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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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上)(3)
·说着,他又看了眼慧能,“慧能是我的知交,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位姑娘心生嫌隙,况且秦桑姑娘现在死了,传出去也对小月不利,所以我拜托他替我隐瞒了下来·还请王爷和燕公子不要怪罪于他。”
“啧啧,你居然拒绝了美若天仙的秦姐姐而选择了小月,我到底是该夸你呢,还是……”秋蝉欲言又止,忽的又想到了什么,语带讥笑的问:“我猜猜,你是嫌秦姐姐脏,还是怕洛阳王势大”·闻言,元易清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姑娘自重,休要胡言。”
秋蝉却仍旧在笑,“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道貌岸然的人我见多了,元公子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怕我这个风尘女子说”说着,她又跟燕三白眨了眨眼,“当然,我不是说公子你了,公子还是很白的。”
“那你是在说本王咯”李晏挑眉··“哪有啊,奴家可万万不敢·”秋蝉娇笑··那厢元易清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他一贯爱惜名声,而且确实没有任何看不起秦桑的意思,平白被人曲解,心里怎么会好受·他不禁带了点怒意问:“燕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慧能见友人如此,忍不住说道:“燕公子,元兄绝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是绝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
燕三白摸摸鼻子,“在下也没有说凶手是元公子啊·”·那你说那么一大堆是想干什么·众人都不禁面面相觑,元易清更是愣住了,看着燕三白不明所以。
而这时,燕三白等的消息终于来了··一个官差急匆匆的跑进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还递给他一支笔·燕三白将那支笔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便道:“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先来看看另外一个问题。”
“首先,大家肯定都已经认定了,秦桑姑娘是他杀,而不是自杀·”燕三白道:“其实按照我刚才说所的那样,等待已久的董郎残忍的拒绝了自己,秦桑姑娘其实完全有自杀的理由。”
“对哦……”零丁立马顿悟了,“秦桑姑娘被拒绝,因爱生恨,诅咒和血字也就说得通了,难不成她真是自杀”·听他这么一说,贾青和慧能等人也不由点头,这样的话确实很合理,他们不由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燕三白。
燕三白道:“在下曾与王爷推论过,有可能杀死秦桑姑娘的,必定是她身边之人·而刚刚那位官差跟我说,几日前,浅绛楼里有人曾买过几盒鱼胶·”·“鱼胶”秋蝉回忆道:“前些日子九娘说楼里的字联都淡了,便重贴了一些,确实用到过鱼胶,这有何奇怪吗”·“浅绛楼外的血字,就是用鱼胶写的。”
李晏给燕三白递了一杯茶,代他回道:“鱼胶透明,写在地上并不明显,秦桑坠楼的那个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走过,所以无人察觉·而等到秦桑坠楼,血水弥漫开来,鱼胶粘住了血色,血字便自然显现。
那天又下着雨,过不了多久,血字便自然消散,不留痕迹·若不是我们的燕侠探鼻子灵敏,还真看不出来·”·“原来还能这样啊……”零丁张大了嘴巴,“我还以为真是诅咒显灵呢。”
秋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这样看来,秦姐姐不是自杀,就是被我们楼里的人杀死的咯·”·“秦桑姑娘不是自杀·”燕三白仍旧认定这个最初的结论,“但是,血字和蜡烛都出自她之手。”
什么大家面面相觑,再次被他搞糊涂了,不是自杀的,但却自己摆了蜡烛写了血字,难道专门等人来杀吗·“零丁,你可以试着按照你刚才的结论再往下推一推。”
燕三白忽然看向零丁··零丁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喜上眉梢,清了清嗓子,暗暗摩拳擦掌,“我刚才的推论么……秦桑因爱生恨”·“不错。”
燕三白点头··零丁挠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是这样她因爱生恨,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咯她不是自杀,那就是想杀别人”·零丁一语惊四座,慧能不禁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一直是受害者身份出现的秦桑,竟然也起过杀心吗·所有人都不禁看向元易清,如果秦桑想杀人的话,那不是杀他,就是杀小月了。
然而秋蝉又提出了异议,“为什么你断定蜡烛和血字都是秦姐姐自己所为呢凶手完全可以趁夜用鱼胶写好字,然后趁小月外出时绑了秦姐姐,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再点燃蜡烛。”
燕三白反问:“点蜡烛的和用鱼胶写字的,是同一个人,对不对”·秋蝉点点头,不予置否··“那便是了·”燕三白拿出那只官差拿过来的笔,“这是从秦桑姑娘的妆匣里搜出来的,笔头上沾着的正是鱼胶。
而且笔身上有胭脂的痕迹,应是写字时不小心沾上的,痕迹完好,可见这支笔写完之后并没有被人碰过·而这胭脂,可以请王爷看一下·”·说着,燕三白走到李晏跟前,把笔递了过去。
李晏却没接,直接凑过来闻了闻,鬓边的发丝垂下来,就扫在燕三白手腕上,痒痒的··李晏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折扇敲着手,道:“梓香堂,皇家特供·”·燕三白终于把手收了回来,悄悄的挠了挠手腕,真的有点痒。
零丁挠挠头,梓香堂听着怎么感觉很耳熟呢李晏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给了他一折扇,“笨啊,昨天被杀的程睿不就是梓香堂的少东家”·“啊”零丁猛然想了起来,“这便对了,皇家特供的胭脂,肯定是程睿跟秦桑交好时送给她的,其他人都不可能拿得到”·阿蒙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转头看向了元易清。
元易清一直沉默着,此刻的脸色全变了,再不复先前的温文尔雅,那种白,是跟燕三白全然不同的白·他的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开始闪躲着别人投过来的目光。
燕三白直视着他的眼,往前走了几步,“元公子,请你告诉我,原本想杀你们的秦桑,为什么会死凶手是你,还是小月,请给我一个选择·”·一个分岔路口,陡然在元易清面前张开。
没有人知道燕三白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杀的人,那元易清会怎么选·秋蝉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这场戏,还真是好看呢。
☆、第25章 听一个未完的故事·元易清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的手放在腿上,坐姿依旧端正,可是脸色却越来越白了·他虽出身普通,可自幼通读经史,明德善礼,虽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可他依旧每日去铺子里帮忙,也从不在乎小月的出身,没有人不夸赞一声元家出了个好儿郎。
可现在,他却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难题··如果说自己杀了人,那他的功名仕途都将毁于一旦,他的人生也就毁了··可如果说小月杀了人,他固然可以保存自己,但他心爱的女子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掉吗·选择后者的话,小月一定不会怪他吧……人本来就不是他杀的,难道他要为了一个女人断送自己吗凭什么·这个念头一出,元易清顿时冷汗涔涔,眼睛都倏地睁大。
他仿佛在自己眼前看到了一个无尽深渊,那深渊就在他的脚边,只要再上前一步,就永无翻身之地··元易清,枉你读了那么多书,你怎么会生出这般龌龊的念头元易清这般对自己说着,双手紧紧的握起拳。
这件事本因他而起,小月又何其无辜·她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依赖……·可是那黑色的念头一经产生就无法忽略,它仿佛扎根在元易清的心底最深处,不断的发出猖獗的笑。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元易清痛苦的闭上眼,他在挣扎,而燕三白他们在等·过了许久,元易清终于睁开了眼,嗓子干涩的说道:“我……”·“让我进去”·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焦急的女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元易清听到那声音,嚯的就站了起来,“小月”·官差把小月拦在了外面,洛阳王吩咐过,他们在里面谈话时,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可小月不管,她看着大厅里的目光充满了担忧,焦急的搜寻着情郎的身影。
终于,她一眼看到了他,于是挥手喊道:“易青”·李晏挥挥手,“让她进来吧·”·获得释放的小月立刻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拉着元易清左看右看,眼眶泛红,“你没事吧”·“我没事。”
元易清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怎么来了,乖,先回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了·”·“不·”小月却坚决的摇了摇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都看见了,方才我见你久久不回,便去了一趟浅绛楼。
我看见那个官差拿了一只笔出来,他们肯定都知道了,你还让我回去,难道你想帮我顶罪吗”·元易清沉默了,大家都在这沉默中,明白了他刚才的选择。
小月的眼中盛满了泪水,虽然痛苦,但也欣喜,她伸手抚上元易清的脸庞,微微摇头,“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你本该有大好前程,怎么能因为我、因为我……”·她这样说着,眼神中忽而闪过一丝决绝,而后转身,朝着李晏和燕三白的方向,噗通跪下,“王爷,燕大人,小姐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元易清一怔,连忙想拉住她,可是却没来得及·他咬咬牙,竟也跟着跪了下来,“王爷,燕大人,请两位明察是秦桑想杀小月在先,小月为求自保,不得不反抗,这才失手将她推下楼去,这是无心之失啊”·男儿膝下有黄金,元易清又有功名在身,谁都强求不得。
但如今他这一跪,却跪得秋蝉都有些动容了··这男人,倒还算有些情谊··燕三白的眼神也略有复杂,但有些问题还是得问,“还有几个问题,两位须得如实回答。”
元易清扶着小月,点了点头··“元公子,浅绛楼顶上的红色碎布,你可知道”燕三白问着,如果秦桑是被推下楼的,那那块碎布就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那是我放的,小月失手杀人后很慌张,于是便找到了我·我不想她有事,又仗着自己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便偷偷撕下秦桑的一片衣角放到了楼顶上,掩人耳目。”
燕三白了然,那窗沿上的蜡烛,必定也是事后才放上去的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潜和程睿的死,与你们有无关系”·小月霍的抬头,“大人,他们的死我真的不知道,我失手将小姐推下楼之后已经后悔莫及,又怎么可能再去杀人”·元易清也赶忙辩解,“是啊大人,先不说小月与他们无冤无仇,这几日她一直在我家中静养,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她,请大人明察”·燕三白没有回话,而是一直盯着小月的眼睛,如果杀人的是小月,那倒是符合‘凶手是个女人’的猜测。
然而小月的眼神坦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燕三白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李晏··李晏摆摆手,立刻有官差过来,将小月带走·元易清顿时着急了,燕三白便安慰道:“现在还不是最终定罪的时候,只是小月姑娘毕竟是真凶,便暂时关押在衙门里,元公子若实在担心,可以来探望她。”
元易清这才罢手,只是仍跟着那官差,一路跟着,直到确认小月只是被关起来了才罢休··大厅里,慧能也起身告辞,他神色有些落寞,显然并不能马上接受刚才发生的变故,“燕施主,小僧还是回去继续修禅了,出了这事,师父定又要责骂我慧根不净。”
“小师父不必介怀·”·慧能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道:“红尘多烦忧,小月施主也是被逼无奈才犯下错误,请几位施主开恩,小僧先行谢过了。”
说罢,慧能走了,燕三白看着他的背影离去,而后才回头看向还留在此地的最后一个人——秋蝉··“姑娘还看得尽兴吗”燕三白问。
“很精彩,可惜是个痴情不渝的老调戏码,”秋蝉略有遗憾,而后却又高兴起来,挑起眉说:“不过这个故事看起来还没有讲完,我很期待·”·“秋蝉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听故事。”
燕三白微微一笑,“在下却觉得,姑娘本身就是一个只得探究的故事·”·秋蝉走到燕三白面前,伸手拂过他的鬓角,微微俯身露出一丝魅惑的笑,热气都吹拂在他脸上,“那你想把我留下来,一探究竟吗”·燕三白顿时尴尬不已,零丁张大了嘴,阿蒙则继续在呵呵的笑。
眼见着秋蝉越贴越近,燕三白想推开她,可是感觉推哪个部位都不对,正进退两难呢,一把折扇忽然伸过来,隔在燕三白和秋蝉的脸中间··一把折扇分阴阳,黑白两个扇面分别对着燕三白和秦桑,纯色,至简。
燕三白就见眼前忽然出现一大抹白,然后有双手伸过来把他拉扯,一瞬间,他就被拉到了某个宽阔的肩膀后面··唰,一大片红色·“秋蝉姑娘,本王说过的吧,他面皮薄,想动他可得先问过我。”
磁性却很旷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秋蝉和燕三白齐齐抬头去看··今日的洛阳王没有戴他的小金冠,头上只绾了一个发髻,斜插着一个桃木簪,宽袍大袖,完全没有个王爷样。
直面他的秋蝉却从他的眼里感受到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气息,随即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王爷可真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小女子决定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呢·”·“嗯”零丁的眼睛都不由睁大了,这什么展开·这时燕三白从李晏身后探出头来,他仍对秋蝉有所顾忌,所以一步都不肯向前,就探出半个头,“秋蝉姑娘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先回去了。”
“不留我”燕三白歪着头,秋蝉也随他歪着头··“姑娘只要这些日子都不要出城便好,外面不大安全,”燕三白笑笑,“在下昨天还遇到刺客了呢。”
“是吗,公子没事可真是万幸·”秋蝉眼中眼波流转,又扫了眼李晏和燕三白这姿势,便结束了这哑谜一般的对话,留下声意味深长的多谢,告辞了。
李晏回过头,细长的丹凤眼眯起来,“你昨天遇到刺客了”·燕三白退后一步,摸摸鼻子,“呃……是啊·”·“怎么不说”·“这是在下的私事。”
燕三白如实回答··刺客要取他性命,与本案无关,与李晏更无关,燕三白不想为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便不会说··可是李晏明显不是这般想。
“此处是本王的洛阳城,你是本王的客人,有刺客,岂不是在打我的脸”·“王爷不必如此介怀,他们要杀我应当是为了一些陈年旧事,而且在下的轻功够高,寻常此刻来也只会铩羽而归。”
陈年旧事李晏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听这话,恐怕这件事可不简单,“你知道是谁想杀你吗”·燕三白却摇了摇头,“具体是谁并不知道,但应该跟燕家有关。”
燕家,那个曾经的庞然大物,如今想起来已如黄粱一梦·但现在四海升平,并不代表一些仇恨就会随着时间消逝,越是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暗涛越是汹涌。
而燕家覆灭的□□说到底还是如今的皇室,如果不是李晏的父亲和当今皇帝这对兄弟俩一路摧枯拉朽把整个北方都给打残了,燕家当时的家主,燕三白的爷爷燕仲,也不会自杀。
所以在这件事上,李晏发觉自己还真没什么发言权··“我们还是继续查案吧,刺客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来,与其为此担忧,不如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燕三白道,体贴的没有深入下去。
李晏点点头,几人先打道回府··路上,零丁肚子里装着满满的疑问,不等回到家中,便忍不住问:“现在可怎么办啊秦桑是小月杀的,那李潜和程睿呢小月和元易清矢口否认,那线索就断了啊。”
·“也未必吧,难道你觉得小月和元易清一点嫌疑没有吗”阿蒙反问··“看上去不像啊,那元公子可算得上有情有义,小月一个苦命的姑娘家,还差点被杀了呢而且她跟李潜和陈睿也没仇啊……”·“小月确实不是凶手。”
燕三白回头说道··零丁扬了扬眉,“看吧,我就说”·阿蒙瞥了他一眼,“呵呵·”·零丁翻一个白眼,“呵你三千六百里九曲江”·阿蒙仍是笑着,“嘿。”
零丁:“…………”·可李晏却似乎从燕三白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小月确实不是凶手’,那谁是凶手呢·而且,燕三白对秋蝉的态度……很耐人寻味啊,看来这洛阳城里,确实是混进了很多不速之客。
思及此,他转过头,看向阿蒙·阿蒙心有灵犀的也转过头来,瞧见自家王爷的眼神,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走到下一个拐角,李晏忽然停了下来,对燕三白说:“我记得我还欠你一顿闫阳楼的席面。”
燕三白这才记起来,好像李晏确实说过,等他找到杀害秦桑的凶手,就请他吃一顿上好的席面·摸摸肚子,左右饿了,燕三白就没有推辞·伸手偷偷摸了摸钱袋,鼓的自从跟了洛阳王之后,自己就没花过一个铜板,余下来的银两可以花好久·思及此,燕三白的嘴角不由勾出一抹浅淡的真诚的笑意。
人生,就是要这么知足常乐··燕三白和李晏还有零丁去吃饭,而阿蒙却在下个路口离开了,“王府里出了几只蟑螂,王爷素爱洁净,我得回去把它们都清除干净,就不去了。”
燕三白不疑有他,跟着李晏走了··而另一边,元易清回到了家中··因为体谅他一时糊涂,所以没有人为难他,可元易清虽然没有被关押,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时,他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上就像带着枷锁一般。
如果,如果他没有写下那一句诗,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元易清怔怔的想着,独自在中庭立了很久·老仆走过看到他,连忙过来叫,“少爷,快进来吃晚饭吧。”
“晚饭”元易清摇摇头,“我不饿,阿伯你先吃吧·”·“可小月姑娘做了好多菜呢,少爷你还是吃点吧。”
“小月做的”元易清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缕波澜,他快步跑进去一看,就见一桌的丰盛菜肴摆在那里,每一个都用碗扣着,元易清看着看着,甚至好像看到了小月忙碌的背影。
“少爷,小月姑娘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老仆不明所以的问··元易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问道:“她方才出去时有说什么吗”·老仆记性不大好,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又想起来,“哦,小月姑娘说,让少爷你好好吃饭呢,多吃点肉,晚上读书不要读得太晚……咦少爷你怎么哭了”·元易清连忙伸手擦掉眼泪,坐到桌前,翻开那一个个碗。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很认真的咀嚼着,就像是在感受小月对他的浓浓情意一般··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第26章 左右开弓·??夕阳,再次吞没了洛阳城。
??黄昏,是一个人最疲乏的时候,也是杀人的好时机··??街尾包子铺的香味顺着长街飘过来,淡雅的花香此刻也有些倦怠,所有的味道开始融合,然后慢慢沉淀,遮盖下那一抹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杀人,其实很简单··??只要剑够快,够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然而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因为要杀的这个男人,是江湖中走的最快的人·他从雄城长安到西域越兰关,才用了不过五天。
??于是他们派出了他,组织里用剑最快的人,他叫罗二,这个名字取自他最崇拜的那个男人的名姓··??那个男人,是世间最快最锋利的一柄剑··??如果是他的话,燕三白恐怕早已经身首异处,罗二不禁想。
??这次轮到自己了··??他是组织里派出的第八个人,前面七个,杀人不成,自然反被人杀·没有任何人看到燕三白是怎么杀人的,可他们就是死了··??燕三白总是温和讨喜的模样,但罗二知道,这样的人更可怕。
??好人,更可怕··??燕三白跟着李晏走进了闫阳楼,这是洛阳城最好的酒楼,做出来的席面甚至可以跟长安王侯家的膳食所媲美·李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小二一看到他们就热情的迎了过来,洛阳王和侠探的组合轻易的就点燃了楼里的气氛。
??·??二楼靠窗的雅间是全年预留给李晏的,两人拜别热情的百姓快步走进去时,小二刚刚在桌上摆好一瓶刚摘的桃花·不多不少,一枝独秀,淡粉怡人··??罗二看得很仔细,桌旁的两个人,桌上的一枝花,都清清楚楚的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但是他还是没动手,因为时机还没有到··??小二开始布菜了,燕三白因为顾忌着上次吃撑了吃出老胃病的事,就算桌上的食物再美味,也不敢多吃··??那模样落在李晏眼里,有些可怜——楚楚可怜。
??燕三白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很难得的在埋怨着——菜为什么那么好吃,那么贵··??李晏忍不住勾起嘴角,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座··??门开了,又关了,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罗二知道自己等的时机到了。
??就是这一刻·??燕三白正要去夹桌上的鱼,耳朵却动了动,十几年来养成的警觉让他立刻感觉到了危险·他倏地转头看向窗外,一个黑点在极速靠近。
??那是一只箭矢,破开夕阳,速度比燕三白瞳孔骤缩的速度还要快··??生死只在刹那之间,燕三白可以比刹那更快,但是他知道此刻他不能躲,因为他的身后,恰好站着正在布菜的小二,他还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罗二是个聪明的刺客··??他知道自己再快也快不过燕三白,这一点在昨天的长街上已经证明过了··??既然不能比他快,那就只能让他不动··??好人虽可怕,但弱点更多。
??但罗二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这样就能杀了燕三白,杀招还在后面··??先发的剑,跟后发的箭矢几乎同时到达··??不,箭矢更快一些·燕三白认出了它,这是行军专用的神侯弩,适用于远距离杀敌,万军之中取人头颅,速度极快,力道极大。
??那黑点在燕三白的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罗二几乎已经能预见燕三白的头颅被破开、血浆四溅的美妙场景··??·??然而他看到燕三白忽然伸出了手,箭矢来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拔剑,来不及把小二带走,只能徒手去抓那支箭。
??呵··??罗二冷笑,居然妄图徒手抓住神侯弩,可笑·更何况,神侯弩之后还有他的剑·??然而燕三白却是这样做了,看起来很傻,可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看似温和的兔子也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他伸手,白皙修长的五指猛然间向箭矢抓去,收紧·??箭矢的去势一滞,可是并没有停·??箭尖划破燕三白的掌心冲了过去,然后是光滑的箭身。
几滴血珠被箭尖带出,这让整个箭身因为血的润泽而变得更滑,更难以掌控,然而燕三白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他抿着唇,丝毫不因为死亡的威胁而色变,只是紧紧的盯着那箭尖,调动起体内澎湃的内力,喝令它——停下·??·??罗二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不可能·??只见那箭尖的尾羽被燕三白牢牢的抓在了手中,白色的翎羽逐渐被鲜血染红,而那箭尖,就跟燕三白的咽喉相差毫厘但是由于箭矢力道太大,燕三白被那力道冲击得往后退了一步,受伤的手没抓稳,还是让那箭尖稍稍划破了喉咙处的皮肤。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连一滴血也没有冒出来··??然而真正的危险远没有解除,罗二的剑就在神侯弩停下的那一刻欺至燕三白面前·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罗二不相信这样的状况下,燕三白还能全身而退,只要杀了燕三白,或者只要伤到他,那罗二一定能成为那位大人手下最优秀的刺客·??思及此,他的剑又快了几分,丝毫不给燕三白退避的余地。
??但燕三白呢他想退避吗·??不,他抬起眼,平和的脸上染了寒意,这骤然转变的气势让罗二不禁心神微荡·下一秒,就见燕三白手里的那支箭矢变成了他的武器,‘铛——’的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击打在罗二的剑上。
??罗二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剑尖就被一股大力道扭转,擦着燕三白的耳鬓而过··??罗二的瞳孔猛的一缩,立刻变招,力图荡开燕三白的攻势,而后立刻遁走,以伺后招。
??燕三白还需要拔剑,这个动作所耗费的时间完全足以让他拉开距离··??然而他没有料到,燕三白根本就没有拔剑的想法他的拳头就是他的剑,再加上那鬼魅的身法,罗二还没来得及反应,燕三白就已经绕背,单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飘起来,双腿连踢。
??罗二被踢飞,撞翻了身后放着摆饰的木架子·然而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一只手又抓住了他的衣领,一股大力将他甩出··??“噗……”罗二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心中大骇。
??他跟世人一样,都以为燕三白只是一个潇洒飘逸、轻功卓越的剑客,可是谁能猜到,他还有这一身骇人听闻的硬功夫·??另一边,李晏正从闫阳楼的酒窖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坛他亲自挑选的好酒。
他原本走的步履轻快,可是走过大堂,正要上楼时,李晏忽然听到些异响··??有破风声,从二楼的雅间里传来··??他一瞬间就想到了燕三白所说的刺客,并且第一时间就要上楼帮忙。
但就在他的脚刚跨出一步的时候,他的身后,大堂的正门口,却忽然传来更多的破风声··??无数的飞翎裹挟着风声袭进大堂内,大堂里的客人们还在嘻嘻哈哈的说笑着,难得有一两个看到了此情此景,也都愣了愣。
他们在想——咦那是什么·??忽然,一抹红影踩着楼梯的栏杆跃下,脚步踏在饭桌上,碗碟碎裂,大家还来不及惊呼,就见一片红色的火烧云铺陈开来,且飞快的卷动着,将那些飞翎悉数卷落。
??“叮叮叮叮……”金属的飞翎四散撞上柱子、墙壁,甚至嵌进饭桌里·有位青衣的客人眼睁睁的看着一枚薄的像叶子一般的东西擦着他的鼻尖刺进他的饭碗里,饭碗应声碎裂,米粒撒了一桌。
??他还兀自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嘴巴大的可以放下一个咸鸭蛋··??西皮姥姥啊这是干嘛他心里咆哮着,而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骤响,“全部趴下”·??青衣客人愣了愣,一只脚就毫不客气的直接把他踩到了桌子底下。
不痛,但是他西皮的能不能温柔点·??此刻的洛阳王不懂温柔··??抬眼时,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已是杀气凛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对他的百姓动手,这不仅仅是打脸那么简单的仇。
??最主要的是,李晏现在很不爽··??第二波飞翎来得很快,几乎是在前一波被拦截的那一刻就又飞射而来··??李晏手里的红色外袍已经被击穿了很多个洞不能用了,他随手一扔,以最快的速度抄起旁边一个傻愣了不知道躲开的小毛孩,从桌面上跃下的同时一脚揣在桌腿,桌子整个立起来,桌面旋转着,‘噗噗噗噗’挡住了第二波飞翎。
??“呜哇——”吓傻了的孩童终于拉开嗓子哭了起来··??李晏把他往后一抛,“零丁”·??晚来一步的零丁连忙伸手接住,而李晏趁着第三波飞翎还未到来之际,更快的跑出了闫阳楼,衣袖一甩,‘砰——’的一声,大门关闭。
李晏傲然站立在门前,眼神不闪不避的看向那些飞翎射来的方向,上位者的威压铺陈开来,他只是站着,却叫对面的人心陡然快了些许··为了对付燕三白,罗二请来了帮手,同时他们也肩负着另外一项重要任务——试探洛阳王李晏的武功深浅。
李晏自小接受的皇室正统教育,骑射样样精通,然而他的一身武功却出自国教·他的师父,是如今大周国师栖微道长的师叔,寒山春亭观的秋戌子··只是因为李晏身边不缺人保护,也没几个人不长眼的敢去动他,所以谁也不知道李晏的武功究竟是高是低。
但瞧他平日游山玩水吟风弄月的做派,料想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然而潜伏着的那些人心里却不约而同生出一股不是很好的感觉,他们很有默契,不用互相看就能感应到同伴心里的想法,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再次出手,精铁打造的飞翎就像雨点一样铺天盖地的朝着李晏飞去。
·李晏却蓦地勾起嘴角,丹凤眼里闪烁着冰冷的笑意,他腾的跃起,红色外袍脱去之后是黑色劲装,黑影在檐角上借力跳向对面的屋顶,顺手拆下了挂在那儿的酒旗,酒旗迎风招展,就像战场上的军旗那样,将迎面而来的飞翎尽数打落。
没打落的也不要紧,李晏并不在乎这一枚两枚小东西··很久没动手,不代表他不爱动手,当一枚飞翎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渗出一丝血液的时候,他眼底的狂意顿时更盛了些许。
“砰——”李晏落在那屋顶上,踩了一脚的碎瓦·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停顿,拿了酒旗的杆子当枪使,一枪横扫,碎瓦飞溅,把潜藏在暗处放飞翎的人给硬生生逼了出来。
不好几人心里齐齐生出这样的念头,竟是打也不打,立刻掉头就走·但心里不爽的李晏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他嘴角的笑愈盛,生生扯出几分残忍的意味,脚步愈快,快得像阎王的催命钟。
零丁从窗户的破洞里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出了一身冷汗——王爷护短,小鬼莫缠,珍重,节哀啊··这时,二楼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零丁不由探出头来,往上看。
就见一团黑影像被投石机弹了出来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砸进了闫阳楼对面的小池塘里,惊起一池白鹅··一个白影随之飘落在池塘边的榕树上,一手扶着树干,好奇的向泛着泡泡的池塘里张望着。
零丁忍不住想给他拍手,不愧是他崇拜的大侠这气度,跟某位王爷完全不一样·他正激动着,忽然,好多双手伸了过来搭在他肩上,一个比一个着急的往外看。
“咋了咋了”·“到底咋了啊”·“是不是有人打架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谁赢了”·“打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打脸王爷的俊脸”·零丁回头,看着这群刚刚还躲在桌子底下的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第27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池塘里泛着泡泡,白鹅被惊得四处乱窜,留下几根洁白的羽毛飘在湖面上。
突然,“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池塘里浮了出来,他的四肢诡异的抽搐着,表情狰狞望着天,张开的嘴里没有牙齿,还在不停的往外冒着血水。
几个过路人惊叫着跑开,然而只是一会儿,那个挣扎的人影就忽然没了动静,慢慢的往湖底沉去··燕三白脸色沉肃,从树上跃下,轻功点水,在最后一刻抓住那人的腰带,带到了池塘边。
又死了一个··这些来刺杀的刺客都是真正的死士,燕三白没有一次捉到过活口·这次他已经很小心了,提前打掉了他的牙齿,防止他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或者咬舌自尽,可燕三白还是低估了对方寻死的决心。
燕三白蹲下来查看,脸色不禁更加严肃··气冲丹田,自绝经脉,这人的身体内部已经变成了一片残风败絮,再加上之前受的伤,足以把人折磨致死,这种痛苦,常人难以忍受。
这时,又是砰砰两声,两具尸体被扔到了这个刺客的旁边,死因很明显,咬毒自尽··燕三白回头,就见李晏的表情很不好,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锋芒毕露·但看到燕三白无事,李晏那让人心生畏惧的眼神终是缓和了些许,“这些都是冲着你来的”·燕三白点点头,“给王爷添麻烦了。”
李晏轻笑,“他们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这时,燕三白就看到阿蒙来了,他站在方才李晏站立过的屋顶上,遥遥对他们拱手行了个礼·他身后还跟着些人,应该也是王府的手下,在飞快的清理战场。
那些都是民宅,损坏了,自然是要赔的··阿蒙回头跟他们交代了句什么,便转身又走了,来去如风·燕三白仔细看他的身法,这一位,武功也不简单··但他这么急着走,是去干什么呢·燕三白忽然想起刚刚阿蒙说过的王府里出了蟑螂的话,心下了然——恐怕接下去几个时辰,洛阳城里都不会怎么太平了。
当然,这必定都是暗地里的,表面上的不太平,会来得更快··贾青和洛阳令、还有城卫所的人先后赶到,一个比一个跑得急,洛阳王在洛阳城里被刺客找上门,简直比晚上听鬼故事还恐怖。
谁都知道长安城里那位君王有多疼爱这个侄子,而洛阳城里的诸位,更了解李晏的脾气··出事的是李晏最喜欢的酒楼,里面有洛阳城的百姓,一想到这里,贾青他们就忍不住摸一把冷汗。
燕三白看着他们急忙告罪的模样,心生愧疚——这些刺客其实都是冲着他来的啊··但贾青等人却没有能很好的理解燕三白脸上的歉意,燕三白对他们投去歉意的目光,他们也对他投去歉意的目光,双方尴尬的笑。
李晏挑了眉,“告罪告罪有个屁用,城里有刺客不去抓,全聚在这里等本王请你们吃饭吗”·“是是是,下官马上去抓刺客”城卫所的大人跑得最快,抓刺客,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其余人也都赶紧散了,只有贾青带人留了下来,生怕再有人闹事,亲眼目睹总比事后知晓时的担惊受怕来的好··李晏也懒得赶他走,他随着燕三白走进了闫阳楼,楼里的人也并没有怎么受伤,还算好,贾青就在一旁安排所有食客离开。
这些琐事自然烦不到李晏,他四下看了看,从碎裂的桌椅里抄起先前那坛酒,打开盖子,酒香扑鼻而来,熏得他通体舒畅·于是他就干脆在这满是飞翎暗器的大堂里找了副桌椅坐了下来,随手掸去桌上的灰尘,倒一杯酒,出一口浊气。
这份潇洒,自然看得人心醉,尤其是正在离去的食客中的,那些姑娘小姐··李晏转头,就见燕三白双指捏住一片嵌入柱子的飞翎,□□,放在眼前仔细看着,“发现什么了”·“这很像孔雀翎,但又不像,它没有毒。”
说着,燕三白又往楼上看了一眼,“方才袭击我的人用了神候弩·”·“神候弩”李晏的放下酒杯,眉头微蹙,孔雀翎的话也就算了,可神候弩是重要军需,民间是不允许私自锻造的,也根本没有图纸。
燕三白的仇家到底什么来头,连神候弩都能弄到手·“事关军队,这件事情我必须得插手了·”李晏正色道··燕三白这次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不过按照他们的习惯,这一波刺客死了之后,会隔一段时间再卷土重来,所以短时间内他们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就只是杀你,没有任何人跟你接触过吗”·“没有·”燕三白摇摇头,“我中了文状元之后就陆续有人追杀,只是我行踪飘忽不定,他们不太能准确的找到我,所以这两三年里统共来了……呃,大约也就□□波人的样子。”
路过的零丁表示——也就□□波人的样子,长达两三年的追杀,您这心得有多大啊··“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是为了燕家而来·可是燕家的仇人多如牛毛,燕家覆灭的时候我也不过是一个垂髫小儿,那些陈年旧事都不记得了。
我也去千文馆查过燕家的卷宗,可惜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每一个门阀世家光鲜外表的背后,都必定藏着经年也无法洗净的污垢,对此,李晏并不惊奇。
燕三白作为唯一的后人,被寻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这仇家也太过神秘,且实力强大,未免让人觉出一丝不寻常来··“那也不一定,有些事情可不会明明白白的写出来。
这样吧,等我回宫时帮你问问·”李晏说要问,那当然是问当今的皇帝陛下,千文阁的卷宗里没有的秘辛,他也许知道··“不过,”李晏话锋一转,“你先前跟秋蝉打那几句哑谜,难道是认为她跟刺杀你的人有关”·燕三白在李晏对面坐下,“王爷不觉得她很值得让人怀疑吗浅绛楼里人都知道她喜欢王爷你,可是这几天她却总是来……那个,与我说话,言词里似有机锋,这让我觉得,她就是故意在接近我。”
这时,零丁带着小二端来了菜,王爷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饭,是一定要吃的·他听到燕三白的话,也是不由赞叹了一下——他崇拜的大侠不愧是诚实善良小郎君,讲话太实诚了。
幸亏王爷对秋蝉没意思,不然还不得把闫阳楼给拆咯··“哦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她可疑的”李晏问··“一开始啊。”
燕三白没有说谎,诚实善良小郎君是不会说谎的·他打第一眼看到秋蝉开始,就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其实回过去一想就能发现,第一个提起董郎的人,就是她。
只是她所有的言语行为其实都在帮燕三白破案,这让燕三白一开始分不太清楚她到底是敌是友··直到贾乐在浅绛楼附近被伤,他才忽然生出生出一个念头——贾乐受伤完全是个意外,那一剑干脆利落,根本容不得贾乐反抗,可见那个凶手是个高手。
可马上又有人喂了他一粒药丸,为什么这么矛盾的举动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所以在场有第二个人··于是可以大胆推断,贾乐就是撞见了两人的会面,而他恰好认识这两个人,或者其中的一个,所以被下杀手。
然而那个有药丸的人却不想让他死,救活他的目的是什么·贾乐是燕三白设下的一个陷阱,用来逼迫真凶露出马脚·他死了,这陷阱自然也就失败了,那个喂给他药丸的人显然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而浅绛楼附近,有谁符合这所有的条件呢·一个名字,毫无疑问的出现在了燕三白的脑海里,所以他立刻把这个人也请到了贾府,并说了那些话,试探她。
“所以,结果呢”李晏饶有兴致的问··“秋蝉很直爽,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多做掩饰,她只是……”燕三白顿了顿,微微歪头,该怎么形容来着·李晏勾起嘴角,代他总结了一句话,“她在看戏。”
“对·”就是这种感觉,燕三白道:“她好像在考验我似的,把自己大方的暴露在我面前,就看我能不能看穿·”·一旁的零丁忍不住插嘴,“那这样放她回去,不要紧吗她一走,刺杀马上就来了。”
“她既然敢这么做,可见并不怕我识破,自有依仗,所以我们千万不能硬来·”燕三白看着桌上的菜肴,忍不住夹了筷土豆在嘴里,道:“离开贾府前,我在她身上放了一只金缕翅。”
零丁恍然,“难怪她靠近燕大侠你的时候,你都没用轻功躲掉呢·”·燕三白笑笑,却又忽然盯着李晏,黑色的眸子闪着亮光一眨不眨的,“但王爷你发现了,对不对你用折扇隔在我们中间,恰好掩护了我的动作。”
零丁不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好奇——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李晏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眨眨眼,道:“你可以称之为‘心有灵犀一点通’。”
零丁:“……”·燕三白:“…………”·零丁又在心里腹诽了他家王爷几句,转身给他的大侠倒茶,然而他刚拿起茶壶,又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来,霍的抬头,“难道是秋蝉杀了李潜和程睿”·李晏捂了捂耳朵,伸脚勾过一张凳子,“坐下。”
零丁:“嗯”·李晏压低折扇把桌子上一盘炒鸡蛋推到他面前,“多吃点鸡蛋,补补你的脑子·”·正夹了一筷鸡蛋往嘴里塞的燕三白突然抬头,嘴巴还保持着张开来迎接鸡蛋的姿势,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晏——你在说我吗·☆、第28章 求情·零丁的猜测再度被李晏无情的否决之后,其实他是生气的。
但李晏是他的主子,他不能在这位爷头上动土,他只能一如既往的腹诽,然后尽自己最大可能无视他,凑到他敬仰的大侠身边··燕三白会耐心的跟他解释,那话里带着教导的意味——他似乎看出了零丁喜欢查案,于是有意无意的在教他。
零丁愈发觉得燕三白形象高大了··零丁其实很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通,李晏只是偶尔嘴毒罢了··燕三白看得出来,洛阳王身边的长随,没有一个简单的。
一个时常能跟王爷同桌而坐的零丁,还有一个宛如笑面佛一般的阿蒙,也许还有其他人燕三白还没有见到,关键是他们武功都很高··这一夜燕三白睡得很踏实,因为李晏手背上多了一道伤口,所以他想让这座城安宁一点儿,于是阿蒙一夜未归,长安城黑色的阴影笼罩下,很多蟑螂都被扫了出来,最终归于无声。
·零丁却似乎对这些事情完全不管的,依旧专心致志的跟着燕三白查案··因为线索断了,所以燕三白决定从头把这个案子梳理一遍,查李潜和程睿的案子跟秦桑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需要把他们独立开来看,从全新的角度来寻找线索。
这是笨办法,但也是最基本,最有效的办法,究其一字,就是——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把李潜和程睿接触过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全部排查一遍。
其实先前衙门的人已经排查过了,但因为时间问题只是粗略的过滤了一遍,而这一遍则更细致··因为李晏要回长安,所以案子必须在从现在开始的三天之内破,时间并不宽裕。
可零丁随着燕三白出去走了一天,都没什么发现··李潜和程睿虽然都是秀才,但并不是同窗,平日里虽因为各种诗会偶有交集,但正如大家印象里的那样,李潜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而程睿却是自命风流,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是。
一道道线索被宣告无疾而终,一个个可能被否定,零丁都有些着急起来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而当他们踏着晚霞回到王府时,零丁眉宇间的着急立刻被惊愕所取代。
王府面前聚集了很多人,门房泊叶正跟他们说着什么,人,越聚越多·而这里面的人很多零丁都认识,那是祀北街的街坊,祀北街,就是元丰包子铺在的那条街·他张望了一下,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包子铺老板,元易清的爹元直。
“怎么回事”零丁不解··“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燕三白不急不躁的说着,举步走到王府门口··燕三白是如此显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了。
“燕大侠,燕大侠来了”·“燕大人好啊”·街坊们纷纷跟他打招呼,很热情,燕三白便顺势问他们聚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元直排众而出,解释道:“燕大人,您别见怪,他们都是老头子我请过来的。”
燕三白其实心里已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元翁这是为何”·“哎……”元直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我家易清的事,难得他与小月情投意合,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易清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跟我坦白了,小月姑娘也是命苦,我就想跟大人来求求情,能不能从轻发落”·“是啊是啊,小月姑娘也是为了自保啊,这若不反抗那不是自己不要命了么,也怪不得她啊……”·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这些人,竟然都是为小月求情而来的。
此时正是日落,日落归山,人也要归家·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看到这边的情景,又是在洛阳王府门口,不禁都好奇的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小月和秦桑的事被很快的传播开来,就像一块石子投入碧波,那水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着,为小月求情··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愿意把自己善的一面表露出来,尤其这是一个悲伤的、无可奈何的故事·而且这是从元直嘴里说出来的请求,他虽然只是一个包子铺老板,但洛阳城里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也都很买他的帐,因为他做的包子很好吃,因为他总是雷打不动往灵觉寺送馒头,这样的人,一定积了很多功德。
大家又纷纷想起元家的儿郎,想着原本这又可以成为一桩美谈,如今两人却面临着天人永隔的可能,于是更觉唏嘘,有的人甚至都红了眼眶··“燕大人,请您跟王爷说说,求他网开一面吧”元直拉着燕三白的手,诚恳的请求着。
有别于李晏在文武百官心中的印象,他在洛阳城百姓心里一直是个很好说话的王爷,也没什么架子·燕三白如此面善,一定也是个好心肠,于是元直心里真的抱着些希望。
燕三白面不改色,用他一贯的微笑安抚着元直,“元翁且宽心,案子还在查,没那么快下定论·不过你们的请求,在下一定会转告给王爷听的·”·零丁稍稍站远了点,转头问泊叶,“王爷呢”·泊叶抹了把汗,“王爷和阿蒙还没回来呢,幸亏你跟燕大侠来了,不然我可应付不过来。
他们这请愿怎么请到王府来了,秦姑娘又没嫁给我家王爷……”·对,零丁眯起眼,请愿请到王府,这不太合理·一般来说,第一反应必定是去衙门。
衙门才是判案的地方,直接到洛阳王府,太大胆·虽然说他也觉得小月挺可怜的,她本来跟元易清好好的,可以就此脱离苦海了,可惜……·诶零丁忽然顿了顿——元易清人呢他怎么没来·他不由看向燕三白,燕三白给他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在元直身上。
零丁凭着这段时间勉强建立起来的一点默契,明白了他的意思,拍拍泊叶的肩让他看好这里别出事,然后飞快的转身离去··零丁很快到了祀北街,却没看到元易清。
留在附近监守的官差告诉他,元易清去了文府,因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就没有报告··可零丁联想到王府门前的事,却体会到了别的意思··而此时此刻,文府。
元易清站在书房外,倔强的,像一棵挺立的松柏,一动不动··四周鸦雀无声,他好像被人遗忘在这里,却不肯退去··良久,书房里终是传来一阵叹息,一双枯瘦的手推开了房门,苍老的面容看着这个往日里他最疼爱的学生,道:“你就非要如此倔强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小月姑娘注定与你缘尽于此,你又何必执着”·元易清没有反驳,而是深深的鞠了一躬,“请老师成全”·元易清的老师,是曾在翰林院任职的文海成,乃朝中元老,去年才刚致仕。
文海成见他依旧坚持,终于心软,“罢了罢了,我就随你走一遭吧·”·闻言,元易清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喜色,他赶紧上前搀扶住年迈的老师,像文府外走。
走去哪里当然是洛阳王府··昨夜元易清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想起那碗热饭,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于是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四处奔走,他无法挽回已经酿成的惨剧,但他可以试图救回还活着的人·零丁站在街角看到两人从文府出来,顿时了然,心里不禁佩服起来——元易清倒不像那些读书读傻了的,重情义,而且还有些头脑。
他决定先一步赶回王府把这个消息告诉燕三白,哪知一回头,一张放大了的脸霍然出现在眼前··“王爷”零丁差点没被他吓死。
“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丹凤眼瞥过去,李晏拿折扇挡着半张脸,“你马上回王府去拖住他们·”·零丁不解,“王爷你不回去吗”·李晏没有回答,一道声音却从他背后响起,“因为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零丁就看到又一个头从李晏背后探出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大侠你们吓鬼呢·“总而言之,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晏拍拍零丁的肩,话音刚落,他跟燕三白两个人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独留下零丁一人,在风中凌乱··凌乱过后,回头遥望··夫子学生,已然远去。
零丁大惊,拔腿狂奔··心有戚戚,我命何苦··…………·另一边,燕三白和李晏再次来到了祀北街·一个垂着手,一个摇着扇,步履从容,走进一条巷弄,看看前后无人,翻墙·衣摆荡起微风,两人顺利进入元家。
这其中,尤以李晏的动作最为娴熟··“你去这边,我去那边·”燕三白说着,两人极有效率的分头行动··元家老仆正在院中打扫,忽的,一阵微风袭来,地上的枯枝落叶被吹起,他回头看了看——哪儿来的风啊·不过他没看出什么来,很快又低头专心的打扫。
燕三白轻阖房门,仔细打量着这间小月居住的屋子·屋子里很整洁,靠窗有个梳妆台,看木头的成色,应该是新做的·这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新的,可见元家对小月真的不错。
燕三白仔细查看着,动动耳朵,动动鼻子,甚至连床底下都掀开来看了··最后他又坐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匣,脑海中浮现出小月的脸,想象着现在是她坐在这里。
对,她会拿起梳子梳头,拿胭脂来掩盖眉宇间的病色,她会在这里花很长时间,因为这是在她情郎家里··燕三白修长的手指一一拿过那些胭脂和首饰,还把胭脂盒子给打开了,凑在鼻尖闻了闻。
那姿态优雅,举止从容,从背影看真像个曼妙女子一般··他微微笑着,嗯,很淡雅怡情的香··屋外,李晏走过,透过窗缝看进来,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干什么呢·燕三白看完厢房,又转身去别的屋子看,最后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厨房。
他办事细致,当然是连厨房都不会放过的,于是四下又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他打开碗橱,嗯,里面有一碗肉片,一碗青菜,一小碟酸豆角,还有一盘鱼,都吃了一半多,看来是剩菜,燕三白这样想着。
“饿了”背后却忽然传来声音·燕三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他道:“在下只是在查案·”·李晏耸耸肩,“我那边没发现什么,你呢”·“有一点灵感,但不具体,还需细想。”
燕三白没有瞒着,伸手关了橱门,“我想我得去探望一下小月·”·“吃了饭再去罢·”·燕三白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两人重又翻墙出去,在街上吃了碗李晏最爱的馄饨,然后李晏回王府见文海成,燕三白去牢房见小月。
彼时已经是晚上了,燕三白踏着月光走进昏暗的牢房里,狱卒点着火把给他带路,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燕三白就看到了关着小月的牢房·由于事先关照过,小月是单独被关着的,狱卒一路跟燕三白交代情况,据他说,小月被关进来之后就异常安分,不哭不闹,只是一直看着牢房里唯一一个铁窗发呆。
燕三白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发呆··一束清冷的月光从那扇铁床里照耀进来,小月就坐在那月光里,抬头看着窗外,很专注,甚至有些痴迷··“小月姑娘”燕三白叫了她一声,小月这才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到是他,温婉的笑了一下,“是燕公子啊,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吗”·“姑娘待在这里,可还好”·小月敛眸,神色忽然哀伤起来,“好与不好,如今又有何关系。”
“我今夜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燕三白认真的看着她,道··小月却有些兴致缺缺,“公子有话就说吧,无论什么我都能接受。”
“你无需那么悲观,元公子正在为你四处奔走,连文海成文大人都被他请出来为你说情,也许……事情还有转机·”·“真的吗”小月抬起头来,眼睛里重又焕发出一缕生机,她有些激动,欣喜得要落下泪来,“易清真的为我这样做了他还在为我奔走吗”·“当然是真的。”
燕三白蹲下来,与她平视,目光看过她清秀的面容和长着茧子的手指,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小月姑娘挑了一个好夫君,他是真的爱你·”·“夫君……我的夫君……”小月喃喃的说着,抬眼又向那个窗口看去,清冷的月光点亮了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她又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去,仿佛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燕三白一直看着,平静的,没有出声打扰··过了良久,他才转身离去,一道叹息落于心海·而那个牢笼里的女子,向着那唯一的窗户伸出了自己的手,迷恋的看着那月光穿过自己的手指。
她张张嘴,无声的喊着他的名字,无数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第29章 听一夜雨·从狱中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燕三白没有带伞,便只好独自一人走在雨幕里。
沾衣不湿只是人们想象中的一个美好愿景,燕三白的武功再高,都不能像话本里那些传奇的主人公一样,虎躯一震,就把即将要临身的雨滴震碎··那是不合常理的。
而燕三白此刻心中的那个猜测,也不怎么合常理,所以他走得有些慢,或许雨水淋一淋,他的脑子能更清醒些,会想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然而这只是在自欺欺人,燕三白的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猜测一旦产生,便只会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坚定。
因为他的猜测极难出错··这不是自夸,而是被无数次验证过的事实··燕三白有时宁愿自己愚笨一点,难得糊涂,才能更好的活着··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他在雨里缓步走着,外面的那件白色衣衫已经被雨水沾湿了。
他原本慢慢的走着,待心里那个猜测愈发坚定时,却又快速奔跑起来··白色的锦靴踩在新生的水洼里,点点污泥被溅起来,然而还来不及攀上他的衣摆,那片白色的云就已经离他们远去。
白色的云在一处破庙前停下,这里便是李潜的生命最后结束的地方··破庙里燃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一个裹着破布的流浪汉,流浪汉专心致志的烤着一块植物根茎做晚饭,正要吃,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宛如雨后空灵。
“我可以进来吗”·流浪汉转头看去,就见雨帘外站着一个人··他凝眸,很快就想起了这个人是谁,虽然对他印象不错,可还是心生警惕。
燕三白走进了破庙,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雨水,也不在乎地上是不是干净,很随和的在流浪汉身边坐下··流浪汉奇怪的打量他几眼,手紧紧的抓着那块根茎,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你想干什么”·燕三白笑笑,指了指那块根茎说:“这块东西虽然能吃,但尽量少吃,多吃了会积毒。
你若实在找不到其他吃的,可以去找表皮是紫色的那种根茎,虽然它看起来才更有毒,但实际上恰恰相反·”·流浪汉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我是因为食不果腹才去地里挖这些东西吃,你这么一个干干净净长得又那么好看的公子,怎么感觉对这些猪食比我还要了解·“不用担心我骗你,这些我都吃过。”
燕三白眼神诚恳,这让流浪汉的心防慢慢的瓦解了,反正他身上可没什么能让人有所图谋的,怕什么··“可以跟我讲讲你那天的那个梦吗”燕三白又问,他告诉流浪汉根茎的事情,那再请教一件事情,很合理。
“哪个梦”流浪汉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想起来,然后他看向燕三白的眼神愈发的奇怪了——这位小哥看起来饱读诗书的样子,可原来是同道中人么·燕三白被他看得很尴尬,其实他也不想的。
哪个梦能让燕三白如此尴尬,当然是那天那个讲了个开头的春梦·都说春梦了无痕,但流浪汉却记得很清楚··“你能跟我详细说说那个女子的模样吗”·流浪汉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哦~~~她啊,她简直就是个仙子,真是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衣服,哦对,就跟你一样。”
燕三白摸摸鼻子,认了··“她那天就款款从雨里走过来……”流浪汉的双眼迷离起来,露出幸福的神光,“那天跟今天一样下着小雨,她打着伞,微笑着向我走过来。
我就感觉一下子到了瑶池一样,连雨声都听不到了,然后她就抱住了我,我闻到她身上一股好闻的香味,我整个人都……”·“咳,我是说具体的长相。”
“就……反正就是很美啊”流浪汉其实记不太清楚了,那毕竟是梦里啊,梦里的人,都是很朦胧的·他努力的回忆着,他也想回忆起这个出现在他梦里,却似骤然间点亮了他生命的女子。
燕三白没有催他,两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就这样坐在同一间破庙里,听着屋外潺潺的雨声,安静的拨弄着篝火中的枯枝··这让流浪汉感到由衷的放松起来,好像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在无形之中被消除了。
天地很安静,他的记忆慢慢的清晰起来,那个女子的脸仍是很模糊,但他却忽然兴奋起来,“我看见一个红点像一粒朱砂一样,美极了”·“朱砂”·“对,它美得……美得惊心动魄的,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流浪汉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跟人说话了,而且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般的好。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了··燕三白站起来,看着伞下的李晏,“你怎么来了”·“不是下雨了么,我来接你。”
李晏说得很随意,挥挥手让他快过去·这人也真是,下雨了还乱跑,明明看上去总是不疾不徐的,偏偏大晚上的还在忙查案·若不是阿蒙在外面留了很多眼线,还真不知道他跑这里来了。
燕三白跟流浪汉道了个别,便快步走进了雨幕里,钻入伞下·然而就在要走的时候,他又拉住了李晏,回过头来,对那流浪汉说:“其实那个紫色根茎还可以晒成干,甜甜的很好吃,如果多的话,可以卖给城里的商铺。”
说完,他转身道:“走罢·”·流浪汉怔怔的坐在篝火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里的根茎已然冷去,却不知为何,心是暖的··燕三白和李晏漫步在黄纸伞下,李晏转头看着燕三白的侧脸,忽然很好奇的问,“那种紫色根茎真的好吃吗”·“当然了,但肯定是比不上王府里那些吃食的。”
燕三白道:“但我觉得它很好吃·”·“我没吃过,下次你请我吃”·“好啊·”燕三白轻轻弯起嘴角,因为这是他喜欢吃的,李晏也想吃,那他便开心,尽管李晏并不知道那些毫不起眼的紫色根茎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话题才扯回正事··“查清楚了吗”·“差不离了·”·说话间,燕三白的视线越过伞檐投向黑色夜空,脸上的笑意终是淡了下来。
翌日··算上今天,离李晏回长安的日子还剩两天,零丁是肯定要跟着一起走的,于是一早便有些风风火火··风风火火闯九州,风风火火去查案··然而他正摩拳擦掌时,燕三白却拦住了他,“今天不用查了。”
“嗯”零丁不解··然而燕三白没有向以往那样回答他的疑问,踏着清晨朝露,他就径自去了衙门··断案还是洛阳令的事,这位县令因为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很是睡不着觉,关于洛阳王遇刺一事的告罪文书已经送去了长安,但那边还没有批复。
虽说洛阳王肯定不喜欢他这样打小报告,但县令看到过驿站里收到的,皇帝陛下给他心爱的侄子,每月雷打不动的家书·如此圣恩之下,县令不敢隐瞒··毕竟皇帝和洛阳王,还是前者更恐怖。
所以被仆人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洛阳县令徐威脑袋还晕乎乎的·待燕三白拿出一块令牌在他眼前一晃,说出‘结案吧’三个字的时候,徐威瞬间被幸福笼罩了。
·结案·终于要结案了·让什么洛阳王的红颜知己啊绿帽子啊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徐威忙不迭的让主簿去准备一干事宜,约莫快到晌午的时候,所有人便都齐聚到了衙门里。
贾青和李晏他们到了,元家父子和一干前来围观的百姓们也都到了,片刻之后,犯人小月也被带了上来··“威武——”杀威棍敲起来,小月跪在堂前,单薄的身子略显柔弱。
本案依旧由县令主审,但燕三白坐在了他右手第一个,而李晏则坐在左手第一个,所有人都清楚,案子的结果如何,全看这两位··“咳、咳·”清了清嗓子,徐威把小月的罪名陈述了一遍,就照着那天燕三白讲的那样,并无出入。
百姓们这两天已大多听过这个痴男怨女引发的血案,所以虽有唏嘘,但反应不是很强烈,只是仍有哀叹声传来··此刻,就只等宣判··元易清紧张的目光看向了徐威,徐威谦虚的看向了燕三白,元易清便也向燕三白看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是奉旨查案燕三白,他手里的令牌便是尚方宝剑,他说如何断,便如何断··元直安慰着自己的儿子,燕大人是个好人,他会对小月网开一面的。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也都这么想,所以他们的心情都并不怎么沉重··然而当他们真的听到燕三白的话时,心却都不禁往下沉了沉,他们张大了嘴,很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元易清眼眸里的焦急紧张瞬间被错愕所取代,他跨前一步却被官差拦住,但他仍努力的向前,问:“为什么”·燕三白站了起来,与他对视,没有回答,而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月犯下杀人之罪,当流放西北。”
流放,听起来至少比死罪要好多了,但是就凭小月一个弱女子,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如今又是易感风寒的时节,怎么可能撑得到西北那严寒之地·徐威也愣住了,他其实早已做好了网开一面的准备,民意如此,当然要顺水推舟。
况且死的是个风尘女子,杀人的也是,说到底,也没几个人真正替她们哀伤,扯扯就过去了··“燕公子,这……”·“大人有何异议吗”燕三白问。
徐威看向有些哗然的百姓,脑子一转,道:“燕大人体恤小月,免了她的死罪,不过这流放之地嘛,我们可以选的近一点,如何”·百姓们纷纷点头称是,毕竟是杀了人,流放的近一点,这对小情人以后或许还能有重聚的机会,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燕三白却拒绝了。
“不可·”燕三白说得斩钉截铁,竟露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强硬,“小月之罪不可轻饶,必须流放西北·”·“这……”徐威这下犯难了,而堂外已经开始闹哄哄。
“怎么能这样,就不能通融一点吗”·“燕大人这是怎么了啊”·“就是啊,流放西北,那不是直接判死罪么”·“到底怎么回事啊”·…………·大家吵吵嚷嚷的,各抒己见,但几乎都是对判决结果不满。
徐威无可奈何的敲下了惊堂木,“肃静”·他不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晏,“王爷,您看……”·对了,还有洛阳王殿下·大家的心里不由重新升起希望,尤其是元易清,急急喊道:“王爷,请法外开恩啊”·李晏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移开视线,对徐威说道:“就按燕大人说的办。”
元易清眼里的希望破碎了,他木讷的站在堂外,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看着小月,看着那个孱弱的背影,心如刀绞··小月却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曾申辩一句,这位可怜的女子似乎已经屈服于自己苦难的命运,她只是回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似是想安慰她的情郎,“易青……”·然而这个笑却比哭还戳人心扉,众人不由更加心生悲戚,吵闹之声越来越大。
徐威不由急的出了汗,他看向李晏和燕三白,这两位还是那般不为所动,那该怎么收场别看徐威的名字里有个威字,可他这个人可一点都不威武,此刻也只得绞尽脑汁想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然……要不然把流放的日子往后推一推,这几日就让小月回去与家人团聚一下反正她这么一个弱女子,也逃不了,如何”·燕三白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可。”
李晏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于是此案便这么定下来了··元易清不服,外面的百姓也不怎么满意,但无论是李晏还是燕三白,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人·是以两人还是从正门施施然的走了出去,却没有任何人敢拦着。
他们不理解燕三白的做法,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零丁其实也不是很理解··“王爷,燕大侠,为什么啊小月姑娘她……”·“你是不是觉得很残酷”李晏打断了他的话,反问。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零丁犹豫着,但还是点点头··出乎意料的,这次李晏没有再嘴毒的说他笨,他只是收起折扇把手背在身后,声音沉淀下来,说了这么一句,“真正残酷的还在后面。”
零丁不明所以,但他猜到他们一定是已经知晓了些什么··于是就在三人在路边的馄饨摊坐下时,他又追问:“既然小月事了,那接下来我们还怎么查”·“案子已经结了。”
燕三白重复了一遍早上的话··“已经结了那李潜和程睿呢”零丁瞪大了眼睛··燕三白道:“李潜和程睿的事,其实很简单,我们只是在一开始被太多的旁枝末节引开了视线,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了。
零丁,我问你,如果排除小月的事,单看李潜和程睿这桩案子,最有可能杀死他们的,是谁”·零丁摸着下巴一想,眼睛倏然就瞪大了,可他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那个名字,“不会吧……”·“把所有不可能的情况排除,剩下的那个,即使再匪夷所思,都是正确的。”
正说话间,老板端来了三碗馄饨··燕三白不再说话,端过自己的那碗,拿起勺子准备吃·可是当他舀起一个热乎乎的肉馅饱满的馄饨时,却又顿住了。
他看着那颗馄饨,神色之间有些怅然··“不想吃就不要勉强·”李晏说着,自己也一口没动··零丁奇怪的看着他俩,这话可不像他家王爷平时会说的。
燕三白顿了顿,却还是把馄饨塞进了嘴里,缓慢,而认真的嚼着,再咽下肚··那双明亮的眸子看向李晏,道:“要活的好好的,就要认真吃饭·”·☆、第30章 伞下之人·又是一个夜幕落下,元家的院墙上,撑起了一顶黄纸伞。
春雨细如丝,等闲不肯断,雨滴在伞尖上坠成了落珠,大珠小珠连成了线··大大的黄纸伞下坐着两个人,一红一白,无论从正面看还是从背后看,这都是极好的画面,颇有些一伞一双人的意境美,然而他们此刻正在做的事却并不怎么美。
因为他们在听墙角··雨声打乱了此间的声音,但练武者的听力要比普通人好得多,透过那株晚桃的缝隙,屋内烛影摇曳,一对璧人还在互诉衷肠··燕三白微有些尴尬,于是一直望着那株桃树上翘起来的一枝花,来打发时间。
李晏今晚也颇为沉默,过来许久,才听他说道:“多谢·”·“嗯”燕三白转头不解··“你本可白天便了结这件案子,但却多给了那么多时间,此刻还在这里陪我。”
李晏的星眸直视着燕三白的眼,让他不由的怔了怔神,才回答道:“查案的人是我,哪有我陪你之说”·两人大眼对小眼,互相看着。
才不过说了一两句话,燕三白就觉得尴尬至极·与人对视是他常用的法子,因为这能很好的判别对方是否说谎,也是一种礼貌,以前燕三白从不会觉得尴尬,因为很坦荡啊,只有对方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就脸红了转过头去。
可是今次……·燕三白觉得,这大抵是两人靠的太近的缘故·一把伞,虽然这伞很大,但为了不淋湿,靠近是必然的,于是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在这寒冷的夜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燕三白想转头了,要很平静很自然的转过去,若让自己的尴尬使得李晏也觉得尴尬,那就真的太尴尬了··然而李晏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让他没办法平静下来··“燕兄若是女子就好了,我把你带回宫,祖奶奶一定很欢喜,这样她就不会每年都催促我找王妃了。”
燕三白大窘,“王爷莫要这么开在下的玩笑了·”·“本王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李晏笑道:“你生的那么俊俏,若是女儿身,定是倾城之资,武功高,文采好,又温柔体贴,谁不想娶恐怕办个擂台,整个大周的青年才俊都要为了你打起来了。”
“王爷,在下也是会生气的·”燕三白无可奈何,但他就算表现得再生气,在李晏眼里,也没有什么说服力··看着那瞪大了眼睛稍显窘迫的样子,李晏忽然便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一股冲动自心底升起。
他是个想到什么就要去做,快意人生的人,于是他的手几乎是在那种念头诞生的刹那就伸了出去··可是这时,燕三白却恰好转头,那张俊俏的脸从李晏手下溜走,只有耳后的黑发,在李晏指尖悄无声息的滑过。
燕三白察觉到异样,又回头看,看到李晏捻了捻手指,不由心生疑惑,“刚刚……”·“刚刚没什么·”李晏收回了手··燕三白虽然还是狐疑,但没有多问,跟李晏说话常常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窘迫的境地,虽然他自己有颗不动明王心,不过还是少去挑战的为好。
燕三白这样想着,李晏却又问:“燕兄可有什么红颜知己”·这一问有些突然,燕三白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那天你听到琵琶声,好似深有感触的样子。”
“哦……是啊·”燕三白不愧是诚实善良小郎君,直接点头承认了··李晏不由眯起了眼,嘴角却勾着笑,问:“她是谁”·燕三白对他的表情却浑然未觉,他的目光透过雨帘,好似飘到了遥远的过去。
这样遥想着,嘴角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来,“她叫苏梅,弹得一手好琵琶,在我看来,世间无人能比,不过王爷你一定是不认识的了·”·“哦那她一定也长得很漂亮了”·燕三白回忆着那张被风尘遮掩的清丽侧脸,尽管他知道那另外半张脸上有着怎样可怖的伤疤,但他还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嗯,她很美。”
李晏莫名觉得心堵,眼前的雨丝变得烦人起来,“那燕兄年纪也不小了,准备何时迎娶这位苏姑娘”·然而燕三白却忽然陷入了沉默,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李晏瞧出点不对劲,问:“怎么了”·燕三白这才开口,轻微的声音在雨幕里飘出老远··“她已逝世多年了·”·李晏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先前那份心堵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但心情却也不怎么畅快。
尽管得知那女子已死,但李晏对她的好奇却更盛了一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燕三白一直铭刻于心呢·但他怕触及燕三白的伤心事,说了声‘抱歉’便没有追问。
燕三白笑笑,“她的死与你无关,你何须抱歉·其实……你们有一点还挺相似的·”·相似,“哪里”·燕三白摸摸鼻子,“逼我吃饭。”
“哈哈……”李晏不禁莞尔,“人无完人,果然不假·这一点上,三岁小儿都做得比你好·”·话题一转,两人间的气氛顿时便轻松了不少,谁也不愿意再重新提起那些沉重的话题,于是随意的说着闲话,就这样过了一夜。
直至春雨终于停歇,天边泛出鱼肚白,零丁一路匆忙的从王府赶来,递给两人御寒的披风,眼神里满是关心,可嘴上却抱怨着:“这种事让别人去做不就行了,你们怎么真的自己守了一晚上燕大侠啊你怎么也跟着我家王爷一起胡闹。”
其实零丁的抱怨一点错都没有,昨夜还下着雨,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要捶着心肝骂人的··燕三白和李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所有事情无论大小,一旦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负责查案的是燕三白,他必须确保昨夜那间屋子里不会出意外,以他认真的性格,也不会放心交给别人·而李晏,燕三白能或多或少体会到一点他的心情——这也许是他能为秦桑这位故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至于究竟会出什么意外·就比如现在··燕三白的眼睛时刻注意着屋子里的动静,那两人已经起身了,元易清自知无法动摇那两位的决定,便打算在这几日里好好对待小月,让她过得开心一些,于是一大早便起床,想带着小月去灵觉寺还愿。
他们是在那里相识的,缘分便从那里开始··小月脚上还带着脚链,叮叮当当的,温婉的坐在床畔看着忙这忙那的情郎··元易清忙着端来热水洗脸,忙着拿梳子给她梳头,两人的视线时而交汇,命运便在那交汇的点上,落一笔美艳的朱砂。
屋内是一派温情脉脉,早晨的清冷被隔绝在房外,两人的眼中仿佛只剩下了对方··元易清站在小月身后,给她戴上新买的发簪,一时情难自抑,便让热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赶忙擦去,小月却似有所感应一般转过身来抱住了他,“不要哭,莫伤心,我们不会分开的·”·“你又说什么傻话,莫要再安慰我了……”元易清也动情的抱着她,心中愈发疼惜。
“这怎么能是安慰呢难道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小月痴痴的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想,可是……”·“没有可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小月微微一笑,涂了胭脂的清秀脸庞忽然透出几分艳色,那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情郎的脸庞,道:“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董郎”·元易清沉醉在她的眼神里,下意识的点头,可刹那间,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董、董郎小月,你可是搞错了……”·“怎么会呢,你不就是董郎么”小月轻笑。
董郎名头太响,元易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不知道小月为什么会忽然这样说,他不敢往坏处想,“小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吧”·小月抱着他的手却蓦地紧了几分,她把头靠在元易清肩上,白皙的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背,“我没事,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永远……”·小月的声音轻柔至极,还带着笑意,可元易清的心却不知为何忽然发毛,觉得她的笑里蕴藏着些别的意味。
他急忙想站起来,可是小月的双臂已经把他牢牢箍住,温柔乡,亦是断魂蛊··“董郎,你这是为何难道你也想离开我了吗”小月的声音忽然透出一丝冷意。
“小月,你冷静一点”·“听,你把我的名字都叫错了呢·”小月忽然又笑起来,“董郎,呐,你说,我叫什么”·“小月小月你怎么了你莫要吓我啊……”元易清心里慌了,他尝试着把小月拉开,他想立刻去找大夫,让他看看小月究竟怎么了。
然而小月洁白的藕臂却像两根铁条一样紧紧的勒着他,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气··元易清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刺痛,轻柔的声音再度在他耳畔响起,“乖,董郎莫怕,一会儿就好了……”·元易清大骇,“不,不要”·然而此刻的小月眼中已满是疯狂之色,银亮的刀光照应在她的眼里,她看着那刀刃刺破衣衫挤出鲜血,眼里竟流露出一丝欣喜与解脱。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滑落,笑着,胜似哭泣··元易清此刻也是哀莫大于心死,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局面,他震惊、惶恐,但更想问——为什么·刀刃被一点点刺进背后的血肉,元易清感觉一阵刺痛直往心窝里钻,已是分不清是那刀带给他的,还是小月带给他的。
他甚至忘了要呼喊求救,只是徒劳的挣扎着,哭着问她为什么··小月忽然心软,顿了顿,沾了血的手帮他擦着眼泪,“不要哭,真的很快就好了,你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吗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元易清一瞬间心如死灰。
忽然,一块石子破空而来,‘叮——’的一声打掉了小月手上的匕首·小月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捡,一个红色的身影却拦在了她的面前。
“住手吧·”他说··小月紧紧抱着元易清,抬头盯着他,冷声道:“你让开·”·“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立刻收手。”
李晏的声音同样的冷,“你用你那双弹琴的手去杀人,感觉很好吗”·“那又如何”小月的眼神忽然间便有些歇斯底里起来,“只有你这样的王公贵族才会觉得这双手只能用来做弹琴这等高雅的事情,你又焉知我弹琴只为给那些令人恶心的男人取乐杀人与弹琴又有什么分别”·“有。”
李晏毫不犹豫的回答,目光平视着她,仿佛能看到她的心里,“杀人,你会被处死·弹琴,我还能救·你三年前便遇到了我,应该清楚,你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最让李晏不能接受的,不是凶手就是她这个事实·而是这一切明明可以避免,可她什么都不说,甚至自己拒绝了李晏的帮助,而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而李晏明明有那个能力去救她,可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了。
他希望她最后能回头,可结果,恰恰与希望相反··闻言,小月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些许,她盈盈笑着,道:“是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帮我,只有你在心里真正的认可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是董郎,再好,也对我无益·”·元易清一直惊愕的看着这一切,他起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李晏来了,这说明他得救了然而现在,元易清终于听明白了他们话里的意思,刚刚诞生的一抹喜悦便瞬间消失殆尽。
他艰难的转头看向小月,也不顾背上的伤,沙哑着嗓子,问:“你是……秦桑”·秦桑对他绽开一个笑容,言语里似有嗔怪,“是啊,董郎,你不认识我了吗”·元易清看着她,木木的,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崩塌。
他忽然摇着头,半哭半笑的,拒绝着这个事实,“不、不可能秦桑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说谎你说啊为什么”·元易清用力的抓住了秦桑的肩膀,眼眸里带着恨意。
秦桑却仍是痴痴的看着他,“董郎,从一开始便是我啊,你难道忘了吗我们一起许下山盟海誓,我还用原本的容貌去试探你,你都为我拒绝了,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元易清要疯了,昨天晚上还软玉在怀,今天怎么就能变成这样·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温暖的力量从那掌心传来,让他奇迹般的稍稍镇定了下来。
他回头,就看到燕三白也走了进来··他像看到救星那样,紧紧的抓住了燕三白的胳膊,“燕大人,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小月呢她在哪里”·“小月她……”燕三白欲言又止。
秦桑冷哼一声,“她想跟我抢你,当然是被我杀了·我不过是借她名头与你相会,她却妄图取而代之,三年来,我待她那么好,她明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却这般回报我,简直死有余辜。”
说着,秦桑又笑了起来,那神情自然转换,状若疯癫,“董郎,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小月,你爱的一直是我啊……你摸着自己的心问一问,你是不是爱我”·“不,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她进一步,元易清便退一步。
昨日的柔情已经成了刻骨的□□,元易清只觉得大脑乱乱的,背后的伤传来刺痛,快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看着小月,哦不,是秦桑,看着她那痴狂的表情,竟似看到了女鬼那般可怖。
秦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抹恐惧,她却仍旧固执的向他走去,向她伸出自己的手·可是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元易清的退却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心碎了,盛满了痴情的眼神便也支离破碎,她颤抖着问:“董郎,你又不要我了吗”·☆、第31章 真正的故事·看着秦桑心碎的眼神,元易清一瞬间便心软了。
在过去的那段时光里,便是这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一直饱含深情的看着他·她的文采、见识,无一不吸引着他,让他心生爱慕··元易清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可是当他的视线又重新看到那张脸时,他前进的脚步又顿住了。
冠绝洛阳城的秦桑并不长这样,这张脸是小月的,属于那个或许压根跟他没见过几面,然后被残忍杀害的女子··元易清猛然想起那日帮忙往楼顶上挂碎布的情景,他在楼顶往下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那种红色那么刺眼。
到了现在,元易清要如何才能相信那只是一不小心·那李潜和程睿呢·她为什么要杀他们又到底还与多少男子有过瓜葛·“不……”元易清摇着头,失魂落魄一般的又快速站回了燕三白身后,他这一退,和秦桑之间便仿佛拉开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秦桑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双美目里的神采也渐渐的暗去··李晏终是不忍,“秦桑,跟我走罢,不要再执着了。”
秦桑依旧没有说话,却忽然笑了起来,她大笑着跌坐在地上,发出来的却是哭声,哭声凄厉,惊得屋外枝头上的喜鹊都一阵乱飞··“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不是董郎,董郎已死,这世间……再没有他了……”说着,秦桑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迷离着,仿佛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你真的觉得,董郎已死吗”这时,燕三白却忽然走到了她面前,蹲下来,问。
秦桑抬起头来,脸上已是一片漠然,眼里也全是死志,“我承认你很聪明,但那又如何,董郎……”·燕三白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这世间所有人都可以认为他死了,唯独你不能。”
“什么意思”秦桑冷声··“你的董郎,便是梦笔生,对不对蝴蝶梦,讲的便是你们的故事。”
燕三白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饶是李晏,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样的故事··而秦桑,她也没有想到燕三白能查到这个地步·不,他既然知道,那刚刚那句话……思及此,秦桑眼里顿时死灰复燃,她突然紧紧的抓住了燕三白的手臂,“你什么意思你见过他吗”·“没有。
但是在下前年在江陵,与东极书斋的老板聊天时,他曾跟我提起过一个书生·他说他虽是写风月话本的,但自幼饱读诗书前途无量,原本马上可以去考举人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到现在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是否安康,甚是惋惜。”
“然后呢他还跟你说什么了”秦桑急切的问··“他说他是为了一个女子,竹杖芒鞋数载,却遍寻不得。”
燕三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板并未告诉我那人是谁,是以我一开始并未把你们联系起来,但现在想来,那位书生便是梦笔生了·他与你,便恰似蝴蝶梦中的那一对有情人。”
“是啊,他便是……我的董郎·”想起那人,秦桑眼里闪烁着泪花,神色终于趋于正常,“那时候他说,无论世人如何待我,他定不会弃我。
他为了哄我开心,便写下了那个以我们为蓝本的故事·只是,故事还未写完,他便被迫离开家乡上京赶考,而我……”·秦桑略带讥讽的笑了笑,“我被董家的老夫人浸了猪笼,可惜大难不死,被我活了下来。”
场间顿时一片沉默,李晏和燕三白这才开始了解,究竟是什么过往才把秦桑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片刻,燕三白道:“可如今故事已完整,你应当知道他并没有放弃你。”
“是啊,那时我无处可去,恍若行尸走肉一般流离人世,在街上看到新刊印出来的完整蝴蝶梦时,我才知道他还在找我,我的董郎没有抛弃我,他一定还像故事里的那个人一样,找到他心爱的女子然后白头偕老。
我知道这是他给我的一个讯号,以书为信,告诉我他仍在找我·”秦桑回忆着,眼神里也慢慢浮现出柔光,“那时我很开心,我想我也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我来到了洛阳,成了花魁。
等到我名满天下,他也一定会知道我在这里,然后,过来接我·”·以书为信,以名作答,若他们终能成功,恐怕便是又一段流传千古的故事·他们从未放弃过彼此,在这大地的两端,在这相别容易重逢难的世道里,仍旧能够心意相通,不可谓不令人感动。
李晏与她初识,想帮她赎身的时候,她也确实是满怀着期待,而拒绝的·因为她坚信董郎会来,所以婉拒了李晏的好意··然而,燕三白和李晏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沉重。
而元易清,则神色复杂的坐在一旁,怔怔无语··“可是,一年后,董家老夫人却先找到了我·”秦桑抱着头,十指穿过秀发,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的涌出来,“她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要害董郎,董郎死了,他在寻我的途中被过路的山贼杀死了,尸骨无存。
她问我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要害他……”·她嚯的抬头,抓着燕三白的衣服,“呐,你说,真的是我害死了董郎吗我真的是个灾星吗为什么我是前朝罪臣的女儿,只好被迫流落风尘,我认了,可为什么要连董郎也要夺走为什么你说啊”·燕三白说不出话来。
或许把这一切归结于虚无缥缈的命运,才能解释·上天是不公平的,他总在你刚刚获得希望的时候,把你打入无间地狱··这种滋味燕三白能懂,所以他更无法安慰秦桑。
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知道无论什么安慰都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这个世间如此待我,那我又何必再去对它好”秦桑在这绝望中越走越远,柔情不在,只剩恨意,“那些人一个个都如此虚情假意,明明我与李晏之间并没有什么,只需替我赎身,或许李晏看在我的面子上便会让他平步青云,可笑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有这个胆子满脑子淫·欲董郎死了,这等腌臜之人却还活在世上,凭什么”·说着,她又看向元易清,“我以为你是个例外,你与他那么相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元易清白着脸,终于从燕三白身后走了出来,他终于不再闪躲,直视着秦桑,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沙哑着声音问:“那你呢,你与我在一起时,可有一刻把我当成是元易清,而不是你的董郎你有没有哪怕一刻……为我考虑过”·燕三白也趁热打铁,道:“元公子真心待你,难道他的真情也不能打动你吗昔人已逝,何不珍惜现在”·秦桑却摇摇头,“迟了。
就算他没有死在我的刀下,过不了几日也会毒发身亡·你们现在救下他,却让他更痛苦,还不如与我一起死了·”·“毒”燕三白的脸色凝重下来,“你给他下了毒”·元易清也神色大骇,整个人如坠冰窖,他骤然想起什么,“是那天的饭菜你在饭菜里下了毒”·“是啊。”
秦桑朝他粲然一笑,“这样你就可以跟我一起离开这个腌臜的人世了,你不开心吗或者我们现在就一起……”·“够了”李晏当机立断,推开窗户叫来零丁,“马上把阿蒙叫来”·燕三白也直接抓起元易清的手腕,一把脉,脸色立刻变了。
元易清确实中了毒,具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但能潜伏他的经脉里,肯定不一般··天作之合悬疑推理·秦桑怎么会有这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燕三白诚恳的看着秦桑,“秦桑姑娘,你若哪怕对元公子有一丝情谊,请你把解药拿出来·我请求你·”·秦桑平静的抬头反问,“跟我一起死不好吗”·燕三白很肯定的摇头,“不好。
为什么要死呢他没有做错什么,你却以爱的名义如此伤害他,那又与那些给你施加过伤害的人有什么不同一个人受过的苦难,不能成为他去伤害别人的理由。”
“那该怎么办”·“好好的活着·”·对,活着,对于秦桑来说,也许是世间最痛苦的一件事··她目露哀伤的看着燕三白,“没了董郎,你要我怎么活呢”·“你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尸骨,为什么偏要认定他死了就算碰上再厉害的山贼,也不可能尸骨无存他也许还在找你,你为什么要先放弃”燕三白的声音有些颤抖,心底的那根弦被狠狠的拨动了一下,琵琶之声,仿佛犹在耳畔。
“真的吗他真的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秦桑的声音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眼神闪烁着,心里掀起巨大的黑色浪头。
忽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又明悟了什么,“也对,我现在这幅样子,已经配不上他了,他就算活着,也不可能再回来找我了……”·她无助的四下望着,然后把脸埋在掌心里,可能的一线希望和巨大的绝望与恐惧笼罩着她,让她瑟瑟发抖。
她看到自己近在咫尺的手,却仿佛看到那上面沾满的鲜血,她几近崩溃的大喊了一声,摇着头,泣不成声,“不,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我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一开始还是好的,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也许是做着被无数人声讨着为什么要害死董郎的梦开始,也许她发现自己慢慢的记不清他的脸时开始。
她已然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扭曲了··忽然,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一双手将她拥入宽阔的胸膛·秦桑怔怔的回头,就见李宴伸出手来抱住了她,止住了她的颤抖。
“就这样吧,秦桑,不要再错下去了·”李晏如是说着··秦桑反手抱着他,像是抱住了这人世间最后一抹温暖·她一直以为自己像一个海中孤岛,然而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其实不然。
可是已经晚了,鲜血汩汩的从她的嘴角流出,她的全身开始发冷,痛楚肺腑间扩散开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将她带向死亡··燕三白来告诉她元易清为了她求情之后,她便自己服下了□□,一旦毒发,无药可解。
“秦桑”李晏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秦桑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靠着李晏的胸膛转过头去,看向元易清,艰难的张张嘴,“易……清……”·她似乎想叫他过去,脸上还勉力的露出笑意,可血水让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元易清迟疑着,他已开始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而为等他做出抉择,秦桑便已香消玉殒·那双漂亮的眸子仍看着元易清的方向,只是神采渐失··元易清痛苦的闭上了眼,李晏和燕三白也一阵沉默··恰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拍手声,一道柔媚声音从外面传来。
·“燕大侠果然没让人失望啊,不愧是奉旨查案燕三白,这个故事,真是精彩极了·”伴随着开门声,一个俏丽的人影走了进来,那张脸,正是秋蝉。
“果然是你·”燕三白却没有丝毫诧异,李晏则眯起眼,将秦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站起来道:“秋蝉姑娘这一手易容术也真是相当精彩,本王佩服。”
“王爷过奖了·”秋蝉微笑,款款的走进来,“我原以为你们会再多花点时间,没想到还是挺快的·我的易容术应该不会有破绽,你们怎么看出来的”·“你能伪装一个人的面容,却不能连她的学识和个人习惯也一起改变。”
燕三白没有多解释,实际上,疑点一直存在··那个流浪汉的春梦,一半梦幻一半现实,他看见的那个红点,就是秦桑眼角的朱砂痣··而元易清所说的‘学识过人的小月’则根本不可能存在,她只是一个跟了秦桑三年的婢女,哪来能够吸引到元易清这个秀才的学识·除此之外,还有小月房里的胭脂等等,疑点都很多。
最关键的,正如燕三白对零丁说过的那样,单看李潜和程睿的案子,有杀人动机的只有秦桑··秋蝉也知道这件案子其实并不复杂,所以当中故布疑阵的地方很多,她自己,便是最大的诱饵。
可以燕三白看得太清楚··“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试探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燕三白凝声道··他用了‘你们’而不是‘你’,显然已认定秋蝉背后还有其他人。
秋蝉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元易清,笑问:“元公子,人心……好吃吗”·元易清愣了愣,警惕道:“你说什么”·“人心啊,”秋蝉歪头一笑,“新鲜的心脏,切成了一片一片的,你心爱的小月亲手做给你吃的,你忘记了吗”·元易清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他求救似的看向燕三白,却见燕三白也不忍的别过了头。
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从胃里直冲喉咙,他捂着嘴,踉跄着冲出房门,扶着院中的树一阵干呕··☆、第32章 草剑惊风·“你现在满意了”李晏眯起眼,丹凤眼里已扬起杀机。
秋蝉无辜的摊摊手,“王爷,你可不能怪我,谁叫你和燕公子都这么优秀呢我家主子就喜欢你们这样的人中龙凤,要不然,小女子宁愿整日帮你们斟酒弹琵琶呢。”
“你家主子是谁”燕三白问··秋蝉一笑,“这么多案子,足以证明燕公子才智过人,见识广博,我家主子心里甚是欣喜。
他说,直接告诉你他是谁就太无趣了,难得你能在那么多次追杀中活下来,日后也请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你们会相见的·当然,到时候如果王爷也能来,就再好不过了。”
“这里是大周的天下,本王像是随便来个小喽啰就能请得动吗?”李晏不怒反笑··“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尊贵·但,”秋蝉勾唇一笑,“我家主子说了,燕公子都来了,王爷还会不来吗两位的羁绊,可比你们想象中的深。”
“什么意思”燕三白蹙眉··“嘘——都说出来了,我家主子会觉得无趣的·”秋蝉笑着,给他们做了个揖,“话已带到,小女子这便告辞了。”
秋蝉转身,一把折扇却挡在了她的身前··李晏扬声道:“你不会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走了”·秋蝉回眸,嫣然一笑,杀机于眼波流转之间显露,“那要试了才知道。”
话音刚落,一点寒光乍现·唰的一声,李晏手中的折扇并拢,手腕一转,以扇骨拍去··“叮——”寒光被逼退,两人分开,才露出原形——那原来是一根银色发簪。
李晏身上从不带兵器,他的折扇便是他的刃·秋蝉拿的是发簪,两人的武器都不能拉开距离来打,所以都是贴身近打,因着那武器的别致,倒透出几分雅意来··秋蝉的武功很高,但再高,也高不过李晏。
十多招过后,李晏的一只手还背在身后,那折扇或挑或拨,在他手上翻出了花,看似优雅实则杀机无穷··只见那折扇在他掌心打了个转儿,扇柄朝外,李晏看似闲庭信步的往前一步,与秋蝉错身而过,可实则握着折扇的手往后一敲,扇柄敲在秋蝉肩上,瞬间卸了她大半的力。
秋蝉被击打的连连后退五步,伸手捂住肩膀,她能想象,那里现在肯定已经一片淤血,疼痛蔓延开来,整只手臂仿佛都快失去知觉··微微喘了口气,秋蝉勉力笑道:“王爷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打得我好疼啊。”
李晏微笑,“你若能长成燕兄那样,或许我还能怜惜一点·”·话音刚落,李晏又欺身上前,手中折扇大开,纸质的竟是带出几许劲风·秋蝉却避也不避,似乎已经放弃抵抗。
然而一直在旁边谨慎观战的燕三白不会这样想,忽然,一个黑点破空而来,燕三白顿时想到那天的神侯弩和飞翎,于是雁翎刀出,一下将那个黑点劈成两半··然而刚刚劈中的瞬间,燕三白便暗道一声:不好·“砰——”大量烟雾散开,燕三白宽袖一甩连忙捂住口鼻,李晏那边的打斗声也骤然停止,浓烟之下,谁也看不清谁。
燕三白和李晏连忙退出那烟雾范围,待浓烟散开,秋蝉却已经不见了··但两人却并不着急,或者说,刚才两人根本就未尽全力,有意放水··燕三白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竹筒,打开塞子微微摇晃,一只长着金色翅膀的约莫拇指大小的蝴蝶样式的昆虫便摇摇晃晃的飞了出来。
这便是金缕翅,一种神奇的苗疆蛊虫,先前燕三白在秋蝉身上放了一只子虫,而这一只,则是母虫··“去·”燕三白挥手将它送出,它依旧摇摇晃晃的飞了一会儿,才忽然振翅而飞,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燕三白和李晏对视一眼,快速跟上··金缕翅飞得并不快,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有些肥,飞得不是那么利索,好几次李晏都怀疑它是不是马上就飞不动了··他不禁看向燕三白——它能行吗·燕三白摸摸鼻子——别看它这样,其实它很行的。
·可他刚向李晏传达了一切无虞的信息,前面的金缕翅忽然就在空中姿势*的拐了个弯儿,直直的扑到了某个院落里的一株金灿灿的花上,不动了··李晏蹲在院墙上,转头再度看向燕三白,“它在干嘛”·燕三白也是觉得臊得慌,“咳,它在吃饭。”
说着,他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叶片放在嘴边吹了吹,无声的音律借着空气传播,那只金缕翅不情愿的扇了扇翅膀,终于又飞了起来··“胖胖,快去·”燕三白在后面催促着,那只金缕翅便在他头顶飞了一圈儿,又摇摇晃晃的往前飞了。
燕三白不由松了口气,回过头解释道:“它就是比较懒·”·李晏一针见血,“这叫好吃懒做·”·胖胖在前面飞,胖胖的主人在后面心塞的追,不多一会儿,胖胖忽然停在一处院子里,一直打转儿,就是不走了。
燕三白还以为它又出了幺蛾子,走近一看却发觉并不是那么回事儿··胖胖盘旋的地方在一口井的上空,燕三白过去一看,井是枯的·伸手往下一探,有风在流动,这证明井下有另外的通道口。
燕三白略作思量,便对胖胖招招手,胖胖会意,过来停在他的发间,像女子的装饰一般·李晏不由多看了一眼,就见燕三白二话不说干脆利落的就往井里一跳··白色衣衫猎猎,下坠的速度太快,胖胖被吹得差点飘出去,急急抓住了燕三白的一缕头发,才像放风筝似的给带了下去。
李晏随后跟下,跳下去之后才发觉井很深,大约五六个呼吸才完全落地,脚下不是淤泥,而是坚硬的石板,空气也不如想象中的浑浊··燕三白身上的小东西很齐全,随手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亮。
李晏有个精通机关术的长随,他本身对这个也颇有了解,就着那火光在井壁上敲打了一阵,便很快找到机关所在,打开了左侧井壁上的石门···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两人走进去,就发现这是一个地下通道,通道很长,火折子的光不足以照亮。
他们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当然不会畏惧黑暗,很快便沿着这通道追下去·然而走得越远,李晏的脸色便越是沉重起来··如果他估摸的没错,那这条通道会直接通到城外。
这里是他李晏的洛阳城,是大周的洛阳城,可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居然掌握了一条可以从城外直通城内的密道,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通道很长,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李晏和燕三白从位于城外不远处的树林里冒出头来。
李晏的猜测并没有错,这条密道从城外直通城内,如果不是燕三白的金缕翅,绝对会是个大隐患··金缕翅再次振翅前飞,燕三白和李晏跟着跑出树林,一只苍鹰便从他们头顶飞过。
它看到李晏,又转头往城墙处飞··距离树林不远处是一个渡口,秋蝉就在这里与人碰头,感觉上空有什么东西飞过,她警惕的扫了一眼,对面前的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些离开。”
对面之人却似乎不大情愿,目光打量过四周足以漫过小腿的野草,忽的一笑,“晚了,来者是客,且让贫僧手中的棍来会他们一会”·说时迟那时快,野草中刀光如蛇,闪电般朝他袭来。
他咧嘴大笑,手里的长棍迎风劈去,刀与棍相遇,野草齐齐断裂··“棍僧释迦·”燕三白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他还以为秋蝉能引出什么人,却没料到竟是这个被下了江湖追杀令的少林弃徒·“燕三白吃我一棍”释迦双眼里全是战意,打起架来完全是不要命的节奏。
刀棍交击之声宛如密林暴雨,两人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而另一边,秋蝉再度被李晏给拦截住·但她这次可就不那么从容了,李晏给她造成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本来就打不过了,更遑论现在。
释迦那个混蛋,就只顾自己尽兴,也不知道燕三白和李晏究竟怎么找过来的··秋蝉暗骂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还未等李晏到得身前,素手一扬,十几个黑衣人顿时从她身后窜出,齐齐朝李晏杀去。
杀机顿时笼罩了渡口前的这篇野草地,草叶颤栗着,被刀光剑影杀得左右摇摆··李晏眸光一冷,折扇往腰间一插,双掌探出直接捏住迎面两个黑衣人的咽喉,猛地往中间一撞,“砰——”两人顿时被撞了个七荤八素,紧接着肚子上又被踹了一脚,倒射而出。
李晏电光火石之间夺下两人手里的剑,反手就朝身后刺去,动作干净利落,待转头,又是两人软倒在他的剑下··秋蝉心里终于生出一丝惧意,这是杀人的剑·她在洛阳待了两三年,见了李晏不知道多少次,可从来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转身上船,朝释迦喊道:“释迦,不要恋战,撤了”·释迦回头看了她一眼,却立刻被燕三白抓住破绽,一刀将他手中的长棍劈成两半——从棍子的那一段劈下,直如开山,而那刀势没有半分衰减,就朝着释迦的虎口而去。
释迦连忙撒手弃棍,脚步虚点连连后退··燕三白趁胜追击,然而这时,三四个黑衣人视死如归一般的冲了出来,挡在了释迦前面··“释迦回来”秋蝉在船上断喝,释迦意犹未尽的看了燕三白一眼,终是禁不住秋蝉再三呼喝,转身跃上了船。
释迦一上船,船竟也不顾还留下岸上的那些黑衣人,立刻开走··燕三白和李晏大开大合,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些人,可也已经晚了·船已走远,而渡口没有其他的船可以追上。
恰在这时,零丁收到苍鹰的传信,带兵赶到·他只看了一眼便判断出了此间的形势,于是立刻把背上的弓和弓箭取下,往李晏抛去··“王爷,接着”·李晏扔下剑,一手接弓,一手接箭,右脚在地上划小半个圆,搭箭,挽弓,整个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他的表情沉静下来,细长的丹凤眼认真的盯着前方的船,而后在某个时刻,双眼微亮——放箭·精铁长箭划过半空,如陨星一般朝着船电射而去。
秋蝉的瞳孔猛地一缩,“小心”·彼时释迦正靠在船舷包扎手上的伤,他虽及时撒了手,但虎口仍然震得开裂了·听到秋蝉的叫喊,他想也不想连忙往前扑,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一箭直接洞穿了他的小臂然后深深的扎入后面的木头柱子上,发出嗡嗡的颤栗声。
秋蝉急忙奔过来帮他检查伤势,摸到释迦的手心,全是冷汗·然而他眼里的战意却更显疯狂,嗜血的颜色攀附着眼眸,神似妖魔··“这个疯子”秋蝉低声咒骂着。
然而她没有想到,李晏的攻击远没有结束,一箭接着一箭,直把他们逼得躲进了船舱·秋蝉只得喝令船夫加快速度,直到李晏和燕三白都变成了岸边的小点,那恐怖的箭才没有再次袭来。
谁能想到,洛阳王李晏最擅长的兵器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弓·君子六艺,他最善射··岸边,零丁看着满地的尸体,暗自咋舌·自家王爷的凶残他了解,但这次的对手看起来更凶残,这么多人,打不过不会跑啊,还真的全死在这儿了·李晏把弓箭重新扔给零丁,看了一眼快要消失的船只,转过头问:“现在是如何打算”·“子虫还没有被杀,追踪仍然有效,只是距离太远,胖胖可能飞不动了。”
燕三白也是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当初在苗疆时觉得胖胖好养,便选了它,谁知它只是能吃·“如今之计,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李晏点点头,“也好。”
一行人很快回城,至于那些尸体自有别人处理·一进城,李晏就带着零丁去处理那条密道的事,而燕三白则回了元家··他实在不放心元易清身上的毒。
然而当他赶到那里,见到阿蒙时,阿蒙却告诉他:“燕大人,元公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只需要再喝一些去毒的汤药就行,无需挂心·”·“怎么回事”燕三白可是亲眼看见秦桑死于那剧毒的,发作起来能立刻置人于死地。
阿蒙便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了一把匕首,递给燕三白,“解药就涂抹在匕首上·”·燕三白接过,看着匕首沉默无语··这把匕首他认得,就是秦桑用来刺元易清的那把。
那个几近痴狂的女子,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吗·尽管结局依旧惨烈,可对元易清来说……终究,心里能好过些吧··燕三白抬头看向屋内,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那是元易清抱着已经死去的秦桑。
不,或许元易清终身也无法摆脱背上的那道伤疤了,这爱恨情仇,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呢··燕三白摇摇头,将匕首给了阿蒙,转身走了··他沿着洛阳城中心的那条长街慢慢的走着,案子已了,想要杀他的敌人也已远去,可他的心却始终不能平静。
今天是李晏待在洛阳的最后一天,城门关闭前他就会交代好一切事务,再度启程前往长安·燕三白原本是要跟他一起走的,然而心海无法平静,就连他□□的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变得躁动起来。
城门口,李晏、燕三白和零丁骑在马上,将要出发··燕三白却忽然下定了决心,道:“王爷,在下便不去长安了·”·“为什么”李晏转头,在宫里时说好的,要一起为太后贺寿。
燕三白略带歉意的拱手,“在下要去找一个人·”·“梦笔生”·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晏若有所思,道:“这天下那么大,连他的亲人都认为他死了,你又往何处去寻”·燕三白笑笑,天边的晚霞照耀着他柔和的侧脸,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柔和得宛如清风,“无论找不找得到,但求问心无愧。”
李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蓦地笑了——妙啊,燕三白果然是个妙人··“那我先代秦桑谢过·”李晏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依旧是佻达的模样,也不感伤于离别,“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燕三白重复了一遍,然后便戴上斗笠,纵马远去在黄昏的晚霞里··然而他这时还不知道,接下去等待他的,究竟是一份怎样纠缠不清的缘。
☆、第33章 湖救急·其后的一个月,燕三白的足迹再度飘忽起来,他去了很多地方,去了江陵的东极书斋,去了梦笔生的家乡,找到的线索却寥寥无几··在梦笔生和秦桑的故事开始的那个江南小镇上,那里的街坊告诉了他完整的故事,燕三白就坐在桥畔听着,看乌篷小船悠悠的从桥洞里钻过,好像看到了当初心里充满着美好愿景的秦桑。
虽然找不到可用的线索,但燕三白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又辗转回到了江陵·到永安药铺,问掌柜买八钱车前草和三钱决明子··掌柜的很热心,递给他一张药方。
那是一张琅嬛阁的药方,那个神秘的江湖楼阁,专职消息贩卖。·燕三白再度顺着九曲江而下,撑一叶竹筏,路过某地钓鱼台··钓鱼台上坐着一个青年人,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只露出一个长着淡青胡茬的下巴。
燕三白站在竹筏上遥遥拱手,“陆大侠,好久不见·”·陆双行拿钓鱼竿撑起斗笠,“哟·”·“可以做买卖了吗”燕三白问。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的消息太过生僻,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你得用另一个消息来换·”·“但说无妨·”·“罗刹。”
陆双行正色道:“十五年前,他应该是跟你一块儿消失的,你可知道他的下落”·“你们想找他”燕三白问。
“我家阁主想见他,你若能如实相告,必有重酬·”·燕三白摇摇头,“已经十五年过去了,你觉得他还可能活着吗你家阁主……也与他有仇”·陆双行蓦地一笑,“找罗刹就一定是要寻仇吗”·“他孑然一身,剩下的似乎也只有仇家了。
死亡已是他最好的结局,请转告你家阁主,无需再找了·”·陆双行没有拒绝也未答应,上下打量了一眼,又饶有兴致的问:“你这一身武功,跟罗刹可有关系”·燕三白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果然·”陆双行暗自点头,如果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战场杀神传授,燕三白如此年轻,又哪里来这么深厚的功力,思及此,他收起钓鱼竿站起来,“这也姑且算是一条情报吧,买卖达成,你可去距江陵百里处的那座青龙山看看,或许会有他的消息。”
燕三白终于露出一抹喜色,“多谢·”·陆双行重新扣上斗笠,背着钓鱼竿,挥挥手走远了··燕三白再度顺流而下,半月后,他遍寻青山,终于顺着那山间小路,找到了隐藏在半山腰的寺庙。
飘渺的云雾散去,这座不大的山间小寺香火并不旺盛,零零落落有几个做早课的僧人,提着水桶行走在湿漉漉的林间·一个约莫三十几许的僧人则在院前的银杏树下扫地,手里拿着大大的扫帚,缓慢而认真。
·一阵风吹过,吹起地上的落叶,也吹起他空荡荡的右边衣袖,他抬起头来,原本俊朗的脸上依稀有刀疤的痕迹··他出神的望着山风吹来的方向,平静的眼里泛起波澜,就这样一看便是许久。
一个略年长些的僧人走过来,“了空,你又在想那些事了”·了空回过头,“师兄,我仍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莫要强求。”
“我只是觉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怎么都放不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哎……”师兄摇头叹了一声,“当初师父救你时你已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如今的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前尘往事不可留,想不起来反而是好事,何苦执着。”
师兄走了,了空独自一人站在那棵树下,树上新叶与枯枝并存着,被风吹得哗哗响··了空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附近残破的院墙似乎勾起了他心底的某段回忆,然而那回忆太朦胧,一想起来,便有一股刺痛从脑海中传来,迫使他不再去想。
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也记不得那件拼上性命也要去做的事,只能站在这微凉的庭院里,看花开花落·也许记得起来,也许记不起来,又有谁知道呢··良久,他抬起那只仅剩的左手,竖掌在胸前,闭上眼,“阿弥陀佛。”
庙门前的旅人看着他重新低头扫地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树上的新叶,站立了良久,终是没有上前打扰··他遥遥对着佛祖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又如来时那样下山而去。
一片白云入雾霭,潇洒独行红尘中··他所求不过顺心意,故事讲完了,看客也该离去··又是半月后,九曲江某支流处··一叶扁舟顺着河水而下,此时正是夏至,两岸青葱,景色怡人。
年轻的船夫一脸无奈的回头问那个盘腿坐在船头,优哉游哉的琢磨着棋局的人,“王爷啊,我们还要在水上漂多久”·那人自然便是李晏,“我们才从宫里跑出来没多久,你能不能有点闲情雅致”·零丁撇撇嘴,他又怀念起燕三白了。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王爷,我们不如去找燕大侠吧”他斗胆建言,“最近江湖上都在传呢,奉旨查案燕三白前些日子一把刀挑了腾云十八寨,一身白衣独上青山,不知道又有多少姑娘喊着非他不嫁了呢。”
“啪·”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李晏终于抬了抬眼,腾云十八寨便是那些差点将梦笔生杀害的山贼所在之地,为非作歹惯了,因着那里地势特殊,官府也数次围剿不成,所以此次燕三白单挑了寨子后,纵是李晏在长安都听到了叫好声。
李晏道:“有缘自然能见·”·“怎么才算有缘啊”·李晏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细长的丹凤眼里流光微转,“本王说有缘,那便有缘。”
扁舟继续顺流而下,不日便抵达了下一个渡口··颍川郡相距洛阳不过五百里,李晏自长安出发一路顺水而下,飘飘悠悠几天也就到了·这里虽不如洛阳有名,可实打实的居于中原腹地,南北往来繁荣至极,是以李晏闲来无事便会来这里游玩。
上了渡口便入城,李晏这张脸认识的人太多,一身红衣又太显眼,于是便如往常一样带着薄纱斗笠,慢悠悠的在城中闹事逛着·零丁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看看街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新鲜玩意儿。
街上人很多,小贩的吆喝声,车马声,都汇集在一起,热闹非凡·颍川郡又向来人杰地灵,出了很多赫赫有名的文人侠士,所以这里的街头不管是书生还是江湖侠客,都特别多。
各种各样的传奇故事在这里流传,茶楼坊间,都每每坐满了客人··零丁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来··“王爷,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江湖人忽然变多了”·李晏正随手在路边卖首饰的小摊上拿起一只簪子看着,闻言用余光瞥了瞥周围,道:“天华派,百花门,青山剑宗,西泠山庄……来的确实不少。”
那么多人聚集颍川,肯定有事··正这样想着,零丁忽然听到长街的另一头,一阵嘈杂之声传来,他踮起脚尖看过去,人太多,看不太清,但依稀能听到有人在喊‘别跑’什么的,还是个清丽的女声。
零丁顿时来了兴致,往前走了几步去看,看着看着,忽然有什么东西自他眼前掠过,金灿灿的,看着挺眼熟··是金叶子·零丁不禁想,他跟着李晏,见的金色的东西最多的就是金叶子了,没啥,就是有钱。
不过想想又不对,金叶子又不会飞··他好奇起来,视线追着那金色而去,就见它居然停在了李晏的斗笠上·李晏伸出手,它又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他的指尖。
零丁顿时瞪大了眼··胖胖李晏翘着那略显肥硕的肚子和漂亮的金色翅膀,一眼便认了出来·胖胖在此,那就证明——燕三白也在此地。
他不禁勾起一抹笑,对零丁说道:“瞧,缘分不就来了么·”·零丁连连点头,他简直比李晏还高兴,连忙四处张望着燕三白的身影·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长街那头涌来一大波人·一大波穿着青色衣裳的江湖人·一大波穿着青色衣裳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剑的江湖人·最重要的是这群江湖人前面跑着一个白衣人,那抹白影是那么的熟悉,姿态是那么的飘逸不拘——燕大侠啊·这是怎么了又被人追杀呢·彼时李晏还在逗弄胖胖,听到零丁一声惊呼,抬起头来,恰好看到燕三白从他头顶掠过,那一片白,遮天蔽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哇哦·”李晏忍不住惊叹··燕三白也恰好低头看到那张薄纱下的脸,两个新晋友人就这样完成了初次重逢··“诶燕兄,你的胖胖”两人错过,李晏连忙喊了一声。
燕三白这才急急刹住脚步,转身又跑了回来,“王爷怎么在这里”·“你不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李晏挑眉。
“咳,江湖救急·”燕三白说着,余光瞥见越来越近的追兵,顿时正色起来,伸手招回胖胖,二话不说立刻开溜·“在下先走一步”·李晏和零丁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回头看去,就见追兵的最前方是一个穿着浅绿劲装的俏丽女子,手里抓着长鞭,神采飞扬。
这人他们还认识,颍川陈家的大小姐,陈栩栩··而这时,燕三白又奇迹般的回来了··李晏不解的看着他,燕三白无奈的指了指身后以及四周的屋顶——全是穿青色衣衫腰悬长剑的人。
“你究竟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了”李晏问··燕三白正要辩解,陈栩栩却已经到了近前,扬起柳叶眉瞅瞅李晏,又瞅瞅李晏身后的燕三白。
燕三白有些发憷,更往李晏身后藏了藏··陈栩栩顿时来劲了,又移过视线看李晏·李晏斗笠遮面,陈栩栩与洛阳王素无交集,所以压根没认出来,娇喝道:“呔来者何人遮遮掩掩的,快快把我家燕哥哥让出来”·李晏挑了眉,略带戏谑的瞥了一眼燕三白——这发展,略有戏啊。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周围的路人都笑嘻嘻的在旁边围了个大圈看热闹,陈栩栩是陈家大小姐,总是风风火火咋咋呼呼,但却不骄纵,跟颍川郡的百姓相处很好,这不,大小姐一出现,大家都来看热闹。
零丁觉得,他们三人站在人群里,就像三只耍把戏的猴子··☆、第34章 天弃宫·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连街边酒楼二楼的窗户都全开了出来,往下探看··李晏好整以暇的挡在燕三白身前,负着手,眼神睥睨,道:“燕兄就在这里,你若抢得过,那就过来抢。
在我这里,可从没有让字·”·哗——围观的百姓都哗然了,这是公然跟大小姐叫板啊这小子忒有胆·有好戏看·燕三白则眼皮跳跳,李晏这是纯粹的不嫌事大啊·果然,陈栩栩的柳眉顿时便挑了起来,可刚要说话,身后一个看起来沉稳有加的年轻剑客拉住了她,附耳小声道:“小师妹,不可鲁莽,看他这身打扮,万一是洛阳王可怎么办。”
陈栩栩回头又打量了李晏一眼,洛阳王名冠天下,几张画像更是畅销宇内,各地模仿他穿着打扮以获取姑娘芳心的人都不在少数,谁又能说眼前这位就是呢,怎么可能那么巧。
陈栩栩甩了甩鞭子,似是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傲然道:“你若胜得过我,燕哥哥当然可以让给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本姑娘就与你较量一番,你敢是不敢”·围观百姓顿时激昂了。
“嗷嗷嗷抢男人了”·“大小姐好样的”·“大小姐加油”·“小哥快接啊”·…………·燕三白眼见事态不妙,抢男人是个什么事儿一男一女抢一个男人,男的是洛阳王,女的还是颍川陈家的大小姐,要真成了,不出几天这事儿就能传遍大江南北。
天,燕三白觉得自己要晕掉了,赶紧站出来,“两位,请稍安勿躁,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管文斗武斗都不太好吧·”·陈栩栩身后的那个青年也劝道:“小师妹,莫要胡闹。”
陈栩栩这位大小姐又哪里是能劝得动的,双眼发亮的看着燕三白,“那燕哥哥是同意入赘我陈家了”·“不不不,在下断然没有这样说过。”
燕三白连忙摆手,众人顿时都笑作一团,那窘迫的样子真是太讨人欢喜了··“哼·”陈栩栩嘟起嘴哼了一声,像个小姑娘抱怨似的,也是可爱,随后她又利诱道:“你若入赘我陈家,我整个陈家都是你的,有什么不好”·燕三白摸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陈栩栩随后挑衅的看向了李晏,“你怎么说”·颍川郡的百姓们都帮腔,纷纷叫嚷着大小姐威武,还顺带撺掇燕三白赶紧嫁了,弄得人哭笑不得。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拿李晏起哄,这位红衣小哥戴着斗笠神神秘秘的,大家也是好奇的紧,不会真的是洛阳王吧哈哈哈哈哈……·于是就在此时此刻,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这位小哥伸手摘下了斗笠,丹凤眼扫视全场,“若本王愿意,整个洛阳王府都是他的,你待如何”·所有人都傻眼了——天呐真的是洛阳王啊·大家顿时都像集体中了巫蛊,尤其是大姑娘小姑娘,左边瞅瞅一个燕三白,右边瞅瞅一个洛阳王,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连那些江湖人的眼神都不禁郑重起来··陈栩栩也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随即气红了脸,气呼呼的道:“你耍诈”·李晏一耸肩,一摊手,丹凤眼里盛着的‘本王天下无敌,你能奈我何’的笑意能把气疯。
零丁扶额——他家王爷横行乡里,这种事,他最擅长··燕三白则站在李晏身后努力的掩饰着自身的存在,只希望明日那些说书人能够放他一马··站在陈栩栩身后的那个沉稳青年无奈苦笑着,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朝李晏抱拳道:“师妹年幼不懂事,王爷勿怪。
在下青山剑宗大弟子徐长锦,见过王爷·”·“我师从春亭观,也算半个江湖人,徐兄不必多礼·”李晏以江湖之礼待江湖人,否则被王爷的身份束了手脚,未免烦人。
徐长锦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这洛阳王比想象中的要好说话,便笑道,“王爷是个洒脱人,不如随我们一同去陈府喝杯薄酒,权当赔罪”·李晏欣然应允。
李晏去了,燕三白自然也要去的,由不得他不答应·李晏回过头朝燕三白眨眨眼,这动作杀伤力太大,惹得旁边的大姑娘小姑娘又是一阵乱叫,燕三白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待他们走了,人群才慢慢开始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兴奋的交谈着,而那些江湖人却似乎在考虑更重要的事,聚在一起,脸色时有严肃··陈家大宅位于颍川郡东,这座占地极大的高门大院矗立在这里已有百余年,跟曾经的燕家一样,是真正雄踞一方的门阀世家。
只是陈家老太爷比燕家人聪明得多,行事足够低调,这才躲过了十几年前的灾祸·如今大周皇室强盛,陈家虽不如从前那般实力雄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犹在。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只不过皇室跟这些地方门阀表面上和气,但实际上矛盾一直都存在,所以李晏来颍川多次,都没有刻意跟陈家人接触过,忒麻烦··得知洛阳王前来,陈家老太爷亲自出迎。
只是他年岁已高,只是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便面露疲惫,不多时便回去休息了,反正礼数到了就行·只是临走时他还特地对燕三白行了一礼,以他的身份,未免让人受宠若惊。
·待他走了,燕三白和李晏交换一个眼神,而后齐齐看向徐长锦和陈栩栩——事有蹊跷··徐长锦和陈栩栩的脸色也郑重起来,徐长锦伸手道:“两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到了主堂,燕三白正等着他们做出解释,陈栩栩却忽然弯腰,又给燕三白行了个大礼,“燕哥哥,栩栩有事相求”·“别这样,”燕三白赶紧把她扶起,“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徐长锦拍拍陈栩栩的肩,道:“两位可曾注意到,颍川突然多了很多江湖人”·燕三白点点头,“徐兄可知道原因”·“我这便与两位细说。”
徐长锦招呼众人落座,又命人端来茶水,他虽不是陈家人,但陈家的下人却很听他的话,陈栩栩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燕三白看在眼里,心里已有了思量。
陈栩栩的父亲,陈家当代家主陈善文曾求学于青山剑宗,随后取了掌门之女宁香做妻子,生下来的女儿便是陈栩栩·所以陈家与青山剑宗关系非常密切,这也是陈没有像燕家那样树倒猢狲散的一大依仗。
而燕三白进来到现在,老太爷都出来了,陈善文和宁香却丝毫不见踪影,主事的反而是徐长锦,可见陈家一定是出事了··那方才街上的行为,就可能有别的意思了。
“实不相瞒,陈师叔已失踪半月了,师叔母出门去寻,也至今音讯全无,实在叫人担忧·”徐长锦道··果然·燕三白问:“你们可是希望我帮忙找人”·“是,只是此次可能有大风险,所以我们也不强求。”
“徐兄但说无妨·”·“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半个多月前,陈师叔与本宗的青叶师叔得到了有关于魔教天弃宫的线索,于是出门查探·可是两人这一走便音讯全无,师叔母担心,便于多日前出门去寻,没想到也是一去不回,我们青山剑宗接到栩栩的书信,便打算前来帮忙寻找,哪知道到了颍川,却发现这里多了很多江湖人士,不知道是谁把天弃宫的消息传了出去。”
徐长锦道··李晏听到天弃宫的名头便来了兴致,“魔教的天弃宫不是在天弃山脉么怎么都聚集到颍川来了”·“不错,十几年前魔教教主楚狂人忽然销声匿迹,各路江湖豪杰齐聚天弃山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攻下天弃宫,魔教自此瓦解,楚狂人也再没有出现,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
然而有一个消息,被当时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压了下来——魔教最重要的圣火,以及武功秘籍都不在天弃宫里面,那个天弃宫是空的,当时便有人猜测,可能魔教真正的老巢根本不在那儿。”
“这还有点意思,”李晏斜倚在太师椅上,支着下巴,问:“那如今找到的这个天弃宫,必定不是在天弃山脉咯我猜猜,各路英雄齐聚颍川,那宫殿可是在……鹰喙岭”·鹰喙岭是颍川附近的一片奇绝山脉,因为有一侧山峰形如鹰喙,因此得名。
徐长锦并不意外李晏能猜出来,点点头,“现在那么多人齐聚颍川,恐怕都是为了那个天弃宫里可能藏有的武功秘籍,而因为师叔他们是最早出发的人,现在所有人都紧盯着我们青山剑宗和陈家,先不说他们相不相信两位师叔已然失踪,就算我们不理会,直接入山寻人,恐怕也会招来诸多麻烦。”
“如此,在下明白了·”燕三白道·若燕三白出面,以他奉旨查案的身份帮忙寻找陈善文等人,确实可以解除许多人的疑虑,而且在武力上也是一大保障。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在下尚有一事请教,陈前辈又是从何处得知这另一个天弃宫的消息呢”·“是琅嬛阁。”徐长锦道:“事出之后,我曾想办法去寻找琅嬛阁的人,打听师叔们的消息,可是也许是我身份不够,他们始终没有再度出现,以至于我们对此事毫无线索,相当被动。燕兄,此次去鹰喙岭寻找天弃宫,说实话我心里也没什么底,你且考虑考虑,明早再给我答复不迟。”·燕三白点点头,徐长锦便留他们在陈家先住下,而后便告辞去安排进入鹰喙岭的一干事宜。
陈栩栩回了陈家之后便很安分得多,待徐长锦走了才又恢复些俏皮模样··“燕哥哥,你可一定要帮这个忙啊,据说真正的天弃宫遍布机关阵法,非等闲人不能进,到时候栩栩就真见不到爹娘了。
而且栩栩刚才在街上说的话,可都是真的哦·”·“陈姑娘莫要再寻在下的开心了,帮忙之事,在下会慎重考虑的·”·陈栩栩这才露出一点笑颜,转身去帮徐长锦的忙了。
空荡荡的正厅里只剩下李晏和燕三白二人,李晏好奇的看过来,“你与她认识燕哥哥、燕哥哥喊得如此亲热·”·“一年前打过一次照面,陈姑娘原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对人都比较亲切。”
燕三白勉强算解释了一下··“算了,你这榆木疙瘩,再自来熟的人我看都攻不下你·你还是先同本王说说,怎么又到颍川来了上月我听道上的人说,你往北方去了。”
燕三白摸摸鼻子,“是胖胖带我来的,它似乎闻到了秋蝉身上子虫的味道·”·☆、第35章 逢林莫入·秋蝉的再度出现无疑是个信号,她来到了这里,而这里恰好传出了天弃宫被发现的消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单纯的巧合。
“我这段日子派人仔细查过,洛阳的那个地道是前朝时期造的,现在已经封堵,不足为虑·但是神侯□□一直在军中密封保存,凡是与之接触过的军士都进行了一一排查,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而且当年设计这个弩的工匠在完工的时候就被前朝杀害了,秋蝉他们手里的神候弩,十有□□是遗落在外面的成品·若他们无法仿制,则也不足为虑·”·但李晏还有一个可能没有说出来,如果他们有仿制的办法,那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就将流落民间,而且是掌握在这样一帮神秘的危险分子手里,若他们想暗中做点什么……·而无论是燕三白还是李晏,都一致认同,他们确实想暗中做点什么。
“现在胖胖可有动静”李晏问··“它一直想往鹰喙岭的方向飞,估计秋蝉他们已经进入了山林里·我打算等青山剑宗的人一道出发,也好有个照应。”
燕三白已经决定要一同前去了,而且那是天弃宫,以他的立场,不得不去··却不料李晏也道:“我同你一起去·”·燕三白愣了愣,随后立刻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王爷,不可。
那边很危险,万一有个差池可怎么办”·李晏勾唇一笑,“你觉得你拦得住我”·燕三白无奈,站在李晏背后的零丁则对他一阵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概是说——别怕,他家王爷皮糙肉厚最不怕死。
翌日清晨,徐长锦带着青山剑宗的人打点好行装出发·得知燕三白愿意前往,徐长锦顿时喜上眉梢,抱剑致礼,“燕兄高义,日后若有差遣,我青山剑宗定不推辞。”
“徐兄言重了·”燕三白微笑··不过看到李晏也在,徐长锦有些犹豫,“王爷也要同去”·“本王以春亭观大弟子身份前往,徐兄不必担心。
况且今次我春亭观可能也会来人,到时也好有个照应·”李晏坚持,徐长锦也没有立场再去阻挠,只是吩咐门下弟子多注意他的安全,不然青山剑宗可就摊上大事了。
值得欣慰的是李晏对此很配合,没有摆什么架子或逞强,这让徐长锦不由松了一口气··一行人正要上路,燕三白忽然停下脚步往后看,“且慢·”·“嗯”徐长锦不由疑惑,“燕兄可还有什么疑虑”·燕三白摇摇头,只见他走到队伍末尾,对一位身材略显娇小的青山剑宗弟子露出无奈的笑,“陈姑娘,你这是”·那人的表情立刻僵了一下,而后不自然的打着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哈哈什么陈姑娘,老子……”·“师妹”徐长锦这才发现乔装打扮的陈栩栩,快步走过来,“师妹,你怎可如此胡闹,还不快回去”·陈栩栩知道装不下去了,吐吐舌头,“大师兄,你就让我去嘛,我的武功又不差,而且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不行,你是师叔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徐长锦态度坚决,根本不容陈栩栩再哀求,便吩咐两个年轻弟子带陈栩栩回去··陈栩栩跺跺脚,气呼呼的,但徐长锦也没有办法·他知道陈栩栩想尽快找到爹娘,心情急切,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她去,太危险了。
陈栩栩自知拗不过这个古板的大师兄,便只好放弃,但临走时却又瞪了燕三白一眼,眼眶还红红的,“燕哥哥是个大坏蛋”·燕三白摸摸鼻子,平白无故又做了回坏人。
徐长锦连忙跟他道歉,燕三白摆摆手表示无碍,随后走回了李晏身边,没想到李晏还取笑他,“燕兄这次真是任重而道远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始乱终弃了呢·”·燕三白扭过头,决定不理他。
视线看向前面的零丁,零丁这次真是开心极了,江湖冒险,还是去找传说中的天弃宫,他觉得自己的江湖梦终于到实现的时候了··可没过一会儿,零丁又快步跑了回来,“王爷,燕大侠,前面有好多人啊”·走在前头的徐长锦也注意到了,放慢脚步落到燕三白身边,“燕兄,各大门派的人都到了,接下来恐怕不能独行。”
“这与在下料想的差不多,他们必定认为青山剑宗掌握着更多的消息,又怎会让我们单独行动·”燕三白却没有意外,“且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前方便是颍川郡外的十里亭,不过此刻或站或坐,挤满了各路江湖人·其中一人排众而出,看那蓝色服饰,应是天华派的人··“青山剑宗诸位,燕大侠,别来无恙。”
他打完招呼,看到李晏也在,不由惊讶了一下,蹙了蹙眉,而后道:“不知王爷也在,在下天华派方志,有失远迎·”·李晏是朝廷中人,论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江湖人武功再怎么厉害,也拧不过他的大腿,是以李晏在此,其他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李晏扫了一眼,天华派,西泠山庄,百花门,少林,四个门派的人都在·天华、少林、青山剑宗以及春亭观所属的寒山一脉更是并称江湖四大门派,如今三派齐聚,可见江湖上对此事的看重。
只是此地竟连一个师叔辈的长辈都没有,方才说话的人,也只是天华派中排名靠前的一个弟子罢了··“你们聚在这里所为何事派中前辈何在”李晏问。
“王爷,此次天弃宫重出江湖,得知青山剑宗几位前辈已经前往,未免他们遭遇什么危险,派中长辈已先行进入鹰喙岭了·我武林正道一向同气连枝,师父们吩咐我等在此守候,与青山剑宗诸位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真亏你们有心了·”李晏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回头看向徐长锦,“徐兄以为如何”·徐长锦神色不变,看向燕三白。
燕三白:“…………”·在下只是顺路帮个忙,为什么要问我··“燕大侠莫非是信不过我们”方志笑着说。
后面一个年纪虽轻但一脸苦相的僧侣走了上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方施主,燕施主只是略作思量罢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苦无大师,别来无恙。”
燕三白上前一步,他前次去少林时曾与苦无论道,两人年龄相仿,私交算是不错的··苦无脸上也难得的露出点笑意来,“别来无恙·”·方志解释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有些心急了,两位莫怪。”
“心急你若是心急,昨夜为何还来敲我妙音师妹的门,还说什么一见如故,今日可是再见倾心啊”忽的,一道柔媚女声从亭中传来,而后银铃般的笑声便此起彼伏,不用想都知道,是百花门那群‘妖女’。
百花门是个很奇特的门派,门内全是女子,修的是正道轻音剑,但却从不以正道自居,见着天华、青山剑宗这些门派的弟子总是要嗔骂一句‘伪君子’,还总爱调戏少林的和尚和寒山的道士,所谓的行侠仗义全凭个人喜好,所以江湖上暗地里都称她们为‘妖女’。
“师姐,我那只是……”方志张口想解释··那小荷却摆摆手,迈着婀娜的步子从亭子里走出来,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不要叫我师姐,叫我女侠,我跟你很熟吗”·方志被噎住了,燕三白却顺势见礼道:“小荷女侠。”
·“诶·”小荷风情万种的应了一声,笑容满面的回过头去对同门师妹们道:“看吧,我就说这位俊俏郎君知道我的名字·”·一个气质略清冷些的女子立刻回了她一句,“得意什么,人家又不会娶你回去当夫人。”
旁边立刻有人搭腔,“昨天在大街上,洛阳王殿下可是说要把整个王府给他呢,哎呀羡慕死我了……”·叫你嘴贱··燕三白看着笑作一团的姑娘们,也是没有办法,好男不跟女斗,他只好回过头,瞪了李晏一眼。
李晏学着他平常的样子摸摸鼻子,哎呀本王冤枉啊,关本王什么事呢··不过看在你眼睛那么大的份上,本王就大发慈悲的站出来帮你挡一下好了··“既然如此,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便一起上路吧。”
李晏如此说,其他人当然不会有异议,于是一行约莫五六十人,终于向鹰喙岭开拔·然而就在百花门的弟子们也准备走时,李晏却又拦住了她们··笑道:“诸位女侠,是否先把我师弟还给我”·“哎呀被发现了,”小荷故作惊讶,眼里却满是笑意,“不过我们又没抢,只是在跟楠竹小师弟谈心嘛。”
说着,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这才发现百花门的队伍里竟然藏着一个半大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耳朵略有些招风,长得却是十分可爱··他看到李晏那叫一个激动,就像看到了救星,涨红了脸。
李晏朝他招招手,他很想跑过去,却又有些惴惴的回头看了一眼挽着他胳膊的清冷女子·那女子挑了挑眉,“去吧·”·他这才如蒙大赦,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回李晏身边,吸吸鼻子,金豆豆要掉下来了。
他伸手要去抱李晏寻求安慰,李晏却直接拿扇面糊住了他的脸,“你丢不丢人啊,几岁了还哭鼻子”·楠竹小道长抬起头来,“师兄,可是他们欺负我……”·“那你怎么不喊啊笨呐。”
“她们说我喊了,就告我非礼·”·李晏挑起眉,倒抽一口气,“就凭你”·大家也纷纷摇头表示不信,楠竹小道长羞红了脸怒目而视——士可杀不可辱。
“我已经十八岁了”·大家吃惊的瞪大了眼,更加不信··楠竹小道长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一半是羞愧的,一半是气的··队伍终于开始前行,楠竹紧跟在李晏身边,好奇的大眼睛一直偷偷瞄着隔壁的燕三白——这个人的眼睛,跟他一样大呢,是师兄的好多倍·百花门的人因为这三个俏郎君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嘻嘻哈哈的,导致青山剑宗这边热闹非凡,弟子们赶路都得劲了。
李晏跟楠竹说着话,“师父呢”·“他说他有重要的事要去办,让我先来·”楠竹满是被坑了还一脸帮人数钱的模样。
“他骗你的·”李晏道:“他肯定出去玩了·”·“可是他说师兄你也会来啊,所以我就来啦·”·燕三白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寒山春亭观的秋戌真人,乃天下神机妙算第一人。
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鹰喙岭外围·鹰喙岭从外面看,风光很好,距离颍川郡城又近,照理说平时出入的人应该很少·可大家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打这儿过的人。
各派来之前都打听过,鹰喙岭这个地方迷瘴毒虫特别多,本就比较危险,然而十几年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鹰喙岭的危险程度忽然提升了不知多少倍,死的人太多了,大家就都不敢进了,就是经验老道的砍柴人和猎户,都只敢在鹰喙岭外围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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