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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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上)(3)
·徐秀脸色微微煞白,老秀才的这些话,句句诛心,将自己那些暗地里的心思看的透透彻彻··或许从当年在县学中那一番谈功利的话就开始了吧为自己辩解,不,或许是穿越到的第二天,在那族学中,同徐辉的一句文绉绉的话开始,自己就中了名利这两个字的毒,中了官僚这两个字的蛊惑。
难道是因为自己有十几年的国学沉淀,有后世数百年的见识,才在心中形成了这般的自负吗·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徐秀的表情有了狰狞,同老秀才道:“我是一甲探花,刘瑾将我赶出京师,我又怎能不恨,若不求名,我又怎样能赶上那些伙伴。”
老秀才点了点他的脑袋道:“你认为你天纵之才却落得个外放七品知县,将来或许没有那个机会入阁,成为首相”·徐秀低头道:“是了。”
或许从一开始参加科考,徐秀便做上了一朝成为首辅,权倾天下的美梦,这是人之常情,来自后世数百年的见识,在这边又是如此的得心应手如鱼得水,任谁都会如此,可为此变得如此求名自负,还是那个钱福得意的弟子吗,当得起钱福最后的绝命话,秀儿当为人杰吗·老秀才同他道:“此乃读书人的梦想,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先生也很理解,可有些东西,并不是非得为了高位,当一县之父母,为民请命,照样能够安身立命,何必求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徐秀木然的坐在那里,应声道:“先生说的是,可是,可是峻嶒不服。”·就因为那个刘瑾是天子内侍,就可以如此目中无人,将自己贬出京师吗,自己多年苦读,八月科场,二月春闱,一朝登了龙门却是如此境地。
徐秀道:“不成为那个争名夺利,玩弄权谋手段的人,能够登上高位吗显然是不行的·”·老秀才摇头道:“你想差了,若你为了求高位,什么手段自然都可以使,但你为何最后还是将伏娘判给了徐鹏举还不是你本心所想,既然想要做一个能帮百姓做事的官,那你的目的就不应该是不择手段的登上高位。”
“那是什么·”·“不择手段的为了百姓即可·权谋算计这种东西只是手段,用作求取高位可以,用作为民同样可行,秀儿你要放弃求高位的不择手段,转为为百姓而不择手段。”
徐秀苦笑道:“那不是和一枝梅一样了吗”·懒龙扫着地道:“又有何不可老爷为含冤百姓主持公道,那一枝梅为穷困百姓添衣增食,异曲同工而已。”
徐秀指着徐扬道:“这下,你该满意了,老爷想不做青天都不行”·徐秀轻轻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站起身来同老秀才鞠躬道:“感谢先生的教诲,若没有先生,可能秀儿会越扎越深,将来可能也会惹上此间因果,得不偿失,既如此,顺应时势就是了,当好一个七品县官。
不再去想什么其他有的没的·”·老秀才含笑点头··徐秀轻轻的拍了拍桌子道:“不管我怎么想,但这一枝梅该抓还是要抓·”·徐扬不解道:“为何”·徐秀这次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是态度,我若想在这个官场混,就不能去打破他的规矩,一枝梅毕竟是犯法,若人人效仿他,这社会秩序必然混乱,也就没有我这等亲民官做事的余地,记住了,这个规矩没有能力去改变,那么只能维护好这个规矩,并在这个规矩下去当一个好官。”
·这也是身有束缚的无奈了,若有点本事就学这个一枝梅,那这社会必然大乱人人自危,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枝梅的节操真正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若混入些品性凉薄之人,难免错打无辜,而无辜遭罪,必然则要亲民官去审理。
难度也就会更大··只有在最开始掐灭这个源头,在框架内行事,才是徐秀最好的选择,这是天然立场所决定,与求不求名已经没有关系,注定如此,也一定要尽力将那个一枝梅捉拿归案。
徐秀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那个本事去行什么改革之事,能融入进现有的体制,并且努力做好,就足以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上一份自己的贡献··懒龙笑道:“听说这一枝梅乃是奇人,这南京城大户人家人人自危,看守严密也被他得逞,大人可要努力了。”
徐秀哼道:“一个小小的毛贼罢了·”·听他这么一说,懒龙也不知道为何又泛起了一丝不快,或许从他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关于自己的话,都让自己如此重视吧,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懒龙一阵不解。
……·应天府·在坐的几人,分别是南京刑部尚书潘蕃、南京大理寺卿韩邦文、应天府尹陆珩,而他们面前坐的,则是几位来自于京师的神秘来客··刑部尚书潘蕃严肃的拱拱手道:“此案有劳京师六扇门的好汉了。”
看上去似乎是领头的一人严肃道:“见过主官大人,我等奉尚书闵圭大人调遣,南下京城辅佐南京六扇门袍泽断案,自当竭尽全力·”·陆珩道:“我并不知晓六扇门的事,能否为本官解释一二。”
韩邦文同样好奇的看着潘蕃,这边只有潘蕃是刑部尚书,掌管南京六扇门··潘蕃咳嗽了一下简单道:“六扇门为刑部直属,里面皆是江湖能人义士,自成化年锦衣卫两厂糜烂事物,使得我等官员战战兢兢,前辈陆瑜尚书便设立了这么一个六扇门,为我等文官所用,隔绝两厂锦衣卫鹰犬骚扰,也常有缉拿凶案大案的职责,常人不知而已。”
这话一说,陆珩和韩邦文心下了然,自己等人必然上了所谓主事人的名单,被收纳了进来··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韩邦文笑道:“看来就我们大理寺最光棍。”
见没人答话,韩邦文自顾自的接了下一句,“谁让我们是寺呢,自然光棍·”·陆珩道:“这一枝梅,何许人也”·那提督捕头道:“先前京师有一枝梅犯案十八起,已经追踪到他的行踪,这一下就间隔数千里再次犯案,而在京师也偶有再犯,不是一人。”
韩邦文道:“既然已经追踪到行踪,缘何未缉拿归案”·捕头道:“此人武功平平,不过是职下三合之敌而已·但他柔若无骨,轻若御风。
登屋跳梁,攀墙摸壁,嘴上模仿鸡鸣犬吠,击掌犹如锣鼓,很令人惊奇,因此屡次三番被他逃脱,还有易容之术,虽然他是潜逃之犯,我等也不得不承认,他称得上一句奇人。”
一名捕快补充道:“此人出没如鬼神,来去如风雨·一双手白的令人惊叹,又那般敏捷,当得起人间第一神偷·”·捕头道:“还会十三省的乡音,令人防不胜防。”
潘蕃疑问道:“这样的人为何有两个”·若按常理,此等奇人世间有一人就已经是令人啧啧称奇的事儿,而在六扇门的嘴里,这人还能有两个。
捕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六扇门内有一同僚,嗅觉灵敏非凡,在他的指引下屡次追踪到一枝梅的下落,但这时候,往往就会有两道同样的气息分开我等,那时候分头追踪,则遇见两人。
之后分析,这应当一老一少的组合,京师的案子多是那个年少之人犯下,因为他的手段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娴熟,分为不同的时期·现在京师六扇门的精力很大程度上,就是要缉拿那名年老的归案。”
陆珩皱着眉头:“也就是说这个小的一枝梅跑到了南京”·捕头笑道:“正是,但我们估计,这名小的经验应该是不足的,如此短时间内犯下这么多案子,足够我们进行排查,他的落网将会比北京那位更快。”
潘蕃纾解了眉头道:“如此甚好,本官上任不久,对南京六扇门了解不多,有劳提督捕头负责了·”·“职下领命·”·☆、第三十一章 六扇门·却说这成化年间厂卫横行闹的百姓文官人人自危,在那个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时代,却有一位刑部尚书刚正不阿,在他充满正气的朱笔之下,竟有一口气将三百名惨遭冤枉的百姓无罪释放的壮举。
更有满朝文武具不敢言的锦衣卫指挥使门达案,唯有他一人力保,此等对事对物的实事求是,使得他在刑部尚书这一职位上一连就干了十五年,保全了国朝的风气王纲不至于跌倒尘埃万劫不复。
就是成化帝也不敢将他拔掉,因为这位皇帝也明白,若想大明王朝万年万年万万年,这等人物是必不可少的··而此人的名字叫做陆瑜,几十年已经过去了,六扇门内照旧悬挂着他的画像,而在他的旁边,则是那位门达的画像。
世人只知六扇门是衙门的总称,却不晓得是一个足以同锦衣卫东厂相提并论的组织·这是那位感其搭救之恩保全性命的门达指挥使提议,陆尚书操作的构思,创建一个属于文官集团的影子集团。
但这边的人员出生的成份却是大不相同,这里有为人唾弃的采花贼,有豪取万金的江洋大盗,有勾栏院中的名妓、面首,也有占山为王的一方响马,有名门大派的江湖子弟,更有书生豪气指点江山的饱学之士,通通为其所用。
这些人并不在刑部公干,组织的极为分散,就是有,也不过是寻常捕快的身份加以掩饰,所有参与其中的文官都晓得这是属于我们文官的组织,他的存在,即是为了保护文官不至于让他们连睡觉都睡不好。
而这六扇门总共有六位总督,手下有六位提督捕头,分别掌管了六处完全不得互通的组织,如此小心谨慎之下,就是锦衣卫也只知道或许有这么一个组织,却还不敢完全承认的程度。
若说有谁真正的清楚,想必这两京刑部尚书是知晓的,除此以外,怕是内阁大学士也不是全知··在成化年的六部堂官的地位并不比内阁低多少,就是弘治年,弘治皇帝也只有在第十年才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召见过内阁。
平时商议事务六部堂官也是有份的··是以这年月的内阁地位远不如正德之后的崇高··那时的陆尚书便立下了严辞,非刑部尚书不得通晓六扇门事,六位总督不得不商议而定下方略,自此以后的刑部尚书,不管是自愿还是不自愿,终归是踏上了这么一条船。
好比之后的刑部尚书王槩(概),一年没到死了,之后的项中当刑部尚书三个月就调去兵部,再之后一个好一点,干了两年,可其中一年是出差到大同当巡抚,严格算起来也是一年。
若没说法,怕是不能让人轻易信服,也只有在这三位以后,刑部尚书才算是稳定了下来,之后的董方当尚书四年多··上船容易下船难,这六扇门就形成了两京两位刑部尚书为首,下面六位总督具体打理,再有六位提督捕头负责执行的制度。
至于这六位总督何许人也,怕是外人不足以知··如此,这六扇门之事算是明也··……·南京城有虎踞龙盘之势,风水甚佳··地处长江下游,辐射整个东南,说是整个南方的中心也无愧他留都的地位。
一入夜,便是灯火通明,犹如不夜城那般··而临近的江宁县却少了一丝喧嚣,多了一份安宁··懒龙目前的样子与他在县衙内的模样极其不符合,不见了那个平凡大众的模样,变的浑不似同一个人。
斜靠在墙角,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匕首,转来转去··脸上戴有一副面具,画的狰狞,掀开面具,却又是个清秀的小子,这一反差之下,足以让人记忆深刻。
听到外面拿着烧火棍喊叫的人群,懒龙一笑双腿用力就跳上了房梁,见他们冲进来四下张望,也不由一阵疑惑,怎么这般快速的就晓得了自己的行踪·沉下心来的懒龙感觉到自身后边有一丝生气,心中一凛暗道:这边还有他人·“呵呵。”
听得一声笑,懒龙背后汗毛竖起,心中警铃大振,急速的退到另一边,上方较为乌黑的环境之中,目力过人的懒龙就见一个人倒挂在那里·一身夜行衣,脸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背后还背有一把倭刀。
懒龙动了动嘴唇,只出气不出声的默道:“扶桑武士”·那人就这么看着他,摇头道:“我来也·你好像有危险了·”·见他一口字正腔圆的南京官话,懒龙好笑道:“即是□□人士,缘何做此打扮”·“方便,倒是你,这个面具这么张扬。”
那人也不见外,就这么慢慢的移动了过来,蹲在他旁边··道:“不要紧张,你刚才干的事儿我都看见了,这姓梁的不是什么好动西,你不下手我也要下手的。”
懒龙斜着眼瞧他道:“你叫我来也”·“是,你是一枝梅吧·”·“看来我们是同行”·“是同行,听说你是天下第一神偷。
我很想领教一下·”·说完一只手便向懒龙抓来,浑然不介意下边人的搜查··懒龙也是不惧,左手一翻压下他伸过来的手掌,手指轻轻一勾解掉了他的绑手带,顺势就要将他的手捆缚起来。
我来也变掌为拳,躲掉绑手带的束缚,拉住手带另一头将一枝梅往自己身边引来,提起胳膊就要将他整个人都给绑住,见他如此,懒龙索性顺水推舟,手犹如游龙一般欺身进去,两下就扒开了他的捆腰带,回手过来就要反捆他的双手。
见势不妙我来也退后道:“你有病啊,老子裤子都要掉了·”·懒龙推了推面具,好笑道:“是你要和我较量的,怎么样,我的手上工夫当不当得起天下第一神偷”·我来也闭着眼睛道:“行,等离开这里我再要和你较量较量。”
见他如此懒龙又怎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外乎想较量一下真正的武功,他又怎能随你的愿·还不曾摇头拒绝,身后一声柔润的嗓音就这么钻进了耳朵里。
“二位到是好悠闲啊·”·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面又跟着个金丝狸猫,这姓梁的家中到底是潜伏了多少人,真是怪哉··我来也在他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神情就紧绷了起来,不过眨眼的工夫取出了背后的倭刀一个扭身刺去声音的来源,懒龙翻了个面冲着底下的人一阵鬼叫,张牙舞爪的逼退他们,夺门而出。
那人一剑架住我来也的刀不慌不忙的道:“看来你这个同伴弃你而去了·”·我来也双眸一凝道:“报上名来,在下手中不杀无名之辈”·那人从阴暗处走了出来,笑的很阳光,手指弹了一下手中的龙泉宝剑,龙泉剑泛起了一阵金属的共鸣声,甚是好听。
听他道:“在下六扇门提督捕头,通天·”·“看刀·”·听到六扇门的名头,我来也握着倭刀的手不由一紧,心中的兴奋劲一直上升,全身的血液都有点沸腾。
倭刀虽然极其锋利,韧性确是不佳,我来也的进攻多是刺,很少敢以劈挡迎敌,通天也是此道行家,多以引诱他来正面较量的招式交手·这龙泉宝剑自是不凡,两者锋利相当,韧性却是龙泉更甚一筹,以己之长克己之短,兵家所喜。
另一边的懒龙被三名六扇门捕快围堵了回来,瞧着头顶上的我来也还在同那个像公子爷胜过像捕头的人交手··大喊道:“还不快下来,不然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听他这么一说,我来也心中微微一松一个横翻就下了房梁,两人背靠背··懒龙拿出一袋东西砸在地上,稍时一阵白烟腾起,浓烟之中懒龙拉住他就走,翻墙过院,爬屋上树,不一会儿就隐藏进了黑夜之中。
通天优雅的拍了拍身上的白色粉末笑道:“原来是石灰·追·”·一行四人快速的跟在前面那两人身后··懒龙耳力过人,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连忙道:“追来了,分头走。”
我来也看了看他也不多言语,瞬间往旁边一跳,影入了小巷·独留懒龙自己一人狂奔··没过多久,一声冷嗖由远而近,懒龙浑身一激灵立马侧身,可是却躲避不及。
“嗯哼·”·懒龙脸色一白,胳膊中了一弩,若时间拖的久了,必会被擒··心中暗想,此地离江宁县衙已经不远,必不能引到他的身上,放下心中计较。
懒龙一个蹬步攀上房檐,双手变幻,一阵快速的白影之后打更人手中的铜锣之音就这么模仿了出来,惟妙惟肖··通天追到此处,瞧了一眼小巷,那边有打更人的铜锣之音,想必不会从那里而去,心中的计较自是不需细表,挥挥手,便离了开来。
见到他们离去,双腿刚刚落地的懒龙暗道不好,一个挺身打滚侧翻足有五米之遥,而再一看,五枚钢钉死死的嵌在原先的地方,若不能及时闪过,一命呜呼足以预料··憋住自身气息,懒龙靠在墙角,任由胸腹部的快速突起,暗道:六扇门追到此处,难道恩师……·未来得及多想,头顶上又出现了那一个柔润平淡的音调,听他道:“一枝梅,束手就擒,还可保你一命。”
懒龙将面具掀开一半,漏出光滑无须的下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另一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就两人都能呈合围之势,六扇门果然名不虚传,若要逃走不是件容易的事。
松垮了一下肩膀,笑道:“有劳六扇门英雄下手轻点·”·见他有束手就擒的想法,通天拍拍手唤出隐藏在其他地方的六扇门捕快道:“算你识相。”
藏在腰带中的火油顺势一卸,喷了靠近的捕快一身,曲指一弹火种,便引燃了那人的衣服,懒龙怒喝一声,足下犹如生风,几个攀爬疾步而去··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通天眉头一皱快步跟上一枝梅,余下的那人只好脱下衣物,狼狈不堪。
如此你追我赶犹如猫捉老鼠一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懒龙自觉再不摆脱他的追踪必然会有大难,而江宁县衙就在他的不远之处··懒龙一狠心翻过大院,进了后堂内衙之中,几步之下便闪进了房内。
徐秀揉了揉眼睛,缘何刚才隔壁有异响甚是不解,继续看着手中的一部《春秋》,这可是一部《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的古代经典,图书馆之时就没少看,这时候再看之下别有一番滋味,也绝了心下那一点或许我也可以建功立业成就一番霸业的心思。
这时候想要造大明的反不啻于痴人说梦,而且大明也不是一个不造反就菊花套电钻的朝代·以大明的魅力足以征服徐秀,而他也不过是想一想而已,是个男的穿越众都会想一想。
没过多久,门外徐扬敲门道:“阿牛,有刑部捕头上门·”·刑部徐秀想来必是因为一枝梅的案子吧,道:“没什么好见的,你和洪虚先生打发了他吧。”
“那捕头说一枝梅潜入了县衙·”·徐秀被逗乐了,道:“他来我这县衙作甚别闹了,打发了去·”·“好。”
被这么一打岔,徐秀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便回房休息··回到房内,端起桌上的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手举着茶杯刚想喝下去,就见着衣柜一角有衣服露在外面,心中的不爽感瞬间升腾,很想把它塞进去,又不高兴迈动步子,甚是纠结。
徐秀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道:“我何时有这种强迫症了”摇头就走近了过去··不料刚要伸手打开衣柜,这门瞬间就打开了出来,就有一人将他压在身下,单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徐秀睁大了眼睛刚想呼救就看到那张狰狞的獠牙面具,不由收回了想要呼救的心思,紧紧闭上双眼,是,徐秀最是害怕此类面具,若是画像则不会害怕,反而有极大兴趣,真是怪异。
见面具吓到了他,懒龙也不想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就将面具起开,反正这本尊的面容此人也是不知的,没有什么好怕·轻轻的道:“面具摘了,别怕。”
徐秀稳定了一下心神再次睁眼,所看到的就是一张眉清目秀的精致面孔,缘何此人在对自己笑·见其没有进一步行凶的心思,徐秀却不会轻易放过他,狠狠的准备咬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触感极佳的手,这懒龙的反应也是一绝,见他要咬两指一掐就这么捏住了他的脸。
徐秀挣扎的晃动让懒龙一阵心急,以他的耳力自然知道那个通天走了进来,正在和徐扬交谈·微微左右打量了一下,便将徐秀一把横抱,还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放到了床上。
打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遭遇这种抱法,徐秀也不可避免的在心中羞耻心甚深,刚想张口呼叫,那人又将那一只感触极佳微微有些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耳听外边的三人越来越近,懒龙将被子一盖压在了徐秀的身上,见其那张平时伶牙俐齿的小嘴唇抵在自己手心之中很是微妙,也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就这么拿开手掌嘴对嘴唇对唇的封住了他,双腿双手将他环抱固定,一阵奇妙怪异的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套用一句俗语或许就是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徐秀的眼睛越睁越大,就连一枝梅有几根睫毛都能清晰的看见·他何曾受过如此对待,脸颊的温度急速上升,不一会便飘起了红晕。
懒龙似乎并没有满足,本能的将舌头轻轻的抵开身下之人的齿关送入了进去··徐秀觉得自己的脑袋在慢慢缺氧,连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都有了下降的趋势·联想到先前说一枝梅潜入县衙,若还不知道此人就是一枝梅,真是不该。
徐秀很想给身上的那个家伙一记重拳,只可惜被他束缚住的身体一点儿劲也使不上,悲愤的想到:不过是夜读《春秋》晚睡了那么一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是要闹哪样·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通天在门外道:“刑部衙门捕头通天告进。”
懒龙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继续捂住身下之人的嘴巴,模仿徐秀的声音道:“本官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通天刚想迈步进去,徐扬伸出双手拦道:“如此失礼,何为”·通天摸了摸下巴好奇道:“卑下跟踪一枝梅到了此地,却不见了他的踪迹,若是隐藏在县衙内,怕是对大人不利,进去查验一番也是一片好心呢。
为何说卑下失礼”·懒龙皱着眉头道:“这边没有什么一枝梅·徐扬,送客·”·听他这么一说,通天也只好笑笑道:“如此,卑下就告辞了。”
☆、第三十二章 三世冤(1)·徐扬看着他在那边转来转去一副看见什么嫌弃什么的模样,甚感怪异··同身边的老秀才道:“先生啊,老爷这是怎么了,整个人就像炮仗一样,一碰就炸。”
老秀才摇了摇头也是疑惑,徐秀平时看起来很是举重若轻,此事为何如此甚是怪异··徐秀听他们窃窃私语,面色一肃,夸张的一敲桌子道:“定要将这一枝梅捉拿归案”·老秀才同徐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严重读出了不解。
那懒龙在心中一阵暗笑,明知故问的道:“大人这是这么了·”·“啊”·徐秀抱着脑袋痛苦的想到,自从那天被一枝梅强吻过后,那一张狰狞獠牙的恐怖面具和那张清秀俊美的面孔相互出现,越想记忆越深,越深就越是神经质,这不大白天的又犯了。
正在他头疼的时候,门外的鸣冤鼓却是被人敲响··徐秀头一抬,眼睛微微有些血丝,道:“击鼓鸣冤升堂升堂·”·由不得他不升堂,这鸣冤鼓只要一响,这知县大人想不升堂也不行,当然,后来越来越流于形式也是历史的必然,是个人都能敲,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来搞,大人也是吃不消的。
戴上乌纱帽,身穿七品袍,徐秀的精神好了许多,或许在被一枝梅刺激之下,唯有断断案子,打打板子,才能稍微缓解一下那两张交替出现,反差极大的面孔了吧··……·“威”·见堂下站立两人,左边那位年龄有些大了,一派农家打扮,这右边那位到是书生穿着,这书生的眼睛都能翻到天花板上去了,让徐秀不由一阵不爽。
“啪·”·这惊堂木的声音越听越美妙,打板子的响声也是越听越过瘾,徐秀自己也知道得了怪癖,或许已经爱上了这两个事物··道:“下站何人,不待堂期来诉,此时击鼓鸣冤却是为何,说将出来。”
那个神色骄傲的年轻人拿脚踢了踢旁边的农夫,农夫无奈道:“小民刘达,此人偷盗了小民的钱财,便来告官,请父母官主持公道·”·徐秀一口气没缓过来,既然人赃并获,你等开衙来告或者直接找刑房捕快拘押就是了,何必敲这么一个鸣冤鼓害的老子急急忙忙换衣服,还以为治下之县出了什么大官司。
却也不好发作,板着脸同那个骄傲的家伙道:“即是应诉人犯缘何不跪”·那人拱了拱手随意道:“学生并不是什么应诉的人犯,非犯不跪。”
入了公堂,不管是谁都要下跪之说在明代并不太准确,这衙门审案打官司,除非是嫌疑犯才要跪下应诉,常规而言如果只是民事控诉绝大多数情况都是不跪的··大明朝的膝盖不管后人如何评价,事实就是很值钱这么简单。
所谓刚强的明朝之说,不论上到帝王贵胄,下到黎民百姓,还是很切合实际与事实的评语··从这个非犯不跪的细节来看,刚明之说不也就可以得出逻辑的推导过程了吗,社会风气加上得国最正的国朝自豪感等于刚明,刚明也就顺理成章的可以解释了,须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是从明代才开始有的。
徐秀最近的心情很糟,对谁都看不顺眼,之前两位国公的欺压也就算了,那时死命的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但这么个家伙也没说自己有功名,也没彻底的表明没嫌疑,却还敢在自己面前狂妄,当下道:“跪下。”
听得大老爷吩咐,衙役们便一棍子打在他的腿上,也只能无奈跪下··人权这个东西是相对的,不是吗·徐秀脸上一黑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原告所说可否属实。”
见他身有八尺,约莫三十岁左右,国字脸,柳眉带秀,双目有明,鼻高口阔,倒是一个好相貌··那人笑道:“姓张名璁,永嘉人士,原告所说句句属实,却又如何”·苏扇瞬间打开,挡住了自己的神情,徐秀微微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道:好一个张璁,得,大礼仪之案的受益者出现了。
年龄对的上,籍贯对的上,现在没功名也对的上,那就是了·此人想干什么·虽说历史名人,但徐秀历史名人见的也不少了,并不会多加在意,可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偷盗他人钱财,进了县衙也不知道悔改,岂不是藐视本官被一枝梅折腾的够呛的徐秀很想发泄发泄。
顺势一拍惊堂木,道:“你这强盗到是供认不讳,那么自有国法在此,来人……”·张璁一抬手臂朗声道:“大人请慢·”·见他有话说,徐秀道:“何事”·“大人,什么叫盗”·徐秀不屑的道:“你犯的罪行,你还不知道窃人财物,能说不是盗吗”·张璁摸了摸鼻子道:“那么如大老爷所说,我怎么会成为强盗呢以学生愚见,知县大人才是强盗。”
徐秀道:“儒生”·“是·”·这话说的徐秀一阵肉疼,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上许多的人喊学生他就已经鸡皮疙瘩起来,这一下还说自己是强盗,徐秀很是不爽,拿起两根木签,头也不甩冷冷的道:“与我打。”
张璁一见他要动真格的,忙道:“大人慢打,容学生讲明·”·给予每个打官司之人充分的说话权利是徐秀的习惯,听他如此道,就是心情不好也随了他。
“准·”·张璁手指比划了个一,盯着徐秀道:“学生有三点论据,这一,大人们从小就学习为盗·您看这名教子弟参加科举,哪一个不是通考古今,讲究天人之道,怀有一颗经世济民之心,试图报效国家而福惠百姓呢可是,双亲恩师教导他们,亲朋好友勉励他们,都希望他们能够早日把那个权力握在手中,好去谋取这些个地位与钱财,用以光宗耀祖,这不是学盗,是什么”·听他说的有趣,徐秀也不由一笑,这张璁也到不愧那个能言善辩,投机取巧之人,大道理或许一套一套,但恐怕他自己的为人,与这个时代的士大夫的标准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张璁见徐秀没什么反应,拱了拱手继续道:“这二,大人们是在明目张胆的盗·应试举子一旦金榜题名入了那个龙门,就会选官,到那时乡亲四邻都会羡慕,亲朋好友也都会前来祝贺。
这羡慕和祝贺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大人们富贵到手了·你们穿着名贵绸子做的官服,手里拿着象牙雕的玉石磨的笏板,入则高坐堂皇,胥吏站列两旁,出则车马小轿,前呼后拥,尊贵犹如天帝。”
见他停顿,正听的有滋有味的徐秀不由道:“怎么不讲,继续讲来·”·张璁笑道:“官由利出,政以贿成,当官便可堂而皇之的为盗·这三吗,大人们以盗保盗。
这江宁县有一名郭姓豪绅,白昼杀人,当街强抢民女,贿赂一到非但没有惩处,还日日与你们这些当官的大人们一起吃吃酒、行行酒令、逛逛勾栏院,那么这森森律条在哪里巍巍法纪在哪里徐大人可否为学生解惑”·徐秀皱着眉头,同老秀才道:“有此事”·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老秀才点头,又摇了摇头,见他如此,想必此地是不好明说的。
张璁又道:“这银钱有权,白日却是无光,现在这郭豪绅还洋洋自得,在乡里横行霸道,谁又敢惹他我等穷人,无钱无势,一入衙门便遭惩处,严刑之下,卖房卖地,甚至典卖妻子儿女,赴汤蹈火以求能够早日偿还官债,当官的却以盗护盗又是哪般怕是神人共愤也。”
徐秀有些不爽,现在主官的是我,你这说的这些破事儿我一件都没干过,忍不住道:“不得危言耸听·”·张璁点点头道:“金令司天,钱神卓地,官老爷们的声誉可以随钱而起,不但有高房大院居住,家里还有歌舞南戏连台热闹非凡,婢女仆从如蜂似蚁,妻妾成群举家荣耀,招摇过市,这才是天下之大盗!”·徐秀撅着嘴,虽然他说的有些夸张,但真执掌了一县之地,却也不敢不承认,他说的很大程度都是现实。
张璁又道:“大人对我们这些小偷小摸,只因窃得一文钱,就以强盗论刑,而大人高坐大案,随意拱拱手,搜刮成千上万,还不会失了为官声誉·衣冠楚楚的大盗不问罪,却只拿我们这些小偷小摸来问罪这不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吗!也可能是大人们果有短处被强盗抓住乎”·徐秀已经看出这个张璁话里有话,皱着眉头道:“与本官把话说明了。”
张璁严肃的道:“请原谅学生假盗银一事欺瞒父母官,实则是要状告那个郭竣白日杀人,鱼肉乡里之罪·”·那位刘达双膝跪地,磕头道:“请大人原谅我等假借之事,以求父母官早日戴伽罪恶。”
“啪·”·徐秀淡淡的看着底下的这俩人,虽说虚报冤情自有律条定罪,但法律不外乎人情,既然事出有因也无不可免去··道:“可有状纸”·张璁撩袍道:“状纸在此。”
见他将状纸誊写在衣襟之中也不由疑惑,或许此人并不是那个政治投机的家伙而是真想为乡民讨回公道呢·徐秀几步走了下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眉头也不由越皱越紧,这真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情。
严肃的道:“与本官细细道来·”·☆、第三十三章 三世冤(2)·且说大明成化弘治两朝旧事,张璁娓娓道来··江宁县以南百里路有一座山,名叫方山,方山名胜古迹甚多,花草树木繁茂,文士如梭。
东南山脚不远处有一座镇,名叫淳化镇,比之方山之盛,淳化镇便显得冷清了许多,少有游人驻足··镇外有一村庄,名唤走马村,自入国朝以来此地并无什么耀眼与显贵之处,自是平平。
然成化十八年这里有一户郭姓人家之女嫁入了成国公府,坐上妾位·郭姓人家从此改换门庭一世显赫一世贵,飞黄腾达亦是可以预见··平平的走马村也就顺理成章的入了有心人的眼。
寻常女子能够嫁入与国同休的成国公府,好比千年铁树一开花,好比枯藤枯木又逢春的奇景,令人啧啧称奇,却对皇家公主下嫁平民没什么意外感觉,想必是没有利益之故。
时有闲人羡艳的道:“好花出在深山内,美女生在小地名,我等无有这个福气呐·”·郭氏,容貌不需细表也能明了她必是楚楚动人貌美如花,入了成国公府成为一名偏房妾室,若无有貌怕是难以服人。
其父郭奎也算是读过几本书,能写得了几笔字的农民,或许圣贤话说不出一二,但这人生阅历也是有的,强出头的橼子先烂的道理自然懂得,虽然一朝攀上了富贵,也没有忘了本,与相邻和善,常有接济之事。
这郭氏不但人长的美,言行举止也不似小民出身,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对事对人皆有章法,宛若贵人··育有一子名唤朱凤,这朱凤是成国公朱辅的长子,由于是庶出长子,在其生母教导之下,倒也没那个心思去争什么国公世子的名头,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过着寻常富贵人家的生活。
这郭氏平常安分守己,知礼懂礼,谨守妇道,相夫教子自有一套·却不想飞来横祸一遭遇,自此天人永相别··那年盛夏南京城闹起了瘟病,这郭氏身在深宅,鲜有抛头露面之举,照常理来论也不太可能轻易得的了瘟病,然而事不可预知,命也不能轻定,郭氏还是去了。
若言后世之人什么看法,想必此处应有疑问··这古代讲究的是八字一朝定,判官来消名,命理终归是有定数··相夫教子一十七载的郭氏就被那个阴曹判官勾了名,入了轮回,以郭氏之贤,想必来生能够圆满。
郭氏去世,成国公朱辅倒也能够称得上一句有得担当的男儿汉,为这位谨守妇道宛若贵人的偏房小妾风光厚葬··对那位庶出长子朱凤也有倾心之举··事物或是人,怕的不是论,而是一个比字。
相比于朱麟的浑,朱凤的清便显得格外耀眼·国朝人伦纲常之严甚于洪水猛兽,成国公对朱凤就是再有倾心,自身百年之后,国公位也是落不到他的头上,也只能无奈的教导嫡长子朱麟。
成国公朱辅内心已有明断,可又不明言·若说后事之果,想必此间也是有那个因··人心之事若能谈古论今说将开来,怕是说上一整天也是说不完··这朱麟见其兄长颇得父亲倾心,这心下的不耐之感强烈,三番五次与朱凤不开心,自以为做的隐秘,又有家慈国公夫人的纵容,愈加过分。
若言一屋之内的兄弟不和不为人知,那这个家里住的岂不都是无心人·朱麟所作所为府内家院、成国公也都一清二楚··朱辅听之不闻,视之不见,对此也无有说法,只是想来到底嫡庶有别,此时受些委屈,明了将来之路,或许好趁早绝了朱凤的他心,却没想到还有一个长幼有序之说也没想到郭氏之贤教导下来的儿子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这朱麟圣贤之说学的不精,歪门心思举手就来,既然这郭氏已去,那这郭家之人没了富贵想必也会不习惯,此间种种或许也有那个计较可以算计一二··正巧这郭奎听闻女儿身死也不由气郁在心,没过几个月也就跟着去。
独留孙儿郭竣·郭竣倒也生得一表人才,和其姑姑郭氏有那么几分相似·仗着姑姑的婆家势力,这郭家近年很是攒下了银钱,也在方山附近开办了几家客店,那时在军中也有了一份吃食,若能好好持家,这一辈子不会有什么辛劳苦短之虞。
那朱麟寻着他道:“姨娘走了,我那个兄长平日也不怎么同你们来往,长此下去,你这店开得你这房住得你这田佃得若随了我的意,他日成为国公,必有说法。”
·朱麟的意思很是简单,没了你那个姑姑给郭家当后台,你这个表兄弟也不怎么同你们来往,你现在的这些金银财富就和锦衣夜行一般,遭人下死手或许看在成国公的面子上不会,但麻烦你不去找也会来的,难道一有事你就去找公爷吗·郭竣看了看自家客店悬挂的江宁知县傅海的拜帖,吞了吞口水。
这拜帖花了他五十两银子求来的,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海拜·有这么一个拜帖,寻常地痞自然不敢在来骚扰,而有能力骚扰占便宜的,却又顾忌着成国公··如此开在方山脚下热闹地方的客店稳如金汤,犹如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这南京城内第一号的酒楼金陵居挂着成国公的一张名帖,价值万两,若按后世比价简单的算也有三百万人民币,若按实际购买力,翻一番都是有可能的·如此的天价只为了一个字,稳。
不过是成国公府内的下人拿着这么几个字的拜帖去店中投上一投,就能收万两白银,而出这笔钱的商家所求的,就是免外侮之患的能力,若按更为准确的话语来说,即是通过递交给有能力的人“程仪”得到一张吓退豺狼猛兽的虎皮。
说到程仪也是奇妙,明代亲朋好友之间有送路费的习俗,打着这么一个旗号行贿,别人也没什么好说,属于潜规则·说到此处也不由插上一句题外之话,后来那位手握权柄的严嵩严阁老的拜帖,已经是极其昂贵的三千两白银,这成国公不愧是与国同休,再这基础之上,还能翻上几倍。
既然这中间有如此道道,那么能够攀上未来的国公,郭竣也是心花怒放,对其言听计从,甚至鞍前马后,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心中的邪戾之气也是相合,在郭竣有心攀附之下,朱麟也对他很是满意。
这一来二去的,愈发张扬轻狂也就可以理解·在朱麟有心的操作之下,郭竣时常有机会见到成国公,适时行诋毁之能,朱辅见他相貌堂堂,又是郭家人唯一的后人,说的话自然要听听。
可怜朱凤毫不知情便遭了算计··……·走马村内有一户刘姓人家,祖辈就是县衙的解户,所谓解户,就是押送钱粮进京的差役,时人常道:民所患苦,莫如差役。
说的就是这类人··到了这一代的解户刘节在江宁县当差,当时还是主簿的吴鸿命他去往应天府解银,再到北京,一行数十人人吃马嚼之下这钱都需要先行垫付··刘节缺少盘缠便同郭家好人郭奎借了这个私债,足借本银百两,来年报销过后足额归还,若有拖延,日复一息。
一走就是耽搁一年,还好平安无事的归来·吴鸿与他兑的路费并不足额只有九十余两,刘节心下一寒,县衙主簿主管钱粮,这事儿若要深究,必然也讨不回公道··还好恰逢风调雨顺落了一个丰年大熟,粮食打下来,粜(tiao卖粮)银十几两,合着吴鸿的兑银到还能余下些银钱度日,遂足额还给了郭奎。
郭奎见他如此,特地留下招待饭食,不巧刘节家中有事,喊他回去·郭奎也被官府主簿叫去完粮,两个人在急忙之中,一个忘记写收据,一个忘记取收条,就此拜别。
不想过了五年,郭氏郭奎父女俩相继去世,郭竣当家,他查看账簿之下发现了这么一个亲笔的借条,陡然起了昧心,便叫人去刘节家中讨要积欠五年的银两··刘节为人很是认真,听他下人来讲,一开始也并没有什么急躁和否认的心思,毕竟有了些年数,淡忘很正常。
在他思忖了许久后才回道:“五年前尽数归还,债岂有讨要第二次的道理只因郭老先生有急事,我又归家急才没有写下这个收据,这是天理人心,你且回家告知,昧心事是作不得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下人只好回去告知郭竣,郭竣也并不心死,几次三番之下差人上门,这刘节毕竟快人快语,见他这般也只有闭门不见··道:“你家伤了天理,就是父母官上门,我也不该还你这第二次。”
郭竣听他这么一说,冷笑道:“他一开始记忆不清,那么就弄假成真罢了·”·告状人郭竣,年二十在籍良民,告解户刘节蒙骗之事·我家苦治农田积攒下这足银百两,谁料刘节解银送京,称缺少路费,蜜言哄骗家祖,尽行借去。
约至本年归还,不料禽兽之心无厌,自京归乡公然延期已有五年,今日扬言已还·银有百两,身家所系,文契在身,铁证如山·恳祈大人,追讨欠银活我全家。
一纸文书便告上了江宁县··所谓一字入官衙,无赖不成词,这个状纸便是最好的明证·谁都知晓郭家近年发家,怎会全家活路都落在一百两银子身上呢·知县大人傅海早就知其与朱麟有交,受理此案过后便差人拘押刘节,前来应诉。
刘节只能愤道:“这种平空欺天之事大人怎能轻信·郭老爷与我只因都有忙碌,没有立下字据,五年来从不追讨,只因郭老爷去世,这郭竣便起了黑心,望大人明察啊。”
傅海的心思不在于此,没有那个所谓,道:“既然借过郭乡绅的钱,那么就是事实·怎么会有还了银钱不立字据,也不找一个证人的休得抵赖,延你半月连本带利归还郭家一百五十两白银。
当堂具结·”·可怜刘节一家老小妻子儿女被这昏庸知县,被这无良郭竣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破家的知县,明证··冤枉的刘家良田被郭竣所占,绝望的刘节气绝之下一命呜呼。
只留老父妻子,与那个十几岁的女儿··若说此事到此而完,那么这案子粗看涉及郭竣朱麟,细瞧之下,那吴鸿似乎也有身影,虽说前任知县傅海已经调往他处,也是无妨。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想到:这事儿并不是很难处理··同张璁道:“如果只是这个案子,为何状纸只中那么危言耸听”·刘达哇的一声哭喊出来,伏在地上颤抖不语。
张璁叹了口气道:“大人啊,这是第一冤·”·徐秀把着茶盏轻轻吹了吹,平淡的道:“继续讲来·”·☆、第三十四章 三世冤(3)·春在人间美非常,无边花树竞芬芳。
宝马香车往来路,引得东风入梦乡··转眼刘节已经身死一年,清明时分刘家老父带着儿媳孙女一同前去上坟,神情悲哀·良田被侵,落的个佃户以谋残生的余地,又是怎能不悲。
郊外花簇簇,野外柳绵绵,这三人都是无心观景,只留美景空对愁人··远处却有人手拿金丝杭扇,带着家院同在外头闲逛,就听那手拿扇子的闲人道:“远处有娇娘。”
家院们谄媚道:“盯梢”·……·刘父哀叹道:“清明节上新坟,为父的心中痛的狠啊·”·刘王氏手扶着年迈公爹,见他哀声叹气,也不由看了一眼年幼的女儿,心中愁道:家翁年迈女儿年幼,这般田地,谁能相怜。
委屈道:“夫君冤死,已有一年了·”·“哎·”·就见着远处来了一群人,领头的那位似乎有些面熟,一脸邪戾乖张的模样,让刘王氏将女儿掩到身后,暗自戒备。
那人合拢折扇虚点了几下年幼的刘兰,轻佻的道:“到是个绝色女子·”话一出口,身旁家院们便随着起哄··刘王氏脸色不佳,斥道:“放尊重些。”
有眼尖的下人拉了拉那人的袖口,轻声道:“老爷,这俩女的,一个是刘节的妻子,一个是他们的女儿刘兰·”·既如此,这人心中暗笑,点头道:“上前搭话。”
下人走到了前面拉起了袖子,拍了拍刘王氏的肩膀,见她后退,道:“嗨嗨,大概你不认识我们家老爷”·见他们不答话,这人拱手道:“这就是我们走马村的郭老爷,还不上前行礼”·这话一出口,刘父的须眉随着身体的晃动而微颤,眼见仇人不由心中愤怒,刚想出头就被儿媳拦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因形势比人强而已··郭竣见着寡妇孤儿心中的戾气更深,走出来笑道:“今日得见郭爷,算你们的造化·”靠近刘兰道:“走,到我家去。”
刘王氏压制着怒气护着女儿道:“我儿与你非亲非故,到你家作甚·”·郭竣回头看了看家院笑道:“自然是娶她当老婆啦·”瞅着刘王氏道:“这不就成了亲戚了哈哈”·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这些下人围拢了上来。
眼见郭竣的手就要碰到自家孙女,刘父顿足道:“住了”快步几下将他逼退·郭竣瞧了瞧他,冷笑道:“这不是我们家的佃户,刘玉山吗。”
刘父恨道:“青天白日,调戏良家妇女,难道说没有王法了吗”·郭竣挑了挑眉头,手指一点他,道:“刘玉山·你最好识相一点,量你这个穷老头子也养不活她们,倒不如顺了我郭爷的意,到时候身穿稠缎,头戴金饰,呼奴唤婢,自是有她们的好日子过。
也有你这老头子一碗饭吃·”·刘父颤抖着怒道:“你,霸占我家田地,逼死我儿,还逼老汉当你家佃户,这还不够吗今日又来调戏我这寡妇孤儿,你,你真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郭竣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同家院道:“这老儿瞎了眼睛,区区蝼蚁也敢来挑衅我与爷抢。”
随着郭竣的话,这些家院们犹如虎狼一般冲入了这老弱妇女的三人之中,对着年迈的刘父拳打脚踢,也全不顾刘王氏,刘兰的呼喊凄凉之音··刘兰纤弱的身躯被那些家院强行了的掳走。
刘王氏只能听到那一句绝望的“母亲救我·”四个字·有几位乡邻上前帮助,也敌不过如狼似虎的禽兽,不过几吸之间,就落得年迈老父摔倒尘埃,半老寡妇跪泣呼喊苍天,此情此景,怎不叫人愤恨。
郭竣哈哈大笑,指着地上的老骨头笑道:“真是个不知抬举的东西·”扭头就走··刘父看着左右乡邻,和跪在地上的儿媳,忍着疼痛道:“我们速去县衙告他一状,搭救兰儿要紧啊”·刘王氏道:“公爹伤势严重,媳妇怎能去得啊。”
乡邻们有好心之人道:“你公爹有我们照料,小娘子速去县衙·”·熟料郭竣早已预见他们会去告官,把刘兰抢走后径直去了县衙,那一包百两的银子,就这么送入了衙门,期间众多上下打点,请了证人,虽说此人浑,脑子却也不笨,懂得未雨绸缪。
见郭竣走了之后,傅海同身边人道:“本官不过七品知县,做这个亲命官需要文章吗”摸了一把沉甸甸的银子,笑道:“这金银在手,也不由得本官心里发痒,哈哈。
民冤似火,烧不到我的头上,又何须去管他什么周吴郑王·”·刘王氏的状纸收了下来,却没有去升堂过问,等了几天的刘家人无奈之下不由敲打了鸣冤鼓··傅海只好开衙问案。
“升堂·”·傅海冷着脸道:“刘王氏,你告郭竣强抢你女儿,打伤你的公爹是哪一天”·“清明时节·”·“你公爹来了没有。”
刘父虚弱的道:“小民在此·”·傅海道:“你就是她公爹·被打的时候,有谁看见了”·同来的乡邻走出来道:“是小人们看见的。”
傅海找了仵作查验,谁料仵作眼瞧着青紫的印迹信口开河道:“只有跌伤,无有打伤的痕迹·”·还不待刘父开口,傅海就敲响了惊堂木,怒道:“大胆刁民,分明是造谣诬告,来人,轰了出去。”
眼瞅着无情的衙役就要将刘老汉轰了出去,刘父红着眼睛道:“小民遍体伤痕,全是那郭竣恶仆等人拳打脚踢,大人怎能说是造谣诬告,恳请大人再验·”·傅海呵呵一笑由头同郭竣道:“郭竣。
有人告你抢夺民女,殴打老翁,有这么回事儿吗”·郭竣同样笑道:“小民饱读圣贤之书深明大义,焉能做那种强抢民女殴打年迈老翁的混账事儿大人明察呀。
却是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清明节·”·郭竣疑惑的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解的道:“小民那天在裴生员家中,交谈诗书,不曾出城。”
“裴生员何在”·裴生员拱手道:“学生在·”·傅海睁大着眼睛问道:“清明节那天,郭竣可在你家中交谈诗书”·“清明节那日,郭兄的确在学生家中与学生做学问,不曾外出。”
傅海点头道:“那便是了·”回头同刘家人道:“清明节那天,郭竣在裴生员的家中,没有出城,怎么会□□去抢你家女儿,打你家老公爹呢你还说你有证人,你有证人,人家也有证人啊。”
傅海顿了一下哼道:“何况你的那几个证人都是一群刁民,人家的证人可是过了院试的秀才,老爷我不听秀才的,听你们几个草民的来呀,给本官轰了出去。”
·刘父指着那个傅海知县,一阵颤抖,道:“你,你这个狗赃官·我祖辈田产被这郭竣侵占,独生孩儿气绝身亡,只留下这寡妇孤儿与我这个年迈人残躯苟活。
如今郭竣仗势强夺我那苦命孙女,你不与小民秉公而断,反而偏信一面之词,你的良心在哪里,天理何存啊·”·一番话说的满堂寂静,刘家老汉鞠楼的身子挺得直邦邦,恨声道:“老汉受冤屈众目睽睽之下确凿无疑。
身遭毒打,孙女被抢你却如此而断·老汉虽然残烛之年,也必要进京去控告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赃官”·可怜老人家病体虚弱,还如此激动的顿首捶胸,听的周围相邻也是群情激奋,纷纷言道进京控告,打那场御前官司。
傅海脸色不变,举起惊堂木就是一声怒喝:“无耻的刁民,不光诬告郭乡绅,还来辱骂本官,来人”·“有·”·“与爷打”·这签筒中的木签不知道丢下去了多少支,衙役们也不去管他,顷刻间放倒了刘老汉,水火棍无情的招待在了他的身上,只留一旁惊呼的刘王氏和无助的乡民。
刘老汉也是个硬气的人,被这棍棒打在身上,一声不吭,此时还有那个毅力挺起身板,挣扎的站立了起来,不想那一棒子直接打向了他的脑袋,血流滚滚,摔倒在地··刘王氏放声大喊道:“苍天啊”冲上去搀扶住老人家,不料刘老汉已经魂归天际,当堂被这群禽兽仗毙于此地。
那一双含怒的双眼,无法瞑目··自此过后已有两年··“却道人间难把是非辨,天啊,你何苦纵容这帮禽兽之人,若你有灵,请你怜悯一下我刘王氏。”
走马村外,能看到一位头花发白,行为怪异,衣着肮脏的疯癫女子,就是有同宗接济,没过多久,她还会如此在外面,重复着这一句话··一世刘节,二世刘兰,这三世,就是那个刘老汉与疯癫的可怜之人刘王氏。
此,三世冤也··……·“啪·”、“啪·”、“啪·”·徐秀站起身来,死命的敲打着惊堂木,鼻子不由出着粗气,捏的苏扇嘎吱作响。
怒吼道:“好胆,好胆,好胆·”·刘达哭喊道:“可怜宗叔当堂毙命,可怜宗女被抢走,望大老爷与民做主,大老爷与民做主啊”·张璁也跪拜道:“若非听闻大老爷为官正直,我等也不敢前来相告,恳请大人与民做主。”
徐秀双目犹如喷火,咬牙切齿的道:“如此三世的冤枉,本官要不管,还当个狗屁的官”·☆、第三十五章 三世冤(4)·徐秀刚想发话,就被老秀才拉住了袖子,听他低声道:“关系重大,当三思而行,现在不可鲁莽。”
徐秀点了点头道:“刘达,张璁,你二人先行回去,本官会找你们的·”·见知县大人如此说来,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在多言,这事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也在心中希冀着这位官声上佳的大人能够主持公道··当下行礼告退··……·回得内衙之中,徐扬搬来了当年的卷宗,几番翻看却只能找到刘节欠银的官司,而刘玉山被打死的相关卷宗根本没有。
令徐秀皱眉的是,刘节的案子也已经被应天府尹报批,想要推翻不是那般容易··懒龙插口道:“或许大人需要去一次成国公府探探口风·”·徐秀看了他一眼,闷头不做声。
继续翻看着手中刘节的卷宗,原先以为好办的案子,这下很是艰难,郭竣不过是一介乡绅,真要搞他,对身为知县的徐秀而言不是个困难的事情,难就难在他背后有朱麟,虽然朱麟表面上看没有参合进来,但若就把朱麟当做不存在,也不可能能够办的下郭竣。
徐秀左右为难,前任的傅海已经调往他任,按照官场的潜规则,后任基本不能去揪前任的小辫子,不说其他人怎么看,光是上风为了稳住规矩也不会允许··这一下要面对豪绅郭竣,前任傅海,说不定还会牵扯进上风和成国公,保不齐还有衙内的那些人。
想到此徐秀道:“先生,懒龙·麻烦你们二位去调查一下当年涉事的衙役,找出来,寻个由头革除,我的地方不允许有这种草菅人命无法无天的人,就算他们当时身不由己,我也无法原谅。”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懒龙点点头便离去,他心中的愤怒丝毫不亚于徐秀,很想暗自出手去找找郭竣的晦气,可顾忌着六扇门和那个笑起来很让人打冷颤的通天,也不好随意的出手。
老秀才摸了一下胡子道:“吴鸿呢”·徐秀道:“如今他是县丞,县丞主管驿马和巡捕,此间或许可以算计·”·老秀才有些遗憾的道:“蛮好当时屏退左右,这下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了,怕有变数。”
徐秀撅了撅嘴巴,似乎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道:“的确不该打草惊蛇,这样也没什么好想的了,只能如此·”·就在徐秀和老秀才商量着处理这事儿的时候徐扬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上有两样腌菜和两碗粳米饭,徐秀瞧了瞧面色一哭,倒了胃口。
耸着脸道:“这个……咱们吃这个吗·”·老秀才端起米饭吃了一口疑问道:“就凭你的俸禄,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吗”·徐扬低着头不好意思的道:“阿牛啊,如果光靠你的俸禄,日常吃的,也只能如此了。”
徐秀想了一下贪污的念头,随即就被打消,这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法子··拍了拍肚子道:“只好委屈你了,五脏庙·”·吃着粗茶淡饭穿着布衣麻鞋,也不过是寻常日子,好日子后世过的太多,来到这里既已如此,那就只好接受,徐秀如是想到。
可惜尝了几口实在不怎么好吃,皱着眉头道:“有酱油吗”·徐扬摇头··“有辣椒吗”·徐扬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徐秀只好闭嘴,辣椒还没进中国呢。
又扒拉了几口,不死心的道:“可爱兄送的老醋还有没有呢”·“有永春老醋,美的很·”徐扬竖起了拇指道。
“拿来拿来”·听说还有,徐秀眼睛一亮,酸酸甜甜的开胃又消食,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口水分泌·不料徐扬拿来的醋又苦又涩,比之以前吃的还要差。
没好气道:“这就是可爱兄的永春老醋,美的很”·徐扬摸了摸鼻子道:“可爱先生赠的永春醋已经不多了,您将就一下吃吃这寻常的醋吧。”
徐秀深吸了一口气快速的扒拉了几下便算是用过了午饭,埋头在卷宗中折腾许久·可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响动了起来,先前那些饭食压根就满足不了五脏庙。
徐秀无奈灌了几口凉茶就跑到院子里到处转悠·脑袋一直在高速的运转想些有什么可以赚钱的东西··玻璃不会弄,火绳枪不会造,各式美食不会做,经商纸上谈兵还行。
那么会什么读书……·转悠来转悠去的徐秀不得不无奈的承认,自己这样的人来到古代想要搞发明创造经商致富基本是不可能的,看书虽然很杂,但都是一些传统文学方面的,极少涉及其他东西,这样子看来,只好是另作他想了。
徐秀锤了锤手得意道:“或许可以去棋楼赌棋”·老秀才斜着眼睛瞟了一下道:“听说赵九成赵国手如今就在南京城设局,峻嶒,你要不要去会会他?”·“罢了,当我没说吧……我会读书,对呀,读书”·徐秀扭头就走,径直回了书房。
既然会读书,那么便知明代小说业的发达·四大名著三本成书于明代,兰陵笑笑生所作的奇书《金瓶梅》也诞生在这个时代·如今的文人多有写话本的习惯,自己何尝不能去写上一笔。
然而写些什么却是个问题,徐秀并不想去抄袭,自身记忆虽然上佳,但若说这能抄的跟原作一模一样那也是一派胡言不需要去相信,若写的不一样,又怎能保障自己的文采能够胜过原著,不要到时候毁了经典,造成后人没得经典看,岂不是一个遗憾事。
如今神魔小说流行于世,后世闻名的包括《西游记》在内的《四游记》皆是脱胎明初《平妖传》而来,但如今版本的平妖传还未得到冯梦龙的增补改编,并不精彩··徐秀想了一下:后世有《封神演义》、《开辟演义》皆从开天辟地而来,但前者由于有《西游记》美玉在前,文学性很是不如,而后者纯粹是以佛家角度来谈,好比如来佛让盘古去开天这种事儿不管佛教是不是已经融入进了汉家文化,靠引度西方思想来做本国神话,那绝对是不舒服的。
只能瞧个热闹,并不能形成一种古代传说的话语权··若说后世网文中的神魔小说,则描写的太过黑暗,这世道焉有以杀入道这种不公的事情中国人信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管别人怎么看,徐秀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中国古代的文学创作皆遵从因果论,很讲究逻辑,虽然可以不去信因果论,但用这种手法写出来的小说,又怎么会不精彩·因此也不愿去采用网文的设定。
徐秀想来既然想要写小说赚钱,那么自然不能让后辈儿孙小瞧了,要写就要写的好,写的深,最好能完成一套完整的神话体系·想了几分钟对于笔杆子玩得溜的徐秀而言,差不多一个构思就出现了。
提笔写道:·往古之时,何人传道上下未分,何人能考幽冥鬼道,何人能知无边寂域,何人能识·天地未得分明,阴阳未得明辨,古之天地,似有无形。
今作一本《开辟记》,梦语全是荒唐言……·如此题记便算完成,然而徐秀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写这么一个明显立意宏大架构庞大的神魔小说,只好暂且将这稿子放进书柜,以待闲时去作。
……·不觉日上三竿,今日开衙断了几个案子,皆是小事·其实也不难理解,大案要案,甚至命案,这在一县之地其实还是少数的,很少能够碰上·绝大多数皆是那些个家长里短左右闲话的事。
折腾的有点够呛··徐秀同老秀才耳语了几句,就听伏圣圭道:“这么做合适吗”·“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他既然作得初一,那么就还他十五。
当然,我是为民请命·”徐秀哼道:“我堂堂知县混的这般凄惨,每日粗茶淡饭,他一介县丞却把着个稳定的进项,也不晓得来孝敬主官·当然他给我也是不会要的”·只说这县丞吴鸿主一县之地的驿站与巡捕,这巡捕事物甲班捕头与他一个鼻子出气,乙班葛冲又是个寡言不合群的性子,若要对他下手,那么在徐秀看来也只能是从驿站开刀。
且要说道说道此间的种种现实··论明史提起驿站,不得不提的一个人便是李自成,这位爷振臂一呼来了一句“闯王来了不纳粮·”先不说这句昏话基本是不能成为现实,但若说是一条宣传战的统战标语,想必在传统封建王朝而言,极其的厉害是一定的。
也先不管大明王朝究竟怎么完蛋,自有后文与君辨析·但插一句教科书一般的答案李自成终结了明王朝那么怎么说都不会是个错误的答案··只说这驿站是公家事物,理应朝廷承担日常费用,表面上看来倒也的确如此,但其中深究开来。
一句百姓最无愧的话能噎的那些官老爷们哑口无言··一是驿马民养官用,二是无偿征用役夫修路··洪武朝之时朱元璋曾说:“奢香归附,胜得十万雄兵”就因为这位大明顺德夫人修起了联通贵州到云南四川湖南的大道。
而她开辟的驿站,如今王阳明先生正在那里··自秦始皇开辟秦直道以降,哪一朝哪一代的君王都要去修路,就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大明的官道道路宽十几丈,长六十至八十里就设一个驿站。
到如今只有海南岛还有大概两三百里的地方没有修完,其他的官道遍布全国,从任何一点上了大道都能够去往全国任何一个较为主要的城市,也就是靠了这个才使得大明朝的商业极其发达,若无有陆地交通,光靠河运和海运是不可能支撑得起明代商业的。
这是何等伟大的成就,是啊,好伟大的古代建设·却不知是多少役夫累累白骨所开辟却不知哪一家哪一姓的主事之人能够睁眼看一看这些无愧于天地的百姓·倒是应了那句从古至今,唯有百姓最无愧的话。
☆、第三十六章 三世冤食民血·江宁飘起了大雪,正德二年转眼也已经要结束··徐秀望着雪景一阵多愁善感,严嵩躲回了老家闭门“养望”,陆深年后就要来南京和自己作伴,陶骥被那个万镗折腾的已经到了快要出家的地步,还好终于给他外放了个知县,听说他正在关中某地,躲避着万镗的索命。
这刘瑾的横事越干越多,两京十三省一片声讨之声··徐秀摇头不在去想那些小伙伴们,手中的案子到如今还没有理出什么有用的头绪··这一日徐秀看罢卷宗只得闷声叹气,若真能以暴制暴直接抓来审问三棍之下结了案子,不说郭竣受不受得到惩罚,就是自己不落得罢官回家已经是好的了。
只得来到屋外唱一曲新声一解愁闷··[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拖着他行腔的笛子陡然而止,徐秀疑惑的回头看了过去,就看到懒龙怔怔的看着自己,竹笛就这么抵在唇边。
徐秀收拢摆开的功架,朝他挥挥手道:“怎么了”·懒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一直听闻大人与散曲一道精通,这下真听到了,甚感惊异,新声的确很美。”
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竹笛,懒龙道:“想不到大人会制笛子·”·徐秀的手指还保持着拈兰花的样子,道:“这没什么的·”·心下想到:当年在图书馆不知自制多少塑料管的笛子……照旧让那些曲友大呼不科学,竹笛是麻烦了点,却也难不倒在下,不是吗·见他要继续吹,徐秀拦住了他道:“唱这么个曲子也不见着红花开遍。
我们出城去实地调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头绪·”·闷在屋内空想,很难想的出办法·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那位红色导师的话,对于唯物主义历史学观学的很好的徐秀来说,这中想法玩的还是挺溜。
这江宁县的县老爷外出,偌大个的衙门内也就没了主事之人,县丞吴鸿瞅着虎虎生风走出大门的徐秀不由轻哼了一下,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徐秀出了县衙便放松了许多,一路走一路瞧,然而南方的冬天说冷也是要了人命,风雪似刀,砍在人的身上透骨而入不是什么好相处。
没多久只好手笼着袖口,安稳的坐在小毛身上··……·苍山斜阳,古道染霜··不远处的大道上显露出三个黑影,顺着大道缓缓地走了过来。
影子越来越近,是徐秀,徐扬,还有那个懒龙·骑着三头小毛驴晃晃悠悠的走着··徐秀穿着朴素,头上一顶*一统帽,俗称瓜皮帽,扎着裤腿,脚上则是一双普通的黑色靸鞋。
一行三人走过了五里桃花村,道别了七里杏花庄,这名字取的文艺,在雪景中的视觉感官也很亲切··如今离那个走马村已经不远··走到此地约莫有些荒凉,徐秀微微一张望就知那边是走马村了。
无外乎是郭氏的牌坊很大,离着老远就能瞧的清清楚楚·这走马村附近有三座驿站,江南各地的路线,都在不远处的方山脚下交汇··而这个村庄就担负起了养马的任务。
才有了这个走马村的名字··正在玩耍的几名孩子瞅见三位漂亮的大哥哥很是好奇,叽叽喳喳围拢了过来··见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徐秀翻身下了毛驴,哈了口气道:“拿点莜麦卷给他们吃。”
徐扬笑嘻嘻的从布囊中拿出了几个饼子·这些孩子开心的咬了一口莜麦卷,睁大着眼睛好奇道:“大哥哥是从哪里来的·”·徐秀蹲下来笑道:“我们从江宁县过来的,天寒地冻的,怎在此地玩耍”·还未等孩子们回话,不远处起了翻滚的白烟,铁蹄踏在雪上的声响传了过来。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直奔徐秀等人而来的是一伙干练的小队,让懒龙神情微微有些紧张··只见他们手里拿着棍棒,腰间别着枷锁镣铐等物··态度恶劣的大声道:“嗨,小倌子,前面可曾过去一名脚夫”·听他这么说道,徐秀脸色一冷,什么叫小倌子你的老娘才是那个小倌。
这脏话说的令人不爽,徐秀将这些孩子推到自己的身后··瞪了他们一眼,慢腾腾地望着那个领头的人道:“不过是脚夫,你问来做什么”·见他瞪眼,领头的那人挥动了一下马鞭,道:“问这些做什么,老子只问你有没有见到,北地口音。”
另一名骑在马上的家伙道:“是一个逃犯,我等要将他捉拿归案,还不速速道来·”·徐秀好汉不吃眼前亏,却也不能就这么弱了气势,笑道:“不和我说做什么,我也就不能回答你。
差爷既然说了做什么,那我回答你就是·方才,是有一脚夫,行过东南方十里有余了·”·“走”·见他们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徐秀望了眼他们,轻轻的瞟了一眼村内,嘲笑不已··懒龙查看了一下四周,同他道:“这边离江宁县不过数十里地,离三座驿站也不过二三十里,方山更不用说了,但此地却这般荒凉真是有些奇怪。”
这情况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徐扬也道:“难不成有什么讲究”·这时村外的那座小庙内走出来一位年轻人道:“外边天寒,好进来了。”
见他并不是穿着僧人服饰,见的分明过后,徐秀笑道:“秉用·你是这里的住持吗”·才看到还有这么三位,张璁愣神过后摇手道:“见过大人。
学生只是这庙里的香客,这庙内原本是有两名高僧,自前年就云游去了,让在下照看庙门·”·那些孩子见他出来便围了过去,举着手中的莜麦卷给他吃··张璁很温和的接过,同孩子们道:“进庙去休息。”
见着徐秀他们又道:“让大人笑话了,这些都是走马村内的孩子跟着我学认字的·”·徐秀拱了拱手道:“不知您还是一位教书先生,失礼失礼。”
张璁苦笑道:“哪当得起先生一说,不过是承蒙相邻看的起,赏在下一口饱饭吃吃而已了·”·徐秀等人进了这个小庙,庙内不大一眼望过去什么情况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有佛像两三尊。
徐秀朝佛祖合十过后坐下同张璁交谈··然而一枝梅踏入此地后却不由提高了警惕,这里有一丝奇怪的气息,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和房梁之上,却没有其他什么可疑的人。
徐秀知道他在这边待了很久,想必知道的事务必定不少,随口询问了一下村内的马户情况,只因对付吴鸿还须从驿站下手·张璁就冷笑了一声,道:“大人不知,如今走马村内的马户们大多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徐秀一听不由觉得夸张,就算这吴鸿靠驿站敛财,但也不见得就能够让马户走投无路吧·道:“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自然是有的,自从吴鸿当了县丞,就来了一个官养的法子,这马匹不再由马户去养,而是统一由驿站养护。”
·徐秀同懒龙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相信··道:“那他倒是为民减负了啊,这是好事·”·张璁道:“大人啊,若真能如此,的确是百姓之福,可此间还有种种因果,若真是好事,缘何乡民们哀声遍地。”
“哀声遍地有什么说法”·张璁拱了拱道:“这官马原先是民养,不过是费些料子,却能抵了税·可如今江宁县的官马变成官养,这马户可就遭了难了。
先前吴鸿提了此间说法,傅海同应天府报批,得了一个上佳的考评·然而改成官养,马户却还是马户,并没有因此得以改变什么·需要将原先抵掉的国税补上,还要把养马需要的草料准备好送到驿站去。
这一来二去的,表面看来是一个仁政,官马官养,这暗地里只不过是将马从马户家中换到驿站,这一换,文章就能作出花来了·”·徐秀道:“这样税收增加了,政绩上去了。
却增加了马户的负担”·“大人,不光是如此·原先马户照料的不过是驿站的驿马,这下连递运所,急递铺的马也一同计算草料·负担沉重。”
徐秀晃动了一下脑袋,轻哼了一下·这不光是扒几层皮这么简单的事情了··马户原先不用交税,只要养好驿站的马就是他们的工作,如今要交税不算,还要准备草料,这马匹的草料想必也有文章,不好的肯定会被寻了由头。
如此*裸的食民血,也只有国朝善良的百姓才会忍耐·往往看上去好的政策,落到百姓头上却不见得好·明证··张璁沉痛的道:“这一而在再而三的设计,不过是为了多吸食一些民脂民膏,肥了他们,百姓遭灾。”
指了一指那个先前问徐秀从哪里来的孩子小声道:“大人可知那家孩子的父亲如何了吗”·徐秀看着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孩童,默默不语。
只盯着张璁看··听他耳语道:“这孩子的父亲被逼的悬梁自尽·他父亲每次都寻了上好的草料去交差,可驿站的人屡次三番判他不合良马的用料,他们道既然已经官马官养施行了仁政,那么这草料就必须合规。
如此就好操作罚他的款银·只因其父没有给那些小吏好处,落得如此下场·”·懒龙眉头一挑道:“如此小吏怎不告官”·张璁道:“谁敢告啊,刘家那么惨,而且那吴鸿弄的规程是被应天府批了的,弄的他们这些没什么文墨的马户叫苦连天,只好忍了,多送上那么一份好处,就算草料差一点,他们也是不究的。”
徐秀闭了着眼睛,心中只道:太平的外衣之下却是如此的丑恶现实··☆、第三十七章 三世冤喜欢你·徐秀觉得继续待在这里很有一些烦闷·起身几步就出了庙门。
眼看着这里的白雪皑皑,希望能够借此雪景浇灭心头的愁闷烦绪··生活的经历很容易就会打磨掉一个人的棱角,初来大明的好奇新鲜之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淡,表现的也越来越同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两样。
或许没有徐扬整天做青天梦并一直表达给他看,或许没有老秀才的那一番直戳心肺的教诲,此时的徐秀很可能就会去选择放弃,好好的当一名和光同尘吸食着民血以达到升官目的的官僚。
回头看了一下注视着自己的徐扬·徐秀对他笑了笑·感觉到有一些好笑·是啊,自己的选择又能如何放弃,路子是自己走出来的,孑然一身,没有对不起谁的说法,上辈子过的独,这辈子去为了别人的期盼去活,为了百姓的目光去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撑开双臂,气成丹田,那一嗓子学戏练出来的声音犹金石之声。
惊起阵阵飞鸟··一声长啸过后对张璁道:“与人斗其乐无穷·生命不休斗争不止·放马过来吧,不管是吴鸿,郭竣,甚至那个朱麟,我也要同他们斗上一斗,虽千万人吾往矣”·话语铿锵凝眉睁目,正人必有正气,正气必有光明。
徐秀长的好,说出来的话自然也让人听的进去·张璁对他笑道:“大人有此心,伟哉·”·一枝梅不知为何,在见他长啸的时候就有了一些感触,脸色也微微泛起了一点红晕,只好低头掩饰。
入耳的却是一声低笑,只听道:“你喜欢这位徐大人”·一枝梅猛一回头,就在暗处察觉到了一丝怪异·刚想动手,就听那人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是我来也。”
虽然对他并没什么多的想法,但好赖也是一起迎过敌的战友·只避而不谈的出气道:“之前那些差官是寻你的”·“是。
六扇门太能追了,那时候我逃了将近两天才摆脱·后来有事刑部的捕快,折腾的我够呛,这不只好躲进来了,恰好看到你们·”·这俩人的互动并没有让其他人察觉,徐秀诚恳道:“依秉用兄你的看法,峻嶒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从同张璁接触下来来看,此人能够作的出“清风明月只在动静间,肯使天下苍生苦炎热。”
的诗句,本质还是坏不到哪里去的,顶多是政见不同·事实也是如此,此人绝对当的一起一个有抱负有理想又肯去执行的政治家··接近五十岁才考中了进士,这对于有抱负的人来说,是一个很悲哀的事情,依托大礼仪来也自己寻求施展才华的希望,或许也能说的通。
不过是从谁管你皇家事,我只看小民情来着手,这同狄仁杰其实有点类似的地方··既然如此,询问一下他的建议,徐秀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而还很愿意··张璁沉吟了一下道:“大人何不聘在下为幕僚呢。”
只因张璁觉得这是一位能解民苦的好官,若能当他的幕僚辅佐他走上高位,也算是能够施展抱负了··只可怜科举应试性太枪,运气也占了很大程度,对张璁这类人来说,是比较纠结的事情。
徐秀憋了憋嘴巴,对他的提议很是动心,自己身边只有老秀才能帮的上忙,可惜老秀才治学严谨,看待问题的角度也没问题,问题还是出在太过君子,讲究中正平和·若有张璁帮助,以他后来那个脸皮厚的架势想必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可惜只好无奈的瘪嘴不语··张璁好奇道:“骢虽不才,但做一名幕僚想必还是称职的,为何大人不愿意呢”·徐秀一见无法躲过,只好实话实说:“不过是囊中羞涩,聘不起。”
张璁笑道:“大人既然问我什么看法,那么想必其实您心中也有了一些计较·”·见他不在谈论,徐秀很是失望,只以为没了这个牛人帮助的机会,道:“是有算计,但还不周全,想听听秉用你的想法。”
·张璁道:“司马文正公著资治通鉴,以为帝王师·这帝王术用作大人这边也是有用的,不外乎先断其臂膀,慢慢的生吞下去罢了·”·徐秀点点头,这同他的想法什么大的区别。
但这头一刀砍在谁的身上确是个问题··徐秀道:“依你之见,先砍谁呢”·张璁又道:“吴鸿·他先前为主簿,刘节一案归根结底还是有他因果。”
想法却是不同,徐秀道:“吴鸿自然要动,但却不一定先得是他,我看从郭竣那些恶仆下手更好一点·”·张璁摇头道:“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能先从吴县丞下手,则走马村的马户必然要感您的恩德,民心才是七品官的最大倚靠。
不然谈何洗冤如果先办了郭竣的恶仆自然会引起他的警惕性,之后所遇到的阻力更深·”·懒龙插口道:“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大人您只放了一把非大案要案当日结案的火,衙内多有不服之心,若动吴鸿,这把火就烧大了。”
徐秀一直很怀疑这么一个普通的衙役哪来那么多见解,就连笛子也吹的很好·一番审视的眼光盯着他看,懒龙很平淡的接受他的目光,但放在背后的手却有点握紧。
徐秀道:“如果能搞定吴鸿自然是好的,但驿马这一点可是被应天府批准,前任知县还因此得到上佳的考评·怎么能做”·张璁道:“简单。
大人的座师杨廷和公不就在南京吗”·这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徐秀其实对老秀才和钱福意外的其他考场上的老师并没有多大的感觉,无外乎觉得是一个主考官而言,纯粹是用了后世的心思去对待,杨廷和道南京的时候徐秀专门去拜见过他,除此之外也不过是些节日去地上个门贴,少有往来。
杨廷和一开始还怪他冒然就给自己得了一个麻烦,虽然帮助他拿到江宁县的位置,感觉却依旧不是良好了,故而也不敢去拜访··却一时忘记了明代的老师不光是传道授业解惑,更多的是官场上的相互帮助的一种关系,不管亲不亲近,师生关系就摆在那里,不是所有人都有罗玘先生那样的大意志去同李东阳断绝的。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笑道:“只怕我这位先生不待见我啊·”·张璁被噎了一下也不好多说,只道:“这就要看大人有没有本事了,恕在下直言,若没有令师的帮助,这个案子您休想得到满意的答案。
如今的应天府尹陆珩陆大人,就是当初给傅海上佳考评的人,你说呢”·徐秀道:“好吧,我试试就是了·”心中却是想到了那个一脸骄傲的帅气小正太,不晓得杨慎大才子怎么样了,是否出落得更加英俊了呢·张璁站起身来微微一拜,道:“不猜张璁,愿为东家效力。”
徐秀不自觉的赶紧让他免礼,道:“可是峻嶒出不去那个银子呀。”·张璁摆摆手道:“无事,不瞒大人说,学生在永嘉办了个书院,进项不错的。
虽然许久不曾回去,家院也会来送银子·衣食自是不愁,不过是为了更贴合游历,所以才不花罢了·”·好嘛,张璁明显就是一个大老板,自己这个穷鬼还是少拿银子说事。
有点尴尬的道:“那就有劳秉用了·”·……·几十里路,小毛驴走的又不快,吭哧吭哧到了县衙,整个天都乌漆墨黑了··徐秀不好意思这么晚去拜访杨廷和,只待明天。
洗漱过后,便在屋内写起了信,信不外乎是写给文翰社的众人的·古代如果分开,那就很难再有见面详谈的机会,只靠着一纸书信交代过往··董玘毛毛躁躁的也步入了徐秀的后尘,被贬出了京师,如今在河北做了一个知县,对他的信,徐秀大肆说他的不成熟,不懂得隐忍,却也有一点欣慰,自己这些文翰社的朋友们都靠谱。
不光是拖着尽孝的名头死活不肯回北京的严嵩,其他人也都远离了风暴中心北京·陆深与魏校明年就要来到南京当六部的主事,方献科、顾应祥拜了王阳明为师,前者身体不好回家养病,后者同样因为尽孝回家守孝。
邵廷瑷则一路被贬到了天涯海角,去了海瑞的老家当小官,徐秀在心中不由有些调侃,直说那边正气凛然,你要好好熏陶之类的话,想必可爱兄是不解的··堂哥徐辉则令人刮目相看,一直处于倒刘的第一阵线却屹立不倒,小小的给事中也弄的名望甚大,徐秀在信里直言望兄长保重的话。
陶骥则在关中牧羊,听说脾气有些暴躁,在信里徐秀着重的笔墨都花在了万镗的身上··写完后却是想起了那一吻的一枝梅,心中犹如火烧,感觉很怪,说是怪异,却也不怪,说要接受,倒还别扭。
一只手慢慢的附上了他的腰间,徐秀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就见着那张让自己纠结别扭的漂亮脸蛋儿··见他笑嘻嘻的样子起了无名火,低声道:“你怎么又来胆子这么大吗。”
拍掉了那一只爪子··一枝梅甩了甩手,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满足的道:“怎么办徐大人,小民好像喜欢上你了·”·后世的信息量很是庞大,这种东西徐秀若说不了解必定是假话,冷冷一笑道:“那可真是遗憾。”
说完退后几步,拉开了同他的距离··一枝梅的个头比徐秀还矮了那么一点点,身上的稚气也都还没有脱去··模样看着很养眼,可徐秀也不想就这么接受一个男人的爱意,根本不认识你,根本没接触过,根本没一点积累,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徐秀信,但自己碰上了,当官这么久却条件反射的要打个问号,想必此人必有什么坏心思想来算计自己,这才是徐秀的思考方向。
见他有些防备,一枝梅心中道:你怎知那日游街,我看你看的惊呆了才会一时不查被挤出官道你又怎知我看到你挺身而出保护我和老师一阵窃喜你又怎知我一路跟着你南下,看你风姿卓仪的谈古论今你又怎知我化名懒龙朝夕与你相处只不过你却是不知而已。
见他这样的防备,还以为自己是懒龙身份的一枝梅不由一阵伤心,快步就近了徐秀的身子,把他顶在墙上,抬头看着他眼睛··徐秀被他顶在墙上一阵紧绷,很想去呼救,但对上那一双高洁明亮,却又带一丝难过的鹤眼,心跳不由加速。
一枝梅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拉扯了一下弹性甚佳·抬头就对着那张能唱出优美新声的嘴巴,亲吻了上去··“唔”·齿关轻开,灵舌送入……·☆、第三十八章 三世冤明善恶·夜晚平静如水,徐秀的内心却无法平静的下来。
一把将依靠在自己身上的一枝梅推开,徐秀尴尬的眼神有了一些躲闪·手指不自觉的摆弄着衣角··这是第二次被同一个男人亲吻,若说感觉,也不是厌恶。
只觉得一枝梅微凉灵活的舌头好似麻药,竟会让人感觉到愉悦,真是一个羞耻的事··徐秀将拳头抵着嘴唇不敢与一枝梅对视·脸上则因为之前有憋气的情况显得有些红润。
自然是他自身的感觉,入了一枝梅的眼中反而觉得他是因为自己的吻脸红,从而害羞,不由让他心中一阵痛快,还有一些得意··一枝梅一扫之前的抑郁的感觉,开心道:“下次见了,亲爱的徐大人。”
徐秀眼刀子一甩,还未来得及跟上他的行动,就看到摇摆的窗户,已经跳窗走人,快步跟上去探头张望了一下,却是不见了他的踪影··回到自己的床边,徐秀狠狠的深呼吸即系,只能自嘲的想道:我又与他不熟,怎么会喜欢我呢·重重的吹灭了蜡烛,睡觉。
屋外坐房上的一枝梅得意的摇摆着双腿,看着美妙的星空,笑的很甜··……·翌日,徐秀起了一大早,上集市忍痛买了一只道地金陵盐水鸭,提溜着就去往杨廷和暂住的学士府。
学士府外热闹非凡,徐扬在前面引导着他避开人群,待递上了一张门贴,等候里面的通报··门官儿见到徐秀,也不由开了笑口道:“杨公早就预见到徐大人要来,一早起来就等着你呢。
快快请进·”·徐秀挑挑了眉头,果然那天是失算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笑着把那只鸭子递给他后道:“有劳了·”·三下拐弯,五下穿堂,就看见今天要找的人。
杨廷和年近五旬,这在古代称一句老夫都当得起,只见他三绺黑须,面色红润,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愈发衬托着他的不凡·坐在那里手拿着一卷古本,也看不出有什么老态,很给人精力充沛的感觉。
暗自跳了一下大拇指,真不愧是美风姿的杨廷和啊··动了动脸上的小肌肉,徐秀进去行礼过后悲悼:“老师要救救我啊·”带着悲泣的调子。
可能是杨廷和自己的宝贝儿子杨慎年龄小,所以他对小年轻都比较看重,见徐秀如此也不由笑道:“演到我的面前了,收下你这种作态·坐·”很是和善。
徐秀只好悻悻的坐下,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等候着杨廷和的发话··谁知杨廷和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书,对徐秀理都不理·也不好多做打扰,乖乖静坐,等候老师讲话,谁知都过去一盏茶的时间还未跟自己说话,徐秀尴尬的道:“老师……”·杨廷和斜着眼睛瞅了瞅他道:“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这才一盏茶的工夫就不行了。”
事不关己自然能够淡定,自己遇上了麻烦事难免就会急躁,人之常情而已,徐秀也没有那个城府,也不远去多作什么不合心意的事,由此可见,钱福的教导还是有用的。
徐秀也不去管什么其他的东西,直指问题的核心,道:“恳请老师助我·”·杨廷和放下书叹了口气道:“你想老师怎么帮你或者说,刘家这个案子想怎么断”·徐秀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道:“郭竣罪有应得,当然要砍他的脑袋。”
人间作恶尤未了,砍头都算是他走狗运·对于郭竣徐秀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种人就该凌迟··见他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杨廷和拍了拍桌子嫌弃道:“怎么不晓得控制一下情绪。
这官儿不能这么当·”·徐秀低头道:“敢爱敢恨·学生就是这么个人,傲骨峻嶒才好不负鹤滩公的教诲。”·既然他抬出钱鹤滩了杨廷和也只能讲接下去要讲的话收回来。
点头道:“既然你想的明白,那老师就跟你说一下吧,你要有所准备·”·徐秀听他这么一说,感觉一坏,连忙道:“先生请讲·”·杨廷和清了一下嗓子,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先前听闻峻嶒你接了这桩官司,老师很是诧异和不安,就去拜访过成国公,跟他晓之以大义,说之以民愤,总算是答应给你几个恶仆出出气好全了你青天名头。刘家的田地也会退还给他们家,只可惜了刘兰女子清白不再,只好嫁给郭竣,但成国公会出面,让刘兰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其后再补偿他们家一大笔银子。”·徐秀的表情有点失望,杨廷和叹气道:“这事情就这么罢了吧,你好好当一县父母,来日自有说法。”
见他还是没什么表情都没有,杨廷和自己也有点尴尬,拍了拍脸颊缓解气氛,道:“老师这张脸都快丢尽了·”·难道就连二品高官的杨廷和都没有那个本事能够主持公道·徐秀不服的问道:“为什么”·刘家三世冤仇,若真这么简单的了解,徐秀道应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话。
杨廷和眼睛一闭道:“不如意事十有□□,日有阴晴,月有圆缺·这世道哪有件件周全的道理”·情绪有了些上头,徐秀忍耐的很艰难,压着嗓子道:“月圆月缺却又周而复始,难道就没有善恶是非了吗”·“善恶是非只在人心。
峻嶒啊が你不要执拗,这样子断也足以给刘家说法了。”·徐秀站起身来摇头道:“善恶不分,学生万万不能接受·”·躬身下拜道:“多谢老师的努力,但学生并不愿意这就这么糟蹋了为人安身立命的念头,做一个好官,学生要做一名好官,学生先告辞了。”
行了个礼便告辞,杨廷和也没有去拦他,只能无奈的看着后面的屏风叹气,这事儿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对徐秀而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对着后头道:“也罢,就让他吃点苦头吧。”
韩邦文从后面走出来笑道:“你这个学生倒是个有胆识的,又有机变,却是不知道这一关他怎么过·”·杨廷和头疼的道:“你要能帮就帮帮他吧,这孩子挺好的。”
“会的·”·……·走出学士府,得见白日悬挂,理因让人生有暖意·正可谓降雪不冷融雪冷,徐秀只能紧了紧外衣,走在阳光下。
·紧皱眉头诉说着此人的心事··见着徐扬也不多说闲话,只道:“我们去拜访一下魏国公·”·“好·”·若说这南京城里谁能跟成国公较量,那么只能是魏国公,故而找他,也是一个法子。
来到国公府··比之上次的对待,礼数周全了许多,没有再给他来什么龙门阵,来说么高声些的捉弄话··徐俌那一张老脸笑的有点难看,和善的同徐秀道:“徐大人,久违了。”
徐秀作揖道:“未与公爷问安,是下官礼数不周,给公爷赔罪了·”·徐鹏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徐大人客气了,当时多亏了你啊·”·徐秀客气的摆手,指着那个椅子笑道:“少将军这次不会讲椅子倒置了吧”羞的徐鹏举一阵尴尬,也不过几下开怀,几下寒暄,化解一些盲目客套的气氛而已。
不久徐秀道:“今日来拜访公爷,其实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望公爷赎罪·”·“无妨,你说吧·”·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不知公爷可知刘家三世的冤仇”·徐家父子对视一眼。
徐俌道:“略有耳闻,却是不知·”·徐秀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慢慢的告之于他,根本不需要去添什么油加什么醋,原原本本的事情就已经令人愤怒,这徐家父子也都是一脸狰狞,让徐秀隐隐感觉到一点杀气,呼吸也有了一点重。
不得不说,魏国公到底是民族英雄徐达的后代,那一身正气虽然有兵痞的气息,却也是让人振奋··徐鹏举道:“郭竣该死·”·徐秀见他如此连忙道:“可那郭竣同成国公府有亲,下官很难办啊。”
说完见魏国公父子不言语,咬牙道:“请公爷相助·”·徐俌沉吟了一下道:“这事儿说好办好办,说不好办也难办·”·徐秀拱手恳切的看着徐俌。
魏国公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尴尬,摸了摸胡子才道:“可以,徐大人只管去办,其他事有老夫替你周全·”·有了他的背书,徐秀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笑道:“魏国公古道热肠,下官替刘家以谢公爷的恩德。”
“无妨·”权当是还他人情了,徐俌如是想到··只因成国公从中作梗,徐俌就是想夸夸徐秀好让他升官也不是那般容易,可欠着一个七品小官的人情,也不是他所愿意的,借此相助一把,算是两清。
☆、第三十九章 三世冤下金陵·不过半日工夫,刚回到衙内屁股还没坐热的徐秀就接到了杨廷和公的文书·微微一打量,到是个坏消息··徐秀一笑就将这个写着令人失望消息的文书随手递给了老秀才。
自顾自的品着一盏香茶,看着升腾起的水蒸气若有所思··想罢过后,连连呸了几口茶叶末子同老秀才笑道:“成国公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算的也很远·”·听的不明,老秀才只好将手中的文书摊开查看,不过是两下翻看就合起来,揉了揉眉头道:“恐怕就是算准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性子,成国公才会如此。”
只因十日之前无锡乡绅邹塾连同妙香院庙众状告魏国公侵占田地一事被巡按御史曾大友告上了朝廷,等到魏国公自辩的奏疏上去却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反而得知了兵部给事中徐辉与锦衣卫千户屠章将南下配合巡抚艾璞,巡按御史曾大友一起调查此案。
徐秀算了算时间,也就是自己刚刚了解这个案情后没多久,成国公其实就已经动手了··冷笑道:“这事儿赶的真够巧了·”若说世间巧合的事情,接受前先打上一个问号想一想是最好的。
哪会有那么赶巧的事情一起发生呢,自己前脚找了魏国公,后脚魏国公就遇上麻烦事儿··“无有强援,峻嶒你该如何做?”伏圣圭养气功夫很高,徐秀都未显急态,他老人家更是不会在乎。
手粘着茶水,敲了敲桌面,无所谓的道:“怕者何来,我只需以力破之·”·既然当一件事物上使出所有算计都没有办法见效的时候,就只能跟他刚一刚正面,斗一斗力气。
道:“还好这次有我那个堂哥南下,若有他的帮助,想必也能落一个好的结果,给事中啊,不论大小,也算一个援手了吧,他总不会不支持弟弟吧”·伏圣圭点头,徐辉这人的操守秉性这么久下来他也看的明白,大是大非,善恶之念上绝对也是靠得住的。
道:“那就快点吧,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徐秀深以为然,已经拖了有十几日,在这么下去,不说成国公准备妥当,或许就连吴鸿也会擦好屁股,当下道:“葛冲,进前来。”
而等来的确实葛冲懒龙带着另一个人一同进来,徐秀见那位陌生人和懒龙差不多一般大小,模样也好像有点相似,不觉疑问道:“这位是”·懒龙鞠躬笑道:“大人,这是小人的弟弟,名叫懒虎,恳请大老爷赏口饭吃。”
听得分明,不外乎是来讨要工作混一口饭吃,徐秀心下了然,既然他提出,懒龙的面子也就不能不给,他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心腹之人·就算心中已经有心,但该有的场面也需要走。
好奇道:“有什么本事”·葛冲拱手,认真的道:“懒虎一身好功夫,可擒贼·”·懒虎上前来给徐秀倒了一杯茶,又退后练起了拳,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出拳如锤,收拳如勾,右腿单鞭一条线,左腿一收马上弓。
稳步收架,一套拳耍完就得意的看着徐秀··徐秀拍了拍手道:“既如此,就好好跟着葛班头当差·”看了看老秀才,见他点头后又道:“试用半年,只管饭。”
懒虎眉头一跳,好家伙,这知县大人怎么如此吝啬,半年都不给钱的,嘴上却笑嘻嘻道:“有劳大人开恩小的必定好好当差,吃一口公衙饭,足够了,足够了。”
徐秀有些尴尬,连忙扯开话题同懒龙道:“你这弟弟好像和你不太一样·”两人的性格到时不同··“不是生长在一起·”懒龙只好无奈的表示。
徐秀咳嗽了一下,随手写上一纸调令,严肃的同葛冲道:“给你发牌,即刻带人去方山脚下三座驿站,将驿站内所有进出账簿通通封存带回县衙,不得有误,若有阻拦之人,直接放倒即可,锁拿公衙。”
·葛冲看了一眼脚面,缓缓的说:“大人若遇弹压,坚持不住之时,是否会抛弃职下”·这一番话说的徐秀一愣,寻思之后鼻子差点一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一个低调内敛的县衙捕头,不抱怨活累,不抱怨得罪人,求的只是县衙主官支持,不要抛弃他,在大人将来受到攻击的时候不要拿他去挡刀··这样的人,徐秀必须给他个准确答复。
摇了摇头,坚定道:“峻嶒绝不会做这事情,将来若是这么做,我又缘何会拒绝成国公的提议?且宽心,天大的事儿有本官顶着。”·徐秀单薄身子一瞬间很是高大,懒龙心中诡异的感觉又毛了出来,连忙将视线从他那张嘴上移开,道:“葛捕头且抓紧时间,速去速回。”
葛冲冲徐秀保全道:“职下这就前去·”·见他走后,徐秀同懒龙道:“现在开始,你就是甲班捕头,我给你半个时辰收拢捕快,让他们听你的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然后就去吴鸿的家把他控制住。”
懒龙同懒虎对视一眼,随机点头,懒龙的不由在那边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徐秀视之不见,转向老秀才和张璁道:“吴鸿的事情必须做成铁案,这账册总有那个蛛丝马迹好去攀扯攀扯,届时就有劳先生和秉用了。”
老秀才和张璁齐声答应,都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一连串指令发下去,徐秀起身道:“如此分开行动,则我去拜访成国公,若能好言好语的解决,自然是比明火持枪的干上一架来的好,尽尽人事而已,你们说呢”·“老爷,我和你一起去。”
徐扬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兴奋道··“不行,你去找主簿和典史,转达一下我的决定,然后让他们出面去搜集签名,最好所有人都给我在那个纸头上签字,我要让吴鸿永世不得翻身,这种依靠自身聪明才智去吸食老百姓血液的事情,只能万幸他是县丞,若是高官宰辅,恐怕整个帝国都不用等到一六四四了。”
张璁只觉得我们家先生有学问,不愧是一甲第三的探花郎,用的典故一般人都是不晓得的,好奇的问道:“一六四四是何典”·徐秀一时嘴快不查,只能摇头打发过去,说一百三十七年过后大明就亡了他们不把自己当神经病也要治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道:“分头行动,代号为……净网行动”·“喏”·……·十二月的运河漂浮着一层薄冰,徐辉站立在船头,忍受着寒风刮脸的感觉,直视的不远处是那个风云激荡的赤壁。
心中想的,到是徐秀略带沧桑负有韵味的嗓音··按着记忆中他的曲调缓缓轻哼道:“大江东去浪千叠,趁西风驾着小舟一叶……”·屠璋盘坐在不远处,一身黑色锦衣卫工服很显精神,不离身的绣春刀此时轻轻的敲打着船木,与他打着板点。
听他哼完,才笑道:“吴中新声”·徐辉淡淡的瞥了一眼他,不多作言语·对他的厌恶情绪经过十几天的同行也已经淡了一点·原先很是讨厌他,或者说锦衣卫东厂之流,任何文官都是不怎么待见他们的。
屠章靠坐在船杆,对他的冷漠已经习惯·从下方往上打量,正好能见着他斧劈刀削的侧脸,让人有了一点食欲,他很像自己在西北老家吃的面片子,思及美食下意识的轻轻抹了一把嘴角。
屠千户略微有点得意的道:“明耀兄,听说你那个探花弟弟在江宁县,若是想要去探望的话,本官可以当做没看见哦·”既然是公差,那么非公差以外的事情就不可以干,有这说法,不过是替你掩护,求的就是一句夸赞。
徐辉甩了甩袖子扭身回了舱室,对于徐辉来说,看望弟弟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吗,不需要,就算你锦衣卫千户能够行方便又待如何,而且……背身着他的徐辉轻轻的哼了一下,自己就是不说,这个家伙也不会去告黑状,十几天的朝夕相处,足以让一个人了解另外一个人了。
“没意思·”屠璋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船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外面怪冷的,也跟着进去··谁知徐辉竟然把门捎给插上了,屠璋敲门道:“徐大人,开门呐,放我进去。”
“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了,且做忍耐·”·一听可就极坏了屠璋,哀求道:“这可使不得啊明耀兄,别把我冻坏冻伤了·”·“且做忍耐。”
“使不得啊·”·“忍·休得复言·”·里面传出来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屠璋只好闭了嘴巴,吸溜着鼻子,暗叹自己破坏了锦衣卫的威风,落得如此下场。
往日哪有这些文官嚣张的份的呀谁敢锁锦衣卫千户的门,吓了他的狗眼·只好一动不动靠坐墙上,默默念叨着里面那只冷淡无良的徐辉。
不觉已致金陵··大雪风飞,徐辉到来··☆、第四十章 三世冤员外郎·累累罪行罄竹难书,篇篇血泪道尽人间丑恶··手指划过没有温度的冰冷数据,徐秀心中不住的冷笑,这群食人血的衣冠禽兽,名教败类,很好的表明了什么叫人心之贪欲无厌的说法。
纤细的指尖点着正德一年,上面写着得号草七百九十四担,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若是换算成今日的计量单位,那就是将近四十吨的号草,而显然的事实,就是驿站的马匹绝对吃不了那么多的草料。
老秀才道:“存在重复计算,和银两抵价,实际应该会少·”·徐秀点了点头,就算是最大限度的折掉一半,二十吨也是个可怕的数字,更不提号草饲料其实也能够市场流通,由此可见驿站富得流油,而始作俑者又岂能清白,吴鸿啊吴鸿,小小县丞也敢如此大胆·张璁道:“事不宜迟,尽快写公文,递交给应天府。”
徐秀揉了揉手腕道:“不光是应天府,吏部,刑部,大理寺,通通要递交,就是五城兵马司也要去送,不说他们管不管得到,得一个群情激奋是必要的·”·不是没想过发动舆论引导百姓的愤怒,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太过巨大,一旦操作不慎容易引火*,只能在官场内部去行事,赶巧儿巡抚在南京,巡按御史在南京,兵部给事中和锦衣卫千户也都快要到南京。
徐秀道:“你们说成国公会不会失了算计这时候对魏国公下手,我若在此时引爆这颗炸弹,南京众目睽睽之下,成国公就能安稳了吗”·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张璁晃动了一下靠椅,才坐下道:“是啊,成国公算计很深,当时便想到了对魏国公下手,却不料陛下会如此重视。”
徐秀摇了摇头,心中不做言语,先于徐辉到达的,是那封书信,徐辉在信内说的很明白,这是刘瑾想要搞勋贵,北京那票儿他暂时还没能力,而南方这里,魏国公是中山王后代,在南京数他最强,但他的势力却不是那般强大,属于势力与地位不怎么符合的类型,恰好成国公送上了炮弹,此时不敲打,更待何时。
而锦衣卫千户的到来,也印证了徐秀的所思··徐秀道:“只怕魏国公这关并不是好过的,如有必要,我等也需要去帮上一吧·”·“这事儿估计确有其事,学生在无锡有亲友,书信中说的很明白,魏国公的确与妙香院和邹塾等人有纠纷。”
张璁道··摇了摇手,徐秀道:“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魏国公这次栽跟头都是可以预见的,若不贪心,连忙处理掉那点农田就可,不需要眷恋,我说的帮助是指,若魏国公以为凭借自身能力能够安然度过这个看起来属于小事的麻烦,从而不放心上,那么我必要再去找他一番。”
老秀才道:“峻嶒说的有道理。我们合计合计。”一番讨论自是不需细表··门外的懒虎凑着懒龙的耳朵道:“听说徐大人的哥哥来了,你紧张吗”·懒龙条件反射的握了一下拳头,随即想到自己有什么好紧张,不由斜眼看了一下他,不多言语。
懒虎晃了晃脑袋道:“大人双亲永感下,只有这个哥哥处的好,你真的不紧张吗”·懒龙背脊梁一阵发凉,手肘抬起就捅向了他的软肋,懒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继续笑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若纯粹比武功,懒龙恐怕只能无奈的接受失败的结果,但此时又是小范围的斗技巧,并不会怵了他,腰间一发力手又覆盖在了他的手上,对着他的小拇指就是一掰。
冷笑道:“你好烦,我对大人什么心思,不用你来管·”·懒虎脸色疼的一抽,挣脱开来就狠狠的拿膝盖顶向他,道:“我当然懒得管你,只是我觉得徐大人真是优秀,要不我也深夜去拜访拜访他”·见他抬膝的懒龙早就在轨迹上等候了他,同样一膝盖将他架住,咬了咬嘴唇道:“你敢接近他,我就不会对你客气了。”
一时动弹不得的懒虎道:“我好怕怕哦,有本事……”还未来得及说一些强硬的话,就见懒龙的双眸很是认真,一根发黑的银针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瞬间印出来的汗渍让懒虎浑身不由一抖,若一枝梅真想要了自己的命,刚才一下绝对躲不过·形势比人强,现在不是强硬的时候,懒虎堆起讨好的笑容,低声道:“懒龙龙哥我错了。”
懒龙轻哼一下道:“放老实一点·”·分开的两人就见着不远处的徐扬正以若有所思的目光审视着自己两人·这俩对视一眼,瞬间都后退了几步,咳嗽掩饰。
徐扬点着头从两人之间穿过,表情诡异的道:“我懂的,我懂的·你们继续·”·这一场误会算是结下了,懒龙生着闷气,徐扬是徐秀最亲近的人,他如起了其他看法,懒龙这个角色岂不是没有面对徐修道时候了·任重道远啊。
通过窗户看着徐秀自信的侧脸,如是想到··……·“你觉得你还有出去的可能性吗”·徐秀坐到他的对面,倒了一杯茶放在了吴鸿的面前。
只见他淡定的接过,轻轻的抿了一口·一张老脸笑的优点瘆人,道:“大人觉得呢”·狠靠在椅背上,徐秀道:“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吴鸿叹了口气道:“或许吧·”·对于徐秀,吴鸿说心里话也是满看重的,他的行事的风格,办事的劲头都是一些年少官员都有的气质·吴鸿自己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嫉恶如仇的人。
徐秀双手交叉在桌子上好言好语的道:“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从账簿中统计出的黑银和你家中搜出的赃款,早已经可以把你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或许你不知道,南京吏部尚书王公,是我的乡试主考官王华的同年,还是那位王恕王大人的儿子,他嫉恶如仇,赏罚分明。
事已至此,你唯有坦白从宽,将此间因果和盘托出,我也好为你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吴鸿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徐大人,你想怎么操作就操作好了,我会画押的。”
心里很是奇怪,但徐秀面色不显,既然他这般表态,就顺势拿出了早就准备的结案陈词·吴鸿并不在意上面写的是什么,抓起那只狼毫笔就签上了大名,画上了押。
道:“徐大人,你多保重·”·徐秀只听的一阵疑惑,但也是点头离去,并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且说徐秀扳倒吴鸿掌握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一把送入应天府,并恳请了当年在南京有一面之怡的王尚书帮助,在他牵线搭桥从中斡旋,也有杨廷和出力,吴鸿这一案看似做成铁案没多大问题。
然而当一件事风平浪静指望他就这么完结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些折腾的事请出现,这应天府尹陆珩先以不和规章打回江宁县重新审问,在其重新提交过后又以涉及前任需要当面核实的借口,派遣人马去傅海所在的常州府。
若就这么被他拖下去徐秀也知必定会有变故,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另徐秀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那就是当年亲笔点他过了县试的华亭县知县李嵩,这位如今官至南京刑部员外郎的家伙来到了江宁县衙。
见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峻嶒,你摊上大事儿了。”·多年不见的寒暄,久别的座师情谊,徐秀只好对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连连做小,见着他同过去没什么区别的容貌赔礼道:“竟不知老师在南京,真是罪过。”
李嵩不怎么在意这些虚的东西,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道:“驿马收敛的财富绝大多数归了刑部,这里面的问题很多,我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自从两个月前,南京刑部就进项了大笔资金,都是那个吴鸿从中操作的。
如此不光是陆府尹,恐怕刑部那里你也得不到支持·”·一个涉及政绩,由上官亲自考评的官员要被你打到,这脸面就过不去·另一个涉及到金钱利益,徐秀也并不知道这些钱是用在哪里的,很是不解。
·道:“吴鸿怎么会与刑部有联系”·李嵩看了一下左右,看来很在乎时间,忙道:“不管峻嶒你如何想,我在这边待的时间不能过久,我只说一点你且记下,刑部有个部门很需要钱粮,而吴鸿的那个官马官养的法子很符合刑部的利益,潘蕃大人有心同北京闵尚书将这个法子在刑部推广开。”·徐秀一听就急了,这是恶政,怎么能如此草率,道:“这可使不得啊。”
“不管使不得还是使得,现实就是如此,这是一个仁政·”·“仁政个屁·”·李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老师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峻嶒你需要坚持下去。君子思无邪。我走了,没事不要来找我。别送。”转身离去,走的很急。
见他走远,徐秀坐下来苦思:“明明一个简单的刘家案子,为什么会牵扯进这么多的人和事”·懒虎对着懒龙做口型,只见他嘴巴作了三个字:六扇门·☆、第四十一章 三世冤屠千户·李嵩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景,似乎还带有一些其他的意味或是不为人所知,而懒虎同懒龙比划了个手势,随即脚步轻移跟着他离去。
姑且不谈这边江宁县中徐秀如何如何,单说下得官船的徐辉前脚踏进南京城还未站稳脚跟,后脚就被屠千户拉拉扯扯去往了魏国公府询问情况··一路引的人侧目,只因一个文官打扮一个锦衣卫扮相。
按照常理来说这锦衣卫和文官相处的好自然会令人侧目,也不知这屠千户作何感想就亲切的拉着他同行··但没走几步就会打一个喷嚏,也是令人好笑··稳坐公府的老徐俌迎接了两人。
他虽然不惧这桩破事也不怎么在意,可礼数也没失了去,对他们很是客气,几番寒暄问答之下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将无锡农田庄契取出交给他们查看以证自身的清白。
徐辉与屠璋两人如果从单方面了解下来的事实就认定对错,就此打住,到可以得出一个结果,可以说魏国公做到了实事求是··其实魏国公本人到现在还没明白为何北京会如此重视自己这桩田产纠纷,这种事儿在勋贵之间,不,或是文官中一点儿不新鲜,就是寻常举人家都会有侵占田地的事情发生。
不理解也不代表不懂其中有阴谋,只是不知道具体涉及的人有哪些··放下心中疑窦,三人一时交谈甚欢,徐俌隐隐有请他们留下来用饭食的感觉,徐辉见这么说下去不是个事,道:“公务繁忙,就此作别,公爷海涵。”
也不理屠璋满脸遗憾的样子,自顾自同魏国公行礼就要离去,屠璋只好跟上··徐俌送别了两人,目视他们离开,这短短的时间里,徐俌就得出了他们一个是冷静淡漠少言寡语,一个是话语很多却懂分寸的人的看法。
徐俌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挺有趣的,你瞧这俩多互补啊,一冷一热,也都是个好模样·”·徐鹏举见到那个屠千户将手臂勾上了徐辉的脖子,摇头笑道:“文官和锦衣卫相处的这么融洽真是少见。”
徐俌端坐在那里老神在在,把玩着手中的核桃,道:“徐峻嶒那里先缓缓吧,少不得要另作计较。”·“是·”徐鹏举担忧道··走出国公府外,冷飕飕的感觉直往袖口领口里钻,感觉到不舒服的徐辉挥手打开了那只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脏手,冷道:“我与你并不曾相熟,放尊重些。”
屠璋的个头比他稍微矮了那么一点,需要微微抬头,闻言好似受到打击一般拉耸着眉头道:“我们一同南下几千里,同行半月,怎么不相熟了明耀兄如此说话,真是绝情,令人寒心。”
醒了醒有点红的鼻子,只怪徐辉不给他进舱··徐辉注视着他无有甚莫表情,一字一顿的道:“屠千户,文武殊途,文官与天子近卫亦是殊途·”·屠璋其实也算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主,就凭他二十岁的年龄就有十几次孤身一人披星戴月奔驰在陕西关外探查虏情,所得情报帮助朝廷多次重创小王子的壮举,就足以让他高傲。
功勋卓著的就连总理陕西马政的杨一清都把他请上正席,更不提千户的位置实打实是拿能力换的·有骄傲的本钱··为何落在徐辉这里却被如此生疏对待更、遑论自己对他是一片真诚之心。
见他要走,屠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脸上的笑容几乎不见,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想解释我们锦衣卫其实也做了好多于国有益的好事大事,只想说,明耀兄,我屠璋就认定你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徐辉注视着他,叹了一口气道:“屠千户言重了·”·屠璋松开了他的袖子摸着绣春刀的黑色刀柄,道:“那为何对我如此生疏”·若说按照徐辉自身的本意想必并不会去多作什么解释,但此时见他如此也不由心中一软,便道:“屠兄误会了,舟中人多耳杂我又怎能不与你保持距离辉是科道言官,需要时刻注意场合和分寸。”
听他这么一说,屠璋又换回了之前那个和和气气浑不像锦衣卫杀神的样子,释然道:“真是麻烦,锦衣卫和文官走的进就不行了吗我记得成化年间前挥使门达可是和陆瑜尚书后来成为至交的。”
徐辉案子几下这么两人,摇了摇头道:“走吧,去无锡前我要见一下我弟弟·”·听他要去见那位很有胆量敢咬刘瑾的徐辉,屠璋拍手道:“好,我能否与你同去”·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脚步未曾停下,只道:“不太合适。”
跟在他的旁边,屠璋很无所谓,道:“不管,当公事就行了·”·热闹的街上留下了他们的步伐,出得金陵城,雇佣一辆马上,江宁县很快就道,县衙自是不远。
徐秀那儿正由于上风不批,吴鸿一时也不能完全倒台,而在头疼之中,想了许久才叫主簿梁行去驿站主持工作,年前马户还能有一批次号草要交,这时候废除恶政倒是给马户们最好的年礼。
听得差遣,梁行很是干净利索的骑着快马出城,他的工作能力好不好暂且另说,急于工作的精神却是可嘉的,处理事情一刻都不愿意去耽误时间··到达驿站的他三下五除二就统计出了各家马户应交号草量,及时勾掉所谓“积欠”的人名,并让县衙内跟来的衙役挨家挨户的前去通知。
这位主簿止于此也就罢了,因为徐秀并没有再多安排,他只需要老老实实等候之后派遣的工作就好,谁料梁行直接吩咐道:“驿站存银过多,按着交纳号草的比例退回乡亲。”
·退银给马户,徐秀之前也想过,可觉得还未结案就动这笔银子总是缺乏了点底气,不料他倒是真这么做了··……·徐秀道:“事情不能拖了,吴鸿那里不去管它,多管齐下。
懒龙”·“有·”·“带郭竣等恶仆一十二人过堂·”·“是·”·张璁欲言又止,徐秀摆手道:“秉用不用担心,就这么来就对了。”
伏圣圭同张璁道:“秉用,吴鸿就拖了几天,这时候如果干等,必然会迟缓·先拿郭竣过堂审问就是了·”·东家和老秀才都这么说,就是心有疑虑的张璁也不好在做多言。
这时候徐扬从外面一阵小碎步跑了进来,悄悄的凑道他的耳多道:“辉少爷来了·”·徐秀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宗道:“去见他·”说完步出了内衙。
大明没有拥抱的习惯,徐秀也只好深深的一拜,数月没见,虽然不常,但也很是想念·期间各种询问自是不需多作赘述·徐辉轻轻的点了一下他的脑门,难得的笑道:“徐青天”·徐秀撇了一下徐扬,尴尬的道:“兄长不要听他们乱说。”
徐辉还未曾说话,屠璋出前半步,拱手道:“一进入南京城就听人说江宁县老爷断案如神,巧辨国公府争妻案,巧断邻里矛盾,大人假以时日也有必然是个青天。”
徐秀疑惑的看着他文徐辉道:“这位是”·屠璋拍了拍胸脯挑了个大拇指道:“锦衣卫千户屠璋·”·徐秀哦了一下,对徐辉继续报以疑问的眼神,徐辉缓缓点了头,也就不在多问,客气道:“当不起屠千户的谬赞,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而已。”
屠璋晃动了一下脑袋老气横秋的道:“若人人都有徐大人的想法,陛下就没什么好愁的了·”偏偏与他模样不怎么相符,这是一个故作老成的人。
徐秀呵呵一笑,拉起徐辉的手臂就让他入座,道:“有劳兄长挂念,小弟有要事相求·”·手指点了点空着的茶杯示意他满上,徐秀咳嗽掩饰尴尬给他满上才淡定的点头,面无表情的说:“讲来听听。”
“恳请兄长代为上疏,言道吴鸿吸食民血,言道郭竣横行乡里,造下三世冤仇·”·徐辉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同屠璋道:“千户大人可知”·见他不明所以,张璁主动的担负起了解说的任务,以他那个口才说来真是三分演义,七分事实,铺垫有味,冲突明显,说的屠璋一阵愤怒,连忙道:“明耀兄,徐大人,不必担心,待某回京,必然上一道密奏给陛下。”
徐辉冷静的补充道:“屠千户东厂内可有熟人”·徐秀凑近他的耳朵旁边,不觉发现他听宫穴有一颗粉色的小小胎记,落得注意力全在上面,轻声道:“问这是何意”·“东厂与陛下更为亲近,若由东厂提出,似是更好。”
张璁道··几人都看着屠璋,对锦衣卫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期盼,或许只是尽尽人事而已··屠璋笑道:“不是什么事,我与张永其实有旧。”
堂堂八虎之一,您老真是背景深厚··☆、第四十二章 三世冤说刘瑾·刘瑾如今在北京有偌大的名头,更有人号称他为立地皇帝,这就令不了解此间因果的人生疑了,你说这国朝权宦当道也不是一回两回,远的不说土木堡那个作死的死太监王振,也不说成化年汪直操作西厂,就是弘治年间由满仓儿案攀扯出来的杨鹏陈宽、韦泰之流若说权势也是不小。
缘何到了刘瑾这里就会有号称立皇帝的名头说来也不困难,这以往的所谓权宦完全就是靠着皇帝的宠幸,手里攥着两厂缉事的权利,文官场上压根就是人人喊打的局面。
到了立皇帝刘瑾这里就不同了,这人先后分化拉拢,使得文官里面出了焦芳、张彩这样的败类·进而污染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国朝重要部门,使得刘瑾能够手掌司礼监披红大权,又能影响内阁票拟,这样左右手一倒腾,便能够在大明这个朝堂局面上呼风唤雨,立皇帝也就能名副其实。
从一开始这刘瑾不过是目不识丁不通文墨的文盲,正德皇帝继位后也不过是掌钟鼓司地位低下的小小内侍,可一年多的时间,他便打败了朝中所有政敌,全面控制了朝政。
造成这样的局面,不得不说,责任还是在正德皇帝身上··然而这一切若真要寻个源头,或许问题攀扯到弘治皇帝身上也无不可,这位爷自然是仁、宣二帝之后少有的有为君王,感情也是专一,同张皇后一辈子只有两个孩子,次子在三岁还夭折了。
那应该对朱厚照这么一根独苗理应更加爱护,不至于在教导皇太子上有什么分歧··可弘治皇帝越到晚期越是逸惰的性情着实有点古怪,对朱厚照的学习也是不看重,马文升在朱厚照四岁的时候便上疏要求尽早教导皇太子为宜,最终还是八岁出阁读书,这在古代皇家身上已经是很晚,还未有真正读过什么书。
“止是正旦、冬节相去颇远·”闲时难得见面,一直到正德皇帝继位,他的识字还是有限,最终这样一个半文盲皇帝,被几个文盲宦官引导进了迷乐宫,弘治皇帝对这样一位后任者的塑造上负有重大的责任。
民间更有传说这朱厚照或许不是正宫皇后张氏所生,有此一说固然是民间流言,但若细细追究,或许也能从中分辨出一点可能性·先前成化年间万贵妃的权势很令人讨厌,张皇后一坐上后宫之主的位置,便很是谨小慎微,端庄得体,对人对事都当得起一名贤后。
而这位贤德的皇后令人奇怪的不仅是朱厚照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对他教育不管不顾,后来成为太后,也对皇帝不进行规劝·大明以孝立国,正德移居豹房之后多年不回紫禁城,又频频远游,四处乱转,似乎有悖于国朝人伦孝悌之道。
历史着实是令人沉迷,有些东西流传下来不过是一个供人参考的结果,答案非黑即白罢了,但若从中细细追究,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或是结果,就会很自然的得出不一致的答案,人说正德昏庸,人说刘瑾专权,往往就将污水泼在正德的身上,若按徐秀的看法,弘治皇帝难辞其咎。
先皇晏驾,正德继位,所命三位顾命大臣皆是文章笔墨一流的大儒,刘健教人致经穷理,谢迁状元及第,善明辨持论,李东阳工古文,照理说正德皇帝若真能有治学之心,想必也能够有所上进。
·事实也是没有··在正德继位之后,果是不把三位顾命大臣放在眼里,对他们的上疏谏言,实行着不听不报不行的态度·要么就是扔在一边等他发霉了再说,最终迫使了刘健谢迁的致仕。
发生在正德元年的这一场争斗,亦或是可以说是宫廷政变,最终以刘瑾为首的宦官势力,在朱厚照的纵容支持下,取得了全面胜利,权势急剧膨胀··刘瑾手掌司礼监,丘聚、谷大用、张永分别控制了东西厂和十二团营。
通过焦芳控制内阁,完成了文官堡垒内阁的渗透·次年三月,刘瑾命群臣跪在金水桥南侧听旨,一举将刘健谢迁等五十三人化为奸党,震惊中外··立皇帝一说便由此传开。
造成这般局面,完全可以归咎为皇权的高度集中和至高无上,没有任何可以制约它的因素,正是因为如此,满足了皇帝的需求,他就会得到信任·刘瑾等人对朱厚照投其所好,以鹰犬、歌舞、角抵游戏赢得小皇帝的信任,才可以有恃无恐的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另一方面也反应出了内阁不具备协调六部和制约皇权的依据,事实上此时的内阁并没有制约皇权的能力,面对刘瑾的倒行逆施,能作的不过是据理力争和辞职归隐罢了··当内阁的作用与皇帝能够保持一致,它就是皇权的一种补充,但当起了冲突的时候,不管你有多么崇高的地位,不论你刘健是三公还是三孤,还是什么左柱国,什么顾命大臣,该滚蛋也还是要滚蛋。
这年头的内阁地位还远不是嘉隆万三朝那般恐怖,也远远达不到制约皇权的地步,但若历史真就这么发展,怎会把内阁推上历史的舞台呢其中究竟是个怎么回事·细细回想开来,以徐秀的历史知识来看,刘瑾的最终倒台和文官其实也没有什么多大关系,刘瑾的得意与被杀,似乎完全就是朱厚照的个人行为,所谓夜半出片纸缚瑾着实耐人寻味,其中张永的作用恐怕很大。
听他说道张永,或许此时的张永还是那个八虎之一,还是那个引导朱厚照玩乐的家伙··徐秀问道:“张永不是十二团营吗,和东厂能有什么关系”·屠璋道:“丘公公与张公公是一条道的。”
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若这能通过屠璋这一条线完成对郭竣的打击,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徐秀虽说有一点古人的迂腐气质,但毕竟还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好少年。
拱手道:“有劳了·”·屠璋的目光却全部放在了徐辉的身上,似乎很是希望他能够说道几句··徐秀疑惑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游走,似有猫腻这位锦衣卫千户与我那兄长有什么关系吗·徐辉道:“有劳屠千户了。”
听得此一说,屠璋笑道:“举手之劳,你我之间不需要客套·”·“呵呵·”·……·跟在李嵩后面的懒虎用他的本事跟着混进了离刑部不远处的一个院落内,真可谓艺高人胆大。
在这一间偏院内,他看见了当初追捕自己的六扇门捕快,也看见了那一方藏在内院之中的鎏金黑底六扇门门匾·此地很有一些讲究,来往的人衣着很是复杂,看上去背景很有不同。
眼瞅见通天,藏身在夹缝中的懒虎背后一阵发凉,强忍着自己的气息不至于乱,仅仅是听着他们的交谈声,心跳就有了一些加速··寻着个空隙,懒虎翻身就走,一阵疾步离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谁料通天拿手遮挡了一下阳光,微微打量了刚才一道黑影闪过的地方,笑的不明所以··回到县衙正巧遇上送徐辉屠璋离开的徐秀,刚想搭话便被懒龙摇着头一把拦住,从他进衙门就发现他脚步有些不稳,面色也有点难看,虽不明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最好还是先不要说。
屠璋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两人,以他的江湖资历,自然分得清普通人和江湖中人的区别,任由你藏的再好,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能够说明问题··面色有些奇怪,疑惑道:“这两位捕快可是练家子”·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徐秀总不希望把话说在前头,万一说错了,那可就不好,听他这么说道,不过是看着懒龙,让他们自己去解答。
懒龙笑道:“练过几年,不过是乡下人的庄稼把式而已·”·虽然还很好奇他们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屠璋也不会再去多询问,总有一些县衙里的捕快是有些本事的,不过或许刑部更多一点点头过后就率先走出了县衙,总要给那对兄弟单独相处的时间不是。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抬着脑袋看着他的眼睛笑道:“从前从未有这么认真打量兄长,这一细细看来,兄长真是风姿卓逸啊·”一顶乌纱帽,身穿蓝色公服,由于他的骨架比徐秀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看上去更显得衬人。
手摸了摸自己耳朵附近的听宫穴又道:“想不到兄长这里尽然有一颗小小的胎记,怪好看的·”·懒龙听他们说话不由暗地里啧了一口,我恢复本尊的样子不比他好看大人你什么眼神。
徐秀说的肉麻,徐辉听着面色也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是抬起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道:“昏话这般多”·徐秀鼻尖一酸,虚抱了一下他,这位兄长总是能给人一种安全感,不论是当年的前身疯魔他悉心照料,还是自己书店受窘,或是鹤滩先生故去后来信的安慰,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予自己帮助。
此时他自己就有这么多事,还能分心自己,有兄如此,夫复何求··懒虎看着懒龙一阵吃味,暗自好笑,传音道:“人家兄弟情深,你管呢”·回他的,不过是一个犀利的眼刀……·☆、第43章 三世冤亲一口(倒V)·十二月冬,天寒地冻。
所谓旧债不过年,这个案子拖了许久,眼下各种准备看似妥当,那么正主也就该出场,不能将这么个案子拖到明年去·徐秀沉默了下来摸了摸身上的袍子,手感光滑平整,一点褶子都见不到,很类似于后世西服的材质。
似是心有所思··徐扬过来轻轻的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的徐秀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咳嗽道:“升堂·”·“威”·升得轩堂,两边衙役手中无情的水火棍敲打地面。
衬托着官老爷的威风,只见堂官手捻着惊堂木,干净利索的敲打在了案台上,一声清脆之声过后··道:“具告状人刘达,状告郭竣重债逼死刘节,强夺刘兰一案现在开审。
告状人应诉人上前分说·”·真落实到实际开审,刘达的情绪反而控制的很好,站过搭话,条理分明的将事实一一理顺,看来张璁有帮他准备过。
所说的情形徐秀都已经了解,但再听一遍也是怒火中烧··扭头对郭竣道:“应诉人辩理·”·郭竣的那一双招子似有流光闪过,拱了拱手笑道:“陈年旧案,当时傅海老爷早已经审问分明,大人缘何又听刁民胡乱攀扯至于刘兰,大人呐,小民生得也是不差,刘家女倾心于我,这事儿不过是两情相悦,何来强夺之说。”
他这话一完,给他作证的裴生员站出来插嘴道:“金陵刁民诉讼之风由甚,大人不可不防·”·徐秀拿起一根木签作势就要丢在地上,斜着眼看他,道:“本官许你答话了吗来人,掌嘴。”
也不可能真的就去打他的嘴巴,不过是让他老实下来·裴生员尴尬的退后,也不敢多作言语··对郭竣道:“郭乡绅·”·“有。”
“令祖郭老爷与刘节私债,若真是五年未曾归还,为何并不提起这事·”·郭竣并不去直接回答,无所谓的道:“怎么会有还了银钱不立字据,也不找一个证人的”·徐秀视线自然的从手边划过,轻轻盖在了上面,又瞧了瞧站在台下情绪稳定的刘达。
对郭竣道:“可有账簿”·“有的·”·“取来往年账簿查看·”·郭竣心中一阵冷笑,被江宁县民称为机变的徐大人就这么点本事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不晓得另造一本账簿蒙混过去,还做什么恶人,做什么恶事·不过半个时辰,去往郭家拿账簿的懒虎就回来了,见着徐秀微微点头,徐秀也是心下一定,就随意的翻看起了那一堆账簿,寻到五年前郭老爷与刘节的那一条。
道:“这里只有出项,未有进项·”·刘达跪下道:“请大老爷做主啊,族弟死的冤枉·”·郭竣横眉一指他道:“无赖刁蛮。”
“啪·”·徐秀敲了一下惊堂木平静的道:“告状人请起,郭乡绅不要多言·”·平稳住这两人,徐秀看了一眼结余,账面上不过是百两银子左右。
手捻着账簿摩擦了一下纸张,这东西自然是做的天衣无缝,各种出项进项都有依据,但若按徐秀看来,越是正常的东西,反而就不正常·这不,不合常理的地方就出现了。
徐秀指着结余那块笑道:“不是说有多间铺子,偌大田地,怎么这买卖做的这般小”·听他这么一说,富户哭穷的心思说是本能也不为过,郭竣忙道:“我郭家不过是托了姑姑的福气,积攒了一点钱银,这根基薄弱迎来往送的,哪里还能余的下多少银子,大人明鉴啊。”
徐秀点点头不置可否,既然如此说道,常规的手法定然是不能奏效了··猛敲了一下惊堂木,乍起怒斥:“昧了天良的混货,本官面前还敢纵言欺瞒,来人与我上刑。”
听他这么一说,郭竣也有点吃惊,道:“大人是要严刑逼供吗”·徐秀拿起手边的簿子晃了晃道:“拿本假账来骗我这是你家老簿,上面郭老爷明明添作一笔,言道刘节全然归还,你还要抵赖吗”·……·视线回到之前。
懒虎一把将懒龙拉到旁边,不过是低声耳语了几下,懒龙的神色也变的有些严肃,不由担忧的看了一眼徐秀,同懒虎道:“你确定吗为什么六扇门会和郭竣有来往”·懒虎动了动嘴皮子:“想是六扇门不走朝廷公费,但这银钱花费也是巨大,不吃这些富户的,吃谁呀。”
懒龙道:“那大人不是很危险,不行,我要告诉他,让他尽早做些准备·你帮帮我·”·转身便离去,懒虎瞅了瞅两人,觉得很是折腾,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呢,这样遮遮掩掩的麻烦不麻烦。
但他既然已经如此说道,懒虎也只能故作他意的去把徐扬老秀才张璁等人引开··大白天的,徐秀周围有人他怎么能出现·“兄长慢走啊我会想你的。”
徐秀在身后高声道别,徐辉只不过是摇手已做回应··徐秀心下一笑,有个哥哥感觉还是不错的,虽然他那张脸很刻板,但瞅习惯了,也蛮可爱的·回身见身边人寥寥,也觉得奇怪,只想是或有他事,便独自回过内堂,这门刚刚关上,肩膀上就传来了一阵力量将他推在墙角,紧紧固定住。
举目一看,不由气的笑了,道:“大白天的你都敢来”说完就条件反射的拿手背挡住了嘴巴,定是心有戚戚··见他这样防备,一枝梅两手摸上了他的耳朵,轻轻揉搓,满足的道:“在下来是有要事和大人商议。”
手感不错,耳坠肉肉的,是个有福气的样子··被揉捏的有些尴尬的徐秀瞪着他道:“你是匪,我是官,你来和我商议什么这不是老鼠和猫谈生意吗,作死,信不信我高声叫一下立马儿把你缉拿归案”·若真想将一枝梅缉拿归案,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叫人或许是最好的,然而徐秀的头一句话却说是大白天你都赶来,很难说这里面没有再一次见面有些开心的信息意味在里面呐。
一枝梅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不自觉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表情很是暧昧,嘴角勾起,充满魅力的轻道:“大人啊,刑部有个六扇门,知不知”·徐秀翻了一下白眼,不屑道:“六扇门吗,我这个江宁县衙也叫六扇门,这有什么事”·一枝梅脚尖微微提了起来,身高不够也只能如此,凑到他的耳朵旁边,低声道:“这六扇门相当于锦衣卫、两厂的职能,但却更加可怕阴森,外人不足以知。”
徐秀一听就觉得这是个昏话,若真有这么个东西锦衣卫两厂会不知道就文官这种勾心斗角的局面能隐藏的深歪着脖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耳朵被吹的浑身都不自在的地方移开。
忍了忍,挣了挣,还是挣脱不开,捂着嘴巴憋着气道:“能不能先把我放开,禁锢的那么死干什么·”·一枝梅的鹤眼盯着着他白白嫩嫩的手,平时这个手老提溜着惊堂木东拍西拍的,这一看下来却有点柔柔弱弱的感觉,不自觉的就咬了一口,见他吃痛,又轻轻舔了舔,品着着舌尖上的感觉笑道:“让我亲一口,我就放开你。”
·徐秀只觉得手上一麻,浑身上下都像是通了电一样的感觉,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他只能是恼羞成怒,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压着嗓子道:“混蛋,快放开我。”
一枝梅见他的圆眼睁的很圆,脸上的羞涩模样心中很是满足,让他的呼吸都有一点急促,喃喃道:“峻嶒,你怎么这么美,让我好生喜爱。”·被语言轻薄,被行为调戏,特别还是个男人,还是个几次三番都被他得逞的人,自认是大丈夫的徐秀整个人都不好了,挣脱不开,又不敢高声叫被人看到自己这种样子,左右为难之下,情绪有了急躁。
带有一丝委屈的意味,道:“放开我,放开我·”·挣扎纠结之中,那只覆盖在自己嘴上的手已经拿开,一枝梅见着他上下开合性感的红唇头脑一热,舔了舔嘴唇就迎合了上去。
“唔”·又被亲了,或许说,这是吻吗··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倒令他急躁的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也第一次有意识的去迎合了他,只觉得嘴里的舌头在那里追逐着自己的舌头,进进出出翻翻滚滚,还会轻轻的咬自己的嘴唇。
这一吻不自觉的就分出了攻受,徐秀那条小舌头在一枝梅的攻击下会下意识的躲闪开来,而一枝梅却会紧追不舍追逐着他,舌尖包裹着他的舌头,极具有侵略性的意味··徐秀的呼吸渐渐有了些粗,脸上的红晕慢慢由红变的粉嫩,手慢慢的攀上了他的身上,拽着他的衣领,只觉浑身上下一阵燥热,只觉一枝梅口腔中微甜的滋味很是令人着迷,闭上了眼睛,依靠生物之间的本能去依附他,去享受他,去接受他。
尝试着去……喜欢上他··作者有话要说:额……·☆、第四十四章 三世冤神经病·事已至此,看上去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三回,徐秀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该有的爽利劲都是有的。
顺手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擦了擦道:“现在你好放开我了·”·相比于徐秀擦拭嘴巴,一枝梅只用了舌头在嘴唇上转了一圈,还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见他如此,徐秀有点哭笑不得,道:“何以至此啊”·一枝梅松开了他的身子,拽起他的手捏了捏,道:“我希望能拥有你的一切。”
手指抵在了嘴唇上,轻轻眨了下眼睛又道:“自然也包括这个·”·徐秀浑身打了冷颤,鸡皮疙瘩似是都要起来··虽说有些尴尬,但被帅哥这么夸赞,说老实话徐秀也有那么一点对自己被人爱慕的得意,可该有的高冷气质,或者说矜持的态度这时候也得摆的十足,客气的收回了手,摆手道:“不说这个昏话,你和我说说到底需要商议个什么事吧。”
一枝梅给他倒了杯茶坐下后缓缓说道,他的嗓音有些金属的感觉,很容易占住他人的注意力,只听得他将自己以前所了解到的六扇门信息告知了徐秀,并举了几个自身所遇到过的例子,包括两人第一次正面接触的那个令人记忆深刻令他回味无穷的夜晚之事的前因后果。
耳听他的诉说,徐秀品着茶也不插话,时而点头以作回应让他继续说下去,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善于倾听的人必然能够获得他人的好感··或许是信任了徐秀,或许是打开心扉的不自觉,一枝梅将很多从未告之于他人的事情也一一的表达了出来,好比幼年孤苦,悲惨的境地,得遇奇人相助才习得一身本事走上了劫富济贫的道路。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这一路吃得多少的苦,忍受着多少的寂寞,无数个寒风夜霜的深夜都有自己空对明月的身影··说到对徐秀好感之时那一双眼睛里的流波婉转,喜悦与深情,徐秀又怎能看不出来,却也不敢去冒然的回应,只能心道毕竟官盗有别,正邪有分。
一枝梅收拢了心神,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而严肃的话语,道:“六扇门需要经费,吴鸿和郭竣能够为南京六扇门带来好处,而且是显而易见的好处,大人的压力会很大。”
心思机变的徐秀不过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此间的道理··姑且不去谈论六扇门是否属实,若真有这么一个所谓比肩锦衣卫的六扇门,那么经费倒的确是个天大的问题,而吴鸿官马官养的方法,非常的和六扇门的口味。
能够通过官马官养顺势改变刑部所属的马匹管理形式,六扇门就可以瞬间在全国铺开他们的小据点,发展壮大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而这种所谓仁政的方法又能带来明显的收益,里子落下了,面子也得了,政绩也有了,六扇门也壮大了,这样的好事儿上哪里去找。
必然刑部需要一个懂得这里面敛财手段的人去给他们做指导,这个人选吴鸿最是合适不过,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东西,还能有谁比他更了解了吗··这一条线在徐秀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完全可以连接的起来,吴鸿、傅海、应天府陆珩、刑部六扇门,这几方必然存在逻辑上的联系。
就算表现的不为人知,就算表现的如何大义凌然,但利益关系这个东西是造不得假··陆珩为了所谓的脸面,为了所谓的官场秩序必然要保吴鸿,而陆珩三品京堂却不见得就能挡得住南京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压力,显而易见引出刑部这个重量级选手也就存在可能性,其后刑部发现这里面对自己的利益远大于弊端,从中操作也就不难理解了。
徐秀蹙着眉头,手指瞧着桌台,道:“朱麟在里面是个什么角色”·一枝梅摇头,他也是不知·行走江湖只有几年,能够听说六扇门就已经是师傅相告和之后切身感受的不易了,哪还能真的什么事儿都了然于胸的。
徐秀咳嗽了一下,着重的提醒道:“那么,一枝梅君,你究竟是要和我商量什么事情”·一枝梅俊脸一红道:“我可以为大人所用。”
如果真能指挥的动大名鼎鼎的江湖奇人一枝梅,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徐秀也不可避免的心动了,然而抱着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现实心思,徐秀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瞅着他。
就是之前心中一软想要接受他的念头都被放在了脑后,自从当了官思考的方式都遵从着现实着手,很难相信这个初次见面亲吻自己,第二次见自己说喜欢自己的家伙真的别无他求。
这第三次,自然也不会轻易的就动摇了的,只当先前的确是爽到了的昏念头,过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能说阿秀你事后烟这手玩儿的也是很溜……·见他不相信自己,一枝梅有些不爽道:“都已经这个关系了,你还不信我”·天地良心,任何一个从没接触过这种相处方式的人都不会觉得这种关系就是那种关系,当然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关系,徐秀一只半会儿也搞不清是哪种关系。
至于一枝梅说的是什么关系,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这是什么关系··翻了个白眼道:“什么叫都已经这个关系我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要我信任几次三番跳进我屋子里用言语轻薄,用行为调戏我的人心也太宽了。”
一枝梅毕竟还是比徐秀小了那么点,行走江湖的阅历虽然丰富,但一时之间年少之人的本性说破天也不过是急躁这两个字,听心爱之人这么一说,自然是不开心的,想我日夜与你朝夕相处,对你的感情哪里会是没得基础平白落下的·只是你不知道。
越思,心头越是不悦,越想,心头越是委屈··此时的大脑已经被情绪接管了权限,理智早就被抛弃到了一旁,近得前来一把将他拽起,手掌捂住他的嘴巴让他顶在墙上,膝盖往徐秀双腿内侧一送就令他身子一软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心思,顺势拥入怀中,嘴对嘴唇对唇的覆盖了上去。
一阵亲吻……·这一次少了一些温柔,多了一些侵略,力量大的让徐秀觉得很是粗暴,不习惯之下一口口水就给呛着了的,憋的很是难受,咳嗽着死命的捶打着他的后背。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见他不适也是后悔自己的无礼,连忙将他松开拍着徐秀的后背顺着气,嘴上却也不肯就这么弱了下去,硬邦邦的道:“就是这种关系·就是这种关系。”
重复两次,齿间用力,字字铿锵,可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徐秀的手指头都有一点抖,指着他一阵乱晃,这种事情谁碰到过啊,不由暗呼我的个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关系·徐秀扶着桌子一阵喘气,眼睛中的眼白都快要多过眼仁。
生气的道:“你真是个无赖子、登徒子、禽兽、坏人……”·一张小嘴儿吐出的都是些不爱听的话,不爱听的话一枝梅自然不想听,也不想就这么让他继续说着不好听的话平白糟践了这么利索可爱的嘴巴,一枝梅一弯腰就继续亲吻了上去。
照旧是湿湿漉漉羞羞涩涩的舌尖舞蹈,口腔共鸣曲……·徐秀只想给这个流氓狠狠的来一刀,以解羞耻之心,这世界上哪有这个样子强吻法的,使得他一阵暗自流泪,哀叹自己的命运凄凉。
这日子没法过了,当官当的心惊肉跳不说,只怕哪一天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才谨小慎微,可这心思一放松之下平日里竟然还能被隔三差五的强吻··关键却还是个男人,还是个比自己小,比自己矮,比自己好看,比自己力气大的人。
这对于自认为大丈夫应当立于天地之间的徐秀而言,犹如晴空霹雳五雷轰顶,接受不能·但他不能接受的心思或许放在了这个上面:明显角色错误,行为颠倒,哪能这样子的。
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木然的接受着这个已经品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吻,徐秀的圆眼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他发现他不懂这个世界,不懂这个人,不懂这个情形,脑子里面一团糟,平日引以为傲的机变,在这里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两人唇齿的分离连接着一丝银线,想必不说也能够明白是个什么事物··一枝梅轻轻替他擦掉嘴角,很是满足,脸上笑的很让人侧目,道:“再对我说这些话,都得吃回去哦,峻嶒。”·条件反射的徐秀一记老拳相向,怒道:“混蛋”·可惜对一枝梅没有起到什么威胁的作用,不过是轻轻一握,手腕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唇上刚送走的契合对象又一次迎来了王者的归来,唇齿之间相互打着招呼,像是在说些什么,倘若他们有灵是否会这样说道·“咦,你怎么又回来了”·“貌似是你家主人不听话。”
“那敢情好,咱们来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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