翔,坐·”·宋翔自浙闽案后便被关押起来,因他表现良好,不但献出家财,还将与前浙闽总督宋惟之间往来的私帐、与海盗交易的私帐一并上缴·明湛便没杀他。
宋翔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重见天日之时,他所有的关系往来,都在入狱的那一刻结束·皇帝亲审的案子,绝不可能有人来冒险救他··当然,宋翔更没想过,自己能在御前有座儿,这几乎让他受宠若惊。
同时,他也敏锐的意识到:机会来了··“我一直没想好要如何安排你,杀了你吧,你好像也罪不致死·放了你吧,怕你回去也保不住性命·”明湛道。
宋翔立码自椅中起身,跪下祈求,“求万岁爷超生·”·明湛说的是大实话,宋翔是做为污点证人活下来的,这样的人放他回去,估计活不过一个月··“现在,总算想到了用你之处。”
明湛问,“宋翔啊,你做生意是把好手儿,你以往除了与海盗走私,官商勾结,有没有其他的心愿譬如,成为一个能青史留名的大商人。”
宋翔现在一心想活命,别说是这种光鲜好事儿,只要给他活路,他啥能不应呢··明湛歪着身子端了盏凉茶喝,悠闲的说道,“眼下就有一桩差事,朕想在天津建一座港口,用于与外在商船生意往来。”
“天津”宋翔微惊,商业还是东南最为繁华,且江浙二地,不论是蚕丝绸缎,还是金银瓷器,在整个大凤朝都十分有名·商贾早盼着能够重开海禁,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若开海禁,朝廷必定在江南设港。
所以,当明湛说起天津来,宋翔非常惊讶··“对,是天津·”明湛浅笑,“天津在帝都旁边儿,朕过去走走看看,也方便·”·当然,明湛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天津设港,阮鸿飞处理他国内的事情也会往来方便些·再者,天津与帝都毗邻,绝对在皇家的控制范围之内,没有哪个世族敢在皇家眼皮子底下伸手··其三,明湛还要给那些盐商一个教训。
故此,他将第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设于天津··明湛又说服吴婉,初始吴婉并不想参预到港口建设的差使中去,明湛道,“既然想做事业,就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往上走的机会。”
吴婉这才应了下来··宋翔一直被拘禁,虽吃喝住没有亏待,不过,对外界的东西也并不得知·他先前毕竟是商人,正在努力恢复与现实社会的联系。
明湛将吴婉介绍给宋翔的时候,宋翔刚将数期的皇家报刊看完··之前对吴婉的彪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一见,也着实吃惊,心道,这样标致的小娘子,竟然手段这样厉害,连忙收起小觑之心,施礼道,“见过吴大人。”
商人最是识时务,不同于读书人对于吴婉的抵触·宋翔得知吴婉被授七品女官,以后两人又要一道合作,自然要客气些好是··吴婉对于男人这种生物,自认为是看透了,更不会有譬如羞怯自卑之类的感觉,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宋掌柜好。”
明湛招呼徐秉忠上前,笑道,“还有一位小朋友,刚刚受骗归来,没什么经验,而且志大心空,爱占小便宜,最会白日发梦·不过呢,胜在有位做尚书的老子,帝都城里大小人家也要给他一些脸面。”
明湛这样的介绍着实令徐秉忠的脸羞成一块大红布,他先前觉着自己也算有些许本事,如今才知自己先前不过是在过家家,不要说与老谋深算、他爹且惧且敬的皇帝明湛相比,就是对着大明鼎鼎的吴婉娘,徐秉忠也顿生不如之感。
倒不是说徐秉忠对着吴婉娘自卑啥的,他是自认没有吴婉娘的狠劲儿·且面对这样一个狠人儿,徐秉忠先在心里上憷了三分··明湛对徐秉忠道,“你既然喜欢做生意,就跟这二位学一学。
只望你别像从前那样笨,再给你老子丢人惹麻烦·”·“是·”徐秉忠给打击个半死··明湛抬手,示意三人坐下,方道,“你们两个,都要听吴婉的。
徐秉忠,你虽然有个有本事的老子,可你自己的本事却十分有限,差使上,你听他们两个的·”·“宋翔,你案底还在,朕虽赦你,如今却不能给你顶戴官身。”
明湛望着青衫冷艳的吴婉,吩咐道,“吴婉,你虽是女人·办起差来,朕只得把你当男人用了·这样,你们三个只当是朕的私人所聘,挂在内务府下面,直接听命于朕,也好行事。”
这样的大好机会,宋翔只当是天上掉馅饼,祖宗显神通·就是以前在浙闽,他虽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可也没做过能御前当差的美梦啊··什么商人不商人,宋翔觉着只要能在御前挂上号儿,叫他干啥都行,顿时欣喜若狂的谢恩。
 ·55、更新 ...·明湛已经完全将徐叁一家子拉上战车··四个子女中,徐叁最不放心的就是徐秉忠·大儿子老实,想叫他折腾出点儿事儿,都是难为他·三儿子有老主意,一心只沉浸于发明研究中,恨不能成为鲁班第二,只爱与木工匠料儿打交道。
女儿不必说,自来不吃亏··就是徐秉忠,性子倒是活络,也爱交际·可是,就徐叁看来,四子女中,最缺心眼儿的就是徐秉忠了··以往,徐叁是恨不能明湛看到他家儿子的本事,然后,借此机会给儿子谋个好前程。
如今经江南一事,徐叁早熄此念,就徐秉忠这点儿本事,即便进入官场,也只有被人坑被人吃的份儿·他宁可自己去给儿子谋个八|九品的小官儿,先慢慢干着,熬些资质,长些见识,多些手腕儿,增些城府,然后,再慢慢的提拔儿子也不迟。
否则,以儿子这种心性,敢在御前争长短,岂有不被人烧成灰的··难得徐叁宁静致远了,谁晓得,明湛忽然就对徐秉忠有了兴致,还美其名曰,“这样的傻小子真少见,朕得瞧瞧。”
就把人弄了去··待儿子一回家,徐叁水都不叫喝一口,就叫了徐秉忠到书房问长问短··徐秉忠如实相告,徐叁松口气,“幸好不是叫你打头阵,皇上看你看的透彻啊。”
徐秉忠的自信心给明湛打击的尚未恢复,听他爹又这样说,简直对人生都要绝望了,迟疑的问,“爹,我真有皇上说的那样笨么”·“只有更笨的。”
徐叁叮嘱道,“老实当差,多看少说,多用心思·”·徐秉忠嘀咕一句,“瞧着皇上也不大呢·”·徐叁怒喝,“你懂什么皇上智深似海,岂是你这等浅薄小子能比”别说他这傻儿子,就是徐叁对明湛也只有且敬且怕的。
“我又没说皇上不好,只是头一遭见龙颜·”徐秉忠解释一句,问道,“爹,我觉着皇上挺神的,安排的叫人看不懂·爹,你说,皇上为什么要让吴婉娘做老大呢还要她管着我跟宋翔。
我一见那女人就发憷·”·“宋翔先前涉淮闽案,你又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吴婉虽是女儿身,却有勇有谋,自然要拔头筹·”徐叁看徐秉忠一眼,“虽然皇上说你是个笨的,不过我告诉你,笨不笨的不是重点。
关键是,你得对皇上忠心,知道吗”·徐秉忠点头,实诚的说,“皇上跟前儿,我可不敢捣鬼·”·人虽笨了些,好在知道轻重,不算无药可救。
徐叁松口气··吴婉论见识远不如宋翔··论商业才干,宋翔毕竟在外打拼多年,经验之类,更是吴婉所不能比··不过,吴婉亦虽寻常人··宋翔这颗猥琐的老男人八卦心,他甚至认为,明湛会重用吴婉,俩人之间肯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故此,对吴婉极是敬重·就盼着吴婉在明湛面前替他说好话,吹吹枕头风啥的··吴婉并不清楚宋翔这些龌龊心理,她既然是头儿,就不能露怯··而且,令人敬佩的是,吴婉是难得的实干家。
既然明湛要建海港,先得选址,买地皮·原本那边住的人家儿,该迁走的迁走,该补偿的补偿··只这一项,就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仅他们三个人是绝对不够用的。
同时,需要极具规模的宣传手段··宋翔衷心感慨,“这一份小小的皇家报刊,将成为商贾历史上的传奇·皇帝陛下的英明世所罕见·”·自从宋翔遇赦,他十句话中必有五句是称赞明湛英明的,吴婉听多了,每当宋翔如此说话时,她就有割掉宋翔舌头的冲动。
虽然大家都是商贾出身,不过吴婉由衷觉着,幸而宋翔非官身,否则定是世所罕见的佞臣··吴婉与沈拙言联系,准备在皇家报刊上向天下人宣传筹建天津港之事,同时开始第一轮的建设招商。
沈拙言与魏子尧都是首次见识到商人的手腕儿,宋翔要求沈拙言完全用白话文来宣传,他说的很清楚,“商人一般不会念多少书,就算看着温文尔雅,也是装出来的。
小沈举人,你别用之乎者也,就像咱们平时说话那样·”·“当然,还得比平时说话更夸张些·譬如,此乃天朝第一大港口,我天朝地广物博,天津港建好,必是万国来朝,贸易兴盛……”宋翔完全进入幻想状态,“你想想,一个天津港,能提供无数的做工的机会,恐怕全部的天津人加起来,那些活儿都干不完,那些钱也挣不完。
不仅是天津人,江南人,西北人,帝都人,天下人都可以到天津,与外国人进行国与国之间的生意·我们天朝的吃食、衣料、瓷器、茶叶、金银古董,天下所有的商贾交易,同样适用于与外国商人之间往来。
整个天津,会成为不逊于苏杭之地的,另一个繁华的天堂·”·“一个天津港,会带给天津翻天覆地的变化·”宋翔陡然激动起来,他高声道,“这会成为太祖皇帝以来,最伟大的建设。
所有参与建设的人,都会因为天津港的伟大被载入史册·”·宋翔有与海盗走私的经验,他想到的更多·朝廷有一座完全对外开放的港口,必会导致万商纷踊而来。
这完全是光明正大的,受朝廷保护的贸易,商贾多了,必然会导致出口物价下降··那么,走私的高额利润必然不能继续维持··只待天津港一建好,根本不必皇帝陛下下什么,对于江南走私,这本身已是沉重的打击。
如今江南走私,一件中下等瓷碗,可以卖到二两银子,实在上成本不到二十文··他日天津港贸易,将价位定在一两,海盗们绝对会乖乖的奉上银子·当然,这得建立在皇帝陛下愿意与海盗们做生意的前提下。
江南走私自然也可以降价,可是,若非走私有高额利润,谁会冒着砍头的危险去走私呢··而且,皇帝陛下可不是没手段的人··宋翔想到明湛当初在浙闽所为,如今都会不自觉的冒出一身白毛汗儿来。
吴婉见宋翔一时激动高亢的脸色泛红,一时又冷汗涔涔颜色蜡白,只当此人疯了,对沈拙言道,“小沈举人,如今海港建设,我们需要一流的工匠,还有建海港所用的石料木材,一切物件儿,将在两个月内举行招标会。
听说如今皇家报刊卖遍天下,想借着这份刊物,将此消息为天下人所知·”·“是啊是啊·”宋翔此时方回过神,脸上颇是讪讪··徐秉忠与魏子尧很是不解的问,“建港口不是有内务府的工匠吗那可是天下最好的工匠,皇上的别院殿宇,就是皇陵也是他们的差使。”
吴婉淡淡道,“这样大的工程,内务府的工匠若有心,自然也可以参予招标·”·这可真得罪人,徐秉忠心中暗道··吴婉瞟他一眼,似明白他心中所想,解释道,“做事,想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
徐秉忠忙道,“是,是·”·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我一个女人,不会有人上门儿·宋翔住在宫里,估计也不会有人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找他。”
打量着徐秉忠,吴婉道,“若有人走门子,估计就是去徐公子那儿·徐公子心里有数,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徐秉忠心里发苦,脸上还得赔笑,“吴大人放心,谁来走后门儿都没用。”
“要打发这些人,徐公子辛苦了·”皇帝陛下能安排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太体贴了,吴婉头一遭觉得肩头的担子轻松了些··其实徐秉忠自幼来往于官门显宦之家,长袖善舞他绝对擅长,而且他脑子灵动,脑子一转就知晓这也并非完全是得罪人的活儿,顿时打起精神应道,“我定会尽力而为,若有事,也会与吴大人宋掌柜商议。”
吴婉点头,“把这件差使办好,我们自然是大功一件·我们三人,都非名声上佳之人,皇帝陛下给我们这个机会,只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了·”·这女人说起话来,比男人都厉害。
听到“名声不佳”的话,宋翔与徐秉忠皆尴尬,吴婉却是神色淡色,“皇上手下能人千万,为何不从朝中选官为何不命内务府承接此事,这是难得的肥差。
我与宋翔,出身商贾,所长者,无非是讨价还价,以最少的银子干最好的活儿·皇上看的起咱们,不过,这帝都更多人是想看咱们的笑话儿·若是这件差使办咂,下场不必我说。”
宋翔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他自然明白这个机会多么难得,若非命运的眷顾,他绝不会有这个机会·一旦将事办砸,或者皇上不满意,那么根本不必皇上说话,皇上只要不为他们阻挡那些来自朝中的压力。
徐秉忠尚好,有个能干的老子·他与吴婉却是要被结结实实的打落尘埃,怕是有死无生··宋翔又出了一身冷汗··哪怕这件差使办好了,他也只是得到暂时的安全。
他得罪了什么人,宋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下,如果说还有人可以庇护于他,怕只有皇帝陛下了··有人恨不能将他剥皮去骨,想要他死·皇帝陛下非但保住他的命,还给他这样的差使,这样的机会。
宋翔抬头看向吴婉,是不是,忠诚就由此而生··56、更新 ...·明湛把天津港这样的大事交给一个女人一个有案底的商人一个纨绔来做,朝中大臣气的险些要撂挑子罢工。
明湛笑一笑,不以为意,“吴婉与宋翔皆是商贾出身,如今不过是先前事涉商贾招标一类,给他们做有什么·你们是朝之重臣,十年寒窗苦读,让你们去跟商贾打交道,谈银钱买卖,你们乐不乐意会不会觉得牛刀小用天津港的大事,自然是要工部与户部来掌控的。
李卿,徐卿,朕已经把话放出去了,两个月后就是工程招标,你们给朕做一份精准的预算方案出来,别叫朕给人蒙了·”·“银子的事,你们不必担心·”·大臣们对于明湛,最服气的就是明湛发财的本事。
自从明湛登基,他们觉得终于从没银子的窘境中解脱了出来··朝廷虽仍是不富裕,不过,到用银子的时候,明湛从来都有的是法子将银子弄到手,绝不会让他们遭难。
至于为何要在天津设港,而非在江南设港之事,明湛的解释很简单,“天津与帝都近,天津港一开,就是我大凤朝的一大门户·自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方决意在天津设港·他日,与其他国家往来,他们的使者一到天津,朕自然就可以相见,以此增强与别国联系·”·“这个世界大的让你们无法想像,在茫茫海外,有许多我们无所认知的王国与人类,他们同样具有不逊于我们文明。
朕不但会开设港口,他日,在朕有生之年,朕亦会派遣航队,出使他国,让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知道,有我天朝·”·话到这份儿上,臣子们除了高呼万岁,没别的选择。
明湛动情道,“朕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样宏大的建设的·朕需要你们的帮助,朕相信,英主自有明臣相伴·”·朝臣们尚未从感动激动中必得过来,明湛又说了一句话,犹如沸水入热油,整个朝廷险些爆了,明湛道,“宋遥、赵令严、纪咏存,你们是这次武举的前三甲,在禁军里呆了一个月,也知道军队是怎么回事了。
收拾收拾,后日就启程去西北·朕料想,近期内,西北与鞑靼会有一战·你们考的武举,自然要去真正的战场·机会,朕给你们,且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与造化了。”
朝臣大惊失色,根本没有在武比三鼎甲要赴西北一事上留意,兵部尚书顾岳山忙问,“陛下何以有此言,朝中尚无战报·”您是不是有啥小道消息啊·“老可汗已在弥留之际,若有新王登基,何以立威服众自然打上一场。
不但可借此消耗鞑靼族内不服从他的力量,亦可以稳固新王汗位·”明湛胸有成竹,神色淡然,“是个人,都会这么干,又何须有什么战报·”·当然,有人不想朕建天津港,自然也会这么办。
好令西北牵涉朝廷的精力··世族的力量再大,仍是无法与皇族抗衡的··皇室,占据着天下大义··在这个年代,天下人相信的是皇帝是天命所授。
世族的历史再悠久,在天下人心中,仍然缺少一种天命所归的神圣之感··甚至在最开始,在太祖年间,凤家人就已经战胜了所有的世族·所以,这个天下以凤氏族人为尊。
是凤家人坐了天下·“世族啊,早在太祖年间就已经俯首了,有何可惧”这是阮鸿飞的话,阮鸿飞对明湛的建议是,“那是一群经历过改朝换代,老而不死的妖孽姓氏,他们精于盘算,擅于窃权,只要你不落入他们的算计,世族又能如何”·“马维回西北这些时日,鞑靼并无变故,说明三王子这封信来的颇有意味。”
阮鸿飞一语指出,“你一定要在群臣面前先说出与鞑靼势必有一战的消息·要震慑所有的人,让人觉得你无所不知·”·“再给林永裳一封密件,命他训斥盐商不识好歹,迟迟不来帝都。”
阮鸿飞露出狐狸一样的微笑,他智珠在握的瞟了明湛一眼,“你开建天津港的消息一出去,最着急的就是江南盐商·盐商巨富,可是现在他们没了生财的地方,空握着银子不知该怎么花他们是最渴望能在海市贸易中占一席之地人。
盐商们虽然惧于世族的力量,不过,任何力量都敌不过‘利益’二字的·”·“这个时候林永裳的训斥定会令他们更加惶恐,绝对有人后悔没有早日来帝都。”
阮鸿飞断然道,“你只要留意盐商们的行动,就能大致得知,他们这些盐贩子,哪些是受世族控制的·” 阮鸿飞忽然露出一抹笑,水一样的明眸瞟过明湛水蜜桃儿一样的小圆脸儿,摩挲着明湛的小细脖子,赞叹道,“开建天津港,这个主意实在太妙了。”
这世上,最令人受用的就是爱人的赞美了·明湛恨不能喔喔叫两声,将脸凑过去给阮鸿飞亲两口,明湛仍有担心,问道,“会不会盐商里有人就直接属于世族的成员呢”·阮鸿飞摇头,“那些人,不过是家族的历史长久些,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举足轻重的高贵人物儿了实在可笑。
商贾卑贱,他们最多是驱使商贾罢了,怎会真正将商贾放在心上我虽厌恶大贱,不过,大贱也做过几件明白之事·仁宗皇帝当政时,朝中阁臣尚书,多为世族出身。
大贱登基,虽然东南形势无所改变,西北大军是他练出来的·如今李平舟他们,除了徐叁,无一世族·徐叁的确是才干过人,当年三元及第,大贱肯用他,估计也是看中他与家族疏远的原因。”
·“大贱做皇帝一般,胜在明白二字·”阮鸿飞轻叹,“若是凤明澜登基,大贱数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世族虽让人厌恶,不过,也有许多不错的人才。”
阮鸿飞建议道,“亦不必赶尽杀绝·”·盐课改制已经开始··整个帝都的盐价足足降了一倍,哪怕丢了饭碗的盐商们也得赞一声皇上英明。
盐课改制一事,初始就是明湛与凤景乾的建议,云贵先行改制,及至帝都,方有今日··李平舟与欧阳恪、王叡安是老交情,三人年岁都不小了,如今盐课改制初见成效,无一不心服。·欧阳恪是请老朋友去新建成尚未开放的图书馆参观,数十万册书已经整整齐齐的码在阔大的架子上,整个建筑城散发着新鲜的桐油和纸张混和的味道··这是明湛拨出一处别院,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因为要改为公共场所,各处皆可见固定在地上的长椅木凳,以供人坐下休息·欧阳恪感叹道,“待日后年岁大了辞官,我就与陛下说到这图书馆里来帮着整理书本。”
王叡安笑赞,“我朝自太祖建国,已经六帝,如今陛下明君之姿·我等也能随着陛下开此盛世基业,三世有幸·”·“是啊·”李平舟叹一声,低语道,“要说陛下,就一个毛病,也不知道怎么对女人就格外的好。”
三位素有清名的老大人在内心深处也无比怀疑明湛与吴婉的关系,不过,大家觉得皇帝陛下的口味儿不会这么重吧·宫里多少如花似玉的宫侍,哪个会要吴婉这种失贞的母老虎一样的女人呢·不过,皇帝陛下做事又常出人所料,谁知道口味儿会不会也不与众人同呢·这么一想,三位老大人顿时风中凌乱了。
通过吴婉上位一事,三位大人纷纷认为,明湛无比诡异的内心世界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难以想像并难以理解的,·林永裳接到明湛的密信与新一期的皇家报刊,在邸报与皇家报刊上详细的阅读了明湛要开建天津港的消息,林永裳极是吃惊。
接着大恨,一掌落在几案上,这群不识好歹的臭盐贩子误了大事·林永裳并不认为建设天津港的主意不好,相反,这个主意绝对巧妙至极,神来之笔·从没人想过要在天津设港,一是江南鱼米之乡,自来富庶,浙商晋商徽商乃大凤朝最鼎鼎大名的商人,山西处内陆,浙徽皆在东南,东南临海。
且江浙之地,茶蚕丝绣瓷,天下闻名··在东南设海港,有地理之便··不但林永裳这样想,几乎天下人都做此想··从未会有人认为,可以将海港设于别处·林永裳年轻,对天津并不算了解,不过他读书破万卷,自然知晓天津地理位置。
更为关键的是,天津与帝都相临,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别说世族,就是那些不要命的海盗也绝不敢去天津挑衅··如果林永裳在帝都,他能亲自去天津港所建之地看一看,就会明白,此地非仅有与帝都毗临一个好处。
在战略位置上,天津港更胜江南三分··林永裳为明湛高屋建瓴的眼光所折服,心里更加痛快这些鼠目寸光的臭盐贩子·林永裳是帝王心腹中人,自然更明白明湛的心思。
最初始,明湛并未起于天津设港之心·可是,江南的情势太过复杂,平阳侯世子带着西北军回西北·永定侯要整合消化淮扬军,这更需要时间··盐课改制已经在进行,这个时候,明湛是不会让江南有任何动荡的。
可是,明湛早有建海港开海禁之心··此时,天津港的建设亦是对江南的一个警告·林永裳闭眸,暗暗回顾自己到淮扬以来的种种,虽然林永裳为江南可惜,更为自己可惜,不过,他已尽力。
问心无愧··如今任直隶总督的是山西梁氏子弟梁东博,梁东博亦是数年为宦,如今天津港开建,只要梁东博不是太蠢,入阁已是指日可待··林永裳暗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57、更新 ...·都说孩子是用来讨债的··先前,凤景南对这话没有太深刻的认识··可,自从明湛去了帝都又做了皇帝,凤景南认真以为,明湛不仅是来讨债的,他绝对是来催命的。
如今想要探听帝都的消息,再容易不过··连云贵就开始发行过期盗版的皇家报刊,而且销量极好·云贵人民颇以为荣,他们总会有街头巷尾、茶寮饭馆儿的大声讨论着皇家报刊上的事,七嘴八舌的说道一通,最后集体感叹,“皇帝陛下可是咱们镇南王府的世子殿下,瞧瞧,皇帝陛下多么英明啊。”
神色中透出极大的满足··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还会有经商贩卖允许入境的西藏人得意洋洋来一句,“皇帝陛下也是我们西藏人的驸马哟”总而言之,虽然皇帝陛下在帝都做着皇帝,但是皇帝陛下与云贵百姓是有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呢。
云贵百姓也以帝都人请他们的世子殿下去做皇帝而津津乐道··凤景南也是人,虽然自个儿不是皇帝,不过,现在做皇帝的是自己的亲儿子··每想到此处,凤景南也会有几分窃喜。
镇南王府虽远在云贵,不过,镇南王府对于帝都向来有几分自己的监控手段··明湛登基后,亦是如此··就是凤景乾,也希望能多知道一些关于帝都的消息。
这个时候,明湛发行皇家报刊简直是再体贴不过的刊物儿··也正是因此,凤家兄弟没事儿的时候常在一处唧咕明湛诡异的执政手段,只能用诡异这俩字儿来形容了。
先不说明湛对于女人的宽容,这是小节,尚无足轻重··凤家兄弟担心的另有其事··凤景乾是实实在在做过皇帝的人,凤景南也是正儿八经的土皇帝,都是掌权的人,自然知道当权者若想改制有多么困难。
盐课不必提,这件事早在凤景乾退位前大家就有心理准备··可有关武比与建天津港的事,把凤家兄弟给地震的失眠了半个月·这可不是小事,以凤景乾的经验,凡改制之事:·首先,与朝臣商议。
其次,朝臣们需要长时间的讨论,使计划臻致完美··其三,要选出改制的执行人··最后,改制开始··这四件事下来,没有三年,开不了头儿。
武比不算大事,在银钱投资上极少,而且朝廷完全掌控,快点儿慢点儿的,哪里不好,想改就改,有的是时间··可,天津港这样的大事,真犹如平地惊雷·人们声响未闻,明湛就已经挽袖子干了。
·一个港口,要多少钱凤家兄弟并没有太准确的估算,可凤景南有亲自体会的是,他就是打算拓宽一个滇池的出水口,也得几年积攒,数年之功。
明湛这不是要修个堤挖几条渠,一个大港口的建设,更需要填山倒海的银钱投入··可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凤景乾比凤景南清楚··凤景乾对凤景南道,“要是明湛想跟你借银子,你可别小气。”
“我没钱·”凤景南心道,他的银子也不是白给的,再说,他都有用处,哪里有银子支援明湛·那又不是一星儿半点儿就够的··凤景乾给凤景南这样干脆的拒绝险些噎死。
凤景南反问,“这得多少银子,就是把我库里的银子都给他,也不一定能够·让他自个儿想银子去吧,先前屁都不放一个,这么大的胆子,不用理会·”·“真不知道明湛这胆子是怎么长的。”
凤景乾感叹一声,“他以前还真是低调的很呢·”以往凤景乾就知道明湛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说句老实话,凤景乾欣赏明湛就欣赏这一点儿,做皇帝的人,自然要有魄力。
如今看来,明湛这魄力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大·这随便一施展,就能把这哥儿俩吓的失眠··凤景南越发火大,“妈的,天大的事,也不说来封信通知一声。
咱们只当不知道,给他操这闲心做甚”·凤景乾低咳一声,面上颇是尴尬,“那个,明湛倒是跟我提过一回·”·凤景南大为诧异,凤景乾赔笑解释,“就一封信,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看呢。”
若是凤景南有心脏病,估计得给气到西天与佛祖报道·凤景南当即认为自己受到双重背判,大吼一声,“你不用给我看”甩袖子就要走。
凤景乾忙拦住自己的兄弟,笑道,“哪里值得生这样大的气呢·也不是成心瞒你,这不是怕你看了不高兴么”·凤景南也没太摆架子,既然他哥把信交给他,他也就坐下把信看了,信中明湛问了问关于南方世族的事,天津港的事就提了一句,“我想建一座港口”。
其他不外乎些鸡毛蒜皮的话,就这样,凤景南看的也挺火大,甩着两张爬满明湛烂狗肉的字的纸头,问凤景乾,“就这破烂玩艺儿,也值得藏着掖着”一个是他嫡亲的兄长,一个是他嫡亲的儿子,俩人合着伙儿的私通信件,简直岂有此理凤景南心里憋火。
“不值得不值得·”凤景南见他兄弟都快刺激疯了,连声应着,“就昨天刚来的信·”·“前头没有”·凤景乾哪里能认,坚决道,“绝对没有。”
凤景南抓了抓下巴,凤景乾死活不承认,他也不能怎么着·不过当天晚上,凤景南写了封信,臭骂了明湛一通··明湛接着就给凤景南回信了,而且,他把给凤景南的回信发表在皇家报刊上。
明湛的文采是举世皆知的不咋地,不过,碍于他这要命的身份·举凡有他的文章刊印,销售量绝对能达到一个天文数字··凤景南看的津津有味儿··明湛写道:·人都说父亲如山,那么我的父亲简直是一位令人巍峨仰止的巨峰。
(啧啧,这小子真是长进不小啊·凤景南看第一句话,唇角就不自觉的荡漾起来·)·当然,我指的并不仅仅是父亲的地位·抛去名利地位,父亲亦是一位世所罕见的美男子。
虽然十分嫉妒,也得承认这一事实··他武功高强,行动间英武过人,气派非常··小时候,我常常会因为没有继承父亲的高大英俊而暗暗生气,幸而男大十八变,如今再照镜子,也觉得形容尚可,不算辱没祖宗。
(对这一观点,凤景南也表示同意·明湛小时候的确不好看,又胖又丑,如今瞧着倒也有几分可爱·当然,做他儿子,丑一些不算什么,关键明湛还这样的有本事。
可惜,配了个妖孽,好好的儿子,硬给糟蹋了·)·少时,我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我们常常会因为对同一件事持有异议而争吵,父亲气不过时,我就会时不时的挨上几脚几巴掌。
如今我不时会听到某些大臣亲切的称呼自己的儿子为“犬子”“孽畜”,看来,天下父亲皆一样··我的父亲也未曾因为他与众不同的地位,在教育方面免俗。
以前,我常会因为挨揍气愤,想着有理讲理,君子动口不动手·可是,如果按我的理论,恐怕天底下所有做父亲的都不能称之为君子了··这样的话,当着父亲的面,自然是不敢说的。
哪怕现在,我写在这里,怕是父亲看了,也会再骂几声“混帐东西”的··(凤景南笑着摇头,骂一句“混帐东西,猜的倒准”·)·父皇与父亲不一样,父皇很理解我,我有心事往往是去跟父皇讲。
与父亲吵架之后,也会与父皇抱怨··父皇时常笑叹,说我与父亲脾气肖似··我嘴上不说,心中则不服,我这等好脾气,哪里与父亲相似了·有一回,我偷听父皇与父亲说话,父皇劝父亲对我温柔些,父亲对着父皇一顿抱怨,大致是说我脾气坏嘴巴坏之类的。
我十分惊讶,原来我在父亲心中的形象,与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是完全一致的··此时,我方认同父皇的话,我与父亲虽然容貌并不相似,或许,脾气真有一二相同之处吧。
正是因为相似,所以才时时争吵··说来也怪,情人之间有句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父亲却是“一日不吵,如隔三秋”·自从父亲回了云贵,久未见面,也再无一人能与我吵上一场,我竟然非常怀念与父亲吵架的感觉。
唉,父亲真是个怪人··(凤景南看到这一句,骂了一万句“放屁”,若是明湛在跟前儿,凤景南真得赏他两脚切,不知道谁是怪胎呢吵架这一节,让凤景南看的牙根儿痒,下面的话,他就格外的喜欢了。
)·父亲虽然很怪,不过,父亲给予我的教导让我受益终身·而且,随着我年纪渐长,我也渐渐明白了父亲对我的爱惜与苦心··遗憾的是,我是这样的内向而害羞,这许多年,我竟然没有当面对父亲说一声:·我爱你,父亲。
凤景南险些没吐出来··凤景乾得扭过头去笑一阵,才好跟弟弟说话,“唉哟,这亏得明湛内向害羞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凤景乾又是一阵笑。
·凤景南瞪他哥一眼,心道:这肯定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凤景乾笑问,“景南,明湛没亲过你吧”·亲兄弟,凤景南自然知道他哥要炫耀啥,凤景南合起皇家报刊,一脸不稀罕的样子,“这有啥,下次咱们去帝都,保管叫明湛亲我个十回八回。”
“这怎么一样”凤景乾对于弟弟的强盗思维简直是难以理解··“有什么不一样·”·凤景乾笑了笑,他可不是被明湛三五句好话,一封肉麻兮兮的文章就弄的不知东南西北的人。
明湛向来是无利不早起,这么不计前嫌的来拍景南的马屁,哼,这小子定是有所图谋·· ·58、更新 ...·筹建天津港的消息,世所震惊··不必再怀疑朝廷到底要不要开海禁的话,天津港的修建证明一切。
若要开海禁,自然要建海港··天下人都认为,港口之地必在江南··谁也没料到,明湛会择天津建港口··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决断·明湛今年十八岁,做为皇帝,简直年轻的过分。
哪怕先前明湛料理了浙闽案,人们对于他的尊敬远远不及凤景乾··尤其是在凤景乾远走云贵之后,天下对于新的帝王持一种观望的态度··盐商们也是如此。
不论明湛的话说的多么漂亮,他们多么渴望发财·可是,理智上,他们仍需要再看一看,等一等··让他们在江南与世族抢饭碗,他们真没那个胆子··如今看到建天津港的消息,天津那是什么地方,帝王眼皮子底下。
这时,盐商们纷纷坐不住了··这些盐商其实有个好处,他们不是单独行动·要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组织,虽然盐商的历史已经结束了·可盐商商会还没解散呢,他们又自发的聚到一起。
这次,是商讨去帝都朝见皇上的事儿··这去给皇上请安,盐商们商量着,咱这不能空着手儿去啊·起码得孝敬点儿什么东西,也显得咱知礼不是··另外,他们还得去林永裳那里讨一张手书。
否则,凭他们几个盐贩子,哪个去了帝都就能见到皇上呢··程耀之与沈太平俩人先放下成见,化干戈为玉帛,俩人手牵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往总督府递帖子,给总督大人请安。
林永裳没见他们··这俩人也不气馁,第二日起个大早儿去,只管在总督府的门房等着,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林永裳方回府··“哟,可真是稀客,这是哪阵风把你们两位大东家吹来了。”
林永裳似笑非笑的看了程沈二人一眼,换了常服才见他们··程沈二人先见礼请安,寒喧几句,赔笑道,“小民想着,盐场上的事基本上已经都与大人们交待清楚了。
其他的,小民们也安排了伙计,大人但有垂询,伙计是尽知的·”·“先前大人说皇上想见一见小民们,这真是万岁爷的恩典,小民感激涕零,越发想着得配合大人盐课改制好了,方有脸去帝都见万岁爷呢。”
程耀之恭维道,“林大人贤德强干,爱民如子,见识更胜小民数倍·小民想着,讨大人一个示下,大人看小民们这就启程去帝都,可还合适”·林永裳摇头,“不合适。”
程耀之沈太平惊诧难掩,林永裳淡淡道,“皇上不会喜欢首鼠两端之人的·”·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程沈二人给林永裳说的面皮泛红,还死不承认,“大人明鉴,我等万不敢有星点儿不敬之心啊。
求大人代我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我没那个面子给你们美言·”林永裳看到这死盐贩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自然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声色。
“大人,您是个明白人·”程耀之立马换了手段,无奈的叹口气,“我们世代贩盐,做苦力为生·这眼瞅着饭碗没了,我们心里比任何人都急。
皇上能赏咱们一碗饭吃,咱们岂是不识恩义之人”·沈太平接口道,“林大人,头里薛大人的事,真是把我们的胆子都吓酥了·若是我单蹦一人,怕哪个呢可咱们后头跟着一家子老小,能怎么办呢我们干的这事儿,是不地道。
如今看着朝廷要建天津港,又去帝都,别说林大人瞧不起,就是我们自己,也知羞臊·”·“可有什么法子我们不比大人,识得书认得字写得锦绣文章做得朝廷命官。
眼瞅着坐吃山空,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也只有腆着脸的来求大人,去跟万岁爷请罪,若能谋得一二挣碗饭的机会,都是大人的恩典·”·林永裳讽刺道,“那看来你们是想好了,也不怕会步薛大人后尘了”·程耀之轻声道,“人活着总要吃饭的,我们商人,虽地位卑下,不敢与人抢饭。
可若是不让我们吃饭,叫我们活活饿死,那也是不成的·”·商人总有各式各样的手腕儿,何况林永裳并非真心为难,话到一定时候,写了一张手书,且有言在先,“只看你们的造化吧。”
程沈二人千恩万谢的走了··程耀之对帝王将港口设在天津是极力支持与敬佩的··程耀之并非官员,他只是一个商人,他更不会从林永裳的角度分析问题,譬如,若是将港口设在淮扬会给淮扬带来多少繁华啥的。
虽都说有国方有家,不过,有多少人考虑事情能将国家放于自家之上呢··程耀之自然也爱国,可是,他更爱家··他得先解决自己的饭碗··程耀之世居淮扬,他对淮扬的事儿比林永裳更清楚。
若是陛下将港口设于淮扬,那首先,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打击世族清剿海匪的战役··这要是陛下真跟世族、海匪叫了劲,不说胜负,一时半会儿的就开不了海禁··所以,先前程耀之内心非常矛盾,再怎么说,就是明湛给他一座金山,他依然是不愿意将自身绞在皇室、江南世族、海匪之间的战役中做炮灰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的··天津是皇家的地盘儿,皇室对于直隶的控制是非常的严密的··皇上在天津设港,皇上要给盐商另一条路··在这个时候,谁要是不准盐商去吃这碗饭,程耀之也是要拼命的。
******·自从明湛在他的皇家报刊上写了一篇情深意重的《我的父亲》之后,阮鸿飞给明湛恶心的足有三天都胃口不佳··明湛却别有兴致,特意选了个花好月圆的晚上,拉着阮鸿飞花前月下的饮酒谈情,明湛摸着情人的手,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些情话。
最后,明湛仰着他的小蜜桃儿脸,深情厚谊的表白一声,“飞飞,我爱你·”·明湛觉着,自己此绝杀话一说,阮鸿飞怎么着也得感动的热泪迎眶自动献身一回吧。
不承想,想像中的情人的惊喜并没有发生,阮鸿飞脸梢儿一变,身子一歪,吐了一地··明湛目瞪口呆,饶是他素来极有自信,也不会以为自己告白,情人呕吐,这是高兴的表现。
阮鸿飞以往就知道明湛杀伤力大,不承想,如今威力倍增·阮鸿飞倒了盏酒漱口,支起身子,双手握住明湛的双肩,一字一句的祈求道,“胖,你有事直说吧。
算我求你,咱可别说啥爱不爱的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明湛气哄哄的,“我就喜欢你了,就是爱你了,怎么着怎么着,吐死你算了·”好心好意的表白,情人给他搞到呕吐,又不是怀了孕,明湛快郁闷死了。
阮鸿飞做了一个深呼吸,拉过明湛,“胖,咱们回去休息吧,夜里风凉·”·明湛与阮鸿飞回房,梳洗过后,二人上床··明湛躺里面,明湛虽然喜欢做怪,不过,他与阮鸿飞都不是纵欲之人,自然也不可能一夜七夜郎。
俩人一个星期也就维持在三次的样子,原本算着日子明湛今天挺有兴致··结果,他一告白,阮鸿飞直接吐给他看··明湛心里那个滋味儿啊,使得从不知失眠为何物的明小胖,竟然失眠了。
“大骗子,你是不是变心啦”明湛捅阮鸿飞的肋条骨一下子··阮鸿飞握住明湛的手,搂着明湛的腰捏了捏,“你这是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你说说,我跟你表白心意,你那是什么鬼反应啊。”
明湛翻身坐在阮鸿飞肚子上,非要阮鸿飞说个一二三出来,“你说,我这身份,我这容貌,我这身材,我这性情,还有我床上的技术,哪个配不上你啦像我这样完美的人跟你表白情意,你不高兴的晕过去,还敢吐出来你怎么回事啊”话到最后,明湛真有些恼了·阮鸿飞双手托着明湛的腰,这胖子斤量可不轻,真一屁股狠坐下来,他得吐了血。
朦胧模糊的月光下,阮鸿飞见明湛撅着一张包子脸,两只小眼睛里满是郁卒,阮鸿飞忍俊不禁,不得不开口解释,“小胖,我知道你的心意·这不是你前几天才跟二贱表白了么,你又照着跟二贱说的话跟我说一遍,我真受不了。”
“胖,以后你可别这样了,啊”明小胖若是多干几回,他得给折腾去半条命··“那怎么一样·”明湛哼哼了几声,忽然揪起阮鸿飞的耳朵,对准了大吼道,“没福气的家伙”竟然有人受不了情人的告白,这是什么事儿啊·阮鸿飞瞬间半聋,明湛已经在恶狠狠的剥他衣裳了。
明湛臭脸臭了一天,他心事无人能说,又憋的难受,就去找卫太后唧咕,说阮鸿飞白长一张聪明脸,实际上半点儿不懂风情,如何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啥啥啥的··卫太后一通笑,对儿子,自然没有太客气,卫太后笑,“亏得你能说出口。”
“这有什么难出口的·”明湛情怀大开,张开双臂抱住母亲,高声仿若诗人的咏叹调,“我爱你,母亲·”·卫太后险些笑差气,推明湛,“快放开,成什么样子。”
明湛翘着嘴巴,“抱一下怎么啦,亲娘·”·明湛其实哄女人很有一手,他放得下架子,还嘴甜口蜜的会讨人喜欢·卫太后都无法抵挡,眉开眼笑的拍了拍明湛的脊背,她是多么的喜欢儿子的亲近。
为何天下的婆婆大部分都不喜欢儿媳妇明明与自己最亲近的自己的儿子,却将心放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做母亲的即便理智上接受,感情上也会别扭,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或者,不仅做儿子的会有一定程度的恋母情节··这句话,反过来说,同样适用··母子俩一道用了下午茶,明湛又跟母亲说起了天津港的事,“这海港建起来,还得造大船,一支海军是要的。
没有一千万银子,什么话都是白说·”·“云南有座银山,不过,我估计父王肯定不会借我银子的·”明湛道·当然,那银山尚需开采,他空口白牙的借银子,本身也没理。
卫太后对明湛这一观点极是认同,“你们虽是亲父子,公私分明·云贵本身也不是多富裕,你父王一直想修一修滇池的出水口·而且,这么多银子,你想从云南借,并不现实。”
明湛奸笑,眨眨眼睛,“此乃声东击西之计,虽然明知他不借,我也得写信去碰碰壁·”·卫太后也并不能从明湛一句话中明白明湛最终意图所在,明湛轻声道,“马匹。
母亲,西北需要马匹·”·卫太后眼睛一亮··云藏二地每年都会有大量马匹的交易,当初茶市马市还是握在镇南王府的手里,如今不过刚刚放开给商人经营买卖。
明湛从没打算跟凤景南借银子,他要借的是马··与鞑靼人打仗,没有马是不行的··卫太后恍然大悟,扬唇浅笑,赞许的点了点头··自从明湛登基,凤家兄弟远去云贵,明湛天马行空的才干得到无拘无束的施展。
真是个天才··人做事总需要一点天分的,明湛无疑在政治上有着极高的天赋,有一些东西,并不是靠人教的,乃天授·· ·59、更新 ...·明湛开始给凤景南写第二封信。
凤景南拿到信时还挺美,想着,他哥不把他儿子的信给他看,他也不把他儿子的信给他哥看··凤景南喜滋滋的看了个开头儿,险些给气的厥过去,当即回了信给明湛,将人臭骂一顿。
你自己发神经要建什么天津港,妈的,没银子你要修哪门子港口·张口五百万,当老子冤大头呢·凤景南这回信还没发出去,凤景乾遛遛哒哒的来了,一瞧弟弟这脸色,凤景乾斟酌着劝道,“那个,明湛好容易才开个口呢,你一口回绝,他脸面何在呢”·凤景南怒道,“他的脸还值不了五百万”·凤景乾讨价还价,与弟弟商议,“要不,你先少支援他些,一百万总有吧”·“没有没有,半两银子都没有。”
凤景南痛骂明湛,“没那个本事,不修天津港,大凤朝半点儿影响都没有·谁也没逼他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放了狠话,转头来我这儿坑银子,天下都没这个理皇兄,你也不必劝我。
别说是明湛当政,就是你当政,这样大手笔的借银子,我也一个子儿没有”·“这他娘的生的哪儿是儿子,老子这是生了个债主啊”欠捶的混帐东西,天天就是想着坑他银子·凤景乾得替明湛说好话,拉着弟弟坐下,笑道,“哪儿到这份儿上,明湛又不是不还。
你想想,五百万,一年还五十万,十年就还清了,并没有多少银子的·”·甭管你能把天说下来,凤景南就俩字,“没钱”·明湛接到凤景南的回信,哈哈一笑,又给凤景南去信。
明湛跟凤景南算了笔帐:当初云藏贸易的新城,你是给了我的,不过新城的银子就算了,全当做儿子的孝敬·你昆明城的善仁堂,当初可是我参了股儿的,你得把我投在善仁堂的银子连同分红一并还我吧。
而且,明湛做为卫太后的顺位第一继承人,向凤景南讨回卫太后在云贵的产业,并且要求支付现银··最后,明湛写道:父王您云贵之王,不会赖掉你儿子老婆的私房钱吧·凤景南对于明湛死皮赖脸的算帐要钱的行为给予了无比的唾弃,由于凤景乾一心偏着帝都,凤景南不与凤景乾商量,他跟明淇合计此事。
其实人家明湛也说的在理,昆明善仁堂的确是明湛一手操持,里面也有明湛的银子··再者,卫太后在云贵产业颇多,算下来也有几十万的银子··不过,关键是,凤景南不想还这笔银子。
“善仁堂里明湛就出了万把千的银子,没多少·给他写信说,还银子也成,先让他在皇家报刊上发表声名:他执意要从昆明善仁堂里撤股儿·看他要钱还是要脸不过,”明淇微一沉吟,看向凤景南,“他瞧上的也不是善仁堂的这点儿银子。”
明淇露出一抹笃定的笑,“父王,我也是母亲的女儿·母亲还在呢,明湛他没权利替母亲处理云贵的产业·”·凤景南倒有几分不忍,“这里也就几十万的事儿,明湛如今毕竟是皇上。
上封信他要借银子,我没允,这次再……怕他脸上不好看,心里……”·“银子虽少,父王给了他也没什么·可关键是天津港那样的工程,几十万不过是杯水车薪,顶不得大用。”
明淇凤眼半眯,敲了敲明湛的信,“我是担心这几十万不过是明湛的试探,他的用意在后头呢·”·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淇这话真是说到凤景南心里去,儿子做了皇帝,这对镇南王府来说是一次机遇。
明湛有事相求,若是不留情面的拒绝,日后,难免会有镇南王府求到明湛的时候··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凤景南方找了明淇商议,听女儿与自己想的一致,凤景南当即道,“既如此,不如我写信问一问明湛,也省得他狮子大开口的要价儿。”
明淇笑,“我也是如此想·”·“还有件喜事要跟父王说·”俊美的眉眼渐渐染上一层温和的喜悦,明淇一手护住平平的小腹,温声道,“我有身孕了。”
凤景南绝不是愚蠢的人,他先前骂明湛,是因为明湛把他当冤大头··如今,第二封信凤景南直接说了自己的难处,云贵有多少需要银子的地方·自己还要卖血过日子呢,实在没能力支援帝都海港建设。
凤景南建议明湛如今银钱的缺口太大,太津港的工程可以暂缓,虽然这关系到明湛的面子,不过,面子不能当饭吃··其次,凤景南强调了云贵人民对于明湛的热爱,如果明湛执意要从善仁堂里强取银子,虽然他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天下却无不透风之墙,怕云贵人民会对前世子殿下产生极其失望的情绪,凤景南劝明湛不要因小失大··其三,凤景南又说明了卫太后在云贵的产业一直由明淇掌控,如果明湛想要割分母亲的产业,需要卫太后的印鉴授权,这个就要明湛明淇卫太后三方亲自交涉了。
他做为丈夫,绝不参与妻子产业的处置··最后,凤景南说了,如果明湛执意要修天津港,虽然银子上他无能为力,不过,其他能帮忙的地方,明湛尽管开口,能帮忙的他一定不会拒绝。
在结尾处,凤景南处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用父亲的身份点明明湛执政中的一些问题,又说了明淇有孕之事··这是一封言辞十分严谨而恳切的回信,完全展现了一代镇南王的交际手腕儿。
明湛对明淇有孕的消息着实吃惊,忙去与卫太后说了··卫太后虽然偏心儿子一些,不过也很为女儿高兴,当下便命人收拾了不少补品衣料的,准备给明淇送去··明湛笑道,“也不知是男是女,要不我还能帮着取个名儿什么的”·卫太后笑,“头一个孩子,儿子女儿都一样的。”
“我喜欢女孩儿·”明湛笑,“若明淇生了女儿,我就封她做公主·对了,就叫宁馨公主·”·卫太后不动声色的笑,“别说这样的话,明淇的孩子又不姓凤。”
“母亲,我没孩子,明淇的孩子与我血缘最近,封个公主能有什么呢·”明湛笑,“等孩子大一些,跟明淇说说,偶尔送宁馨到帝都来陪伴母亲也没什么。”
“那敢情好·”·明湛这人存不住事儿,何况又是这样的喜事,到处跟人说宁国长公主有孕的消息··明艳明雅也很为明淇高兴,明艳听明湛连人家女儿的名子都取好了,笑道,“陛下不必这么急,我与明雅头一胎都是儿子,要我说,明淇这第一胎,儿子的可能性要比女儿大。”
这年头儿,人们重男轻女·明雅也认同明艳的观点,“二姐肯定也是盼儿子的·先生了儿子来,以后再生女儿,做哥哥的还能照顾妹妹,多好。”
“陛下,你与明淇是龙凤胎·若是明淇像母亲,说不定也得生一对龙凤胎呢·”·明雅笑,“那可是天大的福气·”·“龙凤胎也好,女儿也罢,我还是喜欢女儿。”
明湛笑,“你们看,我每年给外甥女的赏赐都比外甥们多吧”·明艳想到这事也觉得好笑,她如今两儿两女,明湛每每给她女儿的赏赐几乎是儿子的两倍,搞的她两个儿子不知多郁闷。
针对明湛颇多诡异行为,朝臣皆归究于,云贵那处儿诡异的民情风俗之过·导致帝王对于女人过于尊重,以至帝都妖孽频出··自从明湛命吴婉、宋翔、徐秉忠三人主持天津港的招商之事,如吴婉所说,她是女人,宋翔住宫里,他们这两处儿,等闲没人去。
倒是徐秉忠家里,不知多少人来走关系送银子打听内情··亏得徐秉忠是好交际之人,徐家又多有清客相公,如今那些人都有了差事,着实发了笔小财,更不必说徐秉忠。
徐秉忠挑了一匣子上等的红宝石给姐姐赏玩,徐盈玉随手捏了一块放在阳光下细瞧,火焰般的颜色映亮她白嫩的指尖儿,徐盈玉笑问,“你哪儿来的这样好的东西”·徐秉忠与姐姐感情好,坐在徐盈玉的榻上,拿了颗苹果咔喳咬一口,说道,“不少人来咱家走礼,这是比较好的,正好姐姐拿了去镶首饰,岂不便宜。”
徐盈玉将宝石重放在匣子里,笑道,“秉忠,这礼你不该收·”·“姐,我什么都没说,算不上贿赂·”·“不是·”徐盈玉微摇头,素白的耳垂上两颗轻粉色的珍珠附子悄悄晃动,道,“你若是想做官,想做大官,就不能把眼睛放在这些蝇头小利上面。”
“你现在可不是在什么官员手下做事·”徐盈玉倒了盏茶给兄弟,柔声道,“你是跟着皇上做事·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你想想,咱们家多少庄头儿佃户,你会喜欢下头人这样收东西么”·“哪怕这些东西与贿赂无关,可你收了,别人就得怀疑你。
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何况还是这样贵重的宝石·”徐盈玉劝弟弟道,“咱们家不是商贾之家,父亲走的是仕途,大哥也是走仕途,你如今也差不多·人都说,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
秉忠,如今你这交差,不收银子不好·可是收了,你得跟陛下交底,得把你收的银子珠宝交给陛下处置·只有这样,陛下才觉得你是个可信、可用之人·”·“你既可信、可用,陛下日后自然会再信你,再用你。”
·60、更新 ...·徐秉忠得了姐姐的指点,忙将收的礼金都编成册子,一样样的收拾整理好··然后,行为间更多谨慎··徐秉忠在对待吴婉的态度上也恭谨许多,有事情,多与吴婉宋翔商议,并不以两人出身卑微便有丝毫轻视。
吴婉心道,这徐秉忠虽然没什么心眼儿,不过为人行事倒比世人还略强些,可见其出身书香,的确颇有过人之处,偶尔也不吝于指点徐秉忠··这也是徐秉忠的优点了,他能听人劝。
徐盈玉对他道,“态度要谦,心志要坚·你不如人家,就得放低身段儿学,商贾妇人算什么,要成大事,唾面自干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所以,徐秉忠这人吧,人缘儿还真不错。
徐秉忠经过姐姐指点,知道自己银子是比不过吴宋二人的,他也有法子,时不时从家里带些点心酒菜的请吃饭·俗话说,吃人嘴软,徐秉忠就这样站住了脚··不得不说,此人也颇有时运。
明湛要建天津港,该用的工部的技术人员,还有惯会修建皇家圆林的匠人,甚至连阮鸿飞那头儿的港口设计人员都请了来··命他们先去实地测量考察,然后商量着出份港口的设计图纸。
转手,明湛去信找凤景南借马··明湛信里也无比动听,大意是:既然老爹没钱,做儿子的也得体谅,他就不死求白赖的借钱了·干脆,你借我五万匹马算了。
这年头儿,一匹马也得三十五两银子吧··凤景南在心里很是唾弃明湛,打小儿就爱吃韭菜大蒜的,这口气就是一不般哪,张嘴五万匹马,这得多少银子哪··凤景南自然不能给他,干什么不得讲条件呢。
镇南王府这马与西藏向来是以货易货,不用现银,可就这么着,凤景南勉勉强强的给了明湛五千匹··还表现的自己十分大方,不必明湛还··他自个儿也清楚,想要明湛还银子或者还马,那真是痴人说梦呢。
索性把事情做的漂亮,免费送明湛··明湛也不嫌少,笑纳了··朝廷在西北也有养马,马这东西,并不仅仅是银子的事,有银子,你也得有处儿买去·如今敲了凤景南五千匹马,明湛也挺满意。
当然,明湛不仅仅是敲了凤景南五千匹马·以前他主持云藏贸易的开放,与那些有头有脸的商人们都熟·当年,明湛还有个小情人,叫楚言来着··明湛又通过楚言从西藏买了两万匹西藏马,秘密运至西北。
冯秩老爹冯山思还一直纳闷儿,怎么云贵马的价钱忽然就上去了呢·仔细一调查,才知道里头有事儿··凤景南也只能私下痛骂明湛几句了事,他娘的你既然想自己买马,你还敲老子一头,你什么意思啊你。
还有,你把西藏的马买了个干净,难道老子的军队不用补充马匹的难道以后叫老子出去骑驴,个坑爹玩意儿··老话说,一个闺女三个贼,如今看来,一个儿子顶得上三十个贼,简直是防不胜防。
凤景南吃了明湛的亏,也不可能拿出去说,怪丢人的·好在如今云贵太平,凤景南还有些存货,省着吃也够了··明湛接到凤景南的信,就一句话:悠着点儿。
明湛笑了几声,亲一口凤景南的信,哼唧着小曲儿就想去找他家飞飞炫耀来着··外头梁东博求见··梁东博任直隶总督,天津属于他的辖区,皇上要建天津港,这真是天大的馅饼儿掉他头上。
梁东博早心里扑通扑通的想进帝都见驾,怎奈明湛在决定建天津港时,并没有立刻召见他··梁东博为此颇是忐忑,过了半个月,他方接到诏书,顿时马不停蹄的赶来接受圣人的教诲。
梁东博很敬业,他马一到帝都,脸未洗衣未换,直接到行宫求见明湛··一般来说,明湛下午并不喜欢处置政事··这是帝都臣子们都知道的帝王脾性,梁东博一直外任,并不熟悉,就直接递牌子请求陛见。
明湛也就见他了··梁东博五十出头儿的人了,做直隶总督,这并不是个太大的年纪·政治上,正当壮年··此人生的也不差,国字脸,浓眉鹰目,威武高大,三缕飘逸的长髯,面带疲色,眼睛却极坚定,且有神采。
梁东博行了礼,明湛赐座,面中带着关切,“梁卿这是刚回帝都么”·“是,臣昨晚接到圣谕,与钦差歇了一夜,今早启程,好在马贵神速,一进帝都,臣自然先来给皇上请安。”
梁东博容色肃重··明湛见他唇上发干暴皮,随口吩咐道,“给梁卿一盏茶·”·梁东博再行谢恩··君臣二人先喝过茶,梁东博这嗓子不冒烟儿了,明湛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盏”·“谢陛下。”
·梁大人急着来帝都,一路上水都没喝几回,实在渴了很了·梁东博足喝了一壶茶水,才有些讪讪地,“臣失仪了·”·“这有何妨不过一壶水。”
明湛笑,“天津港的事都过去半个月了,如今天津的形势如何要迁走多少户人家儿每户多少亩田地,如何补偿都算好了么”·梁东博暗自庆幸,他有所准备,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这年头儿,海沿子边儿也没人住,补偿不着啥,只是不少渔民靠海为生,建天津港,亦会断了不少渔民的生路··梁东博是个能吏,且此人既然能坐到直隶总督,忠心应该还是可以的,便将此事跟明湛说了。
明湛哈哈一笑,“梁大人哪,建天津港可是百年难得的大机遇,这里头,不仅有你梁大人的一份儿,当地百姓更是受益无穷·天津港开建,各地的商人都会纷涌而去。
有力气的,可以出力气·想做小买卖的,亦有地利之便·那是无数个机会,哪里还差几个打渔钱·”·“这若是有精明的商人,天津港附近的地皮都不知道翻了几番儿了。”
明湛吩咐何玉,“去将天津的地图儿拿过来·”·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湛素喜开阔,他起身带着梁东博到书案旁,铺开地形图,指尖儿沿着海岸线划过去,“这里,战略位置最好,易守难攻。
朕要在这里建一个大港口,大小泊位要在百个以上·”·梁东博倒吸口凉气,他并非毛头小子,或者倿幸之臣,只会山呼万岁那类人,梁东博脑子先反应的是,“陛下,这得多少银子哪”·做到直隶总督,梁东博多少知道些朝廷银库的存量,当下便担心银子不够。
皇帝的愿望当然是好的,只是也得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吧,朝廷有那个财力么·明湛脸微侧,笑看梁东博一眼,拍他肩,“别担心,不是一下子建起来,工程先建一期,三分之一而已。”
梁东博松口气·明湛拉着梁东博拣了把椅子坐下,“天津港开建,银子之类的事你不必操心·你要做的事有两件,其一,安抚当地百姓;其二,天津港的安全问题。”
“如今看来,你心里都有数·”明湛点点头,“我喜欢这样的臣子·梁卿啊,你是直隶总督,天下总督之首·到总督这个位子,如果还指望着朕指指动动,拨拨转转,朕可就真不放心把天津港交到你手上了。”
“如今看来,你心里有朕,有直隶,有直隶百姓·”明湛叹一声,“梁卿,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嗯”·梁东博的心算是落了地,忙道,“是,臣在陛下登基时,远远望过陛下龙颜一回。”
“朕登基时,离的远的,江南西北的那些总督,朕都没让他们回来·”明湛道,“总督里,只有你来了帝都·那会儿,朕想着见见你,却给各种各样的事给耽搁了。
后来想着,直隶事多,也离不得你,便命你回直隶了·”·“梁卿,你在直隶日久,直隶的大小官员你也熟·”明湛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问,“天津港这里,朕想专门派一位将领驻守在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你给朕推荐一个。”
梁东博是个谨慎的人,犹豫道,“陛下,直隶虽有驻军,将领多各司其职·要说能驻守港口的,实在无人擅海仗,不过直隶将军麾下有一位付祈,一位卫颖墀,一位赵运廷,皆是精明强干之人。
陛下若是欲从直隶选人,臣以为,此三人皆是极佳人选·”·“朕知道了·”明湛不置可否,笑了笑,“大老远回来先跟朕这儿报道,你也辛苦了。
回家去瞧瞧老婆孩子,好生歇歇·介时,朕还有事要与你交待·”·梁东博从容退下··虽然明湛说他们是第二次见面,实际上应该算是第一次。
明湛登基时,天下总督,唯梁东博有幸回帝都参加帝王的登基典礼··当时,梁东博是激动的了不得,可后来,明湛太忙了,没顾得上单独见他一见,就命他回了直隶。
如今忽然要建天津港,梁东博又不是傻瓜笨蛋,这是天赐良机,可是也得看皇上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所以,梁东博异常渴望的期待着与明湛的这次见面··而帝王的态度,足以令梁东博心生欢喜。
 ·61、更新 ...·绝顶聪明··这是明湛给梁东博的评价··臣子太笨,做皇帝的头疼··臣子太过聪明,做皇帝的同样头疼··明湛打发走了梁东博,与阮鸿飞窝在房间里避暑,提及梁东博,明湛笑道,“我问他有何人可驻守天津港,梁东博真是个聪明的,他给我推荐了三个人:一是湖广付家子弟付祈,一是永宁侯卫氏家族卫颖墀,另外一个是科举武比出身的赵运廷。”
“难怪梁东博能做得了直隶总督·”明湛拊掌感叹,“不但聪明有眼色,他没见过我,却深知我的心意·不但如此,拐个弯儿还能试探我的心意,难得难得。”
阮鸿飞握着卷书,目不斜视的搭了明湛一句话,“梁东博的爹就是仁宗时的阁臣,工部尚书——梁和梁阁老·梁氏家族是山西汾阳有名的世族人家儿,他若是这点儿本事都没有,直隶总督也轮不到他来做。”
明湛扑过去,夺了阮鸿飞手里的书压屁股底下,歪头斜眼的不高兴,“我不比书好看”·“你岂止是比书好看”伸手揪住明湛的脖领子,直接拉到胸前,阮鸿飞挑眉笑问,“那个楚言怕更是好看,嗯”·明湛露出心虚的模样,咳两声,拿捏着,“飞飞,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啊。”
“哦,现在不也挺有事儿么·”阮鸿飞似笑非笑地,“听说,那位姓楚的还要来帝都,与你再相会呢”·唉哟唉哟,他家飞飞吃醋啦明湛心里美滋滋的,跟吃了蜜蜂屎似的,还得接着装,嘴里强调,“只是来做生意。”
阮鸿飞叹一声,松开明湛,“这人哪,有了权力,也就有了魅力·男人尤其如此·”·明湛见阮鸿飞脸色淡淡地,也不敢再显摆,忙道,“飞飞,我跟楚言可是清白的,你别多想。
我那会儿是想着你要去云南,做场戏刺激你一下·再说,楚言正好有求我之处,我哪里有空去管他家里的事儿,反正他不在意名声,就跟我做了几回戏,也保住他的小命儿。”
·阮鸿飞静静的望着明湛,明湛嘴里忙噼里啪啦的就跟阮鸿飞交了底,“楚言的家主位子是从他侄子手里抢的,他那会儿不太能压得住家里那些老人儿。
我那时正想着盐课改制,云贵盐商,以周家为首,我不喜欢周家,想另扶植商家,就看中了楚家,楚言自然也想着投靠于我·”·“这回我是想着买点儿藏马,才找了楚言。”
明湛凑到爱人眼前,香一口,“就这点儿事儿,你不会生气了吧”·阮鸿飞伸手从榻上取回书,翻开几页,继续津津有味儿的看,一副淡然的神仙面孔,道,“我又没说什么,你急急蛰蛰一脸心虚的说这么多做什么。”
真是会装··不是给老子脸色看的时候了··明湛擦了把鼻尖儿上的汗珠儿,蹭过去念叨,“我跟你的时候可是小童男·”·“你要是怀疑我的忠贞,世上就没有忠贞的人了。”
阮鸿飞笑,握住书敲明湛的大头一记,搂过他来,“那要不要给你发个贞洁牌坊什么的·”·“切·”明湛瞪眼,“你是做老婆的,发也是给你发。
我要是哪天早死了,你可不许改嫁·”·“胡说什么·”阮鸿飞斥一句,怅然叹道,“我比你年长许多·”·明湛当即表白自己的忠贞,信誓旦旦,“没事儿,你面相生嫩着呢。
再说,哪怕到时你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我也照样喜欢你·”·“这话到时候你再说吧·”·明湛推阮鸿飞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挑阮鸿飞的理,“我跟你说了这些话,你一句好话不对我说就算了。
莫非还信不过我对你的心意”·“你这么好色,哪儿看着可信哪·”阮鸿飞道,“稍微有个平头正脸的就想多瞅几眼,还怨别人不信你。”
“我就是路边儿看到朵牡丹花儿也会多瞧几眼呢·”明湛趴阮鸿飞肩上,“可是你瞧,我对谁色过,我只色你·飞飞,你喜不喜欢我”·“喜欢。”
明湛心里一喜,面儿上却不肯表露,反倒装出愁眉苦脸来,引着阮鸿飞夸他,“那你喜欢我哪儿啊我长的又远不如你·”·阮鸿飞何等精明之人,焉能不知道明湛的小心眼儿,一手去捏明湛的屁股,揉了两把笑,“就喜欢你这身胖肉。”
“没良心的家伙·”明湛抱怨,“夸一夸我能死啊·”·“你这样自信,哪里还用别人夸呢·”阮鸿飞笑,“梁东博说的那三人,你打算用谁”·“嗯,付祈吧。”
明湛拍着榻席叹道,“虽说江南世族不安分,不过,如今尚未到翻脸的时候·再者,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把所有的世族都赶尽杀绝的折腾·世族子弟出身好,受到的教育也好,的确有过人之处,像梁东博就是个能吏。
若是由我这儿排挤世族,岂不是要逼着他们与我做对么·”·“世族有罪,治罪是应当的·不过,也不能因为他们是世族就存了偏见·”明湛道,“毕竟不是所有的世族都想造反。”
难道他能想当然的就去定一个人的罪吗·帝都一切太平··西北,平阳侯却是发了大愁··明湛大手一挥把武比的三鼎甲派了来,纪咏存还好说,这位是在西北军混过的,有些许经验。
武状元宋遥俊美过人,身手尚可,这若是鞑靼来了,仗打的怎样不予置评,起码这位能保全了自个儿··说到榜眼赵令严,实在令平阳侯难安排·说起来,平阳侯就怀疑赵令严是如何考的武榜眼,一看那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个菜的。
这样的人,来了西北,平阳侯还得给他安排了侍卫,免得赵榜眼身娇体弱的出个啥事不好交待··明湛在信中倒极是大方,吩咐了平阳侯,随便赏他们个校尉之类的小官儿当当就成。
可关键是,校尉也是要打仗的··像纪咏存、宋遥,人家武功好,刀枪都来得,打起仗来也不怕··可赵令严这样的三脚猫,搁战场上就是白给··平阳侯发愁了许久,让赵令严到自己副帐中做了个文书,抄抄写写,帮着做帐,譬如军粮来往,军饷发放啥的。
幸运的是,赵令严虽是榜眼,脾气倒是不错,让做啥做啥,他也不挑肥捡瘦,而且做的不错,很有榜眼水准,着实令平阳侯松口气··赵令严与平阳侯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平阳侯亦知晓,赵令严榜眼之身,皇上特意将武比的三鼎甲放到西北来,这是想历练他们呢。
谁知道以后谁出头儿呢,故此,平阳侯绝对是很用心的尽可能的给他们安排了最妥帖的位子,也想结个善缘儿··当然,除了要安置三鼎甲,也不是没有别的好事儿。
譬如,不但军饷涨了,前些天,朝廷还送了二万五千匹马来,这是最令平阳侯眉开眼笑的地方了··平阳侯拍打着骏马矫健的脖颈,与儿子马维道,“皇上是有心打这一仗啊。”
马维感叹,“这都是藏马吧,皇上就是有法子,往年镇南王府可没这样大手笔的支援过帝都·”就是现在,马维每每想起明湛仍是略有尴尬·他爹知道他给皇上叫了好几天的大侄子的事儿后,险些一脚踹飞了他。
明湛的面子自然不是一般的大,在凤景乾当政时,想从云南弄这么多的马,都是做梦·明湛则不同,他是镇南王嫡亲的儿子,别管人家用什么手段,总之,这么多的马,人家明湛是弄来了。
面对着很有可能是帝王登基后的第一场战役,而且皇上这样给人给马给粮给钱给刀枪,平阳侯的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压力大的也不只是平阳侯一个,永定侯何千山的压力更不小。
何千山虽然有些死心眼儿,可人家在军中呆的时间长了,九门提督里的人事复不复杂,他照样能理的顺,把的住,摆的平··只要有权利有时间,一个淮扬将军麾下的将士官兵自然不在话下。
何千山先将四十岁以上的官兵都赠银返乡,然后,另招新兵··要说以往人们不乐意当兵,这忽然之间,明湛登基后,对官兵尤其厚待,饷银也发全了,工资也涨了,待回家时还有赠银,这待遇,不比一般的小吏低。
在百姓看来,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当兵吃饷,起码比种田强··将军府的征兵令一出,前来应征的真不少,何千山只管挑年轻力壮的,且只挑了三千人··何千山素来以为,兵在精而不在多,这三千人能练好,亦有大用。
而且何千山还有一绝,他就带着兵在海沿子住下了,别管你想走私的急眉赤眼的急成什么样,我权当不知道··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这海盗也邪乎,何千山带着兵往海沿子住着,他们也识时务的不敢上岸了。
海盗自然与何千山熟,他们不上岸,自然是另有原由··关键是,海盗他没啥损失·如今虽说内线走不了,可杜若国那里好东西不少·阮鸿飞都住到龙床上去了,杜若国与大凤朝的关系,别提多亲近多友好了。
如今外头人,明湛谁东西也不卖,他只卖杜若国一家··明湛这里不与海盗们生意往来,阮鸿飞之前是在海上混饭吃的,他跟海上的各个势力都有交往,他这里有东西,自然不介意做个二道贩子。
就这样,杜若国成了海盗们的中转站··明湛全当自己是瞎子傻子,不知晓杜若国与诸海盗之间的联系·他从阮鸿飞这里赚进大把银子,阮鸿飞从各海盗这里再赚一笔,这俩人一唱一和,闷声发大财。
海盗们既然能从阮鸿飞这里名码实价的买到东西,也不比那些世家手中的贵,而且更加安全,何乐而不为呢他们人手不多,小势力有上一两千,大一点儿的势力也就万八千人。
关键是,兵源不好补充,可不像何千山似的,说征兵就能征兵的··海盗们也不乐意去碰官府这块儿硬骨头··故此,何千山强势的坚壁清野,明湛阮鸿飞的暗中运作,一时之间,淮扬走私竟然被硬生生的止住了。
“这群背信弃义的野杂种·”年轻人相貌儒雅,举手投足皆显示出他良好的教养,淡色的唇里却忽然仿若轻声一叹的吐出这样一句粗俗的话,着实与此人的容止不搭。
过一时,这人又兀自笑了,“本就是盗匪,匪类又有何信义可言是我贪心了·”·徐渊坐在湘竹椅中,抚摸着光润的扶手,“这样一来,还不如当初就让皇上顺顺利利的将港口建在淮扬,凭咱们几家的势力,这生意只管继续做就是了。”
年轻人并未回应徐渊的话,反是道,“徐尚书为一部之首,你们徐家因嫡庶之争与他渐行渐远,莫不是因徐秉生一案,打算与徐尚书一刀两断了不成”·徐渊温和的脸色猛然冷冽,不客气道,“此乃徐家家事。”
年轻人笑一笑,不以为意,“家和万事兴·徐尚书没了徐家照样是高官厚禄,封阁拜相,帝师之尊;可徐家若失了徐尚书,则门庭渐稀哪·”·“面子就这么重要当初你们徐家不论如何,也供养徐尚书进学读书科举入仕娶妻,如今他平步青云,不但分文利息未收,反倒将长房长孙搭了进去。”
年轻人叹道,“徐尚书再如何想撇清家族,他也是姓徐的,九族连株、满门抄斩都得算他一份儿·血缘关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徐家的事,他怎能不管又怎会袖手旁观呢”·徐渊眼神一闪,年轻人继续道,“不求徐尚书能帮着咱们,起码也不要将徐尚书推到陛下那边儿。
关键时候,总会有些用处的·”·“徐家家事,自有徐家人处置·”徐渊亦有其傲气,自然不满此人手伸的太长,冷声道,“公子智深似海,还是想一想如今将永定侯打发了的好。
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年轻人浅笑,“世上哪有不犯错的人呢”·“就算何千山不犯错,可姓何的多了去,难保个个儿都是圣人”· ·62、更新 ...·徐叁现在虽然是瞧着光鲜亮丽,年少时实在不怎么样。
他娘是妾室,还不算二房,就一侍妾·若不是实在貌不出众,老实巴交的,实在激不起主母的嫉妒之心,不一定有没有这会儿呢··关键是徐叁有本事,小伙子好强,三元考出来,徐太夫人察觉养虎为患时,她想再对徐叁的生母李氏动手,晚了。
结果,一年一年的,徐叁自己有运气又争气,就走到了现在··在长房嫡孙徐秉生与徐叁自己的儿子徐秉忠同进去了大狱时,徐秉忠无罪释放,徐秉生人头落地··无庸置疑,徐叁已成为徐家混的最好的第一人。
别看徐叁做官圆滑的跟玻璃珠子似的,人家在生活中不这样儿,想当年,徐太夫人一意要徐叁娶她娘家庶出侄女,徐叁转头就娶了他现在的妻子朱氏··做个芝麻官儿,把他亲娘接出老徐家之后,多少年不回江南,过年过节与家族走礼绝不超百两银子。
徐叁的升迁之路并不容易,较许多官员,他只是头儿开的比较好,三元及第,然后在翰林一呆二十年,其间并没有太大的升迁,也就是修书修书再修书··学问好了,给皇子们去讲讲课,这样才渐渐的入了帝王眼。
徐叁这几年的升迁真的可以称得上平步青云·不过,他与本家关系的冷淡在帝都都不是个秘密,欧阳恪就曾因此当面训斥过徐叁·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你徐叁对生父嫡母这种态度,实在不咋地··徐叁也不知怎么想的,你爱谁说谁说,爱说啥说啥,老子又没犯法,只管随人说去,颇有些唾面自干的风度·而且,伴随着这种风言风语,人家还干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当然,以前徐叁做个芝麻绿事的小翰林,徐家人也不怎么愿意朝理他··可人家现在都正一品尚书,帝师身份了,巴结的人有的是,就是徐家本家也不是不眼红·徐家也想着与徐叁把这关系和缓一下,关键是人家徐叁不乐意。
可是,在这个年代,不论你乐不乐意·你是这家的人,你姓徐,徐氏族谱中有你一位,你跟徐家就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如同那人所言,满门抄斩、九族连株之时,有你徐叁一份儿。
所以,徐叁与徐家也只是冷淡而已··他再厌恶本家,也只是冷着本家,断不敢背个什么不孝逆子的名声··徐叁与老婆朱氏那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徐夫人这些日子正在准备二儿子徐秉忠的婚事,家里搞装修呢。
就听管家来回禀:本家大管家徐福带着好几大车的东西来给老爷太太请安··徐夫人一愣,他们与本家向来无大来往,不过是过年时百两银子的年礼走动,今儿这是怎么了·徐盈玉正在一畔帮着母亲料理家事,闻言问管家道,“带了多少人多少东西来”·管家答,“东西就有六车,说是贺咱们老太太大寿的。
还有一辆车里,坐的像是女眷,外头守着婆子丫头·”·徐盈玉与母亲交换个眼神,徐夫人当即立断道,“不许女眷的车进门儿你只把徐福一人叫进来。”
管家领命去了,徐夫人心里就开始冒火,对女儿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不定又打什么主意呢·”·“母亲不必急·”徐盈玉笑道,“现在是他求着咱们,还怕什么”·徐夫人笑着叹口气,“咱家精穷时也没怕过,我是嫌烦。”
徐福年过四旬,在大户人家做管家,养尊处优的,并不比外头的小财主差,亦是通身绸缎,细皮嫩肉,且比市井土财知礼,乖乖的给徐夫人与徐盈玉请安见礼··徐夫人不耐烦与徐福绕弯子,笑道,“这大老远的,不年不节的,不知大管家怎么突然就来了帝都”·这趟差使并不好走,徐福恭恭敬敬的笑禀,“奴才奉老太爷老太太之命,前来给三老爷三太太及小爷姑娘们请安,贺姨老太太的寿辰,这是老太爷老太太给姨老太太的寿礼,及给三老爷三太太小爷姑娘们的玩物儿。”
忙奉上礼单··侍女接过,徐夫人眼皮都没动一下,更不可能去翻了礼单现看,只管说着客套话儿,“老太爷老太太实在客气了,一下子送了些东西来,我们穷家破户的,没好东西孝敬,还叫老太爷老太太破费,实在不应该。”
本家这样大张旗鼓的送了礼来,又是打着给李氏贺寿的名义,不好退回,徐夫人虽然厌恶,却也只得收了··徐福觑着徐夫人的神色,再次开口道,“老太爷老太太还有交待,想着三老爷年纪大了,为官做宰的,排场上也不能简陋了,特意在淮扬好人家儿寻了两位姨娘来侍侯三老爷三太太……”徐福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徐夫人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里恨不能射出刀箭来,徐福心里一凉,破着头皮掏出一副婚书往上递,“老太爷老太太已经为三老爷将婚书什么的都办好了,都是正经人家儿的女子。”
徐夫人狠狠一掌击在手边儿几上,脸气的煞白·呯的一声,徐福彻底消了音,不敢多嘴。心里却觉得三太太好大的脾气,老太爷老太太要赏人,底下太太奶奶们心里再不愿意,面儿上也只有高高兴兴接着的,这一位眼瞅着要翻脸,徐福心里直发怵。·徐盈玉忙给母亲递了盏茶过去,徐夫人喝了口温茶,冷笑道,“本家是嫌我们的日子过的太安生了,是吧”“三太太,这话从何说起啊。”
徐福自是不能认的··徐盈玉微微一笑,上前接了婚书,对母亲道,“母亲,祖父大祖母一心为父亲筹算,好心好意,还解了母亲的一番难事·”·“母亲忘了吗因着祖母身子一直欠安,母亲还想去庙里为祖母祈福,只是眼瞅着二弟的婚事就在眼前了,哪个能抽出空儿来。
如今来了两位姨娘,又是祖父大祖母一手挑出来的好人家儿的,懂礼法守规矩,既有了婚书,就是咱家的人·依我看,不如就让两位姨娘去庙里为祖母一尽孝心吧·”徐盈玉看了母亲身边的孔嬷嬷一眼,吩咐道,“孔嬷嬷,赶紧着,安排家人送两位姨娘去清心庵,好生为祖母祈福。
跟她们说,知道她们是守礼懂规矩的,他日祖母身子大安便把她们接回来·就是父亲母亲都念她们好儿的·从帐上取百两银子,交给清心庵的定慧师太,不要让庵里委屈了两位姨娘。”
徐盈玉一句话,人连徐家门都没进,直接转路去了尼姑庵·这一番安排,把徐夫人与徐福看的目瞪口呆··“祖父与大祖母实在是体贴之至。”
徐盈玉赞一句,一双美目看向徐福一眼,直把徐福看的冷汗满头,徐盈玉方道,“大管家,你真是火中送炭啊·”·徐福哪敢听这夸赞,忙谦了一句,“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他是本家的大管家,出来自然是仗本家的势·可是在徐夫人面前,本家偏偏势力不够,徐盈玉这样直接把人送了尼姑庵,徐福哑巴吃黄连,满腹苦处说不出。
接下来的事,徐福提都没敢提·徐夫人直接打发他下去歇着··徐福退下,徐夫人怒对女儿道,“瞧瞧,咱们这松心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要把手伸进来了。”
“母亲,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徐盈玉半点儿不担心,“只要父亲朝廷里站得住脚,本家算计不到咱们头上·”·徐叁回府后,自然听说了这些事。
他如今官位亨通,年纪大了,涵养也有了,只管一笑,劝妻子道,“小事一桩,也值得生这样大的气·盈玉安排的很好,清心庵虽好,却不够严密,把人送到尘一庵,才算斩草除根。”
尘一庵是有名的规矩最严的庵堂,有着森严的看守,插翅难逃的地界儿··“是不是太……”徐氏虽有些泼辣脾气,却非狠人··“这有什么,若吃的清苦,那是个干净地界儿。”
徐叁皱眉,“至于送给老太太的东西,拿去拍卖行兑了现银,以母亲的名义捐给善仁堂·你对外说,母亲身子不好,这寿日就不大办了·”·徐夫人自是一一应下,又有些欲言又止,徐叁哈哈一笑,搂住妻子的肩,“你就放心吧,老夫老妻的,一屋子儿女,我若有别的心,早就有了。”
徐夫人莞尔,口是心非,“谁说这个了·”老夫老妻,听到这番话,心里仍是甜的很,一肚子闷气消弥,笑道,“我服侍你换衣裳,咱们该去陪母亲用晚饭了。”
明湛并不知晓徐家这一番热闹,他与阮鸿飞去了国子监··别看明湛没啥文化,他却十分喜欢与有文化的人交往,及至休沐,有空就会去瞧瞧··明湛在学子间的名声不错,尤其是在国子监,他登基后来过一回,先改善了国子监的食堂。
原本国子监那食堂,骂声一片,明湛拿了私房银子,又命人另请了厨子,不说现在的饭菜多么珍馐佳肴,起码是中等水准,比些贫困学子家里吃的绝对要好··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而且,便宜。
在外面吃一碗阳春面的价钱,在国子监就可以吃上两菜一汤··吃人嘴短,这句话适用于任何对象··向来以气节示人的读书人因此屡屡歌诵皇帝陛下的德政。
当然,也有许多明湛的作为并不被人接受,譬如,他在国子监外头建了足球场··现在不能叫足球场,叫蹴鞠场··蹴鞠的历史非常久远,这年头儿,人们也玩儿,只是国子监向来是极严肃的教育机构,你说你这么拆房子阔地的就为了建个玩儿的地方,做孽哟。
·明湛就这么着在大臣心里落下个“贪玩儿”的名声,好在此人根本不在意名声啥的,该干嘛干嘛··这次来,明湛是为了给国子监的图书馆剪彩。
国子监的图书馆自然不能与他建在郊外的帝都图书馆相媲美,不过里面仍然藏书不少··明湛穿着龙袍,生怕不够威风,途中照了N次镜子,问“我够不够文雅够不够潇洒”也问了N次,直到阮鸿飞心烦,堵了他的嘴,明湛笑着摸摸唇角儿,这才美滋滋的安生下来。
阮鸿飞对于明湛的不实在又加深了一层体会,他与明湛认识八年了,想让人亲你就直接说呗·若是不好开口,也可以暗示一下··明湛的暗示一般人却很难听懂。
按明湛的暗示,既然我够文雅够潇洒,你得就有表示哈可关键是,阮鸿飞只肯夸他文雅潇洒,却不肯的进一步的行动,这怎能叫向来热情的明小伴满意何况,他暗示了N回,阮鸿飞才听懂了,实在是默契不够。
明湛摸着唇角儿,想着要如何琢磨个法子增强他与飞飞之间的默契··尾光扫过明湛若有所思的蜜桃儿脸,阮鸿飞认真觉得,明小胖这样诡异的性情,不但屡屡拿着肉麻当有趣,还喜欢十八弯的绕来绕去的讲话,若非遇到自己,明小胖想要找个合拍的人,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63、更新 ...·明湛一身玄色薄丝绣金龙的龙袍,头戴金丝冠,蜜桃儿脸上多了几分威严··今天剪彩的日子,明湛也没叫什么阁臣尚书的跟随,只叫上了礼部尚书欧阳恪与国子监里的博士教员,选了几人,共同剪彩。
明湛先演讲··在阮鸿飞看来,明湛具有先天的演讲优势,嗓门儿高,平时随便嚎一嗓子能传出二里地,把人震个半聋子··明湛个子不够高,吩咐侍卫搬了张椅子来,明湛直接站上头了,顿时高了一截,排后头那些正郁闷见不到皇上的人,猛然间看到皇上的龙脸,顿时激动个好歹。
明湛道,“朕早就想来看看你们,一直没来,是因为朕将要面对的是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国之未来,朕紧张哪·”·“朕在想,该和你们说些什么圣人之言,你们比朕读的要精要熟,无需朕在重复。”
明湛伸出两根手指,高声道,“两句话,第一句,图书馆,朕给你们建好了·有学问的先生们,朕会给你们请来·别辜负了你们的青春·第二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
书本,改变命运,别辜负朕的期许·”·明湛叫着官员们一道剪了彩,又在国子监的食堂一道用过午膳,方回了行宫··到了行宫,明湛得意问阮鸿飞,“我演讲的如何”·阮鸿飞答,“狗屁不通。”
明湛先是怒,后则喜,拍着手挤眉弄眼的笑,“飞飞,你是不是嫉妒我啊·嘿嘿,嫉妒就直说嘛,我就知道·”哼着歌儿自恋的跑去洗澡了。
阮鸿飞除了翻个漂亮的白眼,简直无话可说·起身,循着明小胖的脚步,一道洗鸳鸯浴去也··明湛晚些时候才知晓徐家的闹剧,并未多提·只是在徐叁拐弯抹角的要捐银子时,笑一笑,“徐卿,依朕看,你一个女儿抵得上三个儿子。”
徐叁一脸路遇知己的模样,“不瞒陛下,臣也是做此想·因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免不了多疼宠她些·”·“你是个有福气的。”
明湛此一句话,让徐叁心头饮青蜜··徐叁眼睛微湿,他倒不是因为明湛的话感动,只是觉着如今自己终于已经找到了一条最准确无比的道路,只要照此路奋斗,辉煌可待。
每个入仕的男人都不是没有野心的,尤其徐叁,他曾是三元及第·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将一帆风顺直上青云时,等待他的却是十五年的翰林修书生涯··一朝天子一朝臣。
生命永远莫测,即便如此,徐叁也得感谢苍天,起码,他等到了重用他的帝王··明湛见徐叁忽然就落下两行泪来,还唏嘘感叹,难道自己忽悠煽情功力又上涨了,笑道,“徐卿,你这是怎么了”·徐叁拭去泪,含笑道,“臣实在是高兴,臣失仪了。”
明湛微愣,心道,原来不是自己煽情功力上涨,分明是老徐头儿的煽情大功功力非凡··徐叁原本就对女儿宠爱,如今连皇上都夸他家女儿,回家就忍不住同妻子说了。
徐夫人一面安排二儿子的婚事,一面愁女儿再婚的事,闻言大喜,“连皇上都说咱们女儿好,这风声要出去了,咱闺女再说亲就容易多了·”·徐叁原本给闺女瞧中了武状元宋遥,结果宋遥给明湛放到了西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的确是要另觅俊杰了。
不过,这二婚不比初婚,哪怕徐盈玉的爹贵为户部尚书,一般真没人愿意取个和离过的女人··那些看中徐叁身份地位想求亲的,徐叁不一定看得上他们··一时间,徐叁倒为难了,安慰妻子道,“我在外头瞧着呢,这也急不得。
女儿向来有主见,给她说亲还是要听听她的意见·”·这夫妻二人商量的挺好,本家却又来了信儿··继徐福回了淮扬,这次倒是没再送姨娘来·反正帝都别的不多,尼姑庵还是管够的,徐太夫人气了一场,派了亲信嬷嬷,要接徐盈玉去淮扬,说是想孙女儿了。
那婆子是徐太夫人身边儿执重的,姓苏,人称苏嬷嬷·苏嬷嬷似笑非笑地,“太夫人听说姑娘竟然与夫家和离,可是吓坏了,怕姑娘受了委屈,命奴婢接姑娘去老家散散心。
太夫人说了,若是三太太三老爷舍不得姑娘,太夫人只好亲自过来看望姑娘和姨老太太了·”·徐夫人险些气的晕过去,一出一出的,这是要做什么·苏嬷嬷仿若没看到徐夫人的脸色,只管继续道,“太夫人就记挂着姑娘呢,这次命奴婢带了不少伺候的人来。
一路上服侍着姑娘,断不能叫姑娘受了委屈·”·徐夫人冷笑,“太夫人记挂孙女,这是盈玉的福气·我们在帝都,也没空回去给太夫人请安,若是太夫人想来帝都,正好让我们一尽孝道。
嬷嬷只管回去,什么时候太夫人过来,送个信儿来,我与老爷一准儿带着他们姐妹兄弟,到郊外迎侯太夫人·”有种你来帝都试试,徐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苏嬷嬷脸上一僵,看徐夫人一眼,脸上板板的,声音里的不悦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三太太,恕老奴多嘴。
太夫人是三老爷的嫡母,堂堂正正的一品诰命,一本奏章上去,只要说母亲思念儿子,三老爷位高权重,人品自然没的说·朝廷以孝治国,想来陛下也会愿意三老爷回乡侍奉母亲的。”
·徐盈玉原本只在一畔听着,苏嬷嬷此话一出口,徐盈玉当即笑问,“嬷嬷这话,可是大祖母说的”·苏嬷嬷并不肯言。
“嬷嬷年纪大了,知道些古事儿不为怪,朝廷的确是以孝治国·”徐盈玉眼睛微眯,淡淡道,“嬷嬷还不知道吧,有句老话,忠孝不能两全·当初永定侯的亲爹死了,朝廷要用人,照样夺情如今也没人敢说永定侯不孝”·“大祖母有嫡亲的两位伯父,庶出的儿子也不只父亲一个。”
徐盈玉道,“嬷嬷妇道人家,可能不知外头朝廷的事儿·若照嬷嬷的说法儿,徐家的男人都不必做官了,有娘的,只管辞了官回家伺候老娘便是,否则便是不孝了”·苏嬷嬷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徐盈玉冷笑,“嬷嬷也不必拿这等话来威胁谁,父亲能做到这个位子,就不是怕事儿的”·“姑娘这样说,老奴回去就是。”
苏嬷嬷起身就要走··徐盈玉下巴微微一抬,守在门口儿的小丫头们就围了上来,苏嬷嬷脸色大变,高声道,“老奴是太夫人的人,就是老奴的身契也在太夫人手里,姑娘还想拿我不成”·“连太夫人也是徐家的人,何况你个奴才”徐盈玉冷笑,“我怎么就拿不得你了绑好了,送到帝都府去荷花,你去跟田大人说,刁奴欺主,满嘴胡言乱语,竟然跑到咱家里来威胁我与母亲,说太夫人因不满大伯父被罢官,欲召徐家庶子们都回老家侍奉双亲。”
“四姑娘,老奴何曾说过这等话”苏嬷嬷急呼··徐盈玉笑一笑,“满屋子的人都听着了,你说没说,有帝都府尹亲审。
堵嘴,拖下去”·徐夫人倒有些拿不定主意,“押到柴房去·”待人走后,又问女儿,“也别闹的太大,你父亲还做着官呢。
与本家闹崩,对咱们也没好处·”·徐盈玉笃定道,“母亲,这可是大好机会·你瞧本家这一出一出的,绝对是不想父亲好儿了·还不趁这机会要了这老奴的命,也给本家一记警告否则,那头儿站着嫡母大义,还有秉生的事,怕有生不完的是非。”
“那老奴说的也有理,那头儿是嫡祖母,一品诰命,真要闹出来,父亲这官位怕坐不稳·”徐盈玉道,“如今咱们得了先手,将事情挑破,起码本家不会再从孝道上动脑筋,也给父亲解了围。”
“还是等你父亲回来再说吧”·“待父亲落衙回家,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事情是父亲策划,失了先机·”徐盈玉看向徐夫人,说道,“莫非母亲还信不过我”·徐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臂,“这叫什么话,到底是家丑呢。”
“咱家与本家的关系,有心人都知道·既然别人都清楚,就不怕宣扬·”徐盈玉劝道,“这种事,别人家说了或者是假,咱们家发生的就有几分真。
母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徐夫人给女儿说的有几分意动,叹道,“皇上都说你顶用·这次,我就听你的·”关键时刻,明小胖的魅力无形之中竟起了决定性作用。
若此事给明小胖知道,自信心定会再次爆棚··徐盈玉微微点头··徐叁回家才听到这事儿,寻思了寻思,只道,“打官司就打官司吧,泼才老奴,还当这是三十年前呢。”
徐秉忠刚下班,茶都没喝一口,气道,“要不要我去帝都府打点一二,让那老奴也受些苦楚·”·“蠢才,不可画蛇添足·”徐叁斥一句,指了指女儿,“你与他分说分说。”
徐盈玉笑,柔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二弟,父亲也不是头一天当上的户部尚书,你想一想,为何先前本家没什么表示这会儿偏是又送东西又送人又要我去淮扬呢”·徐秉忠并不算太笨,想了想,“本家想拉拢父亲”·“这个拉拢,咱们可不敢轻信你别忘了秉生的下场,虽说那是他自己作孽,不过,你平安,秉生掉了脑袋,本家肯定会恨上父亲的。”
徐盈玉看向父亲,缓声道,“我想,怕是本家现在不大妙了,才想拉上父亲·咱们与本家的关系太近了,若是上了贼船……”·徐叁咳了一声,什么叫贼船·徐秉忠已经明白了,道,“打官司也好。
当初,我可是想着拉秉生一道发财的,谁晓得他……竟然暗中算计我·这会儿又来算计姐姐,真是没个消停·”·徐秉忠忽然道,“姐姐,吴大人现在要操持天津港的事,善仁堂的事忙不过来,想着要找人帮忙。
姐,我看你也不比吴女官差,你要不要去试试”·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徐盈玉犹豫了,她真没想过要出去做事什么的··徐叁立时代女儿应了,问儿子,“真有这样的事”·“嗯,我跟吴大人提了一句。
姐姐反正也在家闲着,吴大人是太后手下的女官呢,姐姐去了,也算在太后面前挂上名号,以后说亲后台也硬呢·”徐秉忠有用没用的说一堆,气的徐盈玉直敲他头。
徐秉忠这话算是说到了徐叁心槛儿,徐叁看中的,无非就是女官这档子事儿·挂女官的名儿,不必去宫里服侍,这就是给女儿再嫁增添资本呢,焉能不应·徐叁立时道,“盈玉,你弟弟说的有理。
你在家这样闲着,倒不如学着做些事,善仁堂是为百姓做事的地方,咱也不要薪俸,只当为百姓多做些事·”·“我还没做过这个呢·”徐盈玉有些拿不准。
徐叁笑,“什么不是学的呢·只管去试试,若是觉得不行,就回家,让他们另找人也无妨·”·这样父兄再三怂勇,徐盈玉便也应了···64、更新 ...·这年头儿,流行打官司。
徐家这官司暴出来时,人们也觉得稀罕儿··虽然这是个事亲以孝的年代,不过并没有圣人教条里说的那样迂腐·嫡母庶子,这个话题本身就够微妙··此官司一出,甭管谁对谁错,凡帝都高门大户里的嫡母对于庶子又多了三分戒心。
瞧见徐相没,不过世族家的一个小小庶子,平步青云的发达起来,就这样削嫡母的脸面··明面儿上是要惩治刁奴,真正没脸的却是徐叁的嫡母··谁不明白这里面的猫儿腻呢,徐相虽聪明,也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帝都里分成两派,有人同情徐叁家,亦有人瞧不上徐叁这种忘恩负义的作派·毕竟在礼法看来,嫡母身边的奴才,何况是奉了嫡母命令来的,徐叁这样直接把嫡母派来的奴才下了大狱,不论审出什么结果,徐太夫人自然已经脸面全无,丢人丢到了帝都。
徐叁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能落下好声名··欧阳恪老大人再次看不过眼,散了朝唤住了徐叁,悄声劝道,“徐大人哪,都是你们徐家的脸面呢·”·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徐叁位居户部尚书,欧阳恪也不好大庭广众下训斥于他,只得私下劝一声。
徐叁何等心志,岂是人三言两语能劝过来的,一脸为难的叹息,“谁说不是呢欧阳大人的心,我明白·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难道就任着刁奴欺到头上简直是没了天理。”
欧阳恪见徐叁冥顽不灵,想着劝他不来,只得一声长叹,抬脚离去··接着徐盈玉又去了善仁堂做事,诸多酸生腐儒皆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些妇人都也不守妇道,抛头露面的不像话。
徐盈玉与吴婉倒是相处的极好,一见如故·俩人都是有心胸的聪明人,说话行事融洽非常··女人之间总是颇多共同话题,吴婉是正经的江南女子,徐盈玉老家也是江南,而且同在扬州,自然更亲近一层。
徐叁原本的打算是女儿在善仁堂做事,就是在卫太后处儿挂了名号儿·可是,徐叁忘记了,徐盈玉也要同吴婉打交道,且吴婉的凶残名声,是响誉帝都城的··徐盈玉同吴婉一道进进出出,连带徐盈玉的名声也厉害起来,她又是和离过的,还有个要命的做相辅的老爹,一时半会儿不知根底或者胆小的,实在没人敢去求娶。
好女也愁嫁啊·徐叁时时感叹··徐盈玉在外走动,自然也要见外头男人,如沈拙言、魏子尧、宋翔等,一来二去的,也混个面儿熟··徐盈玉与吴婉是不一样的,她十分有女人味儿,且心灵手巧慧质兰心,做的一手好点心,时常会带了来请大家共享。
魏子尧对吃喝玩乐皆有一手儿,他虽然不会做,可极会品,时常会提些小意见啥的·徐盈玉大方爽气,行动间又见细致聪慧,并不恼,反倒从魏子尧手上讨了不少食点方子来。
把个徐叁给担心的,悄声问儿子,“你姐姐是不是同魏子尧挺熟啊”·“嗯,熟·”徐秉忠没察觉老爹的意思,只管道,“上回姐姐连赢了魏子尧三盘棋,还往太白楼叫的席面儿请客了呢。”
徐叁更加忧心了,不得不先给女儿打预防针,“闺女,魏子尧可是个断袖啊·”咱可得把招子放亮啊·徐盈玉微惊,点头,“我知道了。”
好可惜··徐叁惊,“你们不会……”有啥了吧当下徐叁脑中已经条件反射出百种以上搞死魏子尧的法子··“没有。”
徐盈玉倒也坦诚,“我只是觉得子尧不错·真可惜·他脾气很不错·唉,算了,既然这样,只得把他当姐妹了·”·徐叁见女儿脸上并不见伤感,松口气,内心深处饶魏子尧一命,又问女儿,“不是还有位小沈举人么虽是举人,沈拙言是这次恩科误考了。
他年轻的很,皇家报刊里都有他的文章,文笔好,有才干,下科必能中的·如今在皇上手下挂着差使,前景也好·”·“沈拙言啊,太小了·”徐盈玉不以为意的摇头,笑道,“父亲,沈拙言今年才十七,比我小五岁呢。”
“这也不算什么·”徐叁极开明的叮嘱女儿,“你要是瞧中谁,先跟我说一声·”·徐叁并不迂腐,做为一个男人,他更了解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也明白男人会被什么样的女人吸引。
“嗯·”·魏子尧与徐盈玉其实颇有些心灵相通,徐盈玉对魏子尧心生好感,魏子尧在卫颖嘉面前亦丝毫不避讳对徐盈玉的欣赏,“徐姑娘实在聪明至极,琴棋书画都通,还会一手好点心。
并不似平常女子庸俗,与她说话儿从都不会倦,且不似吴婉娘那样冷峻,实实如沐春风·”·卫颖嘉笑道,“徐叁滑的跟泥鳅似的,他的闺女自然不与众人同。
你悠着些,别得罪了徐姑娘,徐叁可不是好惹的·”·“我与徐姑娘只是性情相投·”魏子尧平日里三教九流都有交情,他看人,阶级性并不强烈,所以他这样的性子才能与吴婉徐盈玉相交。
魏子尧不知道的是,虽然他和离了,不过仍暗暗为帝都许多男人所嫉妒·吴婉徐盈玉自然不是好惹的女人,也没人老寿星吃砒霜,不要命的去招惹她们··可是,这二女的颜色是摆在外面的,偶尔一瞥者,不少惊艳。
这样的两个女人,等闲人不敢亲近,魏子尧却能亲近相交,羡煞无数怀春猥琐老少男儿·纷纷道,魏子尧虽然本事不大,艳福却不小··卫颖嘉听着魏子尧对徐盈玉赞不绝口,想着什么时候去瞧瞧这女子,到底什么模样,把个向来不爱女人的魏子尧能迷成这样。
卫颖嘉心念微微一动,倒是结下了一桩难得的善缘儿··话还要从“祸从天降”这个词说起··如今天津港招商正是忙的时候,吴婉实在分不出心思在善仁堂上,便慢慢的将一应帐目交给徐盈玉打理。
其实并不算难办,这年头儿,女人打理内宅打理家中产业,本就要学看帐簿子算帐之类的·善仁堂里的事虽繁琐些,说起来都是一个理,万变不离其踪··徐盈玉是个聪明人,上手极快。
故此,吴婉只是偶尔有空了方到善仁堂来·且大多是晚上,尤其是到了月底,善仁堂要出一份报表在外张贴·故此,盘帐之类的事,吴婉与徐盈玉都要一处儿把关的。
将帐房都打发走了,俩人又说了些善仁堂的事,准备回家·徐盈玉吩咐丫头荷花去催一催魏子尧与沈拙言这两个在搞皇家报刊的人··魏子尧与沈拙言虽然是在皇帝陛下手下做事,其办公环境远远不能与吴婉徐盈玉相比,他们两个甚至没有一间办公室,大多是在魏府干活儿。
魏子尧是个心细的人,他知道善仁堂今天盘帐,俩个女人必定要晚归,便找了个借口留在善仁堂,想着若天时晚,就送两个女人一程·虽然俩人都有奴才相伴,到底天晚,奴才有时真顶不了大事。
故此,荷花一问,魏子尧便招呼沈拙言走人,在一畔打嗑睡的徐秉忠也跟着起身··三人一道过去··沈拙言先道,“吴姑娘,天也晚了,我送你一程吧。”
虽是六月天,夜里风凉,徐家奴婢带了薄披风来,徐盈玉正给弟弟系披风,侧耳听到沈拙言的话微愣,十指翻飞,将披风的系绳打了漂亮的蝴蝶结··吴婉婉拒,“无妨,有家里小厮奴才,就不麻烦沈公子了。”
别看沈拙言一枝生花妙笔,嘴马子却不大好使,只管一径道,“顺路,我顺路·”·徐秉忠道,“姐姐,吴大人,咱们这就回家吧·”·徐盈玉回首叮嘱善仁堂里看门的两个老兵头儿,“刘叔李叔,你们也早些睡吧。
仔细门户·”·两人纷纷应了··徐秉忠正要扶着姐姐与诸人告辞,就听身畔一声尖叫,转眼只见不知哪儿蹿出来的俩人,各手执一把菜刀杀来,嘴里大呼,“砍死奸夫淫|妇”·遂举刀大杀四方。
徐秉忠魏子尧都略有些身份,出门丫头奴才的不少带,关键是,没一个会武功的·侍卫都守在车旁,离的远,骤然两位菜刀男凭空杀进来,且有几分疯魔之态,一时间,竟如狼入羊群一般,有良心的奴才丫环还知道护着主子一道躲,就这样还被砍伤了几个。
吴婉若被沈拙言狠狠推开一把,沈拙言倒有几分胆色,兜头迎上去,将一人撞到地上,双手紧握住那人的双腕,与人在地上翻滚厮杀··俩菜刀男分工极精,一个冲着吴婉来,另一个直接从侧里出来,把徐盈玉撞翻,举刀就要砍。
徐秉忠一声大吼,就要扑上去,无奈他速度实在不够,眼瞅着那人的刀就要劈下,徐秉忠目眦欲裂,眼瞅着救不了姐姐,心急欲焚·谁知,电光火石间,斜刺里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接刺穿此人持菜刀的腕子。
行凶者一声痛嘶,徐盈玉脑中一片空白,本能的自头上拔出一枚金簪,举手直刺入行凶者的左眼中··行凶者再一声痛吼,左眼一串血色小溪滚下·这片刻时间,徐秉忠已经扑过去撞开此人,脸色煞白的抱起徐盈玉,连声问,“姐,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徐盈玉心呯呯直跳,腿脚发软,站都站不得,几乎要瘫在弟弟怀里,话也说不出。·这时候,奴才侍卫丫头的全都反应过来,惊呼着,扶人的扶人,打贼的打贼··闪电间的事情,实在是没人能料得到··魏子尧见卫颖嘉驱马前来,松了口气,迎上前问他,“你怎么来了”·“来找你。”
卫颖嘉下马,刚刚那柄救了徐盈玉一命的飞来神剑,就是卫颖嘉情急之下掷出的,正穿那行凶者的手腕·自有手下去将宝剑从那人的腕间拔出,擦干净了还给卫颖嘉。
卫颖嘉直接吩咐道,“胆敢行刺朝廷命官,投入大牢·”手下人将俩人连同两把菜刀带走··“吴大人,徐姑娘,你们还好吧”·吴婉刚将沈拙言从地上扶起来,此女镇定异常,容色丝毫不变,就是卫颖嘉也有几分钦佩。
吴婉一手扶着沈拙言,冷声道,“尚平安,只待卫侯爷还我等一个公道·”·徐盈玉的脸色已经微微好些,徐秉忠连连致谢,“多亏卫大人及时相救,徐家感激不尽。”
徐盈玉福身一礼,道了声,“多谢·”·“我是九门提督,这是我份内之事·”卫颖嘉道,“你们女人家,差使再忙,还是要早些归家的好。”
“徐姑娘,你的簪子·”那人的眼睛定是废了,卫颖嘉看一眼徐盈玉依旧泛白的脸孔,十分确定此女不是魏子尧的菜·旁边有侍女接过徐盈玉的发簪。
发生这种事,好在大家平安,卫颖嘉安排人送他们各自归家不提·· ·65、更新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善仁堂刺客事件备受观注··甚至于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的猜疑与恐慌,可实际上,这只是一起偏执书生报复社会的简单案件。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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