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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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下)(2)
·“呸·”·白飞一抹嘴巴便起身去往旁边,徐扬一拉他摇头道:“不要冲动,王老先生有怨气是正常的·”·这才别扭的坐了下来,王琑刚想得意就听徐扬道:“再啰嗦就给他嘴里塞个袜子。”·“哼。”
张璁奇怪道:“王老爷,怎得您府上还不见人上门”·“咳·”王琑脑袋朝外看着张璁道:“老夫同他们说了,若不说清道理绝不回来,为难徐知县。”
他才不会和他们说,只要自己一去,这县官必定会门户大开盛情款待,就是晚些回来也是无事的,无需担忧,这下可好,若他们而来见到自己被打的下不来床,可算是一件丑事。
见此,张璁心中一动,坐到他旁边问道:“王老爷,与我详细的说一说当天的情况·”·“这般……”·听的分明,张璁想到的确是,王家几代置业才有了偌大财产,这一代主家之人怎的如此…怎么说,用徐秀的话就是,怎得如此二,但也算是一个不虚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大才子钱福又一次去替人考试当枪手,这简历上写着是微须··考官眼珠子一瞪说:你不能进场·钱福一点都不露怯的回道:为什么·考官说:你留了小胡子。
钱福:小胡子不就是微须吗·考官冷笑说:论语说: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微是没有的意思,微须不就是没有胡子吗休得再论,出去出去·钱福气急道:孟子还说孔夫子微行而过宋,难道孔老夫子光着膀子不穿衣服跑过宋国的吗·☆、第73章 弹棉花降两成·且说陆深魏校二人来至江宁,三位好友经年不见,这一夜自然是把酒高歌,抵足而眠,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一觉到了大天亮,待等徐秀转醒,这两人却是不见了踪迹,询问徐扬才知,说是去外头转转。
徐秀揉了揉脑袋道:“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稍后就回来·”徐扬道:“对了,陆先生留有一封书信,说是受人所托。”
“哦取来·”·接过书信,上写峻嶒年兄亲启,落款是愚弟钦佩。徐秀想了想,怎么想不会钦佩自己的意思,那么就是他叫钦佩。
翻来把玩,好奇道:“同年钦佩何人”·徐扬一边给他拧干毛巾一边说:“您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是是是,我问错人了·”·讨了个没趣的徐秀只好闷头看信,这一瞧到也明了是何人,原是那个王伟同年的书信,先是道好,再者论旧,这是常规,可二人并无有什么旧好去论,只能在信里写道仰慕年兄云云,恨不能相近而已。
跳过客套,本意尽显,原来上元县王家与江宁县西门王家到是同一个祖宗,言说家父与那族兄似是有什么误会,如今宗伯有难,而家父有心相助,可那张脸皮死活拉不下来,遂托陆深兄代为送上书信,年兄主政江宁,劳烦从中调解一二,若成,王伟定感年兄恩德,王氏上下也皆感年兄恩德,年弟他日有机会,必定登门叩谢。
摸了摸里面,倒像是要有一封请柬,让自己去上元县王家做客··徐秀放下书信一头雾水,此时洪虚先生不在,诸多人情世故就不甚明白,喊来张璁道:“秉用,你怎么看”·听了张璁的耳语,徐秀恍然大悟,不外乎是一种利益,王伟这小子看的很明白,对上元县王家也好,江宁县王家也好,只要帮助他们消除障碍,这人情他们必然会承下,定然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会对自己这样的流官全力相助。
上风是一方面,若想施展抱负,没他们这样的人帮忙,还真是不行,如此看来自己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徐秀道:“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长进呐·”·张璁却摇头道:“您都洞察了世间学问,我们这些幕宾还有什么用无妨的,任何人也不可能全知,有洪虚先生,和我,必然会对东家你拾遗补缺,献计献策。”
徐秀批评道:“怎么这么大白话,先前可不是这样劝的·”·“是吗,或许不在状态·”·看来这王琑并没有什么对自己的阴谋,不过是一个有点直来直去的性子,说话不讨人喜欢罢了,遂道:“他还在呐”·张璁点头道:“还在,昨儿个死活不肯挪动位置,白飞把他拖去了客房,还呆在那里。”
又笑道:“早上他偷偷喊了一个衙役让他去西门王家传话,说老爷受江宁县邀请,这几天就住县衙了,不回去·”·“也真是醉了·”·徐扬端着馄饨进来道:“吃馄饨啦。”
“怎呢,这么大方·”徐秀吃了一口也无甚滋味,连点猪油都见不到··徐扬道:“陆先生买的·”·“嗯·”徐秀点点头,表示认可,这年头朋友之间相赠钱财是最普遍的做法,一点儿都别在意,这是交情的体现。
吃着馄饨,外头又传来阵阵吵闹,王琑推开阻拦,拄着拐杖走进来大声道:“徐大人,你打算把老夫留到什么时候”·抬手示意他坐下,继续吃着馄饨,眼光瞄了眼见他咧着嘴小心翼翼的坐下,掩饰笑意道:“并无有阻拦,王乡绅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就是不知道您为什么不走呢。”
王琑给自己倒了杯茶威胁道:“荒唐荒唐,打了老夫的板子,又不让我走,我说江宁县,信不信老夫罢市让你知道些厉害”·徐秀的心态已经有了一丝改变,通过张璁的分析,王伟的书信,也算是了解了他的情况,比之前信息不够时明白的多的多,对他也就不会再去生什么气,反而认为是个十分可爱的一个直率小老头。
指了指这茶水道:“您也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可是您却不知道,我江宁县衙内的茶水,除非是我家徐扬去泡的,不然都是陈水,放了许久的·”·“呸。”
王琑怒道:“愚弄老人家·”·徐秀不在意的另起话题道:“听说您有一位侄子,很是有才,上一科的进士与本县还是同年。”
“是又如何”提起这么一位侄子,王琑也是得意,对自己更亲,气的那位混账弟弟只顾跳脚··徐秀又问道:“王乡绅您那些铺子怎么样了”·提起铺子的情况,王琑面色一整道:“大人什么意思”·徐秀摇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询问一下而已,你瞧,堂堂西门四家,如今你王家连我手下的那些衙役都敢上门给你难堪,想必也是不好的。”
“大人还不与我主持公道吗”王琑一拍桌子,徐秀顺势拿起茶壶,倒也没有翻倒··身后的徐扬悄悄给他输了一个大拇指。
徐秀笑道:“别激动,这事儿让下面人去查就行了·”·同张璁耳语后才同王琑道:“王乡绅这个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本县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说法,请回吧。”
“好·”倒也是干净利索··目送他离去,徐秀托着下巴想到:没想到江宁县倒来了一条猛龙··门外陆深同王琑打了一个照面,彼此点头而过,进得里屋道:“那位是钦佩年弟的宗伯吧”·魏校不解道:“陆兄你认识他”·放下东西道:“同我家中有些往来,多年前见过。”
魏校问道:“咦,陆兄你家经营着些什么营生呢·”·见都是自己人,也无有什么好相瞒,道:“松江出棉布,自然做的是布匹的营生·”·徐秀手肘顶了顶魏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炫耀,道:“子才兄,这才是真正的豪富。
松江黄浦对面广袤的土地一大半都是他家的,黄浦秋倒,银涛壁立如山倒,就在他们家面前·”·这也太夸张了,魏校有些不信,道:“这不就和八月十八钱塘潮一样了吗”·徐秀抿着嘴巴摇头道:“虽不及,也不差,记得那年去他家做客,就碰上了秋倒,峻嶒我这种华亭县外的下里巴人,真是被惊到了的。”·轻轻了推了一下他,陆深无奈的同魏校道:“不是的。
秋倒时只有日夜守着堤岸,哪还有什么闲心去欣赏·”·玩笑已毕,却又到了又一次分开的时候,陆深道:“有困难记得上金陵找我们,义不容辞·”·“义不容辞。”
“嗯·”·……·王琑一路踉跄的往回走,路过些铺子按照往常一样,进去同掌柜的叙叙旧,这就有点不对劲·原本上佳的心情,越发有了些急躁,怎的原本不管是谁见着自己这位西门王老爷都会热情接待,现在却落得无人搭理了呢。
一把拽住他道:“马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他唤作是马掌柜的人有了一些尴尬,刚想挣脱开,不料王琑越抓越紧,大有不说就不放的架势,无奈之下左顾右盼,见没什么人才利索的道:“我说王老爷,您老现在要干的事情就是赶紧儿回家,而不是在外头瞎逛。”
放开他道:“到底怎么回事”·马掌柜急道:“哎呦,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先回去吧,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哼。”
甩甩袖子,王琑转身就走··回转家中,似乎一切都平常,无有什么怪异,叫来老伙计问道:“老爷我一日不在,有什么事情吗”·“没有啊,没有啊。”
老伙计比他年纪还要大的多,不仔细瞧都看不清楚眼睛究竟睁开没睁开,太塌拉下来··王琑迟疑道:“那为什么那些原先相好的掌柜的都不敢与我说话”·“不知啊。
不知啊·”·“先下去吧·”·虽然被打板子的地方还有疼痛,可王琑也心里明白这里面必定有鬼,也不去休息,直接就去往西门铺子的地方,没什么比直接去自家铺子了解情况更直接的了。
这一来倒也明白了问题所在,一指对面,同自家掌柜道:“怎么回事”·掌柜的擦着汗连忙道:“东家,这李家绸缎铺子也不知道想什么,一大早就敲锣打鼓到处说,一律比咱们家便宜两成,还说从此西门只有三大家,没有王家。”
一听这话,王琑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拍着桌子道:“李老鬼在想什么这么干与他有什么好处”·“谁知道,之后小的就去了他们铺子找他们掌柜,东家您猜他们说什么。”
“说·”··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说…”掌柜的一脸尴尬,很是踌躇··王琑锤了锤桌子道:“你到是和我说啊。”
“说让咱们家给您准备好棺材……”·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王琑一把掀了桌子,忘记了疼痛,拐杖都丢了,上了对面的铺子··“起开起开。”
客人被他推了几下,一下挤到了那张大柜台前,拍道:“叫李老鬼出来”·“哎哟哟,这不是王家老爷吗,您怎得会来小店的。”
掌柜见他来到,拍手道:“伙计们,给王老爷看看咱们家新来的猩血红,这可是好尺头·”·小厮麻溜的捧来一匹红的纯正的布匹,客气,却又有一些得意的道:“请王老爷品鉴品鉴。”
受不得刺激,一拳砸了过去,只见小厮几下就跑了开来,追赶不上的王琑怒道:“品鉴彼娘的·”·大吵大闹实在是不像话,一些散客陆陆续续退了出去,掌柜冷笑道:“王老爷,尊您一声王老爷是看在往日里的情分,您若在这般无礼,请恕我们概不接待了,请回吧。”
指着他,王琑反而平静了,就算性子直率,也不会代表他真的就是笨蛋,顶多就是对人情世故并不是很擅长而已,他冷,王琑更冷,一字一句道:“这是要与我们王家拼个你死我活吗降两成,我到要看看,先撑不住的是你们李家,还是我王家。”
后头撩开挡布,出来一位胖胖的老头,脸上堆着笑容,看上去很是和善,可说出来的话,却怎么也让人感觉不到和善··“王琑,准备棺材去吧·”·☆、第74章 弹棉花邹家宴·谁都明白当一个人指名道姓称呼另一个人的时候,就等于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冤仇大恨。
·此时继续说些什么,都已经没有用··王琑冷静下来,指着他道:“莫要后悔·”·待得他出现,便被周围人齐声称呼为李老爷的那人抬了一下手,扭头同左右笑道:“臭不可闻。”
“哗·”·袖子甩过身后,王琑转身就走,钻入他耳内的议论声,并不曾让他受到影响··……·且不说王琑面对如此挑衅会做些怎样反击,另一边的徐秀此时却手捻着一封请帖上下把玩,神色很是不解,同张璁道:“邹望请我干什么”·张璁道:“想必是让东家提供些方便,您去吗”·心思几下倒腾,拿了主意,徐秀道:“他和本县的那些人家不一样,扬州府内第一家,吓人哟。”
手指甲扣了扣请帖上的金箔,徐秀道:“你说把这金箔扣下来拿着光秃秃的请帖去,会放我进去吗”·金箔卷成的线十分的薄,张璁尴尬道:“也值不得些许银子。”
“积少成多·”徐秀自顾自的抠下了金线,又道:“总不好一直让我那些朋友接济吧,非长久之道·”·“可您这么抠金线也不见得就好发家致富的呀。”
“…”徐秀看着那个不小心被吹跑的一点点金线十分惋惜,道:“一文钱难道就能难倒在下吗·”·“目前来看是这样。”
徐扬探头进来道:“特别多了白飞后·”·“…吃能吃几个钱·”徐秀掰着手指头道:“眼下春耕刚完,端午前要复勘河渠,完了之后差不多在翰林院攒下的东西都能给我兑现了,还不够吃”·徐扬道:“够吃,可见不着什么荤腥。”
白飞跟着徐扬后头好奇道:“俸禄不高,但兄长您七品官,怎得如此拮据朝廷也不会让官员饿肚子吧”·这话不需要徐秀回答,徐扬一扭头就对他如数家珍道:“月米一石,几个碎角银子,还不到三两,三十贯宝钞,三位先生都是要花银子的,宝钞要兑付各房书吏、衙役,他们不走朝廷开支,少爷又绝了他们捞钱的法子,这下得自己支付,总不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你瞧,除了拿些米面绢布换些荤腥,可一点儿余钱都省不下的,也就是饿不着肚子。”
徐扬舒了一口气又道:“总算是少爷没有那些迎来往送的事情,这日子才能过,不然非得去南门借利钱了,那些家伙巴不得官老爷去借钱呢·”·瞥了一眼徐扬,徐秀暗自腹诽:向海瑞君学习·张璁悄悄的扭头看向了一旁,大家都知道他家境富裕,一开始也说不劳徐秀花钱,这可好,老家都不来人,张璁也傲气的不写信回家,这下子就尴尬了。
徐秀也没去看他,找了这位有大用的先生,必然得花钱,烦恼的拍着请帖道:“不谈这些个·倒要去看看,这个过江龙打的什么主意·”·顺手一指门口的俩个小家伙,徐秀道:“你俩和我一起去,带些饭盒子,少不得打包一些回来。”
“这…不太好看吧”张璁闻言回头道:“在怎么说东家您也是堂堂江宁上县的知县,别人会怎么看”·徐秀翻了个白眼道:“看到更好,替本县广而告之,岂不美哉。”
话已至此,张璁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嚼了嚼茶叶末子只在心下暗道:我咋想到了王安石·见到徐扬取来拜帖,徐秀道:“头一回一本正经的写这个东西,就是去拜见杨廷和公,也没写拜帖。”
一笔接着一笔的大字,不过一个签名,就占去了一页,等到写完,十几页的小册子就没有一点剩着,只好说这种有严格规定的拜帖真是浪费纸张,礼仪之邦,拿钱堆出来的。
拿起拜帖,收起请帖,徐秀皱着眉头道:“可惜伏先生不在,这种人情往来你不擅长,我也不怎么会,到时候炸起来,都没人拦我·”·“东家做个看客就足以了,想必这等豪富人家设宴,商贾乃是主流,东家不管出于何等目的,少说话…多吃菜。”
徐秀赞道:“说的好·”·“但也不能丢了一县父母的威仪·”·“好的·”·是夜··位于南街的邹家府邸看上去气派非常,门口轿马不歇,大红灯笼高高挂,看着一位位恭敬卑微的鞠躬递上拜帖,徐秀小声同徐扬道:“有钱的王八大三辈,就是小小门房下人都这么嘚瑟。”
“北京的阁老门前也不过如此·”·左瞧瞧右看看,没了懒龙,懒虎也不知道到哪里去,都没个合适的下手,徐秀看着徐扬也不像是有气势的汉子,也只好自己提溜着灯笼,喊了一嗓子道:“江宁县来到。”
徐扬送上拜帖··二人被引进门房稍坐,不过片刻,那位邹望便亲自出来躬身道:“小民邹望见过江宁县大人,您老到来,犹如蓬荜生辉啊,请请,里边请。”
见着他客气,徐秀也挂上笑脸连忙客套道:“什么您老您老的,邹乡绅年轻有为,请·”·庭院不小,步履却也不慢,不过少时,便入了南院,满堂宾朋见了江宁县到来纷纷起身,徐秀摆手入座,入了贵宾第一把交椅,这种待遇,到是有心。
徐秀杏眼轻阖,听着众人的自我介绍与寒暄,匆匆打量了一下众人,生人倒是多,熟面孔却也不少,那位被打了十个板子的王琑也在,见了自己却一脸心事的样子··身份在那里,不管诸位平时对这种流官多不屑,眼下江宁县的名头已经叫的响,由不得不按下乳臭未干,毛头小子的评价,客客气气。
“请,请·”·众人落座,邹望起身··听他道:“今日有赖诸位赏光,莅临寒舍,在下是小字辈,诸位在坐的,哪个不是江宁县内的前辈。
徐大人更是父母官,说什么都轮不到在下讲话,作为东道却不得不坐在这个位置上,容小子自罚一杯,诸位原谅些个·”·人长的人模人样,斯斯文文,语气也是谦逊,虽说凭着扬州府内第一家的家世,由不得江宁县内诸人不来,要说没有想法却也不该,如此,到好受些,至于那些心中无有想法的,却也不知道有什么内情。
徐秀嘴角挂着微笑,双眼轻阖,视线只停留在身前五步左右,犹如菩萨入定,至于他听不听的进去,明不明白其意,谁都不知道··见他不说话,自是有人说。
“邹贤侄客气了,邹家设宴,我等怎能不来啊·”·说话的人一脸和善,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只见他话音刚落,徐秀便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下道:“好茶,请问邹乡绅,这是什么茶”·“哈哈。”
笑之人,是那王琑··这位爷心直口快,满堂的众人城府之深让他十分不爽,徐秀如此不给面子,到让他心情舒畅,连早些时候受的气都好过不少,此时一脸解气的看着那个老头。
徐秀的意思十分明确,我说不说话,是我决定的,主家我管不着,但他说完,就是我说,谁要说在我前面,就是打我脸,这小小宴席,不过是吃一顿饭的小事,却又诸多内涵。
邹望手指轻轻捋了一下桌布,闻言道:“入得了大人的口,才算得好茶·”·“挺好·”徐秀点点头·冲那个说在自己前头的那位礼貌的笑了笑,那人却什么都没被影响,点头回礼罢了。
宴席一开,佳肴一道道的上来,不过浅尝即止,低调品酒·这珍馐是好的,酒也是美的,助兴的歌姬也是赞的,可精神的高度集中,还要维持外表的风轻云淡,十分的诡异,在场众人,似乎都是这么个状态。
眼看第二轮佳肴换上,有人道:“刚才那个戏子唱的新声不知如何啊·”·又有人道:“徐大人不是新声的行家吗,何不请大人让大家感受一下新声大家的妙音啊。”
邹望不乐道:“大人一县父母,怎得好同戏子一般为我等行腔,不可不可·”·“哎,是啊,新声说到底,不也是戏子玩的,到是我说错话了,请大人原谅。”
来者不善,到了此时,徐秀反而轻松了些许,只要出招,就有对策,可心中的怒火却十分难以忍受,什么叫戏子玩的,休矣·徐秀附和着他们的笑,吐出来的话,却是不客气,道:“原谅不原谅,其实无妨。
主要的是没有那个资格罢了,本县到不介意唱上几句,可不知尔等有没有那个资格听,还是两说的·”·此话一说,很多人的脸瞬间就板了起来,何谓资格一说。
那位令王琑动怒的李老爷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位是”·“西门李旺,做些布匹营生。”
“哦,不知可有功名”·“无有·”·“那您自是无有资格的·”·看他不悦,徐秀更不悦,吃个饭,上来不说话也不知道询问自己的意思就抢话说,这是能让的吗,其后还拿言语挤兑,这邹望玩的可以啊,哪里还需要留什么面子,你不给我面子,我就不给你面子。
不必再假惺惺,道:“我们文人玩的戏耍,客气一点尊你一声李乡绅,不客气叫你一声李老财,浸满铜臭,浑身散发着腐朽糟粕气息的商贾,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县论曲。
什么是曲,什么是新声,你懂什么,什么都不懂瞎瞧个热闹,你以为本县闲的陪你闹呢,胡闹·”·“你,你·”·“你什么你啊,想听戏自己找几个戏班给你演去,我们文人的游戏,是你这种粗俗的东西能懂的吗。”
徐秀怒容一收,冷静的看着邹望道:“邹乡绅,你是什么意思本县不喜欢玩虚的,这一进门就虚虚实实的玩着各种心机,实在不是本县的兴趣,在坐的都是腰缠万贯的主,真要说没有这种见识敢挑衅本官,本官职虽小,权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我相信他们没这么蠢,自是不信,李财主也是有过了解的,您就说说吧,想玩什么”·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照理说这时候来一句告辞是最好的,您要问徐扬支持不支持,他现在是自家老爷,怎么能不支持自家老爷可在坐的他们却也不爽,你让他怎么办到时候外头去一宣传,说江宁县心比天高,容不得他人不敬,然后再把他批判一番幼稚·徐秀可不想任由他们暗搓搓的盘算着怎么对付自己,索性把话就挑开了说,再怎样光明正大的玩,总好过暗下涌流的冷刀子,二懒不在,江宁县心中不安呀。
“哈哈·”王琑一脸骄傲,朗声道:“徐小大人,他们就是虚伪,耍手段都成习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在您身上耍,活腻歪了·”·徐秀同他点点头,道:“王乡贤可好”·“好,好的很。
比这个李老鬼好·”·一脸意外,是邹望的表情,他道:“大人这是何意,不过是寻常宴请,小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要同诸位联络联络,生意场上不过是人情二字。
至于诸位前辈的意思,在下根本不能全知·”·“好一个人情,好一个不能全知,首尾相连,连接东西两门的邹家车队横跨江宁,您这买卖做的这么大,江宁县这些寻常富家想必连您一根毫毛都比不上,这猛龙过江,却到今日才来宴请,您猜本县信是不信。
对于商贾之事,本县不知,但光靠人情就能攒下偌大买卖,积起万贯家财本县却是不信的·”·不合时宜,说的就是王琑,道:“察天时之顺逆,检校器物之精微,市价熟悉于胸,逆料行情跌涨,胸中必有定见,十年乃至千户侯,王家虽说小门小户,却从来不把人情放在首位。”
这话精妙,徐秀也不由反复品味了几下,迎来别人的目光,自然是不爽多过品咂··李旺道:“自身难保的东西·”·王琑回敬道:“肥头猪耳的荤货。”
他俩吵的热闹,徐秀也是想不明白他俩有什么仇··邹望道:“大人,不管你信或是不信,在下无有恶意,苍天可鉴·”·“俗话说商贾发家,其后义以制利,但这四个字,本县却不认为合适邹家。
告辞·”·徐秀也不与他多作言语,这里边的好戏,想必才刚刚开始,平淡了些许日子,终归还要起些波澜··徐秀心道:来就来吧,已经不是初来乍到了。
暗下心头的愤怒,邹望平静道:“请·”·没有人在朝中,就是扬州府内地一家,都是浮萍上的堡垒,没得根基··出得邹家门,徐秀吸了一口凉气,就听身后的白飞道:“还没打包呢。”
越来越不喜欢在自己人面前装腔拿调的徐秀没好气的道:“打包个鬼,吾有浩然正气,充斥于腹内”·“您要放屁”·“滚,回家。”
☆、第75章 弹棉花价格战·徐秀走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只留下满座的宾朋面面相觑··目送着他的离去,邹望的脸沉的让人有些不安,只见他咧开的嘴角下弯,显示着他的不悦。
整个厅堂内的气氛都像被他带的犹如坚硬的石头,压的众人呼吸都喘不过来·还好烛光一闪,掌院走入厅内,老练又自然,客气又不生疏,安排着宾客们散去,井然有序,再替家主一一送上一份回礼,俏皮话儿送上道别,也算是全了地主之谊。
轮到那位王琑临走的时候,也不知吃了什么长胆的东西,刺激了邹望几分,言道邹家后代不足为虑云云·腆着讪笑,老儿的表情又是十分的欠,造成的后果好比在邹望的脸上,刷上了一层紫色浆果制作的颜料,绿里透着黑,黑里泛着紫,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要说不是故意,怕也无人会信,不管怎样,这位爷也算是掌握着西门多家铺子的大东家,客气点也要称他一声王老爷的主儿,手里过的流水,没有邹家那么夸张,百十两总归是有的,这般行为对他有什么好处·费解的宾朋无数,猜透其里的商贾,好像也不少。
夜色下的人间慢慢的平静了喧嚣,打更人无聊的撵撵偷跑出来的家猫,喊喊小心走水,小心偷儿,这一夜希望越快过去越好,大家早点睡,平安无事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可有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睡觉,心思复杂人的觉头一般都少,想来想去,就占去了大好睡眠的时间,好比此时的徐秀就坐在自己的大堂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对招子却亮的吓人,目光看着外头洒在院子里的月光,心中计较着先前的得失,久久,才道来一句,唤的似是人名。
原先的那一位邹望此时也缓过神来,同样平静的品着香茗,思索起自身的脸皮薄,唯一的痛脚一戳就变得失态很是不该,如此很难当得起第一家少东爷的份··然而当不当的起,另说。
面子折了,可是要找回来的,损的是邹家,不光他一人··看客们在等,等着他的回应,若无,扬州府第一家的名号只能乘早收回,不要让人笑话··王家内院,王琑也安静的站在窗前,初春的几场雨打的就是一个春寒料峭,倒春寒袭来,不能不当心,穿的又厚又肥,黑影犹如泰山一般雄伟,可惜只是黑夜,一到天明,矮小的瘦老头就得让他原形毕露。
所思何哉不死不休··……·人说山中无甲子,指的是时间的流逝,而山人缺少比照物是以不知·对徐秀而言,忙碌于案台之上,行走于市井之内,整日为了黎民,或是现实一点的考评来说,能够感觉得到时间的流逝,是因为充实之中,从而感觉到时间过的太快。
人说眨眼就过,他是好似不眨眼就这么过了十几天,快,快,时间,太快··另一个代表时间的,恐怕就是毛了··徐秀摸了摸自己一层薄薄的小胡子,得意道:“来了吗”·看着那颜色淡淡的小绒毛,徐扬无奈的道:“老爷您这个胡子还是去了比较好,走出去您也不怕惹人笑话,再说了,蓄须也不是您这个年岁干的事。”
张璁满意的摸了摸自己保养的黝黑噌亮的髯口看着徐秀道:“东家,您那个不叫胡子,是胎毛·”·怒火腹内生,恶念心头起,暗骂一声汝彼之娘的,徐秀生气又委屈的道:“打水来,给我刮掉”·一翻折腾,徐扬吃力又不讨好,徐秀不爽的摸着下巴,滑溜溜不带劲,双输。
像是记起了些什么,拍桌道:“我刚才问了什么”·“来了·”徐扬连忙跑了出去··听得此言,徐秀满意的深呼一口气,上整冠,下整袍,看着黑影就要来到门前,一把躬身失礼道:“洪虚先生久违了。”
抬头一看,却是捧着两匹布的徐扬目瞪口呆,咬着牙道:“我问的是洪虚先生来没来,你这提的是什么”·占了便宜没有退的理,徐扬生生受了自家少爷一礼也没当回事,开口道:“我以为老爷您说的是留在翰林院的俸禄。”
汝彼之娘的……·“算了算了,去兑了换成银子,兜里没钱,老爷也是心慌慌的·”同自家小羊到底是生不起来气,只好打发出去。
“好嘞·”·见着他转身就走,见怪不怪他的利落劲的徐秀连忙喊道:“同去·难得清闲,本官体察民情去·”后半句则是对正欲开口的张璁所说,毕竟衙里一堆公事,走出去的徐秀回头道:“有劳秉用了。”
“无...妨·”·白飞路过道:“看来没听见先生的话·”·“不用你告诉我·”·“噢·”·……·刚一踏入西门,徐秀就觉得眼前的热闹不同于往常,气氛中透露出一种有好戏瞧的感觉,果不其然,看热闹的显然多过了买东西的。
徐秀小碎步一倒腾,不过蹭入三五人群随口问上几句罢了,热心的看客便急于分享了他的见闻,也好痛快一番,是也,听得新闻,不去广而告之一下的感觉就和后世晓得了一个八卦不去跟好朋友说上一番总是浑身不得劲,这下你有需求我有供应,闹一个双赢,也是皆大欢喜。
小伙子别看人长的不怎么样,口才到是顺溜,徐秀听的明白,也就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只因这李家布庄与那个王家布庄打了起来,自然不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可你降一钱,我降一厘,回过头来再来个多送一尺半尺,打在身上,也是疼的要命,让那些闲着也是闲着的闲人阵阵叫好,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是。
价格战打的火热,这西门附近的茶馆也跟着炸了窝,人满为患不为过,还弄了俩板子,各写上了两家的历次降价的额度,真可谓是精彩··扇子打开压在唇上,徐秀好奇道:“这另外两家怎么没消息”·“咳,那俩家一看他们是不斗个你死我活不罢休的情形,何苦趟这趟浑水,都关门不做生意了,在雅客居盘了个座,也在瞧热闹呢。”
天朝子民们本心中难掩的围观因素让徐秀难免也是个爱瞧热闹的主,既然是私下矛盾,民不举,这官还能去究吗他们不打官司,本县也乐得清静,这样占便宜的还是老百姓,何乐不为,当下就道:“好嘛,这么便宜了,怎不去裁几块布回家给孩子老婆做身衣服机会难得呀”·这一番话惹的身边几位都是一阵笑,起初那位笑道:“小哥这就是你不明了,这两家一开始降价的确是有人去买的,也都抱着您说的那个意思,可眼下两家打的火热,谁还知道会降到什么程度自然是越便宜越好啦,等吧,再多便宜一些,别说给老婆孩子做身衣服,做几身都没问题了。”
徐秀只好点点头,示意你说的对,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心提醒一句小心抄底抄到腰眼进退两难不如乘早占了便宜就回,却又见他们情绪高涨,也只好随口笑笑离去。
站在雅客居茶楼下方,徐秀也看见了板子,这等徐扬的一会儿工夫就又各自降了两成,正盘算着徐扬恐怕难以将两匹布出手时就见他败兴而归,随口道:“别出手了,卖不掉的。”
“是啊,这钱低的匪夷所思·”·“喏·”徐秀一指上方,徐扬也看得明白··徐扬道:“这样下去,这布匹真要不值钱了,不如我们也多买一些”·“市面上就这点布,总会涨上来的,也好,你买吧。”
徐秀一想也是,这古代物流又不快,消息出去,人一听这边这么便宜也不会往这里带货,到时候也就自然符合市场规律了,赚点小钱也是可行··“你轻点……”徐秀郁闷的抱着两匹布站在茶楼下方,只好暗骂这小子真嚣张外别无他法。
却听楼上有人道:“也不知道这王琑撑不撑的住·”·“肯定撑不住,他王家怎么样,别人不知道,同为西门四家的我们难道还不知道退铺退的只剩下几个,能打的动李老爷不知死活。
更何况这李老爷身后是……”·“噤声”·“咳·”·就这么抬着头,迎着太阳,徐秀也明白了其中的内情,虽说那人没有明说,那么有资格在这个江宁县内当西门四东家后台的,除了自己这个父母官外,只能是那个过江龙了,当下迈动双腿去往王家,既然得罪惨了邹望,那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要打倒的敌人我就要拉他一把,退一万步讲不是出于这个目的,也有其他的理由让他迈动这双腿。
无他,王伟的信中说的很明确,要不要助力,要的,要不要同窗之谊,要的,那么要不要去帮一下王琑,要帮的,很合理··☆、第76章 弹棉花风波起·王琑很客气,徐秀也很给面子,两人就在友好并看上去祥和的气氛中交谈了起来,不过几次请喝茶的客套中,性子急的王琑就将事情的原本发展,说了个详实,徐秀就差不多明白了内里。
同外人说的大致不离,所谓挑衅在先,反制其后,这人活的就是一个面子,如此打将起来,也算是正常··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劝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一山难容二虎,李奎和与老夫必须要死一个·”相比于徐秀的担忧,当事人之一的王琑并没有什么悲观的情形,随即道:“徐大人不知,走量同样挣钱,这还没到亏本的时候,而李家,想必已经到了亏本的边缘。”
“噢王老爷何出此言呢”·原来王家自身有种棉花,以往铺子多的情况下自然顾不及,需要四处寻稳定的来源,如今铺子少,虽然同样没办法自产自足,可缺口也不算大,一两个月总是无碍,就算之后亏本,也伤不到根基。
徐秀笑道:“这么说您老是胜券在握了”·“他让我准备口棺材,我的确是准备了,可不是给自己留的,等他承受不住,我就要送到他们店里去。”
王琑一张老脸很是得意,徐秀也附和的笑笑··比之他的激昂慷慨,到底不是自己头上的事情,徐秀劝了几下也只好放弃,尽了人事,王伟也不好说自己什么了,正寻思着找个说辞回家,就听到王琑道:“徐大人上次请老夫用饭,现在天也不早了,不如吃过再回吧。”
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就看到他出去招呼着上菜,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吃上一顿也没什么关系,叫来他家下人,带个口信回衙,这事也就算定了下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退去了点心茶水,上来了美味佳肴,两人对坐,客客气气,吃吃菜,喝喝绍兴酒,谈的,到是他的侄儿多一点,可惜徐秀以前并无有过多与王伟交流,可供交谈的,并不多。
饭吃的差不多,酒也喝的欠些火候,徐秀感觉情形差不多了,开口道:“王老爷,作为一个晚辈说这些话,或许您不爱听,但晚辈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请海涵,您的侄儿与晚辈是同年,他在信中,也与晚辈交代了一些您家里的情况,想让晚辈来说上一说,到底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些许的误会造就了那么多人的不开心,这又是何苦,若您信的过徐秀的为人,晚辈愿为您去一趟金陵城,促您与您的族弟和好。”
一抬手继续道:“王老爷不要急着拒绝,这也是你那个宝贝侄儿的愿望,也是他对我的托付·”·王琑手里的杯子越握越紧,表情也像是痛苦的样子,脸皮的微颤,也只能说上了年纪不在紧致。
徐秀替他倒上一杯酒又道:“王伟在京师待的很不容易,翰林院勾心斗角一概不少,就算是这样,也记挂着家里的情况,您可以不看本县的面子,可以不看您那个族弟,但还请您看在自家晚辈,同时又是王家希望的他的份上,好好考虑。”
见他还是没有说话,徐秀也并不急于一时就能够说通,几十年的误会了,又岂是自身一番话就能够说的通的,当下准备离去,道:“叨扰了王家一席酒,他日必当回请一二,本县就先告辞了。”
“徐大人不必客气,请便·”·徐秀点点头,刚迈出院子就迎面撞来一个小伙子,身边家院斥道:“瞎了吗,冲撞到大人你是有几个脑袋能够砍”·那人一脸惊慌,不知是差点撞到徐秀,还是本身就有急事,徐秀摆手道:“无妨,这不也没撞到吗,不用过于苛刻了,想必有什么急事”·听他道:“对不住大人。”
见王老爷在里面,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跑进去喊道:“老爷,库房起火了·”·“什么”·原本盘着胳膊趴在酒桌上的王琑犹如炸起的刺猬,冲着那人便道:“走,备车。”
看着他们风风火火的出去,徐秀摇了摇头也跟着出了大门,慢慢的走回了县衙,虽说喝了点酒,可度数并不高,吹一吹夜风便散了许多,仔细盘算着今天的情形,若说其中没有一些地方是有问题的,以他机变的性格显然是不愿意相信的。
·就这么走着,一步一步,似军师的步伐,头脑摩擦,摩擦,千丝万缕之中,总有那些突兀的巧合令人怀疑··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是说的行军打仗,用做在商战,想必也是如此。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此兵家名言,用作商战,同样也是如此,那么放火烧粮,同放火烧库房之间……·徐秀撇了撇嘴,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只好暗道: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或许就是走水运气不好罢了,且行且看便是,本县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偏帮。
天明,自然有人会跟他汇报这场火灾的情况,不需要亲自去查看,至于王琑,想必这一夜又是无眠了··……·果不其然,第二天文房书吏便将情况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徐秀,损失是惨重的,王琑是难过的,别人是看热闹的,于己是没关系的,然而一大早出门回来的张璁显然不这么认为,拿起凉茶灌了一口。
“东家,布匹涨了·”张璁神情凝重的道··徐秀只是点点头道:“王家库房损失惨重,这布匹肯定会涨,是自然的,那么李家呢”·张璁用力道:“东家”·“干嘛,别一惊一乍的,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徐秀不满道:“怎么说你也比本县大了那么多,这养气功夫怎么就这么不到家”·张璁拿开徐秀手里的邸报道:“东家,大事不好了。”
显然没看完的徐秀对此很不满意,拿回来又道:“放心,王琑虽然打不起价格战了,但也不见得就过不下去,人家大业大,损失一点就损失一点了·”·见他这么不放在心上,张璁显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东家,您的机变到哪里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徐秀手中的邸报终于是放了下来,越想这脸也就不好看了,板的很严肃,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说他养气功夫不到家的,很滑稽的弯着手指指着自己道:“本县”·“哎”·“好大的狗胆,好大的狗胆,本县就知道这群贱人没有什么好心,竟然打起了本县的主意,难道他们认为,本县真不敢对他们下手吗”徐秀怒不可揭,起身走动之余连连怒斥。
徐扬小声道:“王乡绅来了·”·“请进来不,我出去·”·而不远处正在看书的白飞很不解发生了什么,悄悄的拉了一下张璁轻声道:“先生,大人怎么了”·张璁也很生气,当下道:“大人是聪明人,很多东西不需要细说他就明白,今天我不放心出去打听了一下,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涨了,全涨价了,不光是李家,其他几家通通参与了进来,比之降价前还要贵上许多,民生民生,至关重要,若这物价平稳也是政绩的一种,若控制不住,大人必然要吃挂落。
更何况是衣食住行的衣呢,牵扯之下,其他行业说不定也都要跟风涨上去,这就麻烦了·”·白飞不解道:“既然先前如此便宜,如今更不该这么贵啊”·“起落如此之大,若没人从中运作定然是成不了的,王家是个幌子,打的却是东家,小白飞,没有谁做坏事希望堂堂正正摆出来的,都是通过各种不可告人的安排去运作成最终呈现的结果,等你以后做事,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切记。”
“是·”·外屋的徐秀语气很是生硬的问道:“王老爷,你那里还有多少布匹可以放出去”·昨天的激昂慷慨全然不见,留下的就是颓废,身上的名贵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泥灰,王琑咳嗽道:“晚了,大人。”
“晚什么晚,你告诉我,现在不是你的问题了,是本县的问题·”见他如此,徐秀也是心有不忍,安慰道:“王老爷不必如此,江宁县是本县的江宁县,没有人能在本县的地盘上打败我,同样的,也就没人能够击败你。”
或许是被他的自信,或许是被他的气势影响,王琑颓废的神情稍许好了一些,道:“这几天的流水都走的很大,很多人都来购买布匹……”·“等等”徐秀连忙打断道:“王老爷,你说有很多人买布匹”·“是啊。”
王琑不解的道:“这么便宜自然是很多人买的,有问题吗”·“砰”·徐秀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砸在了地上,深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失态,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激动,会控制不住,因为,因为这根本就是蓄意的,若说之前张璁提醒之下还能有一些侥幸,如今,自己可能稍有不慎,就会回家种田了。
往日俊秀的容貌全然不见,此时的徐秀整张脸都有一些扭曲,他喘着粗气道:“好样的,好样的,本县若不让他们后悔这么做,真是枉为一县之主了”·“成何体统”·突然响起的声音犹如炸雷,徐秀呆若木鸡,他听出了说这句话的人是何等的失望,何等的难以接受,就这么怔怔的看着进来的长者,老秀才一脸难过的道:“你怎么了,为师不过是离去了一段时间,怎么就变得如此浮躁”·“先生……”·见他还欲争辩,老秀才摇头怒斥道:“住口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天朝一甲探花如果就是你这样的水平,真是瞎了杨公的眼睛,还是说,刘家三世的冤枉让你给搞定你就得意了那么为什么许进公会告老还乡韩邦文公会辞官回乡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了别人对你不敬就这般心浮气躁你当你是谁,若是如此,我劝你早日辞官回家,华亭老家不会缺你一口饭吃,知道吗。”
“先生·”·“回屋去,给我好好面壁思过·”·☆、第77章 弹棉花聚一堂·用不了许久,徐秀就一脸黯然的来到了老秀才的面前,低声道:“先生,峻嶒错了。”·古今中外的老先生似乎都喜欢用那么一句话,老秀才也喜欢,只听他道:“错在哪里”·一改先前的戾气,此时倒还有些委屈,徐秀张张嘴巴,声音要多小声就多小声,“不该失态。”
耳力惊人,老秀才笑道:“原因呢”·“峻嶒没想到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徐秀想不明白自己碍着他们什么了,故,又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想不明白。”
·“很简单,你不同尘,就碍着他们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县太爷,三年一过就走人,而不是一个一门心思去为民的知县·”·徐秀也回过神来了,但就算知道为什么,那一句话还是要问出口,这是一名出色的捧哏演员基本功,特别是面对长辈之时……·“为什么。”
神清气爽,就等这一句,老秀才喝了一口茶慢慢道来,摇头晃脑的道:“做一名好官,自然百姓交口称赞,如果仅限于此,这些富户也不会去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然而你在酒宴之上那一番表态,很说明问题,再结合你所做的,这些人必然也就对你怀有成见。
百姓得利,损的就是他们,要想在不损害他们的前提下使得百姓得利,就看你的手段了,然而,你并没有让他们看到你有意这么做,你只不过是按照事实·”·“学生按着事实所断的案子,有错吗”·“没有错,这样,你就被逼到了他们的对立面上面,这年头的富户哪一家没有那些龌龊的事情,你若全部较真,就对他们不利了,对付你,也就顺理成章,可先生我却是不知,王家为何也会沦为打击对象。”
徐秀道:“那是因为他有些那啥·”·“那啥”·“不谈他了·”徐秀躬身道:“多谢先生教诲,学生真是太年轻了。”
“孺子可教·”·听得里面似乎已经平息,门口的张璁走进来道:“如此,计将安出”·“探寻一二吧。”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道:“目前的情况就是布匹的价格一涨再涨,市井之中的舆论似乎都有一些抱怨·”·“抱怨是正常的,都在后悔先前低价没买,如今涨的这么高,难以承受。”
张璁道:“就学生所知,其他的西门三东家目前没有降价的意愿·”·徐秀疑惑的道:“外地客商怎么就不贩布匹入江宁呢·”·对于这样的讨论,老秀才听的时候多一点,到底不是擅长的方向,但也有一些见解十分的一针见血,只听他道:“只怕是邹望从中运作。”
似乎一下子联想到什么,徐秀锤了锤手掌道:“这么说来,这都是有预谋的,先前几次路过西门,都见到邹家车队浩浩荡荡的入城,想必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也不需要去猜了。”
“就怕其他商家联动,柴米油盐通通跟着涨,问题也就大了·”·徐秀干净利落的道:“咱们这么讨论也拿不出办法,现在首要的问题,就是把江宁内叫的上名号的商家通通叫出来谈一谈,知县的面子他们总得给吧。”
话音刚落,徐秀便对外头的徐扬喊道:“拿我的名帖一家家去邀请,订在县衙外面的那家酒楼吧·”·张璁道:“不要让徐扬去,换差役去,知县大人的身边人去送名帖,就是示弱了。”
“如此也好·”·虽说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再多讨论,徐秀的脑袋里却还在不断的计算,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个施政能力的考验,如果能通过这一关,也就有了将来更高层次施政的能力和可能性,若搞不定这些商家……徐秀摇头否定,暗道:“怎么会搞不定。”
徐秀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收到名帖的商家准时的赴宴,徐秀安排他们一一坐下,酒楼的掌柜小心的伺候着,这家开在县衙旁边的酒楼还是第一次迎来新的知县大人,虽说以前那位到一直来,可已经是过去式了。
见诸位落座,徐秀首开金口,笑道:“今日邀请的诸位,皆是在江宁响当当的东家,手下的铺子遍布全城,本县明人不做暗事,就直接同诸位讲,这布匹的价格太高了,本县希望各位,能够早日降价,恢复市场秩序,不要行囤积居奇的把戏,对谁都不是个好事。”
话音刚落,预料中的窃窃私语没有出现,众人都很平静,一位在江宁县内颇有名望的商人客气的道:“大人,市面上有市面上的规矩,如今这行情,也不是我等一力促成的,如何能够强行贱卖呢”·徐秀仔细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秀才贴着耳朵道:“马先文。”
暗暗点了一下头,徐秀知道他是谁,一生没什么其他建树,全用在了人际关系的经营上,关系维护到位了,钱财也就不断了,到是个难缠的主··道:“西门的四位东家,都是江宁布匹业的翘楚,这般自相残杀,着实是令人笑话,如今更是弄出了这般紧张的市面,本县乃一县父母,百姓的生计自然要多多考量,像现今这般昂贵,寻常百姓又有几人能够买的起,到时候烂在手里,岂不是得不偿失。”
与王琑杀的难分难解的李奎和也被徐秀请了过来,只听他道:“大人,就是因为先前王琑与小人竞争,弄的外省的客商都嫌弃这里的价格低,短时间内,很难再有布匹上任贩布来江宁,我等若不高价,到时候无货可卖,亏的更大。”
这种思维模式徐秀肯定是无法认同,当下道:“他们不来,你们可以走出去,布匹大户松江就离此不远,水路走走很快的,难道松江布都卖光了吗”·先前那位马先文摆手道:“大人有所不知,松江固然是占了天下半壁江山,然也不是说去拿就能拿的,贸然前去,拿不到的。”
这种事情,徐秀所知不多,虽然家在华亭,可他家是匠户,哪里种过什么棉花,织过布··倾了下身子看向老秀才,得来的是一个艰难的点头,此间,或许有什么内情。
徐秀暗下心思,继续同他们周旋,先后同所有人都有过直接的交谈,徐秀虽然对于经商并不在行,可两世的经验,包括这几年为官练就的口才,一时间倒也僵持不下,好话斗筐,却得不来满意的答复。
徐秀倒也有些心思去寻寻玩笑,心中暗想道,这哪个朝代的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本事,那就是哭穷和强调自身的困难,总能找出数不清的理由,你还不能直接去拆穿··气氛不可意外的滑入了凝重的方向,一席算不上精致,但也算不上粗糙的饭菜也没什么人动筷子,茶水一杯接着一杯,这是一个僵局,十分难破。
站在身后的张璁仔细观察着所有人,他站的高,看的也更明确,这些人进退有度,话里话外都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情况,也暗暗的替徐秀捏了一把冷汗··相比之张璁的紧张,当事人徐秀对这些人的情况看的更明确,他知道邹望肯定早就对他们渗透的干干净净,早已经掌控在手了,很有一些束手无措的感觉,正当此时,一人推门而入,注目望去,是那王琑。
·徐秀诧异道:“王老爷,你怎么来了·”·王琑精神好了许多,又恢复了往日那个腔调,笑对徐秀道:“见过大人·在下不请自来,唐突也请不要怪罪。”
“怎会,请坐请坐·”徐秀连忙招呼门外等候的掌柜加一把座位,却被王琑阻拦下来,他道:“就不入座了,王琑今日前来,就是同诸位说几句话就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王琑平静的一一看着他们,道:“诸位都是江宁城中的大掌柜大东家,王琑也不是头一回和你们打交道,都是熟人,我也不在说什么客套话,讲个明白就是了。”
“王兄请讲·”虽然客套,但也仅限于此了··王琑道:“江宁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大伙儿的家,就这么让邹家进来,对你们,真的好吗”见他们别无反应,王琑失望的道:“他今日可以通过布匹使得我倒下,来日也可以通过其他买卖让你们倒下。”
指着一人道:“关兄,您做的是米面行,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一个个点过去,所有人的买卖都被他点了一个名,然而效果并不大,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这点话根本无法触及他们的心灵,或许对他们来说,唯一认的,只能是利益。
王琑摇头道:“如果你们出力,帮助徐大人平抑物价,在下愿退出西门,这些铺子,随你们拿去·”·这话一出,到引得阵阵议论,然而只不过是平静的湖水泛起的一点涟漪,用处不大。
徐秀道:“王老爷何出此言,生意场上哪有什么一帆风顺,今日你亏了家业,来日东山再起,再挣上这些家业就是,国朝太平,到处都是机会,莫在说些什么了·”·“大人。”
“哎,不用再说了,今日不过是找大伙儿吃个便饭,讨论来讨论去,本县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较,那就踏实的吃完这餐,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徐秀虽然在笑,但笑的却很怪异,皮笑肉不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些人的脸,一一记在心头,这账,姑且先记下。
☆、第78章 弹棉花涨涨涨·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迎接江宁县的,不光是布匹的一路看涨,米面行最是敏感,市面上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给你颜色看。
布匹看涨,连锁反应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连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米面行也就跟着上了··若说布匹短时间内涨涨也还罢了,到底新衣服也不是天天都会有人去做,放些日子,旧衣服穿穿,也无多大碍处。
这米面行一出问题,大事也就不远,毕竟人天天都得吃饭,民以食为天,如是··张璁手段有,脑子够,但面对这种情况也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不可避免有了一些慌乱,只听他道:“市面上粮食已经涨了。”
就算不被老秀才一顿臭骂,晓得了自己先前的毛躁,徐秀也不会把粮食涨价放在什么心上,只能说他们太蠢了··这面上自然也就一副天高云淡的做派,劝道:“秉用你也不必紧张,金陵自古以来就是富庶安定的地方,一时半会儿的涨价老百姓承受的起的。”
有此说法,也有徐扬一早就出门打探消息的原因,所以也给了他一点底气,家有余粮的人,底气都足,老百姓家有余粮不为短时间粮价涨价撼动,就是他这种官的底气所在。
看到临危不乱的徐秀,张璁视线扫过也就扫过,但老秀才的冷静,才是使得他平静下来的关键,深呼吸道:“洪虚先生有什么法子”·老秀才随口就道:“照理说布匹涨,米面跟着涨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可以认定,背后是那个邹望了,既然是人为的,也就不必担忧。”
不给张璁提问的时间,徐秀直接就点明了真相,张口就冲着那个邹望开炮,道:“他是不是脑子被火铳崩过了,现在没有什么灾害,没有什么*,江宁又离着金陵近,金陵有的是粮食,搞粮价是有多蠢再者说了,就算江宁都没粮食了,江南水路密布,不管是南下,还是北上湖广,都不算远,有病。”
老秀才点头道:“所以,就是这么个情况,秉用你不必担心·”·似乎看上去就是一个愚蠢的事情,然而徐秀等人并没有料想到,明明白白的情况,一天、两天、三天,当持续上涨的米面行情进一步看涨,息息相关的人工,也就跟着上涨,整个市场上,相比之于一个月之前,可谓天翻地覆,用一个字来讲,就是涨涨涨。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江宁县衙内,原本自信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一头雾水··市面上货源看似充足,市场规律看似不可违,情况却没有如徐秀等人预料般那样平复。
站在塔楼,徐秀看着无有笑脸的行人,内心上很想干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去干··有人在下方喊道:“徐大人,这东西涨的太过了,您老想想办法啊·”一人喊,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越聚越多,议论纷纷,徐秀难以走脱,下得塔楼,面对一张张希冀的面容,徐秀笑道:“再忍耐些个。”
江宁县良好的官声给了老百姓信任,用作此时,倒也算平复了一些担忧,见他们并没有疑议,徐秀继续道:“大家做好自己的工,按着往日那样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多担心,本县会尽力的。”
“既然大人开了金口,我等就在忍耐些个,散了吧散了吧·”·人群聚集的快,散的也不慢,不过几个眨眼,散去了一大片·看着他们信任的离开,徐秀却没有丝毫可以放松的心情,作为领导,面上不管怎样,保持一个冷静总是好的,若自己都慌乱了,不需要再多做什么,直接就可以宣告死刑。
如此,徐秀目光继续转向外头,他需要金陵城内的消息,去的,是张璁和徐扬··老秀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峻嶒,你看到他们的力量了吗?”·虽然不想承认,但掌握资本力量的商家所拥有的能量,的确让他难以为继,不自然的道:“就算如此,也不该这么大胆,就算他是扬州府第一家,在金陵城,或者江宁,他也没有官……”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徐秀咧咧嘴,话倒没说出口。
老秀才站到他的旁边,注视他道:“峻嶒,你有没有听说过顾荣僖公?”·很老实的摇头,徐秀道:“不知·”·“说起来,好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当时邹望的父亲在扬州府内已经可以算是一大豪富了,朝廷的尚书丁忧回乡,回到了扬州,而那时候与邹家发生了冲突,你知道结果是怎样的吗”·不明白,就要问,徐秀道:“难道,朝廷的尚书,都无法奈何的了他吗”·老秀才叹气道:“事情的发展,总是让人预料不到,堂堂大明尚书,就因为与他邹家发生了矛盾,在扬州府内买不到一餐一物,就算靠着的权势将邹家打入大牢,却引得全城商贾罢市,接下来想必你也猜到了。”
徐秀不可置信,道:“这可是六部尚书·”·“对,六部尚书·”·“他家并没有子弟在朝堂之上·”·“需要吗他可以引动全城的商家为他罢市,逼得当地知县亲自恳求顾尚书道歉,这等的能量,就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有一些晕眩,这对他的三观是具有毁灭性打击的,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大明朝的商人能够有这么大的能力,逼尚书道歉是他在做梦,还是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是他无法看明真相的呢。
老秀才看他吓的不轻,笑道:“也不必过多的恐惧,那地方是他邹家发家的地方,肯定经营的滴水不漏,金陵城,江宁县,对他而言还是个陌生的地方,朝廷命宫就是朝廷命宫,这点底气要有的。”
徐秀也跟着笑,可是自嘲的,显然多过真心,他道:“是啊·这下不是都来经营江宁了吗·”又道:“后来怎么样了”·“还能如何,顾尚书吃下了这个亏。”
“邹家就不怕顾尚书起复吗”·“起复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不会吧”·“事实就是如此。”
一阵沉默,徐秀想不明白里面到底有多大的内幕,但可以明确的就是,邹家在二十年前,就有能量逼得尚书道歉,并让他起复后放弃追究的能力,而二十年过去了,现在的邹家,就算在江宁是他家公子在经营,但这水,又有多深·“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徐秀担忧道:“现在江宁县的商家多有听其号令的趋势·”·“你怕了吗恭恭敬敬的上门赔礼道歉,或许他还会网开一面。”
老秀才道··“开什么玩笑啊先生·”徐秀瞪大了眼珠子道:“他这般让我难堪,我还得去给他道歉”·老秀才是认真的,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听他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后退一步就是深渊,学生的道,鹤滩公的道,许进公的道,也就荡然无存了·”徐秀正色道··不光是他一个人,这么多年走来,从一无所知,到追随那么多位先生,从来就没有什么退让一说,退一步就是深渊,就是万劫不复,全是因为站的立场不同,老百姓的立场,哪有什么妥协的余地。
虽然徐秀早已经比老秀才高,但摸摸脑袋的习惯,老秀才和徐秀,一个摸的自然,一个受的坦然,伏圣圭开心道:“好,现在你那两位先生都不在了,就让为师助你一臂之力吧。”
徐秀期待道:“先生你想怎么帮我”·“走一步看一步·”·“……”·老秀才奇怪的道:“人要自强,他人才能助之。”
“是·”·这边的一席交流,让徐秀明白了邹家到底拥有多大的能量,另一边在金陵城打探消息的张璁与徐扬也赶了回来,这时候徐秀已经做好了坏事的心理准备,几人回到县衙,看着两个沉默的家伙,徐秀开解道:“都讲讲,看到了什么”·张璁的腰弯的很深,一个礼施的很深,道:“东家,您要做好准备。”
老秀才道:“没事,秉用你直接说就行·”·点点头,张璁一五一十的讲起了他在南京的见闻,简而言之,金陵城内一切皆好,人们根本不关心临近的江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自己好日子过的下去,管你呢,粮食有,布匹有,什么都有,但您是江宁县人士,抱歉,没有。
徐秀给自己倒了杯茶,哼道:“倒是个粗暴无礼的手段·”·徐扬累坏了,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揉搓着自己小腿内侧,闻听接着道:“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我直接说自己是南京人,他们都能够认得出来。”
对此,徐秀不觉得奇怪,“这掌柜的还能没有看人吃饭的本事吗,看出来不为奇·”·徐扬揉完小腿揉大腿,道:“那现在尴尬了呀,江宁内的商家沆瀣一气,南京城的小商小贩的也接济不了,大掌柜的还不卖东西。”
张璁道:“囤积居奇,那就让他们亏倾家荡产就是,现在捂着不卖,将来想卖都不能卖·”·“秉用,你乐观了·”徐秀却摇头道:“我等并不知道他们手里究竟准备了多少的东西。”
“按照常理,这数目也不会小·”·“如同你所说,那我们上哪里去找粮食”·“湖广,江南·”·“钱呢”·“这倒是个问题。”
徐扬抱怨道:“老爷你先前还说他们蠢呢·到底谁蠢啊·”·“闭嘴·”·☆、第79章 弹棉花徐鹏举·徐秀摆手,他不想在进行这样一个毫无建树的话题,眼下时间不等人,浪费于此,无益。
实际行动是最好的,他也差不多明白到了该干点什么的时候,开口道:“眼下需要知道邹望是怎么想的,是否真的是要把本县打倒,如果要赶尽杀绝,那就必须用不同的方式,如果只是想让本县听话,老实的当这个流官,完了走人,那就还有其他方式。”
老秀才显然有不同的意见,道:“不要想的太好,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人家都已经让你坐卧不安了·”·徐秀低声道:“先生您先前还让我去怀柔呢。”
“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徐秀纠结道:“不管做什么打算,消息必须要灵通,现在,我进趟城,南京城内或许就明了·”·老秀才点头道:“也好,你进趟城亲自了解一番情况,也是有益的。”
“做些乔装准备吧,让白飞与你同去,徐扬就不要去了·”张璁道··“也好·”·……·准备的工作并不需要过多的时间,徐秀不过换了一身很显精气神的普通衣物外无有其他置换,然而当他准备跨上小毛的背上时,却被徐扬一把就拦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徐秀越看这个毛驴越不顺眼,大有将牠处之而后快的心,无语道:“为什么不能骑”·冷冰冰的看着小毛道:“既然不能骑着它,为什么还要让牠跟着去?”·徐扬帮他把帽子摆正道:“客商一般都舍不得骑牲畜。”
顺了顺小毛的背,徐扬在牠耳边耳语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毛扭头瞧了瞧徐秀,很不客气的打了个鼻响,似乎很看不起。·这个表情让徐秀眉毛都不想抬一下,小畜生一直都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牠。·相比之这一主一仆一畜,白飞就显得无所谓的多,率先拉起小毛驴的绳子,就要出大门··徐秀阴险的思维方式让他很是小心,连忙道:“不要从大门走,我们从后门走·”·就这样,迎着清晨的太阳,两人一驴,出了北门,一路往北,不晓得是不是平凡之路。
这种行脚的经历徐秀有很多,而白飞却觉得新鲜,虽然不过是几十里路,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到处打量·城外无污染的环境,的确是美,徐秀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有当出游的时候,才觉得身在古代,也不错。
来到城外,人就已经多上了许多,比之当年华亭城外的景象还来得夸张,徐秀拉着白飞走到了码头边,套套近乎,只有他们知道城里什么缺,什么不缺,小道消息,小老百姓知道的不见得就比达官贵人少多少。
你有你的通天大道,我有我的鼠道猫道··徐秀从隔壁茶摊要了一壶茶,就这么递了一个过去道:“兄台,叨扰了·”·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嫌弃汗水混着泥渍,这一行为,为他带来了一些好感。
见他一身精炼的样子,码头船工随口道:“小兄弟哪里人士来这边做什么”·能搭上话就好,徐秀满意自身的表现,爽朗道:“小弟顺天府人士,家里做些小买卖,就来南京城看看,看看有什么好发财的地方,大哥在这码头做工,想必很有些心得吧能否指教指教小弟啊。”
花花轿子人人抬,徐秀客气又不见外的语气让他很受用,对他指指示意他凑近点道:“你可以去江宁,那边现在好发财·”·“啊,江宁小县,哪里能有什么发财的机会呀”徐秀不解道。
听着他们的交谈,周围一些休息的船工也参与了进来,南腔北调,很是考验耳力,但徐秀大致也能听的差不离,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看似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从中剥离出一两个,就足以让他感到不虚此行了。
拜别了这一伙船工,徐秀准备进城,小道消息终归是小道消息,就算准,但也多是事后诸葛的时候觉得准,事前,没有多少人会认为准确的,他也是这般认为··两人过了城门,并无多少折腾,徐秀一口地道的北方话让守城官赶到满意,就这样入了城。
景色转换,人气瞬间高升,城里城外,犹如天上地下,两个世界,城外在热闹,也不及城内那一排排沿街铺子一望无边的景象来的吓人··白飞疑问道:“我们来干什么,不是没钱的吗。”
“没有钱,有钱·”·“什么意思”·“我没有钱,县衙有钱·”·“这……”·“没事。”
两人走街串巷,牵着毛驴也没有别人去关注他们,大明数得上的大城市有这样的情况很是正常,或许只有去了什么边关小县,稍有陌生人来到就会全城都知,这里,没这回事。
抬头望,魏国公府就坐落在眼前,徐秀轻声道:“拿着我的拜帖,去投上一投,不要让别人怀疑·”·与国同休的魏国公府门前的探子数不甚数,小心为上。
“好·”·见他七拐八拐的走过去,徐秀退后几步影入了旁边的小巷,心中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魏国公府还有多少脸皮可以用,是否还能让他们记住,他们是否还会念叨自己,这都是未知的,如果一旦被拒绝,自己或许只能去找那个刘天官要点消息了,可同刘尚书无有任何交集,有的只是许进公的一两句口头介绍罢了。
这就是官小的无奈,手里没有权,没有钱,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注定拙荆见肘,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位置的问题,纵使天纵奇才,没有资源,也无法做活,依然需要去想办法找人,托人,或许,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去想办法找更合适的人来解决,才是正确的吧。
七上八下,心里没底的徐秀终于好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当魏国公府的下人迎接他进去的时候,徐秀明白,自己这张脸皮在国公府还是有一些用的,心中的感激之情不需要细表。
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藏在了衣袖之下·从第一次踏入国公府刀枪列阵,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到第二次态度反转,到今次平实,如果能够选择··徐秀希望还是一直是今次这样比较好,没有威吓,没有感激,有的就是平淡,这样才算是有交情吧。
迎接徐秀的不是魏国公徐俌,而是他的公子,徐秀的老朋友,徐鹏举·见到他,徐秀很想笑,以他对他的认知,这位爷是性情中人,那就好办了许多··按下心头所思,跨步一出,徐秀腰弯的很深施礼,带着些哭腔道:“公子救我”·头埋在袖子下偷偷的拿手指摸了摸眼白,瞬间酸涩的感觉袭来,流下了泪水。
被这画面弄的一头雾水的徐鹏举紧张了起来,连忙拖过他的手臂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徐大人不要吓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徐秀不知道自己那一下摸的又狠又毒,呈现的结果即是红彤彤,倒也是误打误撞。
叹道:“哎,一言难尽啊·公子,峻嶒恐怕难以为继了。”·“哎呀,你同我说啊,到底什么事情,徐鹏举别的不敢打包票,东南地,没有国公府摆不平的事情。”
效果出其意料的好,徐鹏举这样的表态,倒显得徐秀先前故意为之的做派有些不地道··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当下添油加醋的将江宁县发生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学过戏曲,饱读诗书,这口才在这几年中也得到锻炼,讲出来的事实让徐鹏举犹如身灵其境,合辙押韵,改一改倒成了一片白话文小说。
·最后,徐秀落寞的道:“今日前来,别无他法,只求能够死的明白·”·两人手扶着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似成了多年的旧友,或许徐秀合他脾气,或许徐秀当初拼着乌纱帽也要让伏娘断给徐鹏举,或许先前的做派起到了作用,但结果就是这个结果,一味的追究原因,倒显得多余了。
徐鹏举让他落座,一个人在边上踱步皱眉,徐秀道:“想起当时公子的威风,峻嶒还有些心有戚戚啊が面墙而坐,哈哈。”·听了他的笑话,徐鹏举也笑道:“徐大人机智大气,当时倒显得魏国公府显得小气了。”
正色道:“徐大人,你确定是邹家在江宁搅风搅雨吗”·如此,徐秀也正色回道:“千真万确·”·“难了。”
“连魏国公府都无能为力吗·”·“这不是能不能为的问题,而是……”徐鹏举脸色不好看,尴尬了许久才咬牙道:“而是为了峻嶒你,没有那个必要去和邹家对上。”·先前那一句东南地,没有魏国公府办不了的事情的话,徐秀也不在提起,他明白。
徐秀静坐在一旁,他从徐鹏举的话语中听出了他是真心为自己,那一句脱口而出的峻嶒,足以说明他认定自己已经是他朋友了,另一边,也说明了,邹家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是远胜过自己的,这里面,似乎又是一个必死之局?·开什么玩笑·徐秀蹭的一声站起,拉住他的胳膊道:“公子,峻嶒只求你答应一件事。”·“量力而为。”
“好,有公子这句话就够了·”·☆、第80章 弹棉花一枝梅·“徐秀只希望能够知晓南京城内有关邹家的一切行动消息·”·“好。”
……·这是徐秀离开南京城说的最后一句话,一路回到江宁,不管白飞如何的想要起话头,那一张脸还是崩的紧紧的,嘴巴闭的牢牢的,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然而并不是说徐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事实上,他现在的战斗*空前的强大,也充满了自信,与人斗,其乐无穷也··所谓危机,危机,有了危险,机会也就跟着来了,或许现在还没有看到,但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存在。
徐秀一个人房内写写画画,门外的众人都在窃窃私语,担心的不得了··这个时候,还是老秀才了解自己的学生,将他们尽数劝开··他从徐秀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屈,看到了战斗的信心,那么就该信任,让他好好一个人去整理一番。
“我们这些人,并不能去帮他拿主意,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己是否有那个智慧去应对·提提意见,帮他执行好,才是我们这些幕宾真正该做的·”·这就是老先生的心态。
正确··徐秀想的其实不多,主要的还是在给自己算命··并非是什么玄而又玄的玄学,而是在算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可用的资源,当下能够给他目前情况带来显著效果的人已经不多了,可以说,基本已经没有了。
那么怎么用好这些人,是个十分困难的事情,如果贸然如此次去国公府尝试一样,或许又是拒绝了事,那就只好投降了事了··时也,势也,此一时彼一时,时间地点不同,相同的人,就不一定会有一个相同的结果。
心中慢慢有了头绪,仔细的推演,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了脑海中,徐秀低声哼笑,成功,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失败,辞官回乡··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徐秀并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同样的,失败的可能性一样很大,赌一下,或许就成功了呢·而一旦成功,就有了自己的力量。
诸葛亮一生唯谨慎,照样摆过空城计,就算是假的,照样有借鉴意义··可见谨慎是好的,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大胆的计划,风险大的想法,就有了去推行的可能性。
一切按部就班,慢慢算计,得嘞,什么都不用干,因为你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抓紧时间··放下笔,揉了揉不适的眼睛,徐秀已有定计,此时,那一个身影又现心头,不知怎的,好心情,瞬间就抑郁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吹灯睡觉··而那一位,又怎样了呢·……·我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只有一个代号。
除此之外,则只剩下了整日不停歇,花样繁多的练功·苦不堪言··我的师父是个少言又严肃的人,平时从未有过丝毫的笑容,只有当我竭尽全力,完成他所安排的操练内容时,才会给我一个赞美的笑容。
痛苦过后,这是唯一的心灵慰藉··如此岁月不知年,当他带着我第一次外出行道后,我才知晓师父是个怎样的人,而自己,将来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就此成了我存活下去的唯一目的。
时光匆匆,师父不在年轻,他的身手慢慢的不及当年,此为自然之理,凡人又怎能逃脱·于是乎,各种寻求天道的任务,则交给了我来做·渐渐地,一枝梅的名号,就从师父这里,变成了我的名号。
当我冷静的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后,我却发现这个世道远远不是我所想的那般名堂·让我难以理解·所谓行善不是善,行恶亦非恶,怪哉··之后,我困惑了。
似是全知的师父也并没有给我答案,他只让我去寻找,可是路,又在何方呢··北京城贵气逼人,十分的大,我又能上哪里去寻找··当我困惑的时候,听说新科三鼎甲要夸官游街,闲来无事的我,便去围观些许,而这一观,却让我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天地,别样精彩。
只见他的尊荣,就让我感叹上天的偏爱,智慧与容貌的完美结合,成就了他,自然,这不是说那个状元,他好老了·也不是那个毛躁的榜眼·是那个探花郎,美哉,美哉。
一时,竟让冷静如我,也不由失了神,被推挤出了人群,迎面来的高头大马,似乎下一秒就要踏碎我的头颅,情况十分危急··照常理,再紧张的情况,也别想让我失去思考能力,我都能冷静的面对。
躲闪过去,并不困难·可当我看到他满脸惊容,想都不想的就去拉开缰绳,自己也重重摔倒在地·却在第一时间,询问我安危··整个昏沉的世界,明亮了。
我要去追随他,去跟着文曲星下凡的探花郎,见识一下旁人的道·也去寻找,我自身的道··跟随的日子就此开始,我看他与旁人谈笑风生,我看他与友人争论面红耳赤。
我看着他嬉笑怒骂,我看着他真性情·可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本想就此默默无闻的观察下去,直到我认为可以了过后,才会离开··可越是了解,越让我欣赏他的为人,或许自从看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开始,就让我对他有了一些好感。
当他面对刘瑾咄咄逼人之时挺身而出,潇洒的接受外放·相同的立场,也让我愿意,继续跟随下去··就此拜别师父,儿要去寻求自己的道··南下,迎接他的,便是两位国公寻求台阶下的杀局,我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跳出了龙潭虎穴的北京城,没有了师父的管教,也让我的胆子大了许多,我不在满足于暗地里的注视,我要与他接触·我要了解他,帮助他··懒龙,则成了我的新名字,这位江宁小吏是个孤儿,在江宁内无亲无故,也无亲朋。
在我愿意给他一大笔钱后,便满足的出了东南地,此后,我便成了懒龙··看他纠结,看他犹豫的要将伏娘断给成国公,说心里话,我是失望的·更是旁敲侧击的希望他能够秉公断案,不然,或许我就不会继续跟随他了。
其后的结果让我有点意外,他用智慧和胆量,维持住了正义,也保全了自身,让我陷入了沉思·原来当官的,也是能够为百姓主持公道,做些实事的··正当我对他充满了认同,他却不认同我,还想将我捉拿归案。
不解,生气··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并且十分的认同你,你却还想要抓我··是何道理··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汇,滋生出的,是个怎样的感情我起初并不明白。
也没人能够给我答案··当我狼狈的逃窜进了县衙,似是走投无路,其实,心下又何尝不希望真正的同他见上一面,不管以什么方式··顺道,问问自己,那是一个怎样的感受·他喜欢读书,似乎只有书本,才能隐藏住他的忧郁,是的,当我默默注视着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每当夜晚来临,他总会时不时的望一望明月,神情很孤独·这是一个怎样的表情神态,这样一个与白天完全不同他的,一个矛盾的他,才是让我做出来那种轻薄他举动的原因吧。
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我摘下了面具,他的眼神十分的惊讶,说老实话,我比他还要好看许多,可他的才华还有自信,让我不自觉的生出了一丝自卑,我什么都无有,连名字都没有,干的,也都是他口中的匪事,我哪里,还有什么自信可言。
当负面情绪占上风的时候,发泄,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亲……·一而再,再而三·他的各种反应通通都映入了我的心底,看到他为了刘家人拼尽全力,看到他为了解决此事夜不能寐,我也感同身受,恨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脏活,累活,就交给我吧·我愿意做··听到他从南京回来后喃喃自语的话,善恶不在天地,而存人心·我明白了,我又何必有其他复杂的情绪,天理循环是个大势,善恶有道是个小势,作为一名注定不容于国朝法理的外道,我只需做好每一件问心无愧的事,就足以。
明白了,他势单力薄,他需要我,我要为他排忧解难,我要让他离不开我,我要与他……坦诚相见··似乎一切都顺水推舟般的顺利,但总我感觉到他的犹豫不决。
狠下心,吹下灯··十分美妙··我的春天··当他完成了刘家人的负担后,接下去,就是等我从河南归来,一切,都往美好的未来前进··……·一枝梅松开了按压住的伤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本就黑暗的夜色,似乎黑的让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久久不再言语··我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吗·我还能同他在一起吗·我的秀··☆、第81章 弹棉花一场谋·一枝梅的状况究竟如何,徐秀显然不得而知,而如今他自身的处境,一枝梅也难以知晓。
犹如两个平行线,暂时无有交汇··这一天,徐秀召集了众人前来探讨,讨论的核心,凝结成一个字,那就是利··利益问题亘古不变,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只要能够给他们带来超越邹望的利益,那就好说·商贾最是无情·但也最是好打交道,义薄云天之人,反而难以攻略了·然而徐秀并不打算就这么去找已经被邹望笼络的商贾,他有更大的野心。
张璁难为的道:“利在何方”·徐秀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他们的利益·”·这个答案并不能说服他,张璁直接道:“东家你忘了徐鹏举是怎么讲的吗”·“记得,为了我去得罪邹家,没有意义。”
徐秀不避讳,直接点头··“那东家你又哪里来的利益可以引导他们呢”张璁的心在慢慢下沉··徐秀敲了敲桌子,示意徐扬将一张地图铺开,徐秀点在松江府道:“松江素来是棉花的主要产地,年产达两千多万担,而这么大的产量,在国内却只有十分之一流通,更多的是外地的棉布在行销,倒是为何”·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既然他已经把话讲的明白,老秀才也无所谓了,道:“海外。”
“是·”徐秀道:“每百斤五十两,每百斤二百两,这仅仅是丝绸丝绵运往倭国的价格,就已经如此恐怖·更遑论更西方的地方了。
棉布虽常服所用,价格便宜许多,但胜在量大及必须·其中所得恐难以穷尽·”·徐秀拍着桌子道:“然国朝法度严言,禁私自出海以通商,可谁真当回事了”看着老秀才道:“先生,您可不可以告诉一下学生,是否如此”·老秀才道:“闽地,浙地,包括整个东南地,出海通商,是为传统。”
如今还没发生宁波争贡事件,日本也还被允许朝贡,自然也就没有倭寇的影子,所以这一时期的海外贸易出奇的平静,秩序井然,然而□□出品享誉世界,仅仅靠三个合法的市舶司,自然无法满足全世界人民渴望□□物资需求,这走私,也就不可避免,庞大到无可估量的走私额度。
徐秀道:“所以,破局之法,在松江棉布,若松江棉布取一成,以供应天府等地,绰绰有余,邹望又何足道哉”·这一话说的张璁老秀才皆有点吃惊,东家有点想当然了。
老秀才委婉道:“峻嶒啊が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的。”·徐秀能不知道其中的问题所在吗,所以他道:“先生,光靠一个拍脑袋的想法,是不可能有效的,徐秀的法子,应当如此……”·听他一席详尽的交代,张璁隐藏在暗地里的叛逆性格有点蠢蠢欲动,他兴奋的道:“就当如此,就当如此,璁愿去游说松江豪富。”
老秀才的态度则与他相反,谨慎道:“不是一个好选择,若失败,恐酿大祸·”·徐秀舔了舔嘴唇道:“死不了人就好·”·既然他坚持,那老秀才也只好去全力支持,道:“松江还是我去吧,秉用人生地不熟。”
“先生和秉用都不用去·”徐秀道:“你们忘了陆深吗”·以他俩的关系,倒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筹码,老秀才道:“陆深还做不了陆家的主。”
“对陆深兄,或许我可以用恳求请他帮助,但陆家绝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帮助我的,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徐秀又把另一个大方向的考虑,细细的告知于他们,其中的首要目的,便是要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好处。
徐秀道:“别看邹望笼络了江宁,甚至金陵的大多数商贾,但小门小户,他是不屑去招揽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是时候改朝换代了·”·这句话说的身后的徐扬吐了吐舌头,真是大逆不道。
当然,这句话并不是说什么造反,而是对如今江宁的格局甚是不满,大商户没有一家掌握在他的手中,带来的压力也就很大··张璁补充道:“时间要抓紧了。”
“对,徐扬,去准备请帖,邀请他们来议事·”徐秀笑道:“大张旗鼓的去,此为阳谋,他们知不知道,对最后的成功可能性,没有多大的影响。”
“是·”·众人散去,为了谋算各自准备,而徐秀则回到房内,书写了两篇千字信函,其中一封是要送给陆深的,他是关键的一环,说服他或许没有什么难度,但说服他背后的陆家,就全靠自己的沟通能力了。
而另一封,则要等晚上的议事结束后,才能送出··一切准备就绪,是夜··江宁县的小商户们都集聚在了县衙对面的酒楼,这边最大的商贾,竟然是那个被打的快要坚持不住的王琑了。
徐秀请他们入座,一时也没言语,只听他们议论纷纷,脸上各自精彩,似是疑惑··春江水冷鸭先知,小商户的嗅觉往往很是灵敏,对于江宁县如今的情况,他们也都抱着神仙打架,凡人一边看热闹的心思,对于知县大人邀请,也都惴惴不安,不管徐秀面对邹望的施压多么狼狈,对付他们,还是容易至极的。
徐秀不开口,没人敢先说话,就是性情中人的王琑也被现实逼的收敛了许多,也不开口··“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有一要事相商·”徐秀杏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是明亮,底下众人的情况一览眼底。
左看看又看看,王琑觉得此事自己不说话,没有人有资格代表他们说话了,当下道:“大人请说·如要我们帮助,定当竭尽全力·”·王琑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小商户们便在心下问候与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秀笑道:“今日,徐某人是给诸位送上一份富贵,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胆量接了·”·富贵在哪里,很多小商户心中不屑,如今你江宁县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谈给我等富贵。
有一商户按捺不住,显然对先前王琑的许诺有诸多不满,开口道:“还请大人明示,我等都是在江宁县混口饭吃的小买卖人,如何能够为大人分忧·”·徐秀除了王琑,认识的基本没有,所以对他们也不甚了解,他需要过滤一下,首个过滤目的,就是野心,有野心的人才好利用。
所以道:“富贵险中求,本县给你们富贵,自然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你们去拼,过程十分凶险,若无胆量,就请回吧·但是,如果成功,保你三世享用不尽。”
这话一出口,有些胆小的就犹豫不决了起来了,徐秀按兵不动,暗自观察,见他们消化了一下后,很有气势的道:“也不是什么人本县都要的,徐某明确告知于尔等,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成者一方豪富,败者破家,想清楚了。”
这是在赶人,他不需要这么多人,他只需要有胆量能够跟他一起的,然而会不会怕人都走光了不会,商人逐利是天性,更何况还有王琑,他以到绝路,不拼就没机会了,只听他当下道:“王琑愿接受这场富贵,有多大风险,就是破家,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犹如炸雷,周边小商户道:“还不见大人明言,王老爷你就如此决定,糊涂·”·徐秀一反常态,冷哼道:“在你们不作出决定前,本县不会告诉你们的,但一旦你们做出决定,再要退出,就别怪本县的手段了。”
□□裸的威胁,开始有人退场,一个,两个,最后只剩下了十二家,这些人怕不怕风险,怕的,但他们更渴望成功,江宁小县,哪有他们吃肉的时候如今拼搏一把,或许也能成为大东家。
干了··徐秀点头道:“既然十二位东家决议与本县同舟共济,那么,有些话就必须说在前面·”·“大人请说·”·“今夜所有的交谈必须烂在肚子里,若谁走漏风声,我定让他生不如死。”
“是,大人所言极是·”·虽说徐秀并不在乎邀请众人被别人知道,但具体的交谈些什么,谋算些什么,还不保密,那真是蠢到家了··徐秀道:“好,那就让本县说上一说。”
事情十分简单,十二家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商会,有徐秀在官场上照应,各项绿灯一路开,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出资,出力,出人,配合徐秀的调度,进行对邹望集团的阻击。
话虽简单,要求却是高,众人一路商谈到深夜,才把初步的细则敲定了来,其后各自回家,虽说夜里寒冷,每个人的心中都是火热热的,这是干一番大事业的节奏,知县大人许诺三世,按照三十年一世,起码孙子辈都不需要愁了,当然,前提是成功,前提是徐秀一路往上。
十二家出资比例,徐秀大手一挥,拿去五成,空手套白狼十分的贪心,然而没人能说些什么,徐秀讲的很明白,资源他去找,政策他去跑,官场他来保,你们,管理好,配合好,运作好,令行禁止。
众人散去,王琑责被请进了县衙,再做商量··而此时徐秀却拉着张璁再次谈论,这不由徐秀开场,张璁上来便道:“东家你联合小商户成立商会,通过陆深寻求松江府陆家帮助,借势打压江宁布匹,目前看来,是可行的,但是,若陆家最后畏惧邹家怎么办”·这一点徐秀先前已经考虑清楚了,而老秀才知道的更多,他道:“陆家是大海商,并在苏州士人中享有很高的地位,东南地谁都不会惧怕,而扬州府与苏松虽同属应天府,但并无有多大的关联,陆家也不北上,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徐秀点头道:“陆家不会怕,他们走海路,便有更多的沉没成本,逼不得已,他们也不会去自己去开拓海路,更大的关键点,秉用你没有了解到,他们不是不为,而是不能为,如今我给了他们这么一个机会,老谋深算的陆家,不会放弃的。”
期间种种内因,以徐秀想的太多的角度来讲,不可能放着成本更低,风险几乎没有的国内市场不去赚,而千辛万苦的去开拓海路,大可等海外商人自己找上门来更好,反正也不愁卖,所以,这其中的问题就是没机会在国内卖,那这个问题出在哪里·张璁本就不是蠢人,听了这话,以他的智慧马上就联想到王琑,他道:“所以王琑被打,并不一定是他的性格问题,很有可能是同松江有联系,自己还有工坊的,脱离了北方棉布的情况。”
徐秀击掌道:“对·先前我也困惑,邹望或许不满王琑的性格,但也绝不可能面对金陵城内颇有能量的王家不顾而去动刀子·江宁王家不管如何,他也不可能正式脱离金陵的本家,唯一可以解释的,那就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张璁笑道:“那么东家你下一步,就是要找金陵王家了吧”·徐秀拿出贴身的信封晃了晃道:“这个王伟啊,虽然我根本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但这封信,却是想不到的好棋,你说我四平八稳的去谋划,怎么会想的到有这封信的存在呢只能说天助我也。”
“只有天助吗”老秀才笑着摇头,人不自助,天又怎会助你··张璁道:“成功的可能看上去很高了·”·徐秀也不客气,他明白,当一件事情成功,那么在这个路上的所有事情都要办成,容错率为零,才会成功,而一旦某个环节出了事情,就是失败。
好比陆家,人情冷缘,与陆深的关系固然是很大的关键点,若不能利用起陆家的贪心,想要国内市场的野心,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出来站街,那么光靠陆深,,又能如何·好比这些小商户,若他们不来,自己没有资本,没有人力,就算陆家帮助,也没有可能。
眼下,一切都看似完好,都在往好的一步走,剩下的关键,就是王琑了··徐秀道:“乘热打铁,不说服王琑让他同金陵王家和好,什么都白瞎,他还在县衙,我现在去就和他谈。”
被独自留在县衙的王琑,已经大致明白了一些徐秀的想法,这个关键点就在于自己,更合适的说法,关键点在于自己的本家··王琑拳头时不时的握紧,许久才叹了一声,此时徐秀进来,深深一拜,王琑拦住他道:“什么都不用说了。
徐大人,我明日一早,便去金陵·”·看着他似是苍老了许多,徐秀也有点不适,一时也想不出说些什么好·只能从身上取出另一封千字信函交给他,郑重的点头道:“有劳王老爷了。”
金陵王家至关重要,由不得徐秀不重视,整个环节,松江布只是个开端,就算成功打压下去,归根结底的米面,才是决定生死的·而能够为徐秀解决这个麻烦,只有金陵王家,他们有本事从湖广运粮。
追加道:“切记,保密·”·“大人放心,王琑不光是为大人,更是为自己·邹家我不敢奢望,李家,我要将他赶出江宁·”王琑红着眼睛道。
“不,邹家也有这一天的·”·☆、第82章 弹棉花谋划出·王琑已经离开,徐秀秉烛夜思,很多东西,都不是一个计划就能够行得通的,需要很多很多的另一个方面配合,才能达到最终目的。
(全文字无广告)接下去,他还要干一件事情,这是个十分重要的事情··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前,整整齐齐的台阁体写起了奏章,准备上交给朝廷。
以往基本没写过,而这一次写的目的,就是希望给朝廷带来税收··《奏请市舶夷船十取其三抽分疏》·抽分,就是收税,徐秀很难以理解,市舶司竟然是不收税的。
这怎么能承担起国朝海关的职能呢·为了自己的谋划,也为了将来铺垫,他需要写这封奏疏,告诉朝廷,光靠每年各国的进贡就可以带来不菲的收入,当然,这不是说番邦进贡的东西需要收税,而是这些人私人带来想要出售的东西,抽取十取其三的实物税。
至于担心不担心会造成其他说法,说什么天、朝上国蝇头小利都要去占,恐被番邦笑话云云,说什么私自出海经商有违祖制云云,这一点徐秀说不担心是假的,但他不怕,自己只要把这个丢出去,自然有开明人士帮他挡住子弹,如果没记错,最晚明年,正版的十取其三疏就会送上去,也是通过的,争论,也是有高级官员去搞定,自己这个七品县官,就当个引火种好了,但意义,绝对很深远,带来的好处,恐怕也是一种资本积累。
更何况抽分一说不是他的原创,更不是现在就有的的,洪武年间就已有这个说法··但那时候只是朝廷给番邦来贡随员带的物品一个报价,你要卖我就买下来,不收税。
然后先帝弘治在位的时候就加以变革,落实成了收税的一个法令,但千不该万不该又多嘴了一句··“如奉旨特免抽分者,不为例·”的话··这话一出,那就别想收到朝廷口袋里,明白的人都明白,是以弘治年间市舶司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抽税行为。
所以这封奏疏送上去,以他对正德帝和刘瑾的了解,只要这个提案从内阁通过,那就基本没多大问题··杨廷和公必然晓得这个提案有什么好处,定然竭尽全力去推动,其实徐秀还是想差了,不需要杨廷和出马,这个东西就极其的有意义,历史上也的确是正德初年就通过了的,谁都知道能为朝廷增加收入,坐在家里收钱的好事情,谁都乐意。
写罢奏疏,徐秀微微一笑,暗道:只要这个通过,对大明来说就是个极有意义的事,国朝一百多年后终于从海外贸易中获得了真正的税收,也标志着朝贡贸易的实质性变化,这样也就会慢慢的导致朝贡贸易的衰落……呵。
·想到出神不由嘲笑自身一句,道:“徐秀啊,你现在胆子好像大了许多看来是个好兆头·”·顺势趴在桌上,假寐。
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天还未亮,徐秀匆匆洗漱一下,便先王琑一步往金陵城赶去··骑着老迈的县衙配马,不管如何,也是比两条腿快的··眼睛有些酸涩,徐秀知道现在就是抢时间的时候,睡觉,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没有什么比城门一开,自己就进城来的更快,更让有心人反应不及··他心中明白,自己不是地道的大明人,或许先前的所作所为让自己往大明人这个路上在走·但是,来自于后世的经验才是他最为宝贵的立身财富。
思绪蔓延,惊涛骇浪的大海似乎从眼前划过,就在十几年前,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却错把美洲当印度,最后倒也殊途同归,结果就是新大陆呈现在了欧罗巴人的眼前,十年前,一个叫达伽马的葡萄牙人绕过了好望岛抵达东方,开辟了东方航路,从此阿拉伯中间商的好日子,也就差不多到头。
当他的船队回到了葡萄牙,满载香料丝绸的物品给他带来六十倍利润的现实,大大刺激了西方人殖民的贪欲,出海的动力,更大规模的殖民运动在西方世界掀起了风暴,轰轰烈烈的大海航时代就此拉开帷幕,先是印度果阿,以此为基地继续往南洋扩张,接着,又攻占了被称为香料岛的摩陆加岛。
如果徐秀所记无错,在不远的将来,马六甲,现在的满剌加也将被葡萄牙人收入囊中··当马六甲一到手,东西洋的香料贸易,就成了他们的垄断产品·整个印度洋,南洋,也就成了葡萄牙人的势力范围,这一切,不过是未来两三年的事情。
虽然离葡萄牙总督登上广东屯门岛还有几年的时间,可若徐秀真想为这个时代作出自己的努力,那么,现在开始谋划,就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未来的几百年,是海洋的时代,谁拥有最大的海洋利益,谁就能成为世界的一极,想要改变大明,就要让大明拥有庞大的海外利益,如此,才有可能让中国避免1840年的痛,从那时候起的百年屈辱史,才能让他再也不出现。
我们引领世界千年,最终因为封闭走向了深渊··天幸,现在还来得及··徐秀一路狂奔,虽然速度并不一定快,但他的脑子转的十分的快,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当邹望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压力,但这一次,他没有如同刘家案那样感觉到一丝的绝望,危险同样也伴随着机会,这也是前次徐秀认为可能会存在机会的想法。
如今几个关键点串联起来,一个大胆却又十分有可能的谋划,就在脑海中深深的告诉他,要去干·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徐秀根本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可能让大明赶上世界的潮流,七品县官,能有多大的做事余地·现在一切都不同,昨天就送出去给陆深的信中,十分明确的写出了大海,能给我,能给你,能给陆家,能给大明带来怎样的利益,谁都可以放弃大海,唯独我们这个民族不行。
远在上古,我们就造出了舟这个字,殷商时代的先民,就已经会出近海捕鱼,闽粤东南,自古就有出海的传统··当全世界都在蒙古铁蹄下瑟瑟发抖的时候,依靠海外贸易,使得大宋偏居东南,依然有能力抵抗蒙古数十年,全世界独树一帜,虽说最终被打败,但也已经是回天乏力,硬吊几十年命了。
这显而易见的好处,姑且不去谈,就谈将来··形如妖魔的泰西国人已经到达了我们的家门口,身为大海商的陆家,难道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代表着等他们进一步来到南洋,等他们控制住满剌加,我们的大船将去不了古里、琐里(印度),去不了锡兰(斯里兰卡),去不了大食人的天方(麦加),所有的物品都只能卖给泰西人,而大食,泰西,天竺物品,也均需借由他们的手,才能购得。
不可忍··数不清的海外商人混在朝贡团队里进行零关税的贸易,赚取着我们丰厚的钱财,而我们能无动无衷吗·陆兄,秀弟明日便会送上一封奏疏,请开市舶司抽分,这乃大势所趋。
虽信中已经讲明,但他还要再去找一次陆深,松江棉布只是一个开端,更后面的海洋利益,才是徐秀认为自己能够说服陆家的关键所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海能够带来多大的利益,而这个时代懂得这个道理的,可能只有这些有大船在海上漂的海商了。
激发起陆家对于海洋的野心,才是徐秀这个谋划的最关键点,至于陆家会不会认为自己就能够干,从而把他踢开,他一点都不担心·出海贸易,你得有物资,光靠你自己卖棉布,采购些丝绸瓷器,又能做多大。
商会也就顺势能够利用起来,稳住江宁市场是第一步,进行统筹,批量采购,再加上金陵王家,整个串联清晰明了,互不可缺,海洋利益十分庞大,使得徐秀说出许三世富贵,有了底气。
几十里路,老马踉踉跄跄的跑来,夜路也走的徐秀很是狼狈··天已经微亮,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均是讨生活的汉子,翻身下马,混入了人群··只待开门。
……·陆深一夜未眠,只因来自秀弟的这一封书信让他眉头紧皱··虽说知道一些江宁目前的情况,但他想不到原来事情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至于信中的这个谋划,也不由暗暗称奇。
身为松江府陆家的人,自然知道海上贸易能有多大的利益,但这个东西,只能摆在暗地里交流,谁都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谈·旁人也就不可能有多大的了解,不是一个圈子的,就不会晓得这个圈子的情况,可徐秀一个匠户人家出身的读书人,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让他十分佩服。
佩服归佩服,称奇归称奇,但这个东西所谋甚大,由不得他不谨慎,与心里所想,他倒也赞同,陆家子弟从小就被培养成通宵海外情况的人,大海上波谲诡异,能够有个稳定陆上出货的地方,恐怕家里人不会拒绝,而之后的重头戏,却让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甚至还出现了江宁商会,峻嶒所思为何?真想面对面交谈一番。·好巧不巧,门外有下人低声禀报:“陆大人,江宁县来访·”·陆深定了一定,此时所来,必有大事。
连忙道:“引进来,切莫惊扰旁人·”·由于住在公家公馆,不是他一个人住,故有此说··不多久,两个一脸憔悴,却一样兴奋的人相见,徐秀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陆兄定然无眠,自己这个东西杀伤力十分的大。
两人寒暄一下,徐秀开门见山道:“陆兄,小弟此次前来,就是想听一下陆兄的意见·”或是许久没进水,声音有些嘶哑··陆深给他倒了杯茶道:“信昨天收到过后,便誊抄一份送回上海老家,我也打算等天明赶回家,极力说服父亲。”
此言一出,徐秀心头一块石头落地,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不谋大势者,不足以谋一时,弟所谋为的是将来,眼下只需陆家提供布匹稳住江宁大局即可,届时,等弟在江宁将商会经营得当,待等时机成熟,便可秋风扫落叶,为陆家,为江宁商会,甚是金陵王家,带来意料不到的财富,而这一切,三者缺一不可。”
徐秀明白,这三者,每个人都有需要对方的地方,江宁商会需要陆家的资源,陆家需要将来江宁商会的陆上资源,以及自己海外贸易的风险共同承担着,在此之前,他可没有什么陆上商贾的盟友,有的都是士人关系,而海商,总归无法摆在明面,这样暗地里达成共识,与陆家,与自己,与江宁商会,都是一个好处。
而金陵王家,需要江宁王家的和好如初,如果他们有兴趣,则共同加入,则又多一个助力,如果没有,则解决粮价危机,也是让徐秀十分满意的结果··如此每一方对另一方都有需求,这生意,也就做的下去了。
同理,没需求,谁会理你··陆深好奇道:“如果只是碰上江宁布价不稳,兄自己便能做主,你也应该知晓,缘何所谋甚大”·徐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道:“愚弟有野心。”
就这么看着他,徐秀的眼神一点都不避让,带有血丝的眼睛布满真诚,对于文翰社的众人,特别是自己的男神大人陆深,他不准备有所保留,更何况,陆深既然决定回家亲自说服家里人,这对他来讲,双方已经是一个坑道里的战友了,共同体。
对于徐秀的这句话,陆深想起了当年在县学中一番论功名,不由笑了,点点他的头道:“不要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凡事三思·怎得我和老魏一来金陵,你胆子大了那么多”·徐秀笑道:“你们是我的底气啊。
话说回来还是老严聪明,躲老家养望,到时候他这种大才,总归会启用的,而又可避免京师错综复杂的局势·”·两人的谈话从谋划转变会文翰社的叙旧,十分的自然,只因该谈的均以完成,有了陆深的答复,徐秀就可以安心的回去江宁,的确,他会天未亮就出城,就是为了的一个准确的答复,就算过程十分的短,也是值得。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干,剩下的,就等着陆深同王琑的好消息··用过早茶,徐秀心情放松的回转江宁··……·事情的发展似乎如邹望预料的一样,江宁县内渐渐有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你徐秀纵有天大的名声,面对快速上涨的粮食,稳居不下的价格,你能有什么办法老百姓最是实在,有饭吃,有衣服穿,什么都好说,如今干一整天活得来的铜钱还不够买几个馒头充饥,怎还会满意。
而你徐秀开仓放粮,人为干预,可以吗想的太多,不说可不可行,就是可行,事后也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决定权在上风,而不在于你,那么内里乾坤,可做文章之事就多了,你的乌纱帽保不保得住,也全看小爷的意思。
邹望道:“无所谓,让他去·还送他们一场富贵,他如今还有什么可以依仗刘家的案子我也多少了解了一番,若不是许进和韩邦文,他哪里还能在江宁县的位置上坐到今天”·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昨夜发生的事情,早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闻言听过算过,不需有多大的担心。
身边人道:“江宁县素有机变的名声,要不再去调查清楚吧”·邹望迟疑了一下道:“无妨,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别想有什么事是能够瞒住别人的,我们不必特意去调查,看接下来的发展就是。”
并不是邹望轻敌,实在是衙门里要瞒事,实在太难,故有此说··随即笑道:“如今他还能有些什么办法呢”·身边人赔笑道:“恐怕无有回天之力。”
“看吧,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第83章 弹棉花交易区·太阳还是红红的,江宁县就在眼前,县衙的老马已经不堪重负,徐秀只好牵着牠行走。这次,他没有从北门进城,而是绕道南门,这里,便是他下一步需要谋划的地方。或许没有多大的执政经验,但经验都是累积的,见识是他的财富。·当江宁商会在昨夜宣告诞生的时候,他的目光虽然已经看到大海,但眼下的任务,却不可能去忽视·看一步走一步是凡人,看三步走一步才是有智慧的人·至于看了六七*步再走,那是下围棋··有人在南门等着他,徐秀一进门便看见了他的身影,无他·衣着光鲜,面如傅粉的男子,的确是耀眼。
蒋山卿就在那里··只见他吃惊的道:“大人是被打劫了”·只因这一头乱发浮起,模样有些邋遢,徐秀摆手道:“找个地方聊聊。”
由于西门的强势,东门的富贵,南门,就显得有些落寞,这里没有多少铺子,没有多少宅落,只有稀稀松松的小小集市,这里或许不是那些有身份人喜欢逛的地方,但这里是老百姓们最实际的购物地点。
江宁县外的各个村的民夫进城,少有不是到这里摆摊采购的,说通透点,东门是大户聚集地,西门是城里人逛街地,这南门,就是下里巴人的地方,多为以物易物的地方,才好避开那些烦人的税。
自从徐秀入主江宁,此地就被他严格的管理了起来,再也没有乱收费的衙役,再也没有脏的令人作呕的环境,虽然环境由于实际情况改善不多,却实实在在的为老百姓提供了方便。
固然案子断的公是一部分,若没有对南城的管理,又怎会让老百姓真正信服··俩人找了个茶摊,徐秀见他也没多少嫌弃的样子,暗自点头,这才是搞工程的人的样子,虽然与样貌不搭。
徐秀道:“这里,将来是即西门之后,又一个繁华的地方·”·蒋山卿打量了一下道:“大人想要怎么改建”·“这需要你来操作,本县又不懂得营造之法。”
徐秀理所当然的道:“谓之特区·但实际的方案,还需要同商会众人商议,最起码没了这个集市,老百姓上哪里去赶集,是个问题,所以,在没有确定之前,你也可以一起动动脑筋想想,别让我们给你出主意然后去干,这样不行。”
蒋山卿点头道:“应当的,但钱从哪里来这阵子一直在排危桥,疏通渠道,花钱如流水,县衙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徐秀摆手道:“钱的问题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相比于石头做的桥,还有花大量人力去疏渠,盖木头房子的成本少了许多,所以徐秀也不急··大不了招商引资,给你政策,你自己把门面盖起来,也就是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徐秀又长期驻扎在图书馆,各类报纸图书馆多的很,想看什么有什么,自然也有所了解。
徐秀同他道:“依我之见,环境是第一位的,如果让这里同西门显现差异,最好的就是环境,各种明沟暗沟,要确保路上不积水,大热天也无有扬尘,青石板成本高,但也别小气了,搞成后,赚回来不成问题。”
“大人,你想把这里搞成什么样的”蒋山卿好奇道··徐秀站起身来,借过二楼的窗户指着外面笑道:“这里不见得是客人上门采办的地方,临客不需要很多,不然西门落寞下去,对本县也不是一件好事情,整个江宁一盘棋,都要考虑的。
是以这边主要是大宗货物的交易区,南来北往的大商人,我希望他们都能在江宁留下一个门市,对江宁县的好处大的不得了·这里要有足够的货仓,要有足够宽的道路让那些大马车进出,城门外的河道也要搞,引到南门旁边,让船离着城门近,五里,不,五里太近了,十里的样子就差不多。
另外,南门规模越大,将来所需要的地方也就越大,所以,要做好预留的地方,城外的一些部分也要规划好,以后货仓摆到城外是大势所趋·”·简而言之,徐秀想要把这里搞成明代版本大宗贸易区。
徐秀还有时间,他履新江宁不过半年多,满打满算还有两年半,甚至有可能到期后不调任,那就是又一个任期·这么长时间,足够他将江宁商业打造的很好了,至于有没有人会来摘桃子,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蒋山卿听的有些迷糊,很多东西不是光靠简单说说就能够表述清楚的,道:“大人似乎所谋甚大·”·徐秀并没有直接回答,道:“江宁县地理十分的好,水道密布。
离金陵又不远,南下苏杭也是方便,照理说,江宁的成就绝不会低,归根结底,还是怕得罪人,怕做事,不做才能不错·而本县没什么好怕,如果不去做事,我就完了。”
扪心自问,徐秀如果和光同尘,这一辈子过不过也就没了所谓,魂穿数百年前来,如果只是谈个恋爱,未免显得小家子气,毕竟是男人,哪有不做一番大事业的心呢。
蒋山卿山川河图尽在胸中,自然知道徐秀所言不虚,赞同道:“这是个宝地啊·”·“是的·所以,河堤要确保无误,危桥要整修,渠道要疏通,确保不发生任何问题,长江无情,一发大水便是极大的损失。
你要有心·”·蒋山卿点头道:“大人放心,相比于江北四大才子的名号,在下更喜欢做这些营造的事物·”·徐秀心下道,如果将来此人能够成为工部的官员,那岂不是对自己有很大的助力,道:“功名肯定要去考的啊,你有大才,还有你那位已经入了翰林,南北相隔几千里,你就不想他吗早日与他相见才是正道,而且,天下营造归工部,你若将来官居工部主事之人,岂不是合了自己的抱负”·蒋山卿想了许久才有点含羞的点头道:“嗯,大人所言极是。
但还是要先干好眼前的事情,不是吗”·“哈,看来是我的不是,将来伯时兄可别怪罪于我,让你二人分别许久啊·”·“怎会。”
“那我先走了·”·“大人先走吧,在下观察一下这边的地貌·”·“善·”·……·马不停蹄,最近的十二个时辰犹如连轴转,徐秀似乎脚不沾地,水不沾唇,连带着自己那班小伙伴也叫苦不迭,但谁都知道此时必须紧绷着这根弦,倒也无有怨言。
各项书信从江宁为中心,上联金陵湖广,下合苏松上海,可谓调度有序··然而到底这里面的时间差可是存在,徐秀当然不会放过,能干的事情还有很多··当众人再一次聚集在一起,除了地点不对,人还是那十二家掌柜,时间仅仅过了七八个时辰。
江宁县衙有些小,徐秀又不想放在审案大堂,故只好让他们挤在一起了··众人挤作一团,但没人敢给徐秀什么脸色看,如今身家全都寄托在江宁县身上,别说挤一挤,就是席地而坐,众人都不会皱一个眉头。
徐秀的额头有一些汗水,简单擦拭了一下道:“王掌柜,麻烦你告知一下吾等湖广那边粮食的情况·”·王琑,江宁商社第一把掌柜交椅,主要还是钱出的多,昨夜豪爽的道:“埋藏在地窖里的银子都起出来。”
他点头道:“湖广的粮食已有人前去安排,但家里人告知,至多两万石,不日南下·”·众人都是行家里手,简单的算术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就在心里计算出了大致的情况,一位肖姓的掌柜忧心忡忡道:“两万石,千料大船不过四艘,恐怕届时我们头一放粮,转过手邹望就买走了,岂不是徒劳。”
徐秀同样也有点失望,两万石,两千吨而已,丢在江宁的市场里,什么水花都溅不起来·道:“湖广那边只有两万石吗”·王琑为难的道:“我族兄亲自应承,但时间仓促,两万石是极限了。”
眼看另外十一位掌柜议论纷纷,徐秀脑袋却有点放空,浑然不在意这些人的议论··眼下只有两万石已经是个确定的因素,如何最大化的利用这两万石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回过神后,徐秀压下了众人的议论道:“粮食问题已经明白了,现在暂且不去谈他,来,诸位说一下对南门的看法·”·南门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一掌柜道:“大人糊涂,我们店铺就算开过去,乡民也不会来买的。”
众人都以为徐秀想把店铺开到南门,故而都是这个论调,说实在话,徐秀有点失望,这些人虽然有点胆子,但水平还是差的,怪不得只能是江宁县的小小商户,上不得台面。
却有一人姓薛,年纪轻轻,只听他道:“大人说此话必是有主见的,我等不妨听听大人所说·”·徐秀点头,倒是有眼力见的,道:“南门是诸位将来的身家所系,三世富贵全靠南门了。”
只听他缓慢叙说,不一会儿便将整个南门的建设意图告知的清清楚楚,可许多新名词却弄得众人一头雾水,当他话音刚落,便有掌柜的问道:“大人,按你所说,如果南门成为各项大宗物品的集散地,我等便可以直接在那个什么交易所进行交易然后切割货物”·徐秀咳嗽一下道:“由本官出面主持这个交易所,挂牌出售,全国可能做不到,但东南地的流动货品,在江宁县将都有指导价格。
竞标出价,江宁县收取一定厘金,提供场地、货仓,江宁县范围内的安全·”·在商言商,古今最大的不同就是信息的不对称,江宁的丝绸价格,与苏松的价格根本不同,差价的产生也让各商人,很难吃准准确的市场价,从而造成亏损,如果大量的货物在江宁聚集,又有一个参考价格,而我等只需要支付进出江宁的一定费用,便可完成交易,这大大减少了中间环节,犹善。
徐秀道:“商人得利,赚取钱财,本县收税充实国库,各取所需,南门的潜力,诸位可还有疑问”·“善·”·最后徐秀道:“诸位都是商人,对于经商,本县并不在行,或许一两个小点子能够起到一定作用,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出的力更大一点,最好派你们信得过的,靠得住的人同本县工房书吏蒋山卿多多交流,为南门的发展出谋划策。”
“是是是·”·徐秀刚起身,又落下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切记,要选派可靠的人选,可曾记住”·当再一次得到他们准确的回复,徐秀便起身离开,只因眼下的问题,还无有解决。
☆、第84章 弹棉花言与粮·忙碌一天,徐秀才得以洗去风尘,换上了一袭干净的长袍··临近夏天,但晚风还有丝丝凉意,徐秀不觉,只有在鼻尖再有一丝丝水汽的时候,才又添了一件外衣。
·身后便是对坐弈棋的老秀才和张璁,正对明月,倒还有这个心思,实为雅人··徐秀在院内走了几步,头也没转,问道:“先生,秉用·江宁县老百姓的耐心,不知还能维持多久”·激起民变,是为大罪,徐秀这一日马不停蹄,也是心中没有底气的表现,老百姓的耐心问题,殊难放宽心。
正轮到老秀才下,一只手已经夹住的棋子有些停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照常下棋,眼看张璁的大龙岌岌可危,才满意的道:“恐怕不多了·”·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张璁补充道:“米面还在涨。”
面前没有什么东西,如果真要说有,只能是一堵墙,徐秀双眼眯起,直愣愣的盯着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说话,身后的两人也没了继续下棋的心思,只在那里坐着静候徐秀的反应,不一会儿,徐秀才道:“可惜懒龙探亲未归,懒虎不知所踪,很多脏活没了人干,不然民情也不会使得我等如此被动。”
“放流言引导去邹望那里吗”张璁道··“是·可叹懒龙懒虎不在啊·”徐秀叹了口气道:“如果他二人有一人在,就好了。
县衙里的衙役我是真不敢去信任,谁知道他们里面有多少是邹望的人·”·老秀才道:“除了葛班头想必没有你的人·”·徐秀抽了一下嘴唇笑道:“先生你也不必揭穿我。”
老秀才摇头道:“真是失败·”·张璁出于善意,替徐秀道:“只因峻嶒给不了他们新的利益,还断了许多老的利益。”·三人似乎都陷于一时的沉寂,徐秀的脑袋还在思考。
不久,带着迟疑的语调,试探性的道:“先生,秉用,如果由江宁商社出一份类似于邸报的东西,是否可行”·这话一出口,其实两人已经明白徐秀想干些什么,无外乎以前是靠暗地里散发小传单改为正大光明的引导舆论。
这里面可操作还是有的,但谁来背书若无有人背书,那些掌握民间舆论的士大夫们,定然不会放过江宁商社的,到时候,进退两难之下,徐秀该何去何从,是放弃江宁商社,还是放弃邸报·盘算许久,徐秀也不打扰他们,他知道传统社会,所谓舆论是掌握在民间士大夫手里的,这一股力量十分恐怖,说搞臭就能搞臭一个人。
他需要这二位的智慧来帮他把关··张璁率先道:“恐难·”·老秀才紧接着道:“犹难·百姓识字不多,终归要给那些识字的人看的,而那些识字之人,绝大多数是文人,你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徐秀道:“问题不是很大,找人专门说报纸就行,所谓说书先生,说说邸报也没什么不可,但徐秀我很怕一件事,如果朝廷容不下,来一个虽无过错,其心可诛的论断,就算我能够保住自身,但江宁商会可能就完了。”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没有哪个政权能够放任民间兴起一股不受控制的舆论,士大夫阶级始于既得利益集团,不在此列,如此就算在古代也不可以··坐上那个位子,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会威胁我,我就去干掉谁的简单思维,至于开国圣主,中兴雄主,心中或有百姓,但更多的,还是看住自己的位子不被夺了,来的多些,百姓终归是刍狗。
张璁同老秀才嘀咕了几句后道:“峻嶒,不要文,不要武,不要朝政,不要边塞,不要上达九卿,不要下达县官。弄一些市井消息,或许可行,找些写话本的书生,写写故事,潜移默化之下,或许可行,但,赔本的生意啊。”·徐秀捶捶拳头,他也有这方面考虑,徐秀道:“归根结底还是个钱字,有钱什么都好商量,赔得起,可如今商会急着用钱,南门急着用钱,湖广那边的粮食,什么的都急着用钱,这要办个杂报,还是钱。
烦烦烦·”·钱钱钱,都是钱闹的··老秀才道:“如要慢慢推广开,也无不可·但时间却又来不及,依老夫看,何不与之前两相结合呢,小抄散发,编一些合辙押韵的短句子,便于百姓传唱。
至于找谁干的问题,你可以找葛班头,让他找些无赖子,若想在江宁继续存在,不去蹲大牢,他们不会不卖葛班头面子,虽然不保险,但也堪用·”·竖起个大拇指,徐秀乐道:“先生之言老成谋国,秀还是不足啊。”
烦心事一件跟着一件,确定了引导舆论的方案,话题又回转到了粮食,不是先前徐秀不想和商会的掌柜商量,而是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在强迫他们做,不适合了。
凡事有个度,过了就错,过错,如是··徐秀诚恳道:“两万石,邹望财大气粗,先生、秉用,何以教我”·虽然整个谋划是徐秀独自完成的,但事物必然不会一帆风水全部顺顺当当的完成,当出现了偏差,就要用大家的智慧去把他斧正,努力完善每一个出偏差的细节,直至最终成功。
·张璁本质上是个有冒险精神的人,不然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大礼仪案中站在嘉靖一边了··只听他道:“峻嶒可有魄力?”·“计将安出”·“开太仓放粮。”
老秀才手一抖道:“非天灾,歉收,安敢如此至峻嶒死地也。”·这话似乎为徐秀戳破了心底的那层窗户纸,从商会讨论时就在考虑那两万石的最大化利用,如今似乎有了些眉目,道:“秉用详细的说说。”
闻言也不矫情,简单的安抚了一下老秀才,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后道:“开仓放粮,营造江宁县黔驴技穷的环境,让那些人轻敌,让他们大肆收储·哄抬物价,无外乎囤积居奇罢了。
邹望有的是钱,但钱不是他的,是邹家的,他能动用的资金想必也不会多到那里去,更多的,靠的是江宁县的商贾在操作,这也合了魏国公世子提供的消息,准确无误·他只是去疏通人情世故,届时,若有大人坚持放粮,慢慢挤压这些商贾的底线,待到湖广新粮到来,待到江宁商会初见成效,广邀天下粮商来江宁,他们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吗”·徐秀顺口道:“邹望可以让金陵,江宁的粮商不放粮,还能只手遮天控制湖广,控制闽浙苏松吗光是金陵江宁,他定然也要许诺好处,不付出代价,谁会为其效力光靠着邹家名头,还糊弄不住这些人。
这个好处,恐怕就是控制江宁市场之后所为他带来的垄断利益,而当那些商贾看到江宁非但没有垮掉,反而自身却有可能大亏一笔的时候,定然会支持不住割肉补仓的·”·当灵感来了,那是拦都拦不住,徐秀道:“本来是想先用布匹稳住市价,再来稳定粮价的,如此,到可以翻转一下,陆家的运送棉布的船只有很多,盖上和粮食差不多的布袋混入其中,纵使湖广只有五艘千料船,增加棉布船在里,也可以营造出一些气势,唬唬人还是行的,兵不厌诈嘛。”
听他们说道此地,还在继续交谈,老秀才也知道主意已经定下了,心下按下计算,发现可行性还是很高的,可如何计算商贾承受不住的底线,是个难题,稍有差池,便是玩火*啊。
老秀才听他们商量的差不多了才道:“犹如玩火*,若成功也还罢了,顺势太仓陈粮放出,置换成新粮,也算政绩,可若失败,是要掉乌纱帽的,三思·”·先生老成谋国,固然能替自己掌舵掌的稳稳当当,可若是危局,张璁这样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却能够兵行险招,两者无有高低之分,只是风格不同,徐秀很庆幸有他们,此时听了老秀才的话,连忙回应道:“先生所虑极是,可若按部就班,岂不是坐以待毙,请允许学生走一走险招。”
张璁也道:“洪虚先生放宽心,骢定当竭尽全力·”·事已至此,老秀才点头道:“行吧,拼了这身老骨头,反正华亭老家不会少了我们饭吃的。”
听又是此话,三人都是哈哈大笑,一扫心头烦躁··谋定而后动,静待··……·暗流涌动其实早已不足以描述江宁的情况,说是正大光明的唱衰来的更准确一些。
听闻种种小道消息,小老百姓的神经崩的紧紧的,三五成群的都在议论纷纷··有一中年男子叹息道:“小徐大人是怎么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市价好转·”·听了此言,旁边一人道:“小徐大人小徐大人,这个时候你还奉承他呢要我看,他只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的转为怒视,中年男子道:“每次某家一说小徐大人的好话,你便出现,是何道理”·另一人气极反笑,架都为了那个徐峻嶒打过,还怕什么,当下讽刺道:“说明老天开眼,让我每次都可以揭穿那个沽名钓誉之辈的本性。”
事情自然也就不可收拾,两人从争吵,到谩骂,再到拳脚相向,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人指指点点,缺少了往日围观好戏的兴奋劲,如今,或许只有小小顽童,才好不解人间愁滋味的肆意玩耍了。
谁家养家之人,都还怕当自己一天做工出摊下来,还喂不饱家里人,可真是造了孽了··☆、第85章 弹棉花多与寡·理应还算是凉爽的五月,却较往年来的炎热,徐秀如今只穿了寥寥一件单衣,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扇风,坐在内衙里看着最新的邸报。
近期的邸报除了王恕的去世让他感觉到了是个新闻,以及河南被刘瑾掀起民狱让他担心董玘的安危外,没什么新鲜事··扬名中外五十余年的王恕驾鹤仙去,年九十三岁。
徐秀唏嘘的同身边人道:“王太师真是高寿·”·至于什么已经致仕的前工部尚书杨守下狱,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被抓,文武一百三十余官员因为违逆了刘瑾的意志被逮,早已经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这个朝堂上如今就是刘瑾的一言堂,立地皇帝的威风谁也撼动不了。·张璁的眼神到是很好,扫了一眼邸报就道:“赵承庆死了。”
徐秀又看了看邸报冷笑道:“伤天害命,死了倒是便宜他了·”·张璁坐他旁边无奈的擦了擦汗水道:“东家,外头民情汹汹,你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坐以待毙吗”·徐秀好奇的道:“不然呢梁主簿还没来呢。”
民情汹汹,江宁县自然无法坐以待毙,但徐秀的心性早已经有了改变,如今已经正德三年,不管怎么说,也已经是过了弱冠之龄,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早就变的成熟了起来。
张璁提醒道:“现在是梁县丞了·”·门外的梁行似乎听到了这话,走进来连忙拱手道:“全赖大人提携·”·自吴县丞被发配过后,县衙内的县丞位子也不好就这么空着,徐秀推荐了原先的主簿梁行,新来的上风倒也给面子,便这么敲定了下来。
看他进来,徐秀收起邸报正色道:“客套话不先说了,梁县丞,你去整理出本县全部的储粮情况,我要查看·”·他没有说用途,但梁行心下跟明镜似的,接口道:“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可整理完毕,大人可是要平粜”·看了看他,微微点点了头,默认下来。
“尽快·”·梁行闻言也不多说,转身就去准备各项账簿··虽然老秀才很担心动用仓储粮有危险,可徐秀的心里还是明白的,地方官所管辖的常平仓,很大一部分是供应卫所军官,官员俸禄,另一部分才是常规储备。
·动用常平仓的仓储粮,必然惊动卫所,丘八们可不会管我江宁县内的粮食怎么样,他们要的就是按时收粮,少了他们的,打上门来自己也无处说话·大不了像去年那样,先用了后补就是。
张璁道:“去年应天府发大水,大人就动用了常平仓,朝廷也免了一年的田赋·”·“看看吧·”·……·汉朝贾谊说过: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
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国朝也有讲:无三年之积,国非国··这两句话十分明确的说明了传统农耕文明的社会,对于粮食储备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事实上对我们的老百姓来说,有饱饭吃,谁会去跟你造反,若非现实将农民逼迫的无以为继,显然是不可能的··固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说法,却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宣泄。
徐秀江宁执政已经一年有多,来往的头一阵子固然被两家国公的案子搞的头疼,却也没有忘了人口和粮食才是传统做官最重要的政绩,其后才是文教,故而整顿常平仓,囤积粮食才是真正的正道。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当官可不是判几个案子就可以升上去的·去年无奈遇上应天府大水,江宁也跟着遭了秧,损失不小,开仓放粮也就成了必然之举。
朝廷念及南京城毕竟京城地位,免了江宁等县一年的田赋,这才没有让江宁损失惨重··徐秀一份份的翻看县内的仓储情况,当翻看到义仓的时候,丢到了众人面前道:“真给面子,只有三百石。”
所谓义仓,便是民间富家自愿出粮建设的粮仓,当然基本都是县官去劝捐,也会给他们写几个表彰信,以示仁义之家云云,基本每一任知县履新,都会把这个当成召见巨鹿人家的一种方式,酒席宴前不一定谈粮食,谈的什么,自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然而徐秀到达江宁县后,便无去劝捐过一次,也无有对他们有什么优惠,自然,这义仓的数据只有往下跌的份··梁行翻看了一眼以前的存储,明白无误的写着有两千余石,也不由暗自摇头。
统计数据,相加也就罢,算盘一敲,总数得出··小吏躬身道:“启禀大人,常平仓,义仓,社仓,总计九万两千七百五十三石七斗三升五合四勺五撮五圭三粟三粒七微一纤。”
徐秀皱着眉头,有点不悦,虽说很想表扬一下他能将仓储情况统计到这么精确,可江宁县的粮食情况他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当这个数字出来后,明显的不信,也忘了表扬一下他,道:“你可别骗我。”
小吏抖了抖又重复道:“千真万确·”·“啪·”·许久没有拍桌子的徐秀板着个脸,他自然不会对小吏去生气··道:“江宁百里大县,人口二十万户的上县,竟然只有四万多石的存量,这是什么个情况若发生什么天灾*,造成流民涌进城池,四万多石的粮食估计连点稀粥都派不上用场。”
想及此处,徐秀隐约感觉背地里似乎出了啥事,当下道:“梁县丞·”·梁行也有点不明所以,连忙道:“在·”·“接下去的日子,你带上一些人,去上官那里寻求支持,统计一下江宁的田顷户数。
其他你暂时别管了·”·和粮食息息相关的,就是人口和田地的总数,从这两个数据,或许就可以看出粮食储备这么少是为何了··别看梁行比徐秀大不了几岁,但小吏当了也有些年头,这些道道自然门清,连忙应下:“是。”
待他走后,张璁道:“按理百里大县的存量多则百万石,少则也有数十万,江宁一年工夫,自然有水灾原因,可也不至于少这么多·”·倒在背靠上,徐秀双手托在脑后对他道:“履新江宁,接手的时候是四十多万石。”
一年少了四分之三……·张璁盘算了下道:“这个要追责起来,大人或许难以升迁了·”·徐秀点点头道:“少了四分之三,再多作什么努力,都不会得上佳考评的。”
张璁宽慰他道:“还有一年半,以东家的能力,堆满仓储,无多大难处·”·并不答话,徐秀对于升不升官目前没有多大的执念,就算任满升迁,刘瑾还是那个刘瑾,八虎还是那个八虎,自己的处境更不妙。
然而让他在再江宁干上一任,说实在话也不是不怎么情愿,虽说矛盾,但他心理却是如此··徐秀思索道:“南京是天下有数的城池,储粮几百万石根本不在话下,你说我去跑一下南京官场,是不是可以搞来一些粮食”·虽然与北京每年进通州仓的粮食就高达七八百万石比不了,但金陵,的确是东南地最不惧怕粮食短缺的地方了,作为辖县,粮价太高生民有难,金陵支援一部分粮食倒也不是无可稽考,有这种先例的。
张璁不看好,道:“在下并不认为邹望不会看不到这点,江宁他管不着,而且父母官动用粮食平粜也没多大的问题,可若是动用金陵的粮食,里面的关系就更加的错综复杂,就会让他有更多的机会来攻击东家。”
偷偷观察了一下徐秀,张璁发现他头上的汗水还在出,暗自有些担忧··人说心静自然凉,徐秀虽说面上很平静,但心底,恐怕还是有点虚的··徐秀伸了个懒腰道:“也就是说,目前我们能够动用的粮食,只有十一万石。”
这个数量很少,不,是少得可怜,恐怕只有那些囤积着粮食的商贾的十分之一,若想用这十一万石的粮食去撬动他们最起码上百万石的粮食,简直是痴心妄想··张璁有一丝后悔提这么个意见了,道:“东家你怎么想呢”·徐秀反问道:“事已至此,难道还能放弃不成”·张璁道:“是不能放弃,但若粮食这一环节出了差错,岂不是满盘皆输,布匹降下来,还是没有多大用处的。”
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这个法子是他提出来的,若不能最终成功,恐怕自己是没脸继续待在江宁县了··张璁狠下心道:“东家,在下回一趟老家,去筹粮食。”
徐秀摆手道:“时间不允许,十一万就十一万,如果他们真的挺不住,别说十一万,更少都是可以的,若邹望真的出乎我们的预料能够动用邹家的钱财,那我们投入再多,也是无用的。
所以,问题不在多寡,而在于心理战,怎么造势,是个问题·”·冷静下来的张璁也明白了,十一万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他们上百万石囤积着,是因为待价而沽,而不是没有成本,米面这种东西好保存,却又不好保存,费时,费力,也要占用大笔的资金,说到底日常所需,价格必然不会太高,胜在出货快,谁都需要,回笼资金也就快。
可若长时间,大量的屯在手里,资金的压力,就足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徐秀道:“若无法短时间脱手,很多商人其实并不一定吃得消·现在他们是看在邹望给他们营造的一种将来更大的利益的份上,才听从他的安排,而若时间一长,我这边有了对策,另一边邹望又给不了他们及时的流水,才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张璁笑道:“所以,一切还都在您掌控之中”·徐秀也跟着笑道:“啰嗦。”·☆、第86章 弹棉花民变生·五月本就不是一个繁忙的时节,老百姓有了更多闲余的时间。
家长里短,喜闻乐见的事情也就有了发酵成熟的空间·由老秀才亲自安排捉刀的《江宁杂文》就这样经过江宁商会先行掏钱印刷,然后一班地痞散播了出去,效果一开始说实在话倒也不太好,毕竟读书人对这种文笔虽然不错,可谈的都是市井小人物的东西多少还是有一些隔阂和不屑的。
无奈之下,由江宁商会出面邀请城内许多靠卖口生存的人,在各种集市,码头,茶摊去讲解,好在老秀才用词很质朴,句子读起来平仄分明,易于说书人演绎·所谓宣传阵地,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或许如今没有明显的意识形态的较量,但徐秀可不认为潜意识里的意识形态没有,从而大方的让出去。
舆论的力量就算不能让自己解决麻烦,也不要再带来麻烦··如此这头一炮,倒也算是打响··事情安排妥当,没有等的道理,所谓已将乘胜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说的就是这种道理。
只有让对方来不及反应,才算是好的··今日上南门赶集的老百姓发现了头一件新奇事,就是南门这边好像在大刀阔斧的进行整改,以往的集市被搬到了城外一大块空地上,切成了一个个小方块的格子的长条街巷,好多木匠围在那里乒呤乓啷的打着一个个木头案子,听喊得嗓子都快哑掉的衙里的当差人说,以后大伙儿赶集上这儿来,大人保大家平安,再也不会有什么地痞流氓来骚扰了。
话一出口,原先本不愿有此改变的乡民们也就乐意了起来,毕竟谁也不想有那些个臭虫来打扰到大家··既然如此,大家也乖乖的聚拢在那条还未完工的小巷子外面摆起了摊,各种江湖人士也都聚拢一起,杂耍,猴戏,样样俱全。
可没等蒋山卿安排的当差人松一口气,就听人群里有人喊道:“那大人啥时候把粮食降下来啊,这还没到秋收呢,家里可没米下锅了·”·一人带头,八方影从。
切身利益的话一出口,甭管耳朵好不好使,在乎的话,总会听的进去·原先好多兴致起来的人就和霜打了似的蔫了下来,围在县衙当差的人周围,你一口,我一语的发表者自身的意见和不满。
人多嘴杂,眼看人越聚越多,小差急的头冒冷汗··平时利索的口舌都不起作用,显得有点打转··人群得不到满意答复,再加上太阳慢慢升温,这情绪也就越来越急躁了起来,篮子里的鸡蛋是舍不得丢的,地上的小石头也是不少,举将起来,那就一个字,砸。
若说没有有心人挑动,怕也无人会信··当差人高声吼道:“安静安静,你们是要造反吗”·大明的百姓可不是吓大的,这里是南门,等北边的卫所兵赶来,自己等人早就跑的一干二净,至于衙里当差的差役来拘捕,你们能有多少人当然也不会惧怕,一听他言,立马回敬。
何物·石子··当差人一抹额头,鲜血已经留了下来,暗地里叫了声苦也,怕是要搞砸了书吏大人的事了··周围整理街道的差役连忙跑来围着他,众人蹲在地上,抱头聚在一起,好不狼狈。
心理的高度紧张,疼痛倒也感受不到多少,只怕这老百姓下手没了轻重,事态走向了不可控的一面··“咣”·三声铜锣,压的在场一阵安静。
往声寻去,一身青袍官服的人往此处跑来,边跑边高声喊道:“尔等住手,江宁县在此·”·当差人一见大人来到,安心不少,可看见只有几位衙役陪同,又担心了起来。
急红眼的老百姓,可不会买你的帐的··连绵不断的高声和先前的铜锣,好歹压住了老百姓的急躁举动,可这一下,撞上枪口的可是江宁县县尊大人·徐秀看着那一双双仇视的眼神,若说怕,谁也不会指责他,可若他此时不去,事情一旦发展成不可控制,于大局而言,更是一败涂地。
所以,能上要上,不能上,也要上··百姓们有些胆小的,悄悄的离着远了一些,谁也不知道江宁县到底想干什么·别看只有几个衙役,可国朝百多年下来,也没见惹了县官有好下场的平头的。
徐秀不一会儿跑到了众人前面,捋了捋气息,不发一言··他需要点时间转动脑经,想想办法怎么平这场意料外的民变·由此可见,早些时候的江宁杂文,还未起到作用,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铺将开来。
可一时之间又怎么能想出什么体面而又能解决掉事情的话呢·那就用肢体语言来代替··徐秀郑重的擦了擦自己的乌纱帽,抖了抖象征国朝权威的官服。
动作又缓又坚定,无须怀疑,这是一种连他自己本人都说不出为什么这么做的心理暗示··但又使得众人很直接的感受到了他想代表的意思·这头上是有一片天的,而本官的天,是赋予我职权的大明朝廷,汝等的天,便是我这个父母官。
见有些人眼神有些躲闪,徐秀叹了口气道:“诸位·”·不是马上扑面而来的责备,而是叹气,大人所欲何为不少人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这位大人在江宁一年多,官声还是挺好的,也没有贪污的事情传出来,手下也约束的很严··一位老白发低声道:“作孽哦,作孽哦·”·听闻此言,不少人心里,也多少有了一丝悔意。
徐秀知道自己可以安然脱身了,自己这一年多到底没有白干··脑经转的差不多,时间也晾了他们差不多··是时候了,徐秀大声道:“本县不知道这边是否有当时围观郭竣被斩的乡民们”·听了这话,身后小心翼翼的当差人不由一愣,大人想说什么·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老白发一脸羞愧的拉着自己的小孙子走了出来,颤颤巍巍的跪下道:“老妇人当日便在。”
徐秀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将她扶起··道:“老人家折煞我也·”·被这样一位看上去高龄的老太太跪,徐秀绝不敢受··见老人家默默不语,徐秀闭了闭眼睛,认真的高声道:“还记得那时,当郭竣的人头滚落在了地上,走马村的百姓们对本县高呼青天,耗尽全族之力,为我准备了一份厚礼。
当时,本县真的非常的感动,也非常的谢谢他们,可也仅此而已,这东西,本县不会去要·”·徐秀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是当白飞,也就是本县现在的弟弟,当他看到自己的双亲,包括他自己,从此自由的时候,他为我送上了一碗清水,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厚礼,在本县的眼中,同走马村举族送上的厚礼一样贵重。
他说,他希望我这个江宁县父母官,能够饮下这一碗江宁县的清水,清清白白的对待自己,明明白白的对待大家·也就是在那时候起,我真正的知道了我这个弟弟是有大智慧的人,因为他让我明白了,想要让乡亲们信服。
本县自身的清白,远比审几个花哨的案子来的重要,打箩筐有什么好打的打石条凳子有什么好打的我明白了,所以我一饮而尽,当着刑场所有围观的父老乡亲说,本县会为了江宁县民的福祉而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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