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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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下)(4)
·明亡于万历等同于把亡国推到女人身上,听过算过,笑笑就好··文人士大夫做大,随后商人以义制利,又由于科举的不确定性,造成大肆兴建学堂,赞助学生,捆绑为利益共同体,这些学生拿的是商人的钱,吃的是商人的饭,真是一丝一毫皇家的恩惠都没有感受到,靠孔夫子几句话显然不能够,而且那时候社会学术气氛都不对劲,无君思想都有了,随后入朝为官自然要为商人的利益服务,他自己也成为既得利益体,国家遇上各种天灾兵灾要钱花了,钱又因为这些官僚资本阶级的势力太过庞大商税上搞不到,只能往土地农户头上去要,老百姓日子难过,卖田卖地变成流民,土地进一步兼并,最终朝廷从农民头上也拿不到足够的钱了,各种机构开始削减人员,李自成就下岗了,各种农民起义开始了,进一步摊到老百姓头上,更多的老百姓又难以为继,继续加入被剿灭的差不多的起义队伍里,多次死灰复燃,然后崇祯就向满朝文武劝捐,除了勋贵外少有掏钱的,结果没钱给大头兵,一百万两都不给我,不久,李自成进京……·整个逻辑推导过去,大致上也差不离,从来没有一个结果是一个人一个原因就可以造成。
有人拿万历二十年不上朝国家照旧无事说事,可惜事实上不是,缺官不补,内阁人手不足,宋代是冗官多,在万历朝是官员太少,还要和皇帝搞斗争,可想而知,真正干实事的能有多少。
等他一闭眼,这个国家事实上,就落入了文官的手里,再没有哪个皇帝能够真正的操控朝堂,天启帝任用魏忠贤好歹给文官集团确立了一个超强的对手,才使得自己的皇位稳固,可他死的,也是不明不白,疑点重重。
最后……是个了解明史的人都知道了,崇祯皇帝吊死煤山,君王死国,一句豪迈之下,更多的是遗憾··文官士大夫阶级,不,现在该说官僚资本阶级战胜皇权后,必不可少的就是少去了强敌,沦落到了内斗之上,党同伐异,政争,充斥在了晚明的朝堂上,别说崇祯帝换了几十个内阁首辅是出于他的本心,若说是他自己想换就换,也太看得起他的手腕了。
徐秀深深吸了一口道:“接下去,我要做的一是进一步发展商会,二是不掩盖自身,六扇门不是说向使无君吗,我也说无君,我要让世人知道,不光有阳明先生的心学,还有我这个狂生。”
不是没想过走科技树,引进西学,事实上徐秀也是这么在操作,让出海的海商们去搜罗一些西方的书籍回来,请几位在印度的传教士,可是这个终究不是大问题,只要国家好好的发展,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没有理由在科技上面会被世界甩开。
光辉灿烂的中国科技史就是人类进步的最好明证,没有理由三千年走在第一集团,就赶不上去··也并非要去怪那个留辫子的朝代,清朝前期也是不错的,可又能怎样呢,谁让徐秀穿越到了明朝而不是清朝。
一枝梅邹眉道:“那你很危险的·”·徐秀道:“有你陪伴身边我又有什么好惧怕的,回去后,我会要求伯父将我扫地出门,不再连累乡里·而我,是在为我们那位陛下着想,等他明白过后不会刻意为难于我的。”
我来也道:“怎么还要谢你”·“走着瞧吧·”徐秀也没有明确回答··如果就这么去宣扬非君思想,十足一个无君无父的反贼,可凡事看个表面光,终究显得肤浅,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最后的那个目的服务的,徐秀要的不是改朝换代,也不是要让国家大乱,平稳过渡是最好的,但没有哪一个革命是平稳的,导师说的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武装暴动,哪有和风细雨的。
·就算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国家混乱,以现在的国际环境,国内环境,还是能够坚持的住,一旦完成蜕变,恢复过来不是个事情,到时候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代人谋一代事。
徐秀手无寸铁,势力也不过一个小小商会,就连传统地主阶级的豪富邹家,他都难以匹敌··有的,只剩下了他的智慧,以及几百年沉淀下来的见识··只道:“习鞑靼语,自名忽必烈。
习回回语,自名妙吉敖孄,习番僧语,自名领吉班丹,六月的时候还自号大庆法王。我们这位正德皇帝玩心太重,国事并不是他所看重的,从他这着手,好过对付任何一个皇帝,只要能够让陛下知道,从此再无烦心事,君王寄情于山水,以这位皇帝的秉性,还是可能的。”·还不要说之后自号朱能大将军亲自领兵,徐秀要做的,就是让皇帝成为后世英国那种象征物就行了,朱元璋再怎么样,一句民族英雄总是使得的,老百姓还是服气的,他的子孙作为明王朝的代表也无不可。
更何况没了皇帝一时半会儿老百姓还不见得适应的了,在没有绝对枪杆子保证政权,这个天命所归,是最好的政府合法性··恐怕六扇门那些家伙也是有这个考虑,不然造反,恐怕也不见得不行吧,随即摇头否决这个想法,按照我来也的说法,六扇门势力庞大,山头必然林立,彼此制约,恐怕也难以为成。
一枝梅道:“我会保护好你的·”·我来也道:“那也让我来跟随你们吧·”·“嗯·”·谈允贤不知何时进来的,幽幽道:“你就不怕死了被人唾骂你可就成了一个无君无父的大反贼了。”
徐秀笑了,等到该做的做了,也就不必去担忧后果··道:“我知道,我死后有人会把一大堆垃圾扔到我的坟上,但历史的风会毫不留情地把这堆垃圾刮走。”
☆、第101章 太平春无君论·“缘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所能治,而分治之以群工……”·“臣之名,从天下而有之者·吾无天下之责,则吾在君为路人。
夫父子固不可变者,然君臣可变以非固……”·陆深平静的注视着徐秀,许久才道:“你这些文章我看了,那么,你现在来,是来说服我的吗”·徐秀同样平静的道:“如果不能说服你,我就说服不了天下人,所以,陆兄,我必须要说服你。”
陆深怒道:“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事情吗诛你九族都无不可·”·徐秀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生气,可是别无他法,道:“君非君,臣非臣,把天下安危寄托于一人身上,本来就不是一个可能的事情。”
指着徐秀道:“这就是我们儒生存在的价值,帮助君王理政,还世道了一个朗朗乾坤,峻嶒,不要入了疯魔道,好好安心等着起复,到时候吾等文翰社兄弟一路同行,施展胸中抱负,难道不好吗?”·徐秀恭敬的行了礼道:“陆兄,你知道我不在开玩笑,所以你才会非常生气,小弟十分的信任你能够成为一名为民请命的好官,我也相信我自己,甚至文翰社的所有人我都相信,可是这个天下不是只有我们这几个读书人,更何况我们这些小官又有什么作为等到一路攀升,宦海起伏,几十年也就过去了,到时候再有雄心壮志,也难为一事无成两鬓斑白的现实,趁着年轻不去干,到老来再去干,岂不是本末倒置。”
站起身来大声道:“绝大多数的士大夫们为官一任,即以教戏唱曲为事,官方,民隐置之不讲,这样下去,国会不会亡身会不会败”·这几年四处游历,见过太多的地方官员,这才是徐秀能够说的出这种话的底气所在。
走起道:“朝廷上充斥着无所事事、消磨岁月的虚浮习气·因循守旧而不思改进·治理国家离不开各种法律规章,但法律规章必须根据客观情况的变化而变化。
就拿我那个十取其三疏来说,于国是不是有益然后呢拖了多少时间陆兄你告诉我将近三年啊官场上有多少三年可以等国家的财政收入能够有多少三年可以等张口祖制,闭口祖训,什么祖宗之法不可为通通都是狗屁,因为因循守旧,可以保全他们的官位,因为行姑且因循之政,才好不得罪人,难道陆兄不懂这个道理吗你一定懂,我相信也有很多人都能看的明白,所以才有吴廷举大人大力支持。
许多弊病已很明显了,为什么不肯加以更改,遂致积弊日重·”·陆深平复了一下情绪,硬邦邦的道:“复立一法以救之,这才是安稳的办法,也是朝廷有识之士所作的事情。”
徐秀道:“前人们在立法的时候,有他们独特的时代情况,不能够详究事势,后人们承其已弊,但拘于旧章,不能更革,才会想来复立一法以救,然后呢陆兄你已经在多个部门做过事了,难道不知道法愈繁而弊愈多,天下之事日至于麻烦,公文往来就会耽搁多少时日别的我也不说了,陆兄在兵部干过,勾军征兵一事,从国初到现在,是不是一直在立法救法户部的宝钞是不是这种东西废纸都比不上,还不是因为祖宗之法一直立法救法,终究没有用,越来越尾大不掉。”
“国朝之事自有内阁部堂操心,你发什么疯”·徐秀道:“陆兄,徐秀没有发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皇权的至高无上,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士大夫们日渐腐朽,落得个宇内无尺寸净地,把持上官,侵噬百姓,聚党成群,投碟呼噪,汉代有谚云:取官漫谩,怨死者半,如今也相差不离了。”
陆深摇头道:“你太悲观了,大明春秋鼎盛·”·徐秀道:“小弟在江宁县时,风土人情了解了透彻,方音也能够听的清辨的明,落到政事上,不管轻重缓急,小弟都要纲举目张,做好一切周详。
从上而下无不妥当,然小弟直接管的,不过五人,所以才能够以知县一身,坐理数万户的赋税,色目繁多的公文从而不乱分毫,也能够让地方大户,油吏为我所用,本以为天下皆然,可小弟游历天下之时才发现,很多的官员根本没有那种本事,他们当地的风俗习惯不知道,方音也听不懂,政权所寄多在猾吏,自己干什么呢每日里寻章摘句,做些笔墨文章,就像先前小弟所讲,不过是唱个曲罢了,逛逛青楼,就算不是贪赃枉法之徒,于民有何益处吏是青窟穴里虫,虎狼之辈,不走朝廷开支,银钱全是民脂民膏,盘剥剥削,层层叠近,吃人肉,喝人血,父以传之子,兄以传之弟,州县实权尽入其手,这难道不是一个弊病吗如此下去,就是春秋鼎盛,太平长春,照样堕入无边黑夜,南宋崖山赴死,国朝必定没有,但元之跑马圈地,呵呵,肯定有。”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这就很容易理解,宋代对士大夫那是真的好,可明就一直有有损士气的做法,让大明当官的士大夫少有有自己的功名是皇家赐的感觉,更多的是觉得是自己的本事,也就不难理解。
见他不说话,徐秀继续道:“这还是小的,就足以蠢政害民,如果有其大者,至于立党倾轧,取人主太阿之柄而颠倒之,到时候民怎么能不穷困,国怎么能不弱,人人而疑,事事而制,科条文簿日多于一日,最终得以残害其民,生灵涂炭。”
陆深道:“秀弟,你太过夸张了,你自己跑出去看看,老百姓的脸上穷困不穷困,我大明弱是不弱·”·徐秀道:“三代以下,世道衰微,弃礼义,捐廉耻,非一朝一夕之故,如今虽无大厦将倾之虞,可是贪风之炽,逐日益烈,徐秀所作也不是为当下,更多的,先前早已经同陆兄言明,不谋百年不可为国,照此下去,必定难逃亡国之祸。”
“百年后的事情谁又能够知道”·我就是知道,可是张口却不能明言··徐秀深吸一口道:“官员的俸禄足以取代其耕种,有的田地足以让他祭祀,没有囊中羞涩无法孝敬父母,也没有穷困到需要像别人借钱度日,这才是徐秀想要的官场,而不是如今。”
道:“现在败军之将可以不死,赃吏巨万仅得罢官,而小小刑名都贪有凝脂美玉·永乐时,赃吏不过充军边关,宣德改为运砖赎罪,到了当今,纳米赎罪,与高皇帝剥皮充草相比,何等宽厚。
靠着这样的代价想要让他们不去贪赃枉法,显然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从来仕宦法网严密,没有如今日这般松散,上至京官部堂,下到驿站仓吏,都是虚文应酬,官不留意政事,一切付之银钱酒槽,而银钱酒槽过后,所奉行者,不过是往之历年成规,不做分毫逾越,就是上等考评。”
徐秀道:“礼义沦亡,盗窃竞作,贪婪和无耻之风弥漫天下,官场如此,再看商贾,水利、碾恺、场渡、市集,无不属之豪绅,而老百姓竟然相沿以为常事,这是何等可怕”·陆深道:“秀弟这几年跑了万里路。”
闻言也是认同,书上得来终觉浅··“是见了些世面·”·“你想做的是什么所来我听听吧·”·一听陆深这么说,徐秀心下安定,终于肯听了。
当下道:“昔年清谈老庄,今日清谈孔孟,没有得到孔孟的精微奥妙,却继承了粗糙的东西,没有究竟其本质,而谈末流,不习六艺,不考百王之典,举夫子论学,其他一切不问,只说‘一贯’只说‘无言’,以明心见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实学,什么事情都休矣。”
陆深打断道:“心学我怎么没听过王守仁有无君思想”·徐秀道:“有些地方是相通的,但小弟的本质是无君。”
“何为无君”·“君上只管祭祀,落一个得国之正的明证,其他分治之以群工·”·陆深道:“呵呵,陛下怎么能够容许”·徐秀道:“所以,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当今圣上的心性是最合适的了……我谓之,君主立宪。”
“何为宪”·“宪,令也,牢不可破,无法逾矩,就是君王,就是天子,也无法逾矩,确立内阁责任制度,三法司独立……”·两天两夜,徐秀与陆深密闭交谈,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徐秀最终是怎么说服陆深的,但当第三天一早徐秀从房内出来,他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可见事情终究还是搞定了。
一人之力办不成什么事情,徐秀需要帮手,而最好的,就是这一群伙伴,彼此相知相识,又有多年的交情,说服了陆深,其他人他也能够有信心说服··只有当这些小伙伴们认同了他的观点,认同了他的想法,才不是一个孤家寡人,他也是有志同道合的伙伴的。
徐秀看着明媚的阳光,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第102章 太平春风云动·随着正德皇帝夜半出片纸缚瑾,立地皇帝往日里的威风被打倒在了尘埃,狼狈非凡。
满打满算,四年多一点的时间让这位刘瑾从云端堕入了地狱··三公九卿们面带微笑,自诩风度,百官们就少了些矜持,弹冠相庆,美酒相酬,合适··就连京城老百姓们也是笑脸儿挂上了面颊,都有人动上了响器,挂上了炮竹,噼里啪啦。
至于这个刘瑾到底犯了多少恶事,什么样的恶事,恐怕也说不上来,只要知道那些有学识的老爷们都是这么说的,那就够了··相比北京的欢腾,东南地就不太平的多,原先好好的大青天徐秀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游学吴中的时候一改平日里吴中士子所认为的散曲大家的印象,不在谈论散曲,反而直指人心,满口狂言。
言说无君,言说非君,言说盖千百年国朝轮替,罪在一人天下··平地响春雷,炸的人晕晕乎乎,更有甚者一屁股坐地,少了士子风度··如此大逆不道,无君无父的言论,让人头一回认识到了那个华亭徐秀的真正面目,可是是不是真正的面目,自有后人研究。
首先作出反应的,只能是华亭小贞村,徐秀的伯父一路跪到县衙,言说族里出了大逆不道之人,阖村老少都为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羞愧难当,跪在尘埃,愧对列祖列宗,族谱除名,祖宅被烧,全为保全乡里。
看着火光冲天,这一辈的家就在那里面,徐秀平静的一点波澜都无有,转身离去,下半辈子注定飘摇无根··我来也入住江宁商会,各种暗地里的探子被他一点点揪出消灭,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系统,走向海外是商会的必经之路,为了这一切必须要将商会牢牢控制在自己人的手中,我来也是个合适的人选,也没有让徐秀感到失望,更有徐扬白飞从中为徐秀看管,总算滤清了错综复杂的内在小团体。
多年下来,江宁商会已经有自己的网络,与陆家各种扯皮,与闽南地海商各种谈判,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船队,虽然不过几艘海船,只敢走走大小琉球的航路,可也是一个大大的突破,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一条退路,让徐秀的胆气足了许多。
大明因言获罪自国朝建立初期就有之,徐秀逃也不过,但有一枝梅帮衬着,一路乔装隐行,无得碍处,两人游戏山河四处讲学,自然是笔家为尊者讳的春秋笔法,正史写一句四处流窜蛊惑人心,好像也无不可。
·走在各处文社,之乎者也,言辞犀利,直指盘古开天辟地以降这君君臣臣实乃万世毒瘤··总有些小年轻们眼冒金星,闪闪发亮的盯着台上的那位先生,风姿卓仪,言说之物真乃世间真理,美哉。
也有白发高士怒目圆睁,直斥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言之无物,言之无礼,辩上一辨,斗上一斗,厌哉··这在乡间小道,白话连篇,你为什么这么苦,你为什么这么累,好好想一想,不是天生低人一等,而是这人吃人的社会本就肮脏。
“你和你的祖祖辈辈辛勤劳作创造财富,不是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在作坊里一天劳苦五六个时辰以上·这样也才仅得温饱,而那些王八蛋掌握的财富是你的几万倍,一辈子都衣食无忧,难道是因为他们比你勤劳几万倍的缘故吗他们这样欺压你,你就不想报复吗只要推翻他们,你就可以获得自由,免于压迫并夺回自己的财富,那么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我不会让你们去造反,只要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好好记在心里吧。”
所说之话的确是挑动神经,敏感非常,说一句贼子狼心,真是便宜了此人,好好的世界非要去给百姓种下一颗混乱的萌芽,若是一颗毒种子,就不好收拾··然徐秀有苦说不出,现在社会环境还远不是乱世,这天虽然偶有乌云,但蓝的天总是常数,若按常规手法,慢慢经营时间不等人,恐怕活上一百岁都来不及,可惜等不得啊等不得,这种话后世不论左派右派,就是伟光正的某组织都要这么说,如今我说上一说,又有何妨。
慢慢的,身边有了跟随的人,徐秀每到一地,总有无数学子不辞辛劳来听他的讲学论道,无君之学就在读书人之中形成了认知,慢慢的,徐秀的名声举国皆知,甚至传到了朝鲜越南。
而署名徐秀的那些查禁的反书夹杂在各种圣贤书籍,朱子集注中趁乱销售,就连一些达官贵人的床边,都有一本记载着徐秀各种反论的书籍,只说此人开了天下无君的风气,就是六扇门中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很是看好此人。
可他们不知道,就因为徐秀的这种被他们称赞的行为,使得他们自己,也将会面临很大的麻烦,甚至严重一些,从此组织消散,都是可能的··个中道理,不难理解。
只因先前无有人做这种事,六扇门虽然有此心,却没有形成自己的组织纲领,只是原始的一种组织形态,隐秘性做的很好,皇帝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威胁他的皇权,所以隐藏的好好的,而一旦发现有这种思想的人出现了,自然要警惕非常,这不等同于起兵造反,而是蛊惑人心。
人心最是难测··任何一个皇帝天生都是敏感无比,就算他再贪玩,再胡闹,再孩子心性··那只是没有威胁他宝座的事情或是人,一旦出现了,他的嗜血獠牙终究会露了出来,撕碎面前一切的敌人。
锦衣卫的大清洗在进行,东厂的重组在进行,皇帝陛下,为了朱家天下,只好无奈的少玩一会儿,对,就少玩一点点··早先就被徐秀剥离商会的江宁杂文已经成长为他的喉舌,也成为了各种无君思想的大本营,就连印刷的地方都放在了浙江外海的一个小岛上,每次都是很小心的登陆散播,这一日,江宁杂文上一连出现了三十几篇《与徐峻嶒绝交书》。·震撼了所有的人,如此清一色与一个人割袍断义,毫不留情面十分少见,上一个例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东阳李阁老,而这一次变成了近来很火热的徐秀徐峻嶒,署名的,有文翰社的伙伴,也有他较为熟悉的同年,通通与他诀别,从此路人。·而另一个当事人徐秀只能将这一份江宁杂文撕成了碎片,洒在了长江··他知道,里面有几人是假装的,但更多的,恐怕都是真的与他绝交··志同道合的伙伴不是那般容易获得,更多的是有各自的利益,更多的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从说服陆深过后陆续见了几位文翰社众人,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又能怎样,徐秀轻轻的凑近了一枝梅嘴唇,蹭了一下笑道:“就算全天下没有一个人懂我,可我还有你·”·得来的回应,美妙无比,自是不需细表。
……·皇帝一旦重视,一旦将锦衣卫东厂当成回事儿,甭管你六扇门能够有多大的组织严密度,终究还不是真正控制锦衣卫,被反扑,被清洗是正常的··而徐秀,也被查了个底朝天。
可是徐秀的所有行为通通有迹可循,除了他那颗无君思想的脑袋肮脏不堪,当然,这是皇帝的看法··以外,通通一干二净··万幸徐秀先前大胆操作,将江宁商会隐藏在两位国公的名下,调查来调查去,见查到了两位国公头上,也就不在进行下去,这个天下谁都可以反朱家,就是这些勋贵不会。
可怜的徐秀就连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在被锦衣卫恐吓吓的语无伦次的乡里人的瞎编中出现在了密报里··江宁县官当的又很好,搞出来的南门又很赚钱,如果就这么看,的确是奔着位列九卿的路子走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脑子搭错经了呀,好好当官不好吗,等着起复,你这种能够干实事的官我可喜欢了,可惜,正德帝百思不得其解。
探究的心思一日重过一日,而在徐秀有心之下,所谓六扇门,也映入了调查人的眼帘··这一下徐秀的谋划初步也就达成了,浑水才好摸鱼,但池子里的水清清楚楚,水至清则无鱼,只好先想尽办法将这个池子搅混,去搞出来一潭浑水,如今,这一潭浑水也就形成了,那么这条鱼,还能跑的远了吗。
作为毫无硬实力的徐秀,想要搅动整个国家的走向,甚至改变整个民族的未来,只能是借势,而不是蛮干··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很多人以为实力决定一切,所谓实力才是唯一,在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毫无作用,一路碾压过去就可以,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只能在战术层面上发挥一定的作用,可若看起来还不是对手,还是好朋友好伙伴的对方,所有动作不是处处指向你,可当所有的谋划最终形成,到时候才发现是指向你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就都晚了,届时,就是大罗金仙,亦是难救。
这就是战略层面上的道理··实力,只能左右战术,战略上,还是要靠脑子··徐秀的所有行为不是指向六扇门或是皇帝,可最终造成的结果,确实让他们相斗。
饶是他自己也难以不能够得意··徐秀同一枝梅道:“风云动,好戏不远·”·☆、第103章 太平春妖孽也·“不要推搡,恒秀先生就在那里,你们谁都可以见到……我说,别再推搡了听到没有。”
·掀起门帘,徐秀微微往外张望,见着人潮汹汹,明显是崇拜自己高过敌视自己,心情好上不少··这些学生们都是思想的种子,未来的希望,见他们乱乱哄哄也不像回事,徐秀示意一下便上前几步,走了出去。
学生们一见徐秀走了出来,音量瞬间上升了一个台阶,徐秀不受影响,只是双手举起往下压了压,就见满堂静寂··当下拱手道:“今日里来在此地,在下亦是荣幸。
见过诸位学子,见过诸位先生·”·英姿飒爽,颇有点江湖豪气··只见台上那位年不过三十,虽然略显赶路的风尘,却也难掩风采,脊梁挺的很直,得见先生真容,学子们好是激动。
几年来,举国上下谈论的最多的,就是恒秀先生的无君学与阳明先生的心学··风头可谓无人出其右者,当然得来的待遇也不尽相同,前者看似人人喊打,后者看似人人钦佩,可是难说不是一样的窘境。
前者虽人人喊打,但私下里都有好多人在偷偷的研读,后者虽是人人钦佩,可也不敢多去饶舌··徐秀面前有皇权,阳明公面前有朱熹,都是一道目前来看还难以越过的坎儿。
虽说朝廷大肆封禁,然各种集会也不是说禁就能禁绝,这不,四处讲学的大先生,就来在了我们的面前··一碗清水奉上,三尺讲台铺开,上坐先生,下坐书生,开坛讲学,学子们听的用心,徐秀讲的用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所谓无君,非是反君··徐秀不厌其烦的强调这个概念,由于当时力量用的过猛,造成了很多有反心之人拿着他的学说当成纲领,这可不是他的本意,故而就要强调清楚,也到了阐释他的无君学说之后,该如何建设问题的时候。
学问,分为了义与不了义,所谓不了义,就是提出各种问题,告诉你问题出在哪里,在跟你分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这一种学问或者书,看多了容易悲观,只因为没有告诉你这个问题该怎么办,怎么去解决。
了义就高了,问题给你提出来,也告诉你为什么会这样,更告诉你之后该怎么办··徐秀很明确的一再强调,君上的职责,臣工的职责,是一种形式的转变,而非家国天下,改朝换代的转变。
“我大明立于寰宇,当世无双,改朝换代造成生灵涂炭,届时,亦不过换了一家天下,又是罪在一人,对我等普罗大众,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君主养望,国之精神,政工全在群僚。”
徐秀没有说明的一点,就是更多的政改方向在于税收与体制的转变,大明朝的税收如果从账面上来看,每年三千万两都不是什么问题,听及此处,或许有人疑惑,怎得每年三千多万两税收都不够花呢,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出在,这不是中央统收统支,类似于后世九十年代中央税收改革前,中央没钱,地方却很富裕的差别,大明也是这个问题,账面上可以有几千万,然而最终落到朝廷手上,就只有几百万两了。
各种用兵,救灾,或是建设,都是中央在花钱,这钱也就不可能够用,像之后的嘉靖年间,一度税收往后多收了几十年··老百姓还怎么能活呢,只能是苦了百姓,也不外乎海青天会说:嘉靖嘉靖家家皆尽·只要能够理清税收,在徐秀看来,大明朝的财政危机就足以改变,但又何其困难。
官僚集团,地方士绅,商人阶级,就是三座大山,他们都是依附于这个体制,并成为这个体制的既得利益者··要想搬走这三座大山,只能依靠至高无上的皇权,思及此处,徐秀微微摇了摇头暗道:大肆传播所谓反学,最终却要依靠皇帝来完成最终的体制转变。
这种事儿也只能是在正德皇帝身上,才有那么一些可能发生··……·正德八年春,皇帝下中旨,命全国搜捕徐秀等一干反学分子,自上而下清查··兵部、吏部、礼部等多个中央部门被查出有徐秀一党,暗自集会。
天子之怒,血染江海··人头滚滚之下,民间舆论更是风声鹤唳··东南地更是不堪,民间文社被禁止,书院被查封,大儒斯文扫地,书生投入监狱··更遑论各式署名书籍,焚烧起来浓烟滚滚,大有遮天蔽日之感。
有思想激进之人怒道:“焚恒秀先生之学,大明再无朗朗乾坤,这浓烟就是最好的明证·”·自刎以阻,然而并无他用··更有改名为共和新闻的江宁杂文也被搜集销毁,谁人胆敢收藏,以反贼论。
街旁,道旁,人一集聚,便有巡游差役上前驱散··所谓反党,反贼,大明在正德八年,设下无边大狱··时有内阁大臣跪在紫金河,跪请陛下收回成命,言说,不过一孺子狂生,何必兴起大狱。
哪一朝哪一代擅兴大狱,都非国朝百姓之福,恐有累卵之危··然天子不准,只得黯然离去··两京一十三省,各式路卡,水网钞关无数··盘查之严五十年未有之。
举国上下皆被徐秀搅动的不堪··有道学先生言说,此子祸乱天下,国之大贼··有出家人言说,汉高祖斩白蛇起义,头转王莽,祸乱大汉,尾转徐秀,乱我大明,此子乃白蛇转世,妖孽也。
有传教士言说,此人乃东方先知,其学说照耀星空··然而说完就被打入了大牢··有书生言说,恒秀先生天人之学,道尽三千年之玄妙,圣人也··然而说完也跟着入了大牢。
有学生言说,徐峻嶒挑动天下,罪当凌迟。·至于朝廷的态度更是明确无误,捉拿徐秀者,赏银万两,连升三级··由此可见,徐秀的影响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可是更多的老百姓,却少有激动。
只因事情离着他们还太远,但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谁都知道那位时常走在乡里教大家农桑知识,并给乡亲们讲学文的大青天··至于皇帝他是谁不要以为天朝老百姓能有多待见皇帝老官儿,几千年前就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论起不惧权威,国朝子民当为第一,现在也有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说法,离着太远,总归少了亲近。
徐秀明白,自上而下的革命,难有成功的,清朝的几次改革,都是自上而下,结果是怎样,也就不必多言,至于自下而上,让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等同于他的利益,那么他将无往不胜,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
后世伟光正的某组织在初期,就是靠着这一个法宝,完成了星火燎原的壮举··熟读书籍,自然也读过被誉为穿越屠龙术,造反宝典的某文选,虽然时代有些不同,可一句话就道尽了百姓的利益:改制后,均田免赋。
老百姓不需要懂得什么叫改制后,也不知道改制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均田免赋,最是打动人心,甚至几千年的造反口号,少有出其的··虽然很多的造反者都打着均田免赋的口号,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李自成的口号最是响亮,闯王来了不纳粮。
是的,可是还是没用,但徐秀说的话,确是有用,至于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不收农税收什么,徐秀却是知道,如今是大航海时期离海外白银大规模流入大明已经不远,高度发展的工商业,畅通的道路,以及……传说中的盐税。
只要在商税上搞定,那么土地里的吃食,就可以不再收取··一个很明确的数字,宋代盐税六千万两左右,大明目前一百万不到··而如今的人口远多于大宋,这么不合理的情况先人猫腻重重。
只要改制后扭转过来,提前六百年结束农民的赋税,不是不可能,届时,兜里有钱,心里才好不慌··天朝的物资是西方人梦寐以求,他们用着中国的瓷器,喝着中国的茶叶,穿着中国的丝绸,这外贸三宝,徐秀必须要搞定。
头一个就是茶叶,茶叶的贸易顺差太过巨大,甚至是西方人不可取代的,这个道理很好理解,他们的饮食习惯本质上与游牧民族没什么区别,而游牧民族吃肉离不开中原的茶叶,不然就会死人。
西方人也是如此,不要以为喝茶对他们来说是雅致,在最初的时候他们也是靠茶叶生活,后来大航海时期的奴隶贸易为他们带来了资本,日子才改善,逐渐的成为习惯··很多人以为后世西方列强攻打清朝是因为我们不开化,我们相处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打我咧·其实就是贸易顺差太过巨大,让他们难以忍受。
英国人是怎么做的·他们在斯里兰卡种起了茶叶,他们在印度种起了罂粟··然后强迫打开了我们的国门,将鸦片强迫的卖给了我们,然后自己的茶叶就用斯里兰卡的茶叶,这样,才扭转了西方世界,长达上千年的对中国的贸易逆差。
什么鸦片战争,什么我们不开化,什么我们落后··都是虚的,那么什么是实实在在的,实实在在的就是我们钱赚的太多,而我们又没能力保护自身,我们的贸易顺差太过巨大,让西方人在确立资本主义社会后,难以承受的巨额贸易逆差,归根结底,那是一场资本主义的贸易逆差的战争,结果就是中国从贸易顺差国,变成了逆差国,他们变成了贸易顺差。
清朝在此之后,也就没了能力再支付高额赔款,也没了海外收入,初期还是顺差的时候,大清朝财大气粗,赔就赔咯,反正我们有的是钱,而之后则是四万万人民每人赔付一两,连关税也只能让西方人收取,自己只能压榨农民,但农民是国家的基石,农民一乱,这个朝代,离灭亡还能远了吗·知道了英国人是怎么做的,徐秀就有目的性的安排商会去怎么做,斯里兰卡这个好地方绝对不能让他们拿走,可是国朝子民安土重迁,目前还不好搞,万幸,时间还早,徐秀还有时间去安排,只要政治体制,国家充满了竞争力,就是吃几场败仗,也不会出现后世黑暗绝望的一百年。
至于印度,这个实际上大陆概念的几百个小邦的地方还是让西方人去折腾吧,只要我们有保护自身的能力,谁敢强迫我们吸毒呢··第二宝则是瓷器,这个徐秀也不担心,只要西方人累死累活搞出来白银,他们就会屁颠屁颠的直接开到大明来,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他们还处在拿贝壳粉捣碎尝试制作瓷器的年代,只要保护好我们自己的工艺,几百年都不用急。
瓷器不用急,丝绸就更不用怕,中国伴生的宝物谁都拿不走··大明朝的问题很多,但集中起来,一个钱字,就足以解决··但解决这个问题,确实难上加难,徐秀选择了他的路,那就是改制,拭目以待。
☆、第104章 太平春坐囚车·时间来到正德十年··去年,四川、江西、广东,爆发了多起农民起义,打出的旗号,便是徐秀的无君,让他也苦不堪言,近几年的所有造反,通通都被人为的引到了徐秀的头上,就算他不厌其烦的再三强调,也无多大用处。
野心家毕竟是野心家,指望他们,显然不靠谱··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只好讲学讲学再讲学,而对于整个海外的安排,呈现的结果也让他欣慰··古之夷州,今之琉求,来之台湾。
已经牢牢的掌控在江宁商会的手中,而商会也联合诸多海商,将葡萄牙人挡在了马六甲以外,事实上东西方交易的终点,被放在了斯里兰卡,彻底成为货通天下,链接东西贸易岛。
国内的基本盘则是江宁南门埔,历经许久,谁都能看到南门埔的好处,有好事之人想要伸手,但身后站着的是两位国公,没有给任何人插手的就会,他们才不会放弃这个下着金蛋的母鸡,就算这个母鸡似乎姓徐,可现在,诸多方向被重新分割独立,徐秀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
自然,这是明面,暗地里由于我来也的存在,整个商会还是牢牢掌控在徐秀的手中,钱财,徐秀看重的不多,既然钱能够保护商户,那么,两位国公多给些也就多给些,重要的是听起号令,才是徐秀所看重的。
在这里,诞生了商业联合会,主导商务纠纷的仲裁,诞生了各种服务的机构,帮助南来北往的伤人调剂各种地域方音不同所造成的误会,而商人们也不再去寻去官老爷们的裁决,在这种转型时代,有人跟上,也有人固步自封,迎接他们的,便是被时代淘汰。
至于后是那种股票期货,还是处于最原始的时代,徐秀怕冒然放出来,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所以死死的压制着,只有当未来有条件了,才会去考虑··南门的便捷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里面的好处,也有其他地方想要模仿,可惜这边各式规章的完备,信誉的良好,背景的雄厚,注定是别人所赶不上的。
国内国外一片红,徐秀还能有什么不可放心的呢··回想过去,从离开江宁县,一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徐秀也从一个未脱稚气的少年,变为了充满自信,稳重的青年,二十五岁的风华更让人难以移去注视的目光。
结束一地讲学,来在此地已经过久··三个时辰已经是很危险的情况,徐秀匆匆告别了这些学子与一枝梅再一次启程··他可不是走到哪里算哪里,他有严格的路线规划,从吴中,下到闽粤,走到云贵,入了天府,再去湖广。
·长江以南绕了一大圈,而北边也不是放弃,先用书籍,再靠被他影响的学生,现在,呼唤恒秀先生北上的呼声已经很高··如果不出意外,北上的时间已经不远。
北边学术多为朴实,官府耳目又是众多,若冒然前去,于己不是有利,只有做好万全准备,才行··南边则好的多,东南对皇帝不满是从朱元璋时期就有的老传统,而岭南则民风剽悍,浑不怕。
云贵天府之国都是传统儒学重地,但难度又较北方容易,一路走来,顺利前进有之,磕磕绊绊有之,举步维艰也有之,好歹行走了下来··每一次结束都要总结,每一次讲学都要出新,甚至每一次与他人辩论的过程,都是强迫着他去将脑袋里所有的东西凝练成一个思想的过程。
哲学思想必须要一而无穷,而不是无穷而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道家无为,而朱熹之格物,王守仁之致良知,皆为一而无穷··徐秀也得走这么一步。
两人行船,离赤壁不远,江面开阔无比,千舟杨帆,碧波逐流,虽无黄河凶猛之势,也有其自身婉转之妩媚,可若小瞧长江,暗流翻转之下,可是晓得水龙王的厉害··所谓隔岸观火火焰红,举国风声鹤唳,对徐秀而言,就好比隔岸观火,这火烧不到自身,却又因他而起,因他而造下因果,徐秀亦是黯然,不知道多少人因他而死,虽不迷信,但想必冥冥中自有命数,如果果报焚身,那就下辈子来还吧,今生我要与他在一起。
“原来你和王莽有关系”一枝梅笑道··他们也听说了有出家人将他比作那条被刘邦斩杀的白蛇,好笑之下刚想否认,可一想到那位王莽君的所作所为,似乎,大家都是穿越者那就可能有关系了。
摇头道:“那条白蛇头转王莽,尾变苏献,祸害的是他大汉天下·”·流波一转,对身边的良人眨眼道:“我是不是妖孽,你还不知道吗”·被抱入怀里,只听道:“嗯,我觉得你是妖孽,所以我要拿住了你,不让你去祸害别人。”
徐秀斜眼道:“可已经祸害了大明了·”·“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一枝梅直视他的眼睛,看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才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信念不动摇,才是最重要的。”
拍了拍他扎实的胸膛,徐秀点头道:“对,我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差不多可以考虑北上了·”·徐秀也是点头,可话音未落,就听后面的脚步身临近。
不祥的预感让一枝梅汗毛一竖,顺手就将徐秀拉到自己的身后,注目,只见飞鱼服公干之人··对面之人手握绣春刀冷冷道:“钦犯徐秀,奉吾主之命捉拿归案,若胆敢违命,格杀勿论。”
船身周边慢慢聚拢的船只上也站着许多锦衣卫公干之人,亮着银光的配刀很引人注目··可谓上天入地都已经难以逃脱··徐秀与一枝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懂了什么叫做深刻进眼底的担忧,徐秀咬着牙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将一枝梅推下船去,并吼道:“快走”·落水声过后,一些火铳就对着江面开枪,许久也不曾出现冒头之人,徐秀心下一定,以一枝梅的本事,必定能够逃脱,而他自己,想必也不会就此殒命。
对面之人一拳就送到了徐秀的面颊,吃痛之下,只有闷哼一声,唾出一口血沫··水下之人恨不能回身拼命,然而徐秀所为让他难以拒绝,泪眼混着江水,彼此分不清彼此。
徐秀擦了一下嘴角道:“这么多年了,难为你们终于找到了我·”·那位锦衣卫似乎很是不满,听得徐秀略带嘲弄的话语,直接刀鞘就砸在了他的肚子上,拽住头发就摁在甲班,对船家道:“靠北岸停船。”
早被吓坏的船家只能哆嗦领命··徐秀见他松开,撑起了身子,他不知道这次是否能够化险为夷,这几年他一直有在暗中安排,其中一个,就是在当他被捉拿的时候应对的办法。
而为了这个安排,一枝梅必须走,必须离开他,虽然当时在说的时候,他是极力反对,可是,若没有他,那就真是完了··被十几艘船围在中间,徐秀安稳的坐在甲板上,江风很烈,刮在脸上有些生疼,身上也戴上了木枷,手腕,脚腕,都套上了枷锁,一上岸,明显就会被装入囚车拉到北京。
徐秀道:“差爷,不知怎么称呼”·那人听得徐秀的话,也不做回复,直接刀柄撞在他的小腹,徐秀吃痛道:“我杀你全家了”·自然,落得的结果只能是一顿胖揍。
徐秀嘴角一勾,暗藏笑意,继续讽刺道:“我上了你老母才生下你个不孝子”·‘噌’·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很美,徐秀眉毛一挑,还来不及听听这金铁皆鸣,就被划伤了胳膊。
公干之人平静的道:“嘴再欠,我不介意在你脸上划几刀·”·暗骂一声,就被那人摸上了侧脸,听他道:“这么细皮嫩肉的,我都不好意思动粗。”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便砸在了徐秀的脸上,身体站立不稳,重重的摔了下去··徐秀呸了一口道:“没见你不好意思过,不过你母亲又老又丑,爷我可看不上。”
“啪·”·一个又一个的耳光又沉又重,徐秀的脑袋都有一些发晕,但他知道,必须要让自己惨一点,才好做些文章··此人性情之中颇有些嗜血的意味,却好像有所克制,不拿走自己的性命,所谓锣鼓听音,徐秀明白只要自己掌握好分寸,最起码进北京前是没什么大事。
至于皮肉之苦,还能叫苦吗·徐秀说话都带着漏风,明显的肿了起来,讲话都有些不便··道:“卧只道,尼石嫉妒我的英姿,才会打窝脸。”
那人似乎也受不了徐秀孜孜不倦的找虐行为,背身一个手刀就砸在了他的脖子,昏倒在地,皆大欢喜··可是这个动作,若不是千锤百炼,贸然使出去很有可能会伤人,而此人显然没有那么到家的功力,不可避免的,徐秀伤了。
消息不胫而走,徐秀被锦衣卫拿下的消息传遍海内,原本就火热的话题,瞬间犹如火上浇油,燃烧的浓烟滚滚,人们不知道从哪里有的消息,徐秀的囚车每走到一地,便有人跟上,锦衣卫毕竟人手不是很多,学子哭喊着要求见一面,碍于对方人多,也只能退后一步。
·任谁见了如今徐秀的模样,都难以置信,他一路上神情萎靡,煞白的脸,发青的眼角,发黑的血渍,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袍子,都十分明确的表明了受到了锦衣卫的不公正待遇。
学子们愤怒了,不知道谁率先举起了石子丢向了锦衣卫,面对这样的情况,锦衣卫也是毫不客气,明亮亮的刀就对向了学子··“若有人胆敢上前一步定斩不饶。”
徐秀攀着囚车吼道:“退后尔等切莫冲动,徐秀无罪,陛下圣明,定不会为难于我”·听了徐秀的话,书生们的情绪总算被压下了许多,谁都知道,徐秀肯定没有什么大罪,然而因言定罪就不是罪照样是罪·恒秀先生此一去必然凶多吉少。
前面囚车前行,后面学子亦步亦趋的跟随,场面很大,徐秀虽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见的有了,但心中的那一口气十分的豪迈,不吐不快··看啊,这就是我这七年里孜孜不倦,马不停歇,所传达给天下人的目的,他们来了。
看啊,这就是我改制变革的底气啊··徐秀眼望苍天,高呼道:“陛下,草民是为我大明长治久安着想,无君实乃有君,无为而无不为”·一声声,白天而到黑夜,徐秀那一个用气发声的戏曲习惯,终于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没有嘶哑,没有干涩,没有哑掉··他尽了他的全力,在外面,自然有人去帮他转达给更多人的··所谓无君,真正的有君··举国瞠目··似乎大家都被徐秀给玩了。
☆、第105章 太平春狼烟起·山西大同,好山好水好风光··这里自古以来便是天下名城,此时,更是作为六扇门的总部而熟知于知晓内幕的人们的心中··此时六位提督集聚一起商讨对策。
盖因皇帝对锦衣卫东厂等清查,使得六扇门不再神秘,几年下来,钱宁似乎为了显示其独特的存在,将锦衣卫从上到下几乎都捋了一遍,不知多少门中好汉被驱逐杀头,就连诸多大臣都难以幸免。
就是刑部尚书也罢官多任,已经难以再做隐藏,照理说如今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天下风声以经起来,大好的舆论环境下不做些事情,就显得很是浪费··徐秀被锦衣卫拿住,消息的传递出乎了所有的人意料,前脚踏上北岸走陆路,后脚就有学子跟随。
这样的结果让六扇门欣喜若狂,说明什么说明徐秀大有人心,说明无君大有人心,说明六扇门掌控朝廷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几次详谈,速度快的惊人,提督们掌握的资源让他们在商议事情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因素,直接决定,要保下徐秀。
鉴于对当今圣上的了解,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只要能够煽动群僚,让陛下吞下那只苍蝇都无不可··就要有赖内阁重臣李东阳与杨廷和··李东阳得信,只得暗叹一声,怕是自取火烧。
杨廷和则难以平静,徐秀闹出天大的祸灾,六扇门却要相保,就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只能做一些暗手安排,安陆那位就挺好··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事实上,当徐秀还没踏进北京城的时候,又有一则消息震动海内,宁王在江西举兵十万,杀巡抚孙燧、江西按察副使许逵正式造反,革去正德年号,以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以王纶为兵部尚书,传檄各地,指斥朝廷,谋朝篡位之心暴露无遗。
许久不曾早朝的正德皇帝得来消息,不得不移驾太和殿,下令群臣商讨对策··然群臣上下多是宁王十余年如一日的钱财疏通,问询多为解难,似乎对消息的准确性有所迟疑,正德帝难以置信,这些平时得他信赖的群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能够有所保留,他这个皇帝当的是有多失败呢·不由一阵失望。
雪上加霜的是,东南出现罢市浪潮,大有席卷全国之势,其中有江宁商会多年下来入股控制得来的商家,也有六扇门控制下的晋商盐商,边关重镇,甚至乌斯藏活佛手握永乐帝赏赐的大剑,传讯天下,直斥天子冤枉好人,恒秀先生乃当世奇才,所谓无君,实乃有君,天子不分臭和香,糊涂也。
不日,小王子扣关,兵部火速调集多路兵马稳固九边,然而连连败退之下,让正德皇帝恨不能御驾亲征,转眼间,看似金汤稳固的大明王朝就变得风雨飘摇,就连不少不知情的人都有点难以置信,大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怎么抓了徐秀,天下狼烟四起·见群臣吵闹不休,一个靠谱的法子都没有,朱厚照愤而卷帘退朝,你们那不出主意,就不要阻拦朕之决议。
奉天命、举貔貅、问罪遐荒、大剿八方、扫荡边疆··正德皇帝于九月初三祭祀郊外,自封大将军,领京营二十万人马,西出王平口、怀来卫、来到宣府重镇,一行人人吃马嚼,加上农夫整整五十万大军在二十天来到边关,此时已经飞雪降临。
照以往小王子的习性,这种天气也该退兵,然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死命不退,正德帝见其不退,急调周遭三镇兵马听命,暗做谋划,命小队人马诈败返回,引小王子接近长城,旌旗指处大军出动,三面围剿大破小王子于宣府外,并亲手斩杀一名贼子。
此时南边宁王攻略九江、大破南康,出兵江西,率舟师下江,攻安庆,眼瞅着就要直去南京,谁知碰上了圣人,成为其成圣的一枚垫脚石,二十天后被王守仁活捉,押送南京。
过足了瘾的正德皇帝立马掉头南下,命张勇放掉宁王,在亲手将他活捉,玩弄于鼓掌之中,虽说颇有点玩笑的心思,可谁也不知道,皇帝是否受了什么刺激,最后在宁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话语中,废为庶人,斩首,除其封国。
宁王之乱就此平息,前后四十三天··所谓十年谋划成了一个笑话··塞北江南,狼烟起的快,灭的也快,出了许多人的意料,却也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
可是市面照旧不稳··所谓货通天下,在于流通,如今难以流通,价格自然高居不下··商户罢行罢市,流民日渐增多,土地兼并进一步引发,徐秀所言,直斥土地兼并之弊端,再无有高度发达的手工业甚至工业的情况下,土地兼并就是一个王朝走向末路的直接原因。
在这种徐秀营造的风气下,老百姓们看向劣绅地主的眼睛都跟有杀父之仇一样,此时山西、陕西、多个九边之地逐渐又起了民变,眼看消散掉的狼烟又起,极坏了很多人,闷坏了很多人,愁坏了很多人,也让那一位天子,失望透顶。
正德刚入北京,边关又闻硝烟··盐商推说南北路途遥远,世道不安,难以提供盐粮来到边塞··边关在有心人的纵容下,兵变已经渐渐有了苗头,而在外头舔着伤口的小王子时时刻刻都将眼睛紧紧的盯着大明,少于风吹草动,饿着肚子的小王子不介意一年里再行刀兵。
朱厚照坐在豹房,面前演着南戏,连一向偏爱的南戏都看不进去,身为天子,或许他是个爱玩,爱闹,不爱承担责任的昏君,并不代表他智商有问题,智商有问题是领不了兵的,而他掌控几十万大军潇洒自如,显然不是智商有问题。
可智商没问题,自然看的明,分的清,以前或许是不在乎,不关心,可关心起来,谁也瞒不过他,有人不想他好,总有些坏人想要弄死他·颇有些心灰意冷的调调,同江彬道:“朕自晓事的时候,父皇母后便对朕说,大明若想长治久安,离不开这些文臣。
朕呢,虽然比较喜欢玩乐,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对这些大臣也多有恭谨,谦和·如今,他们为朕做了些什么这个天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任用刘瑾是朕的罪,可同样亲信于群僚,他们又有做了些什么。”
天地可鉴,正德皇帝虽然颇有点宠幸奸佞,但对文臣群僚,同样任用有加,对待老师他是个谦虚的孩子,对待大臣他是个温和的帝王,他爱玩,群臣不让他玩,他就死命的多着大臣,被抓住却也是嘻嘻哈哈,低头认错。
这样的天子,只能说一句孩子心性··江彬听了皇帝的话急忙跪下道:“陛下,何不外出散散心思·”·朱厚照乏了,挥挥手驱散了戏子,对江彬道:“散散心思,也好,你去宣府吧,替朕管好。”
正欲再行劝说,见朱厚照闭上了眼睛,也只好无奈道:“……是·”·而此时,徐秀才姗姗来迟··临到北京城门下,足足走了两个多月,如今离过年,都已经不远。
一别十年,初来的意气风发,初走的踌躇满志··再一次来到,却身坐囚车,命运啊,谁都难以捉摸··双手攀上木桩,徐秀的指尖都再用力,显得泛白。
发青肿起的眼角努力的睁开,或许是许久不曾进水,徐秀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徐秀呵呵干笑,只因他的聒噪,这些锦衣卫便不怎么给他水喝··闷声闷气的道:“快点结束这一切吧,求求你了。”
谁也听不见,徐秀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求的是谁,他也不知道··可他乏了,累了··两个月的囚车生涯,让他什么消息都得不到,更不知道各种计划到底还有没有进行下去,心里没底,又饥又渴,又是体况不佳,不是靠着精神的力量,空都坚持不下来,可是那又怎样,三年不见一枝梅,照旧挺过来,四年浪迹天涯,照旧知足常乐。
盯着那高高在上的箭楼,徐秀道:“完成这一桩子事,是生,再干十年,殚精竭虑,为我所求的世界扶上马送一程,是死,身首异处,若有回家的日子,就要与一枝梅杨帆海外,从此不在踏入大明地界。”
讲不出口,不代表他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书生围着他的囚车慢慢行进,有些人对他顶礼膜拜,有些人对他哭喊嚎啕,让徐秀感动之余,心中也有不解之感。
自问没有做出什么大事情,为什么会有这些人对他如此推崇,细细想来,倒也猜到了几分··人靠衣装马靠鞍,名声的道理同样如此,若无有七十二贤三千门达替孔夫子传播,恐怕他也没有什么大名声,虽然不敢和至圣先师相提并论,用作一个比拟倒也合适,自问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可那些听闻他学说,从而决心跟随的人们会替他做宣传。
什么小时候双亲永感下刻苦研读,拜入鹤滩公名下觉醒无君之思想··是,在世人的眼里,徐秀的无君之学,想必就是来自于鹤滩公的影响,毕竟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能够提出这种东西,十分的大胆,神童都不止。
其后当街与刘瑾斗殴扬善,来在江宁为官,一桩桩,一件件,通过有心人的口,传播进了寻常百姓家,也造成了这一个既成事实··徐秀艰难的平举双手往上抬,跪我何来,使不得。
长街之上,前有百姓扫地净街道,后有书生相伴左右,口诵徐秀文章··锦衣卫、五成兵马司、顺天府衙门,诸多差役站立两旁··刀出鞘,弓上弦,他们的神经,十分紧张。
☆、第106章 太平春陷囹圄·暂且不提外头闹的有多大,顺天府尹的脑袋有多疼,徐秀却进入了一个号称人间地狱的地方,是为锦衣卫大狱,这里没有四十八道鬼门关,没有阴阳河与滑油山道,却也当之无愧。
或许是外头的百姓给了他莫大的胆识,徐秀任由锦衣卫押送,一路冷眼观瞧,览一览“地府”风光,所谓阴风阵阵,游魂遍布,又怎么伤得了君子之身··“走”·差役可不管徐秀是否跪坐囚车太久,双脚不听使唤,一人一手架起就走。
“舍不得外面的花花世界吗”·“呵呵·”面对讽刺,自然要冷笑回应··“哈哈,来在锦衣卫大狱,你这样的某见了可太多,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空旷,暗无天日,一丝阴风,吹的人身子一冷,面前的血路也让徐秀皱起了眉头··“冷不过是一条血带,瞧把你吓的,你说你之后会不会为这条血路贡献一点鲜血啊”·文人输阵不输个嘴巴,读书人的通病,徐秀也不免沾染了几分。
扯着嘴巴冷哼一声,“锦衣卫诏狱也不过如此,我怎么会放在心上”·或许是听惯了送进来的人的嘴硬,锦衣卫也没心思说些什么狠话,不过道:“到时候有得你哭的。”
“把你这里比作地狱,外面比作人间,人世间就算没有阴曹地府的刀山剑树、油锅血池,可是随时出现的冷箭窝弓笑里藏刀,可不比你这里差多少·”徐秀扯着沙哑的嗓子笑道:“届时到要看看,徐某人是否会损斤掉两”·“说是你们文人会说。”
小卒们不过摇头不语,也不去多做计较·和死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班房臭气熏天,稻草发霉,地下也不晓得流的是什么液体,徐秀忍无可忍,怒道:“给我换个干净的。”
小卒摇了摇手道:“就安歇着吧您内·”·见其走远,徐秀一口气松了下来,便栽倒在了发霉的稻草堆上,这个地步,又怎么会去较这个真··不过是图一个虚张声势。
睁眼,目光所及,昏暗不清··天花板似乎显出了各个冤魂,哭喊咆哮,这些人受尽了痛苦折磨,张牙舞爪好似要冲着自己索命,徐秀闭眼摇头,驱散了这些潜意识。
龙困浅水,虎落平阳··徐秀暗自握拳,保命才是正途··小卒去而复返,将徐秀压出了牢房,手链脚链,披枷戴锁,一身不知几多沉重,但受刑之人的脊梁挺的是直直的,双眼轻合目光锁定在身前五步,好似菩萨入定的神情,步伐之间,龙行虎步算不上,倒也步态稳重,犹如不是受刑之人面见堂官,而是自上金殿,拜见吾皇。
就是阅人无数的诏狱小卒,也不由暗道一声真君子也··穿过种种门廊,绕过间间刑房,眼前就是一座大堂,台上之人身着衮龙衣,相貌堂堂,徐秀睁眼直视,毫不躲避。
上座之人必是那钱宁,至于身旁那位熟人,徐秀也只好当不认识的略过,何人屠璋··“见着本官为何不跪·”钱宁说话倒是儒雅。
徐秀道:“君子见官不折腰,更何况你这里乌烟瘴气的,徐某人怎么可以跪·”·对于徐秀的言论,钱宁到也不在乎,不过合掌笑笑··只道:“好一个狂生。”
别看腰板挺得直直,可实木的枷锁沉的很,徐秀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要硬就要硬到底,要狂就要狂到底··当下道:“钱大人,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吧,我刚进来歇也没得歇就被您拉来,什么事情”·钱宁眉头一皱,屏退了左右,才对剩下的人下令道:“来人,去掉其枷锁,上座。”
眼皮一跳,事出反常即为妖,徐秀也只好顺水推舟,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掉枷锁,身坐软椅,徐秀揉着手腕道:“想不到徐某人在锦衣卫诏狱还能落一个座位,这是何等荣光。”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钱宁走近徐秀道:“峻嶒先生对于锦衣卫有什么看法?”·“看法”问的奇,答的也就那回事,徐秀道:“贤愚善恶分不清,这里有多少冤枉恐怕你自己都不晓得,民间对锦衣卫可谓怨声载道。”
见其不答,徐秀索性继续道:“钱大人履新都指挥使也没见干什么事情,既然尸位素餐,就该在一旁饮酒取乐,换一个逍遥,又何必废话·”·钱宁脸一苦道:“宁自小是公公养大的,之后又是天子近卫,不过是一介莽夫,哪里有什么本事治理偌大的锦衣卫。”
徐秀笑道:“那你就该天子说什么就做什么,当好天子的一条狗,而不是有自己的算盘·”·听了这话,也就差挑明,钱宁冷哼一声,“若听天子的话,你现在还能完好的坐在这里”·“哦指挥使大人,能否一解徐秀心中困惑呢”·徐秀的心很沉重,面上倒也不显,他知道正德皇帝的处境很微妙,却也没想到这么危险,这一局全赖皇帝,若皇帝这张牌不好用了,岂不是满盘皆输。
钱宁耳语一番,徐秀的眼睛越来越冷··闭着眼睛道:“你们真的这么想的”·“就是这般·”·脑经转动不过片刻,徐秀道:“如此,大人们怎么安排,徐秀就怎么做就是了。”
“识时务为俊杰·满门无伤,这是宁对你的承诺·”·“有劳大人·”·“给峻嶒先生换间干净的班房。”·……·班房干净,照理安心修养身体,培养一下浩然正气才是正道,可一心的焦躁火焰,烧的人十分烦闷。
透过一丝气窗,已经是月上三竿,谯楼也打了三更··翻来覆去,只能是睡不安··堂堂天子,却被人玩弄于鼓掌··徐秀对那位不曾见过几次的正德皇帝充满了同情,然而这一切都是自己所引发的,也就不怪被他人利用。
说一句这么做其实是为你好谁又能够相信··放出去的话更像是垂死挣扎的哀嚎,什么实为有君,没有人当真··一步步的思考,每一次都算进了死胡同,自己造的局面,却陡然起了变数,既得利益团体不满足头上还有一个人压着,他们要挣脱束缚。
这么下去,恐怕就算还是那位嘉靖皇帝上台,也难以斗争的过他们,海商的贸易十分巨大,自己十多年的安排也不过是掌控了十分之五六,而陆上的世界,却又难以控制,算来算去,都难以做活。
早知道钱宁江斌不对劲,正德皇帝死的蹊跷,却没考虑到他们是否也是棋子··“所以,你想怎么办·”·听得熟悉的声音,徐秀有点不可置信,小声的确定道:“是你吗”·“是我。”
“你在哪里”·“我就在你气窗的外面,我进不来·”·他的声音很低落,徐秀手指伸出去,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会陪伴我的。”
一枝梅道:“可惜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对不起·”·“不用对不起·”·手指交缠,胜过无数的甜言蜜语··徐秀道:“我与世隔绝,什么消息都得不到,现在外面如何”·一枝梅慢慢道来,随着晋商盐商发力,九边不稳,流民激增,匪寇多起,而世道艰难,自然流言不绝于耳,而徐秀的学说本质上就是一个屠龙术的东西,细心的野心家总是有的,择出几个理论,喊上几句口号,失去了土地的流民也跟着揭竿而起,拉拢起了队伍,更有白莲教蛊惑人心,仅近三个月,就有八十余起反贼揭竿。
东南地自国朝初年就是重税的地方,眼下又加摊派··市面萧条,经商客旅买卖稀··如果还要说好的地方,那就是南门埠的所谓金融资本还在活跃,时常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夜倾家荡产。
一枝梅道:“世道乱起来了,老百姓的日子难以为继,有些人很不能理解你所说的,是为了大明好,眼下却风雨飘摇·”·听了这话,徐秀知道自己人里面也有人举步不定了,咬牙道:“不破不立。
如果按部就班,我有生之年都改变不了什么,只有乱,只有动荡,我知道,就算我成功了,我死后照样会有人骂我,说我是野心家,为了一己之私欲,让无数的人付出代价,他们说的是实话,的确,我没有办法找出一个和风细雨间改朝换代的办法,我只有浑水摸鱼,搅乱这个世界,但这么做会有无数人的人恨我,他们会说我牺牲了一些人,我祖上就是被徐秀害的等等,我得不到所有人的支持,也不会有所有人都认可我,但为了整个民族,为了几百年后我们的国家不遭受到血与泪,别无他法,固化的阶级要去打破,既有的利益团体要去消灭,吸食民血的臭虫要去杀死,我不是晁错,我不是王安石,我就是徐秀,一个大明的改革疯子。
我只希望从今之后世间是非善恶重新分晓,大明日郎风清,云散月明·我需要你们的信任和支持·”·一枝梅很用力的握着徐秀的指尖,很是心疼。
爱人的回应,总是那般有用,徐秀笑道:“肯定会有无数的后人说,徐秀太过着急,太过极端,好端端的大明有的是时间给他去改造,他非要强硬,造成了极大的灾难,我们要认可徐秀的改革行为但也要为其不理智的冲动心进行一番批判等等,因为他们不知道”·笑着笑着,徐秀却留下了眼泪,他道:“他们不知道三千万同胞是怎么死的,他们不知道一万万人民是怎么变为奴隶的,他们更不知道人与狗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不知道我们得付出多少的艰难代价,才能够重新站立起来,挺起我们的腰杆。”
谯楼打起了四更,徐秀道:“当时我是怎么说的,你还有印象吗”·一枝梅虽然不知道那些话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他是十分的支持与信任,接口就道:“历史的风终归会把坟头上的垃圾吹走。”
感怀了一阵,诉说出了心中的烦闷,徐秀精神好了许多,信心十足道:“听了你这些话,我反而觉得事态还不算坏,这些反贼问题不大,草莽间能得一时逞,千秋大业终究是不能成的,大明还没有衰落到被流寇就能灭了威风的时候。
至于说晋商盐商他们也是为人所利用,就是六扇门那些人,搞定了他们,晋商盐商皆是为了利益,他们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会尽力去摆平,九边不稳归不稳,那只是那些人还没下定决心,兵变没那么快,但有一点,南门埠必须要收紧银根,减少流通就可以,现在这么放任,呵呵。”
徐秀狠道:“肯定有人的眼睛红了,让我来也去查,查到随便他怎么处置·除此以外,舆论要继续操作,这点白飞之前做的很好·而我这里……不用担心,既然六扇门准备保我,我就一定有机会,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陛下对那些人绝望,就够了,陛下不是愚蠢的人,没有一个皇帝对于祖宗江山是不在乎的,只要他关心自家江山,看到世道这个样子,就足够。”
“那你……”·“别担心……但如果你能经常来看我,就更好了·”·“好·”·☆、第107章 太平春君臣裂·气窗外的良人已经走了许久,牢内的徐秀还是不得安眠。
嘴上要逞一个刚强,不过是千斤重担自我担承的男子汉该有的心胸,事实般的事态,并不见得能有多好··六扇门逐步行动,四路反贼揭竿而起,白莲教鼓弄人心,自己人心猿意马,本身又身陷囹圄插翅难飞,举目观望,强援无有,站台撑腰无有,除了民心尚且可用外,别无手段。
搬着指头算来算去,七个锅盖,怎么也盖不满八口铁锅··愁,愁也··班房算是密室,也很是安静,一静,心思也就容易去回忆··到了这一地步,已经到了计算得失的时候,若要放弃,显然不可能,可要在一路行来的过程中有什么地方有些悔意,倒也正常。
徐秀扪心自问,自己也不是一个多么的有大魄力的人,多么的有王霸之气的人··走到如今支撑着自己的,只有不甘心三个字··为民请命不择手段,伤人,亦是伤己。
有被贬出京时的不甘心,有两位国公欺压时的不甘心,有三世冤仇的不甘心,有大旱降临,官吏无能的不甘心,也有一路走来,一个穿越者骄傲的不甘心··徐秀喃喃自语道:“我不过一介布衣,却让我做一个时代的弄潮儿,这是命吗”·命,玄之又玄。
然而自强之人,又怎么会去亲信于命理··民心可用,就足以··一路走来,行事风格一脉相承,人,最是善变,却也难以说善变,看似矛盾的话,细心一琢磨,倒也有一定的道理,所谓脉络轨迹,行为逻辑。
时至今日,不过是自作自受,若能贵一个坚持,谁也不是输家,相对··徐秀知道,自己来到这里,从来没有一点现代人的发明,也无有任何出了时代的举动,就是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所谓“反贼”该走的路。
搞江宁南门,是一个再创新,很多东西的理论,前宋就有··所谓无君,不过是到处捏砸揉搓,将一些古人的句子断章取义而来,路,人,学说,非从天而降,都是一脉相承,如果仅从这里来看,当不得一个现代穿越者。
可区分自己与旁人不同的,不过是一个心态与目的··事实证明,一个现代别无他长的平凡穿越者,一越来到古代,就想靠着经商发财,发明致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难以为真。
只有踏踏实实的融入这个时代,做一个心态上的现代人,才是正常却又可能的一条路,走出什么花样,取决于个体的不同··磕磕碰碰,艰难尝尽,徐秀咂了一下嘴巴,却发现自己二十多年来,所品尝的珍羞美味,也不过是记忆里的寥寥数次。
苦,难,穷,才是常态··想及此地,也不过自嘲一笑,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忆苦才能思甜,心的力量十分强大,一遍遍拆开揉碎,不是要让自己蒙羞,让自己恼羞成怒,而是计较得失,强化目标,让往日一张张有恃无恐的嘴脸浮现在眼前。
恨,是一种力量,能够让人坚定目标,矢志不渝,为达目的不罢休·可又能让人迷了心智,只有大公,为天下去恨··交织着的仇恨化作了友人的笑脸··三位先师,是三盏明灯。
指引了他安身立命,为人处事,著书立说,知行合一的一切一切,何其有幸··若没有三位先生的教诲与帮助,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徐秀,人的命运,捉摸不定,这个假设十分的有趣。
有苦有甜,人才活的有滋味有味,才让徐秀在这个世界,活的有血有肉··童年的玩伴,同窗的共进,文社的良友,官途的伙伴,有的破裂,有的凝聚,有的疏远,遗憾有之,痛心有之,什么是友,交心。
大浪淘沙才见金··更为重要的,就是一生中的挚爱,如果说为天下是不甘心化作的责任,那么对他,就是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本能,思来想去,却是自私无比,总想让自己有一个心灵的寄托。
可对他而言,徐秀行为风险极大,若稍有闪失,于他,岂不是残忍··双掌拍脸,人若不悦己,这心思就太压抑,低声笑言:“还好是同性恋,没得后人给后人黑。”
爽朗的笑声弥漫在锦衣卫深处,随着他的笑声,整个“地府”都从宁静中渐渐苏醒了过来,有人吵醒疼痛哀号,有人怒斥扰了几家清净··屠璋打开牢房提着食盒进来,徐秀一瞧,道:“有劳屠大人。”
盘膝而坐,屠璋不做言语,一屉屉的拿出吃食,才失望的道:“你可知令兄多担忧”··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拿起包子就塞进嘴里,一夜脑力劳动,体力消耗极大,闻言抬眼打量,见其心事重重才笑道:“吾兄仁爱,有古人之风,我不是叔齐,吾兄却当得起伯夷。”
屠璋怒目道:“你兄长在外头整日担忧,一天要问我多次,而你却有心思大吃大喝·”·入了锦衣卫,关心之人多矣,徐秀也明白他人好意,可如今只有肚子吃的饱饱的,身体养的棒棒的,才有那个精力和体力去与邪恶势力斗争一番。
见其生气,不过虚指几下示意他别档了气窗下的宝贵阳光··道:“那就放我出去,不就好了”·颇有一些耍无赖的气势··米粥是热的,烫心烫肺,十分的舒服,徐秀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力随之也大减。
屠璋冷面道:“有你这个弟弟,真是你兄长的劫难,若非你,明耀兄早就位列绯袍高官了,而你却浑不在意,是何道理”·“徐某早就被逐出祖地,祖宅被焚,如今不过是一介浮萍,而当朝却因我而不升迁徐明耀,你不去寻苦主,反来说起我的不是,是何道理”一番话说的头也不抬,安心进食。
屠璋毕竟武人,口舌之利非其本事,听言也只能无语··可武人有武人的解决方式,一手抓起徐秀衣领,眼看双脚都已离地,徐秀对上了那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见他在强撑怒气,轻拍其手道:“若非兄长有求,你肯定要揍我是与不是”·被甩在草堆上,徐秀也不去计较,不过哈哈大笑道:“可有酒喝”·“等着”·见其外出,徐秀摇头叹道:“苦了兄长了。”
若非徐秀缘故,以徐辉的本事早已经能够穿上红袍,如今保住官身就已经花费了诸多精力·而诸多同年又多有他的牵连,同样官途止步不前,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落的下脸写一个与徐秀绝交书的。
时来饮酒多自在,寂寞深处人自哀··徐秀不自哀,可这杯中之物一时半会倒也是打发时间的良药··暂且不提狱中徐秀多少自在,多少愁闷,外头却一日闹腾过一日,先后十五日,皇帝不知所踪,群臣慌乱无措,时有内阁主持大局,可如今东南西北四路反贼起,九边不稳,国事不宁,皇帝消失的无隐无踪,怎不让人更加慌乱。
如今国事尽在文臣手中,若当不好这个家,不用皇帝说话,底下人都会对你不满,千万双眼睛都在盯着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恰逢李东阳病重,如今内阁能够与之分担的,无几。
杨廷和倒也不愧帝师的名头,杀伐果断,算是稳定住了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如今必须要寻求的,就是尽快找到正德皇帝,快马分走,一路寻找,终于在梅龙镇找到了流连于一所酒馆内的正德皇帝。
迎回了圣驾,很多事情对皇帝而言也就抛之脑后,那多日的鸾凤和谐,那一位闺名李凤姐的女子只能日日思君不见君了··圣上回归,摆在台面的,就是一团乱麻的政事,对正德皇帝来说,上刑场都比看这些公文来的起劲,没多久就回归了豹房与那些戏子,女子……男子玩耍了起来,闻听政事禀告,逼急了的正德帝直言杀了徐秀再说,这一下又惹来臣工谏奏,回答的也很正经,只说交于三法司处理,不可锦衣卫私自定罪。
若安后面那位嘉靖爷的脾气,我还真就不跟你们搞,锦衣卫赶紧杀了就是,但正德帝就是这么听群臣的话,随之,徐秀被转移进了刑部大牢,这里比不得锦衣卫残暴,却更加的黑暗与肮脏,无他,预算问题。
这一转移却闹出了天大的祸灾,一个直达天听,皇帝要求杀了的大案要案,却被刑部尚书朱笔一勾,杖责五十,戴枷徒徙三千里··重不重,重的,无情棍五十下,稍有差错就是殒命的节奏,更不说戴枷三千里,铁打的汉子都不一定受得起。
可比之皇帝要求杀,要求凌迟的预期却又轻责了许多许多··得了如此回禀,正德皇帝大怒也就不难理解,双手直颤,金殿之上怒斥臣工,可文臣百官哪一个又不是饱学之士,伶牙俐嘴直说先人法度,祖宗社稷,概括的概括,不过是杀不得而已。
“一个徐秀,朕还杀之不得”·“陛下,因言获罪,非国朝之福,三思·”·人说生气,常言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那么自号大庆法王的正德皇帝不用说,气急在心,失望透顶,抑郁难忍。
无情话说之于口,说的人悲愤,听的人无情··“十年,朕薄于卿等否”·字字如刀··君臣决裂,始在今朝··☆、第108章 太平春无奈何·只有上天知不知道皇帝愧不愧对百官,因为这东西没个量化标准。
所谓立场不同,得出来的看法与结论也只能南辕北辙·于臣工来讲,皇帝不做事,听之任之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不全部是听我们的呢我们明明白白的好言好话为什么不采用呢·有一总想二,有了二,就觊觎那个三,无穷无尽。
杨朱一毛不拔的典故,道尽其理··如果从大臣的视角看,那就绝对是个昏君,什么东西都打哈哈,什么东西都不去管,我们给你卖命几十年,做的好是应该的,做错了事了就得罚的,也不加薪,没有奖金,怨气也就生了。
当然,或许不是这个理由,有其他理由,那也不用细说,谁让找茬根本就不需要技巧··要想拿皇恩浩荡,君王那一套洗脑办法就想把活生生的人给你教导的多贴心,显然不能够。
大家都是几十年斗争过来的,问题都看的明白,不愿意那么做,顶多是孔圣人的威力太多巨大,其次是名望的诱、惑十分耀眼,但要心中没些小九九是不能够的··大家都是大浪淘沙过来的人,朝廷上面站的都是人精,不要假大空,说现实问题就可以了,读书我自己发奋的,考试我自己努力的,当官我自己经营的,关系我自己维护的,衣食住行我自己挣来的。
这些话平时不讲,心理不见得就无有,显而易见,那就是哪里来的恩,哪里来的浩荡··不要用时代局限,也不要用古人淳朴之言来解释,不见得淳朴就是褒义词,不就是坦诚直接吗瞧,古人坏的多么的直接。
数万年的时间或许有智力进化上面的差别,几百年对人类进化史来说,毫无变化都是可能的··只接受过义务教育,勉强搞定了高等学业,骗骗庄稼人迷信到是可能,可要用来和古代精英教育体制下诞生的人精去比,就是给你几百年见识都不见得玩的过。
金阶上面,正德帝脸色铁青,被他双眼看过去的,往日里所有的大臣们皆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芴板··或许皇帝的委屈,不过是一些旁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觉得小题大做的事情。
比如“囚”在紫禁城的他不过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被允许,比如是枯燥乏味的公文太多,想看上一场南戏,不被允许,比如是一直挺着帝王威仪太过劳累,偶尔松弛一下脊梁,被批失礼。
数都数不清,任何能够想到的小事,都会有人,有一群人,有一大帮人,甚至有全天下人来为你说他们口中的良言··如果你不听,而去做了,那就对不起了,难听话就会来坏掉你的好心情。
委屈,甚至愤怒的情绪就会上头,朕不过是歇息片刻,为何不允许·当然,做皇帝的基本都不会跟群臣去解释,要么无视,要么训斥,少有跟你解释朕不过是累了,休息休息而已。
大臣一被无视,好嘛,这心里也就不开心了,为臣者忠言奉上,无视是何道理昏君·大臣一被训斥,好嘛,这心里也就会不平了,为臣者好言相劝,训斥是何道理昏君·第二波更激进的话就会送上,老生常谈,喋喋不休。
听的老茧都要生出,却还只能听下去,因为不听的后果太过严重,多么可悲的帽子都会丢过来给你戴上,就是皇帝,又能如何··诸如忠言逆耳·诸如臣是为了陛下好,为了大明好云云,不堪其扰。
如果皇帝认为这哪儿跟哪儿啊不过是懒得搭理的小事,朕又不是不干活儿,休息休息都不行还来乱吠反了你们了·这一顶杠,那就完蛋,君臣关系也就不和谐了起来。
往后所有的类似情况,只会让皇帝更加讨厌,真到了狼来了的时候,也就是于事无补的时候··很多情况和道理,皇帝不是不懂,就算是不懂,几次三番过后也就懂了,也不是不明白,而是他是人,不是机器,就是及其也需要润滑油来调剂一下下何况人乎,仅此而已。
数不清的小事,看上去都是良好的谏言,汇聚的只能是皇帝不断累积的怨气··怨气发不出去,心理就会变态,也没有人能够诉说,八虎是好玩伴,好奴才,却不是一个好的诉说对象,而天家怎么能和宦官去说这些或许皇帝陛下自己都认为是自己的原因的话呢。
比较常理来说,似乎他们说的都没错,那么错的只能是朕··这怨气也就只能去玩闹,发泄··古往今来,基本敲定社会伦理纲常的朝代的皇帝,基本都要被这事情搅和的头疼,不能调节心理的就沦为昏君,能够调节心理的,就成了明君。
一半掺和一半,有时能调节有时不能调节,就是守成君主··正德他爹早年能够自我调节,过了三十岁身子越来越不好就变成了一半一半,什么满仓儿案的出现也就随着性子干了。
而当今圣上正德皇帝采取的就是回避,躲着你们的方法,这方法自然不对,不是昏君都会被逼成昏君,因为人躲的掉,话你躲不掉,久而久之,正德皇帝年轻人的逆反心理也就越来越重:你们既然这么说,那朕就当个昏君了吧。
对刘瑾也就放任自流,对八虎也就纵容许多,由着他们去和文臣对着干,朕惹不起你们,有人能收拾你们,与后世那位天启帝如出一辙的法子,不过魏忠贤的水平更高,对国事很上心。
人心的变化往往都是情绪的累积,与不坦诚的沟通·可惜位置的不同,纲常的束缚,君臣基本不可能有坦诚的沟通··不论是帝王,不论是宰相,不论是大将军,他们都是人,人心也都是肉做的,与常人并无异样,而常人可以简单沟通达到解决问题的手段,换做君臣却很是艰难。
朝会开诚布公不堵塞言路,又怎么会去谈什么家常呢私下里会见大臣也不过是公事公办··需要发泄的情绪也只能是多找几个老婆塞进后宫。
从这点来看,虽然不可能用的了三千佳丽暴殄天物,但皇帝陛下的需求还是存在的……·此间种种,纸上写来中是浅,若不能思索一二,少有会对皇帝的心理察觉的到的。
苦衷苦衷,不被人理解,那就是苦衷··后世之人,爹娘奉劝,一而再再而三,道理完全正确,却会惹得宝贝儿女心生烦躁,嫌弃二老啰啰嗦嗦,这一下也就闹出了尴尬,若旁人知之,闲言碎语也就会接踵而至,没出息,没道理,说之于口。·似乎也就被贴上了不孝、啃老的标签··碰上心性未定的年轻人,听着这种评价,心内十分窝火,可又说不出口,不知道说些什么,连自身都不见得分析的出问题出在哪里,如果硬顶,不就将他们的话给落实了吗·久久久,那就得过且过,就这么着了吧。
颓废了下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尔··少一些意见,多一分理解,情商也就高了··张璁察觉了,所以他能够创造奇迹成为首辅。
严嵩察觉了,所以他执掌宰辅二十多年·徐阶察觉了,所以他干掉了老严嵩·张居正察觉了,所以他赶走了高拱··如果没有这些人把握住嘉靖的脉络,那么嘉靖朝必然同万历朝一般无二,届时,就是明亡于嘉靖了。
大明历史几十年最为精彩的政治斗争,都是准确把握住了皇帝陛下的脉搏所呈现的··而当没人能够把得住皇帝的脉搏,也不清楚皇帝为什么就是昏君的时候,只能强化君臣斗争,相看两厌,还谈什么君臣共治,这个国家还能好的了吗。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正德最难能可贵的一点,那就是放手,让你们去干,我躲着你们··从上帝的视角来看,正德朝比之之后,那是好的多了··可惜,杨朱早就教过了大家,从一根毫毛换取千金,到一只胳膊给你一座城池,再要你的脑袋给你一个国家。
得寸而进尺,若不能从最初斩断,那就是必然,口子不能乱开··或许一开始能够满足,当时间久了,当习以为常了,当理所应得了的时候,不自觉的,你就会要求的更多,而对这位皇帝更加的不满,能够知足看的明白,在事到临头也能够做到,那你这个人非得是有大出息不可,因为你离圣贤不远了。
而当满朝文武在徐秀案上面的所作所为,最终将正德皇帝小心维护疏导的心理建设崩塌的一干二净,没有心思再做商量,不能低头,冠冕会掉··朝堂静寂,留给正德皇帝的,只能是压抑的气氛,有恃无恐的人,又怎么会去在意你的想法。
拂袖而去,面前出现不了什么漩涡,也不会带来多少凉风,可却为了下一个风暴的掀起提供了最初的动能,天子之怒,又有谁能够无视·※※※·酝酿的风暴似乎并没有起来,一切都照常运作,可当正德皇帝要求大家廷推入阁人选的时候,杨廷和就明白了这位皇帝打算干什么。
无外乎现今入阁人选除了吏部天官杨一清外没有什么好的人选,不论怎么操作,于情于理,这时候入阁也只能是那位有大名望的杨一清最合适,这是阳谋,谁都无法去阻止。
当这位与杨廷和私交甚好的杨一清从吏部天官变成了排名最后的内阁阁臣的时候,他的能量事实上是被削弱··如果之后皇帝要干些什么事情,就容易的多··稍对朝廷有一些关注的人,都从这个要求里嗅到了风雨。
杨廷和看明白了,可他并不能阻止,吏部天官和首辅是好交情两者相加能量太过巨大,皇帝用帝王术分割开来也是很正常的,若要阻止,岂不是有二心的表现·难。
但杨廷和并不会坐以待毙,天官让出来了,并不代表我就不能安排另一位··令人眼花缭乱的人事安排呈现在了朝廷之上,兵部尚书陆完改任吏部,户部尚书王琼改兵部,都察院右都御史石阶改户部等等,除了刑部尚书张子麟,几乎整个部堂高官都有所调整,等到皇帝反应过来,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杨廷和身为百官之首,他有的能力又岂是年轻的皇帝所能比拟的,一番调度,平时他所不待见的人下的下,走的走,借皇帝拔掉杨一清吏部尚书的危机,却转换为了整个自身布局的机会。
身为内阁首辅,他不会惧怕皇帝跟他玩规矩,因为规矩都是他们文官定的,皇帝如果要在文官所制定的规矩里面玩,天纵奇才般的圣君都不可能玩的过他们··就好比之后的嘉靖皇帝。
当杨廷和认为嘉靖在和他们有规矩的玩的时候,根本就毫无畏惧,可他忘记了·皇帝也有他不讲规矩的地方,一旦皇权无所收敛,终究不能匹敌··正德帝要求钱宁逼走杨一清,受了指派的钱宁不负众望,对于大名望的人来说,活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计较一张脸皮的时候,如果不给脸,而皇帝似乎也乐见其成的时候,不如归去,就是唯一的选择。
《臣杨一清乞骸骨奏疏》一上,便宣告了皇帝开始不讲道理··见着功勋卓著的老臣要走,正德皇帝也不由一阵伤感,说他孩童心性,这里便可见一斑·本身的要求,当实现的时候,却又不开心的难过。
三留□□,正德皇帝以最高的荣耀送别了杨一清,看似矛盾,却是朱厚照复杂感性的一种体现··杨廷和叹息的看着老伙计的离去,思想及昨夜的一番谈话··杨一清道:“元辅,圣上不过是孩童心性,又何必认同张子麟他们的意见呢”·对于这种劝解,杨廷和知道他已经不能给出退让的答复。
皇帝必须要讲规矩,这就是我这个内阁首辅的职责,杨一清致仕之前或许还有用,因为陛下还讲规矩,可杨一清的离去成为事实,那就是不能退让的时候··如果随着皇帝的性子去干,那么所有人都只能用皇帝的规则,大家的立足之地也就无有了,还谈什么政治清明呢。
回答杨一清的,不过是一句无奈何··正德十年,杨廷和丁忧回乡,没有多久,杨一清致仕回乡·☆、第109章 太平春使疯狂·杨一清的致仕底有多大的反应,没过多久便显现的一览无遗,直接的后果京师四品以上已经有多人死在了锦衣卫大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人人自危也就是个正常现象。
苦于无计可施的大臣们只能寄希望于元辅大人··张子麟等一干部堂高官集聚在杨廷和府邸外头,却得来首辅身体有恙不能见客的答复··众人彼此对视片刻,也不会过多慌乱,都是老而成精的人,慌乱不是他们的习惯。
有人对首辅下人道:“既然首辅不适,我等也不便过多打扰,只求元辅能够在危难时刻主持好大局便是国朝之福·”·说罢,众人归去··而府内谢阁上的杨廷和注视着门外之人的离去,摇了摇头,便对身边人道:“京师不能久留了,得想个办法离去。”
正当他起身下楼的时候,下人慌乱的脚步却惊扰了他,直皱眉头,只见其披麻戴孝心中却是一凉··只听他道:“老爷,太老爷病逝了·”·杨廷和握住栏杆,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紧闭着双眼,内心痛苦,伤心,还有一丝庆幸·不过片刻,愤怒的双眼便直视底下的人道:“病逝太老爷身子硬朗,怎得如此突然”·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有人看到自己的处境,擅做决定·下人,报信之人,他身后的幕宾齐齐跪倒在地,“绝无擅作主张的举动,老爷请明察。”
深吸口气,缓了缓痛心的情绪,杨廷和便知道了肯定是自己误会了,此去巴蜀万里路遥,老父亲去世之时,还未见现今之局面,一句巧合,却是正确之极啊··“发丧。”
杨廷和胀痛的太阳穴疼的他很想休息,却又不能不提高警惕,张子麟的那番话已经表明的一干二净,必须要尽快保护好自己··父亲啊,您的大恩,来生再报。
首辅丁忧,是个大事情,就连正德都预料不到,但随即,这却一桩极好的事情,他很多时候也在想,如果跟师傅杨廷和起了冲突,究竟该怎么办的好,现在好了,两三年过后,等朕理清了朝廷,到时候师傅再回来主持大局。
内阁首辅百官之首杨廷和丁忧了,这一个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大同,六扇门总督们心中就好似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眼下没有杨廷和顶在前面去发挥他的能力,很多安排又要重新制定,麻烦。
“杨廷和有说什么吗”·“人选要他来决定·”·“荒唐,难道吾等费尽心机,却为他人做嫁衣”·“我们的利益必然是大头。”
“先不去管杨廷和了,我们已经箭在铉上不得不发·”·※※※·“好久不见啊,钱大人·”·人最能适应环境,看似高贵的徐峻嶒徐先生,却很自然的捉着身上的虱子,也让钱宁忍俊不禁�诘溃�“你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事件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文官们的判决最终还是同皇帝僵持在那里,谁也不愿意接受自己不想要的结果,所以徐秀只能继续住在刑部天牢。
这里暗无天日,这里脏乱无度,这里蚊虫无数,如果要选择,宁可去地府锦衣卫,也不要在这个人间刑部·无他,刑部没锦衣卫有钱··当然对别人来说,去锦衣卫九死一生,在刑部好歹还能活命,必然会乐意在刑部的更多一些。
整了整自己一身看上去脏脏的袍子,徐秀道:“不知道,但山人掐指一算就知道了·”·一个人被关的时间久了,自然要会给自己解闷,自言自语变为了习惯,有人在也不忘玩耍一番。
钱宁也似乎看出了徐秀的目的,直接道:“松江府有山吗”·“怎么没有呢,佘山、金山·”徐秀提醒道··“似乎是个土包。”
“啧,大人前来有什么事情吗”谎言被拆穿,徐秀也顺势引入了正题,直接道··钱宁蹲在牢外头,手把着木头杆子道:“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算算看”·听了这种话,徐秀利索的站起身来踱步,直接道:“时间算来,现在已经是正德十一年,你们的布局早就初见成效,虽然我在牢里头不知道外头的事情,可是最早的原点我是知道,甚至是我一手造成的,所以,如今不是皇帝得意,就是你们得意,而钱大人今日前来刑部大牢,必然是受人所托,不然就算再怎么是一伙人,锦衣卫要来刑部,显然不能够,所料无差,那就是张尚书或是六扇门总督们需要我的时候了。”
钱宁稍稍的拍了拍手掌道:“峻嶒先生的机变果然名不虚传,不错,张大人请我来与先生讨论讨论。”·趁着说话的时候,徐秀借着昏暗的灯亮打量了他一番,神秘道:“钱大人,我好不好和你打听个事情”·“哦请说。”
“大人真的上过龙床吗”·被关太久的男人总是那样的神经叨叨,这个问题困扰了徐秀很久,怎么想正德皇帝都是个荤素不忌的人,而钱宁江彬又是两个美男子,十分得他信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钱宁的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都上过床了还背叛人家,不要脸啊你·”·虽然这只是徐秀和钱宁第三次见面,原先徐秀也不是如此口无遮拦的人,只能说将近一年的牢房蹲的人神经刀了。
钱宁直接道:“如今的峻嶒先生颇有乃师的风范了。”·“我师父鹤滩公吗你还是认识鹤滩公啊·”·钱宁道:“不,在下不认识鹤滩公,但鹤滩公的名望如今早就举国皆知,从他们的描述里,看得出峻嶒先生如今也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了,率性而为。”·徐秀笑的很开心,摆着手道:“荒唐,徐秀这点皮毛不敢跟家师比。”
心中却是不住冷笑,鹤滩公率性而为却是真性情,而学生我不过是佯狂而已,如今自身对你们有用,自然会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大度面孔,待到鸟尽弓藏,徐秀也就是到了死期了。
对于面前这位还活的好好的钱宁,徐秀心中其实也是很有想法的,原先的历史上,这位目前已经是被逮捕抄家,而他的位子早就被江彬所替代,可由于宁王的造反提早了,很多的历史脉络都已经变得无法捕捉。
遂道:“你现在都是锦衣卫指挥使,而江彬是什么职位啊”·徐秀的确不知道,但此时提起这个人名,也是希望能够旁敲侧击一下··钱宁眯着眼睛道:“江大人在陛下身旁听差。”
“钱大人说正事吧·”·一边聆听钱宁的述说,徐秀玩弄着手里的稻草,头埋得低低的,甚至背着身子,所求的,不过是让人看不明白情绪的波动。
此人口才伶俐,叙述水平不低,从他的嘴里徐秀必须分的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什么是夸大的,什么是春秋笔法的··九边终于从不稳,变成了动荡,湖广总兵杨英,宣府总兵潘浩,大同总兵时源,延绥总兵王勋,四位将军宣布自立,不再听从朝廷认命,要求皇帝陛下除尽八虎。
徐秀打断道:“要求就这么简单”·钱宁点头道:“就是这么简单,毕竟是君父·”·徐秀指着他道:“别开玩笑,你以为徐某人这么愚蠢吗现在是除尽八虎,等你们要求我做的事情完了之后就是下罪己诏,最终就是退位。”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布了这么大的局,所求的不过是干掉几个宦官,谁会相信·钱宁摇了摇头道:“先生不要为难宁了,具体怎么安排的,我也是不知道的。”
徐秀据悉背着身子道:“继续说·”·“陛下难以接受这种要求,只要求内阁平叛,将四镇总兵剿灭·”·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徐秀却是笑了,放开了脑洞猜测了一遍,似乎和历史上并无什么不同·徐秀回过头笑道:“钱大人,你知道如果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会怎么做吗”·“愿闻其详。”
徐秀走近钱宁,同样握上了栏杆道:“欲使人灭亡,必使人疯狂·以退为进,有时候比一往无前来的更高,这是谋略,这是战术,这是残忍,怎么做这四位总兵都是你们的弃子,他们的结局无关紧要,就算这些丘八能够被人煽动,也不过是一时的,真想要靠兵变推翻大明,钱大人,没有人会去信的,我大明百万带甲之士,光京师就有二十余万虎贲,怎么可能呢而你们的主战场显然也不是什么兵阵上面。”
“造反,总得死人的,死一些人又如何假装弄一些手段迷惑旁人,这是太自然不过的手段·”徐秀平静的道:“以我们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气,自然要出兵,接着他会打胜仗,他会连连获胜,这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他会携帝王之威理清朝堂,届时,他将无往不利,谁也阻挡不了他,而内阁的人会对其顶礼膜拜,百官会对其夸耀有加,这时,一位看上去威加海内的帝王便诞生了。
而这位帝王同时又是一位喜好玩乐的人,如果亲信之人去建言·”·钱宁似乎也从里面听出了些什么,死死的盯着徐秀道:“去说什么”·徐秀的眼神很有侵略性的盯着钱宁道:“如今反贼已经扫平,只剩下了那些不听话的东南商人,陛下不妨南巡一下,亲自去处理一批人,以陛下您目前的威望,还不是手到擒来,届时,游览一下东南宝地,岂不美哉。”
·“品尝到了无上君威的皇帝陛下,心性也就会大大不同,他手刃了鞑靼兵,消灭了宁王,摆平了造反,这武功直追二位先皇,又理清朝政,耳边的嗡嗡声再也不存在。
就是一位不喜好玩乐的帝王,保不齐都会顺意,何况我们的正德陛下”·钱宁深呼吸道:“然后呢”·“然后您看落个水如何”·“呛。”
宝剑出鞘,抵在了徐秀的脖子下面,徐秀抬着脖子道:“杀了我无济于事,因为你们这么做,就算没我,成功率也很高,但对下一任皇帝的身上,你们同样难以把握,帝王的心思最难猜测,因为人心不在你们这里。”
感觉到越刺越紧,徐秀加快了语速道:“如果以后那位皇帝照旧不买你们的账,你们怎么办,难道再想个法子干掉皇帝吗,没用的,换汤不换药,而且遇上一个小心谨慎的皇帝,你们也不可能成功,也只有我们这位正德皇帝,才有可能是实现的对象,那么弑君基本上就只有一次的机会下,怎么最大程度的成功才是必然的,而我的存在,让你们看到了希望,因为我的无君学说,因为我十年来对民智的启迪,因为我对现实的针砭。”
徐秀闭着眼睛,其实背后都已经被汗水给打湿,天地可鉴,这与历史又有多大的出入呢历史上,正德皇帝就是携扫平宁王反叛的威望一时间在朝廷上没有了什么阻力,能够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南巡也就是顺理成章,岂料却落水高烧,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见他似乎被说动,徐秀双指推开了面前的剑刃·手心里全是汗··钱宁苦笑道:“先生,其实宁根本也不知道六扇门是怎么考虑的,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在下也明白了。
先前举动,不是为六扇门,而是为陛下所不值·”·徐秀松了一口气,随即嘲讽道:“只有我们这位正德皇帝才让野心家看到了什么叫做好欺负·”·钱宁也只能无言以对。
事实的发展大致顺着徐秀所讲那般,然而皇帝的怒火就算不知道你们在阴谋筹划着什么,乱拳下去照旧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十几位巡抚,三位总督的人头落地,固然是监督总兵不严,何尝又不是君王的怒火难以控制呢。
内阁如今梁储、靳贵、蒋冕,三位主政,而百官都多夹着尾巴小心做人,留给他们可操控的空间实在不大,有心之下,只能顺着皇帝的意··当再一次面见钱宁,听了他的叙说的时候,徐秀道:“可以放我出去了吧”·钱宁吃惊道:“峻嶒先生,现在皇帝正得意之时,你怎么可能出的去呢?”·不出去不行了,不出去皇帝就要死了好吗·徐秀道:“办法有的是啊,我可以像之前那次一样给你们写你们想要的东西,让你们去散播,但有一点,六扇门必须安排我假死离开这里,我要回到东南地收拾点东西,从此杨帆海外。”
钱宁道:“我可以帮你去联系一下·”正欲离开,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徐秀看出了他的犹豫道:“钱大人但讲无妨·”·钱宁叹了口气道:“先生,恐怕六扇门是不会让你离开掌控的。”
“嗯·”·“告辞·”·“请·”·☆、第110章 太平春臣有罪·徐秀要走,六扇门绝对不会同意,可也不代表就毫无办法。
刑部天牢虽严,却阻挡不了一枝梅的渗透·如今他又成了刑部大牢中的一名小卒,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他同徐秀见面之时··“你猜猜我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徐秀任由一枝梅给自己揉腿,惬意的道。
“不过是泡个澡罢了·”·“聪明·最好还能和你来一个鸳鸳浴·”·一枝梅有些无奈的笑笑,牢狱生涯可真把他给逼成了不拘小节的糙汉子了。
往日的在他身边偶尔都会出现的内敛含蓄全然不见,不过如此率性,倒也算是老夫老妻的一种体现·感受到按压的力度不同,徐秀道:“又想什么呢”·“你说想什么没憋死我都算老天开眼了。”
徐秀叹气道:“不行,这里太脏了,改日改日·”·“只能是‘改日’·”·“不用咬的那么死,我听的明白。”
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就是这半年多的夜晚的常态,情话也好,公务也罢,无所不包··这一次待一枝梅将将要走之时,徐秀却拉着他道:“我想出去。
你只要把我带出去就可以了,只要我走掉,钱宁想不为我们擦屁股都不行·”·“好·”·一个简单的应承力量十足,徐秀带着满意的心情沉沉睡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一枝梅去办,总会让他感觉到满意。
次日,当钱宁再一次走近徐秀所在的大牢的时候,面对的只能是空无一人的牢房··左右打量,上下翻看,都无人影的存在··苦笑道:“峻嶒先生啊�
退懔让挪淮鹩Γ乙不嶂憷肟模巯履约旱较茸吡恕2还埠茫艿脑对兜陌桑灰倩乩戳恕�”·※※※·在钱宁自语的时候,徐秀已经坐上了一枝梅的快马,两人披星戴月逃奔东南,水路不敢走,客栈不敢居。
结果就是沿着小道走,夜宿在庵观寺院··接过一枝梅烤的软和的馒头,徐秀道:“此去东南,要早做准备,如果不出意料,今年就会结束·”·对于徐秀的乐观,一枝梅却不这么看,低声道:“这个结束,是一个开始,看不到结局的开始。”
听了这话,徐秀只能停下啃馒头的动作,他知道一枝梅说的是什么,成功了,难道不要去维护吗,这个时间期限是多久·徐秀道:“十年,你能陪我在大明又一个十年吗”·“嗯。”
“我用了十年去改变,再用十年去维护,我的一生,二十年的时间奉献给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我不会愧对自己的本心·但我会对那些因我而死,因我而罹难,因我而破家的人送上一份歉意,对他们说一句果报在我。”
一枝梅抱住了徐秀安慰道:“你有你身为男子汉的担当,我也有我身为你爱人的担当·果报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呢·”·“嗯·”·相互依偎,篝火慢慢灭却,星汉灿烂。
·人之征途,有个依靠,不枉劳心的一生··赶到江宁南门,已经过去了月旬,什么都不去理会,只求一个放满热水的池子泡上一泡,来的惬意··鸳鸳浴,那可是求之不得。
一枝梅道:“‘改日’到了·”·“哈哈”·……·北边的消息不断传过来,今日陛下拿下了谁,明日陛下干掉了谁,后日陛下惩罚了谁,一日三报都已经来不太急。
如今的正德皇帝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皇权,没有人能够再给他过多的干预,而不想听的东西也没有人会在他的跟前说··徐秀坐在圆桌前,仔细打量着南门在的诸多掌柜。
阔别多年,都有了一些陌生,就连徐扬和白飞,都让他产生了时间过的真快的感叹··昔日的清秀少年,一个个都出落的阳光朝气··比之自身的阴暗,难以回去了。
“时不我待·转移吧,南门这里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你们去广东,去吕宋,没有我的消息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回来·”·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故土难迁,诸位掌柜都是这里的人,提起反对意见也是自然,但当徐秀说道:不走,都得死的份上,也只能沉默不语··命是最重要的··话已经说下,会走的自然跟着徐秀的人走,不走的,怎么说都没有用,不能浪费在这个地步。
计划好了商会转移的安排,徐秀就继续与一枝梅待在了江南地·他不能走,正德皇帝不能死,六扇门不能得逞··徐秀在南方一遍遍的回忆和分析正德可能落水的地方,可惜只能是徒劳。
思来想去,却让他想明白了一个关键的人物··他对一枝梅道:“我写一封信,帮我送一下·”·吸取了教训,一枝梅不愿在离开徐秀的左右,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听及此处,徐秀只能与他一同前往,落的远远的看着那一座心目中的圣地··一枝梅道:“为什么不见他”·摇头道:“我很想见他,但我不能见他。
同样的,他必定也很想见我,可他也不会见我·”·“为什么”·“道不同·”·“殊途同归·”·“道不同。”
“此道非彼道”·“哎·”·“希望能顺利吧·”·“但愿·”·当徐秀在东南地不断的寻求更多的机会的时候,天子南巡的消息便从北京传递了回来,非常庞大的队伍,数千人的南下,实在是令人吃惊。
徐秀握紧拳头,冷静的对杨一清道:“老大人,成败在此一举了·”·杨一清的出现,是徐秀早就决定接触的,这位爷办事很有分寸,怎样的手段都愿意去尝试一二,只要利大于弊,又不失本心,实在是非常有手段有能力有境界的官员,对徐秀来说,有他的理解和支持是一件十分好的事情。
听他道:“但愿陛下能够无恙·”·过往,杨一清对正德皇帝的了解同绝大多数人一般无二,了解的不过是一个片面,立场的不同,使得他必须要为文官集团的利益服务,甚至一度听了张子麟们的计划,也不过是冷眼旁观。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可是在自身致仕的过程中,正德皇帝所表现出的矛盾,与复杂性情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有点理解了这位皇帝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下意识的他试图去与杨廷和交流的时候,也只能是回天乏力。
如今徐秀出现在了他的家中,固然惊讶,却不会让他有过多的表示,可以见,可以谈,可以聊,听听你想说什么,再说··朝廷里的人谁都知道徐秀的学说,甚至很多人都有几册子徐秀所谓的无君的书籍,可正儿八经去试着看看的人,却少之又少。
这样一种情况,就会有人云亦云存在,当年而谈,其本人说的却是另外一种几乎反过来的意思,语言的魅力真是妙啊··御驾的舟船一路往南,有的人不怀好意,有的人心怀鬼胎,有的人良心未泯,有的人焦躁不堪,更多的人只是无动于衷毫不知情。
帝王出巡,安全乍看之下毫无问题,可当内在坏掉,也就不堪一击··徐秀拉了拉杨一清道:“老大人·”·“峻嶒你不必说了,老夫知道,陛下一下船就会来我家中,老夫愧对陛下,届时,必定会劝解一番。”·听了这话,徐秀心也了然,如果不出意外,陛下见了杨一清后就不会再往江南去了,是的,正德就是这么个听话的人。
遇害的水路也就可以压缩在很小的范围内··圣驾来临,帝王之气固然看不见,但紧张的氛围倒是实实在在让镇江人民感受到了,原来皇帝老爷出门是这么个大排场啊,可见地主老财家出个门就跟乞丐没什么差别了。
百姓的言论自然不会影响当事人的心情,正德皇帝看什么都新鲜,可当拜访完了杨一清过后,却让六扇门的人一阵难堪,陛下不再南下··传过口诏,即日北上··庞大的船队慢慢掉头,杨一清独站江边,叹道:元辅啊,你可是错了啊。
丁忧在四川老家的杨廷和同样难以平静,他知道眼下一波暗流正在朝那个自身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然而理想化之人终究只能抹掉眼泪,再作主张··结局早已既定,阴谋家的谋划不会被一些意外所打断,野心家的*同样不会屈服于条件的变化,当钱宁和江彬面对面之时,钱宁就知道了,该来的总归会来。
行至淮安,月上三竿,乌云遮蔽,江风愈烈,杀人夜··圣驾安寝在船内··钱宁冷着脸道:“许你多大好处”·对于钱宁,江彬同样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不过是低声回应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终究没有拦住错身而去的江彬,钱宁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他很想去拉住渐渐远去的江彬,怎么办不能怎么办,早已经踏出了错误的一步,并一步步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又怎么能够改变·只能慢慢的跟在后头,亲眼目睹江彬将迷迷糊糊,似乎被下了药的朱厚照扶到船边,又看着他将朱厚照依靠在栏边,又看着陛下顺势的滑下舟船。
不知呼救,不知游泳,扑腾的力气都没有,半睁开的双眼也毫无神采,慢慢沉入江底难道就是我大明天子的宿命·江彬抬起来手臂,熟悉锦衣卫公干的钱宁何尝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不,绝对不·“陛下”·钱宁无法再忍受此情此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话音未落,便随着一声疼痛落入水中,用尽了力气呼唤着护卫之人。
安静的主船上瞬间活跃了起来,人们忙着了解情况,忙着寻找方位··水下之人毒箭攒身,将去的意识使得钱宁扶正朱厚照的脑袋,微笑的送去最后一丝气息,留下一个不被任何人所知晓的余温。
“陛下,臣有罪·”·第111章 全文完·    老百姓在这个时代,总是后知后觉的· 甚至一生都感觉不到什么变化··    人,行不过一两百里,居不过一仗之地,种地交皇粮,给孩子讨一房老婆,一辈子也就完成了任务,至于吃人血馒头的贪官污吏地主老财,不过是生活中的插曲。
    论道生老病死,也不过天命二字··    有个空闲,听些个光怪陆离的故事,看几出帝王将相的戏曲,就有了自我以为的谈资··    可自从年前县里的差爷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老农家的一口水都不喝,只贴张告示说什么以后不纳皇粮了,就算之前再木知木觉的人,也知道这天变了。
    只觉得徐小阁老当家,大家的日子好过了起来··    小,说的是当初主政的年龄,阁老说的是权力··    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看似靠谄谀之言位列高位的说辞就有了市场,一说,就是十年。
    “盖有内阁以来,唯徐华亭权高·”·    有人这么议论,听到徐秀的耳朵里,自然也没那工夫去理睬,皇帝的信任,改天换地的责任,每一分钟都得去分成六十分去干,至于有人愤懑,也是正常。
    抢班夺权,抢的是官僚,夺的是文人,又怎么会不遭恨··    千百年来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读书当官,吃皇粮喝民血,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被你砸了饭碗,终天长恨的怨念已经浓郁的化不开了,还不许别人说你几句·    改革,或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刀刀见血的暴动,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为,哪有什么和风细雨。
    人血要流,什么代价都要有心理准备··    缇骑四出,老虎囚禁牢笼,苍蝇死在拍下,心有戚戚乎·    一年,拔根而起。
    二年,履新吏部··    三年,体制转变··    四年,阻力扫清··    五年,君王立宪··    六年,各项改革。
    七年,清丈田亩··    八年,税制改革··    九年,工商维新··    十年,农税取消··    徐秀的十年,波澜壮阔的十年,改天换地的十年。
    终究曲终人散,未来,未来,不可知··    ……·    朱厚照落水的前后,便一直浑浑噩噩,如果没有刺骨的江水一激,或许永远不会记得最后的一幕。
    当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循环,各种前后的因果也就慢慢的串联了起来,恼,怒,气,也比不了最后的触动··    男儿有泪不轻弹,身为天下的君父,就算不那么合格,他也从不会让任何人见到自己伤心流泪的情况。
    身靠软垫,身上都换上了清爽的衣物·午夜的阴谋并没有远去··    心中不断的重复着:有人要朕的命··    至于为何会在这个地方,乏力的朱厚照没有那个精力再做思考,不时便昏昏睡去。
    外头屋子里的徐秀欲言又止,只好不断的在谈允贤周围转圈··    感觉到他的心神不宁,谈神医叹了口气道:“万幸及时,陛下并无大碍。”
    “神医为何叹气”·    谈允贤摇头道:“这些人太过可恶,常人不下软骨散,被刺骨江水一激也拖不了许久,而陛下给下了软骨散,是怕他死的不够坚决。”
    闻听此言,徐秀心中放宽了一些心思,一位健康的正德皇帝才是最有用的··    谈允贤拉住徐秀道:“老身不知道你有何谋划,但常人被这么对待都想着报复,更何况陛下你就不怕陛下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届时,你说什么都不好用。”
    的确如此,徐秀笑道:“我们的这位陛下不是一个喜爱权势的人,这就够了,至于报复心,那一定有,我一定会满足陛下的·”·    背过身子,见识过英宗北狩时国朝的动荡,谈允贤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出了屋子,才暗道:龙的**是那么好满足的吗·    ……·    待到次日晌午,徐秀才进了朱厚照暂居的房屋。
    见他进来,朱厚照平静的道:“如果没记错,这是我们见的第三次·”·    徐秀拜了一下道:“陛下好记性,那年街头一次,陛下登基一次,今日,第三次。”
    没有仇人见面的眼红,也没有君臣见面的礼节,一人靠在床头,一人坐在椅子上,平视一二,都有些不习惯··    朱厚照皱眉道:“你救了朕”·    徐秀点头又摇头,他可没有那个本事去入水救人,也没有本事妙手回春,所做的,不过是说上几句。
    朱厚照道:“有人要朕死,你这个反贼为何不顺了他们”·    见他神色如常,语气不远不近,不生不熟,徐秀只觉得帝王城府果然了得,不合格的都是如此。
    当下道:“臣忠于大明·”·    朱厚照用手提了提自己的嘴角,皮笑肉不笑··    “你猜朕信不信。”
    刚给出的评价就被打脸,徐秀眼皮一跳,深呼吸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陛下您可不能论迹不论心啊·”·    朱厚照一下子掀开被子下床,也不怕自己刚刚恢复一二有个闪失,拽住徐秀的领子道:“朕有今日,也是拜你所赐。”
    徐秀盯着正德皇帝的眼睛,道:“臣忠于大明没有错,臣的行为没有错,臣的学问没有错·”·    “难道错的是大明,错的是朕”·    “对,错的就是大明,错的就是陛下”·    话音刚落,朱厚照一拳就挥在了徐秀的脸上,怒斥:“大胆”·    随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徐秀道:“错的是天下侍一人,错的是陛下至高无上,错的是陛下是人不是神。
天下侍一人,何其伟哉,陛下至高无上,何其伟哉,然而陛下不是神,你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是人就会有欲念,是人就会有心性的分别·高皇帝扫净环宇,还炎汉天下,何其功德。
屠戮辅弼忠良,也难不被后人刻上薄情两字·太宗七伐漠北,大海杨威,又是何等武功·诛了方孝孺十族也不过是气急败坏的行为·人非圣贤,三代太过久远,不去细表,周王共和至今,又有哪一朝哪一代出过真正完人天子,汉高祖、汉光武、唐太宗、唐玄宗、宋太祖、宋太宗,青史标名的圣君,也是人”·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    “陛下,您是神吗不,您是一位喜好戎政、玩乐的凡人”·    君权天授,从小都被灌输的思想被徐秀毫不留情的喷击,朱厚照气的太阳穴都有一点鼓。
    “胆大包天,当朕的面如此肆无忌惮”·    徐秀脱下帽子道:“陛下,臣忠于大明忠于陛下,但是,臣更忠于天下的黎民,缘天下之大,民众之多,非一人所能治之。”
    朱厚照见他说的这么认真,也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还是怒道:“所以太宗皇帝设立内阁辅佐朝政,所以才有了你们这些文臣的用武之地,你今日竟然把责任推卸给君父,真是,真是厚颜无耻”·    “是,陛下您说的没错,数千年来只有高祖皇帝事无巨细的操持,太宗也没有那个精力,太宗皇帝只能设立内阁帮助辅政,然而终究是陛下一言堂,随着时间的推移,历代先帝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权利,但历代先帝并不希望手中的权利真正的失去,所以君臣便有了矛盾,一个要收回至高无上的皇权,一个要维护好到手的权利,甚至更进一步,都没有错,也都有错。”
    “权利少了总是怀念过去的至高无上,品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总是要得寸进尺,这是天性,不为个人意志转移,错误的地方就在于全部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自己的那个利益团体所服务天下是全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臣相信有励精图治善待百姓的帝王,好比陛下的先父,我大明的先帝,孝宗皇帝,然而终究不能持久,满仓儿案是不可忽视的污点,十六、十七、十八年,陛下愈加不复明君之相。
臣也相信有无数的文臣武将忧心天下,心怀百姓,所以每当国乱岁凶的时候就是忠臣良将出现的时候,可是,当出现了他们的时候,说明已经是坏到底了,老子说国家乱有忠臣。
忠臣除了成全自身的名望,除此以外也不过身首分离的下场前些年的于少保就是最好的明证”·    “而更多的,就是那些寄生在皇帝陛下身上,寄生在百姓身上的水蛭。
他们不会反省,他们不会忏悔,他们不会停止谎言,他们会利用一切机会来麻痹陛下,来愚弄百姓,为的,是他们一己之私利”·    朱厚照冷笑道:“当朕的面议论朕的父皇,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徐秀也笑道:“今日,徐秀必须要说服陛下,更何况,早已经将您得罪的狠了,现在再得罪一下,想必陛下也很习惯了·”·    “你想说服我什么”·    “立宪。”
    “何为立宪”·    “宪者,法令,由天子颁布,天子也受其约束·”、·    “痴心妄想。”
    “不,不是痴心妄想,臣斗胆请问,陛下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似乎一下子问倒了朱厚照,见他思索的时候,徐秀道:“陛下,您肯定希望大明永存,您肯定希望百姓安居乐业,您肯定希望国家强盛,平定边疆,您肯定希望自己也能够放心的寄情山水,您所有的希望,立宪之后都能够成为现实。”
    朱厚照笑了,笑着笑着便严肃了起来道:“徐峻嶒,你是不是当朕傻?你说什么我就信?而且你所说的那些东西都是你个人的看法,什么叫寄身在朕和百姓身上的水蛭?在哪里?”·    果然皇帝还是不那么好忽悠的,徐秀低头掩饰一下尴尬,才将当时与陆深的那番对话再加工了一回说了出去,不外乎积累莫反之害也。
    或许在口语说服之时徐秀有些夸大,但论及现实问题,无比的紧实,情况客观存在,无法忽视,按照徐秀的理论大明难逃毁灭··    朱厚照道:“你就这么相信自己能够办成你所说的伟业”·    “臣办不成所有的事情,但臣会用人生中最专心的十年为通天高塔打下坚实的地基。”
    “你并没有说服朕·就算你说将来大明会灭亡·”朱厚照躺下道:“那也不是朕操心的事情,管他干嘛”·    徐秀一时语塞,随即道:“陛下,六扇门必须死,官僚必须清理,大明必须重振,炎汉必须长存,这一切都是为了黎民百姓的日子能够好过,靠官老爷是保不了家保不了国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是这些在陛下,大臣眼里如蝼蚁一般的百姓,造就了三皇五帝一直传流至今,绵绵不绝的天、朝,既然还要再来五千年,为何不站在他们那一边钱对陛下而言不是问题,权对陛下而言不是问题,军士效忠的是陛下,所有人都要知晓我高皇帝重建炎汉的功业,然后,所有人都会歌颂我大明正德皇帝改天换地的勇气,是高皇帝重建了炎汉,是正德皇帝永续了炎汉您可以寄情山水,您可以玩乐,而在您玩乐的时候,被古往今来无数文人所歌颂的尧舜世界便诞生了。”
    不可否认,徐秀的这张嘴皮子让朱厚照有些愣神了,与高祖齐名,被无数的后人歌颂,玩乐之中再造尧舜·    朱厚照喃道:“天下不可无养,授田以耕。
天下不可无衣,授地以桑麻·天下不可无教,为之学校以兴·朕可以玩乐的同时,让大明变的更好吗”·    徐秀握紧拳头道:“可以的,一定可以,只要陛下立宪,只要搬掉百姓身上的大山,黎民百姓一定会还陛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    杨凡海外,两人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半辈子的事业,你就不怕一走了之之后一切又回去”·    “回不去了,人们品尝到了新世界做人的滋味,谁还会去那个做牛做马的时代。”
    “你就不怕他们走了弯路犯了错误”·    “只要花落,只要花开,春/色就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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