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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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用侠探 by 弄清风(上)(7)
·“咳,那时候他回宫里去了,不然最丢脸的肯定是他·”午子英信誓旦旦的说道··潘达就疑惑了,“不是这次,还有哪次我可是个玉洁冰清的男子。”
午子英斜瞅了他一眼,一脸嫌弃,“你忘了我们去逛青楼的目的了么”·潘达还真有些忘了,挠挠头,“啥来着”·“是为了楚大爷啊,也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非要去,然后我们就陪他去了呗。
结果没成功,后来你回去了之后,我就跟楚大爷说让他家的楼子里随便送一个来就行了,反正大晚上的谁也看不到·”午子英说着,努力的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楚大爷那时好像是点头了吧,反正那段时间他心情挺燥的,第二天莫名其妙就好了。”
谢小棠听得脸红,“呸,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潘达冤枉了,“要骂得去骂楚大爷啊,我们不都没成么,后来也没去过了·”·“那天莺哥儿跟你们去了吗”燕三白问。
“没有,楚大爷不让我们叫,说莺哥儿不适合那种地方·”午子英说着说着,脸色就怪异了起来,“我说,这事儿不会跟莺哥儿有关吧”·“可莺哥儿还是知道了,否则他手上不可能有那块玉佩。”
燕三白思忖着,把思路理顺,“莺哥儿可是比楚兄小两岁”·“是啊·”午子英和潘达都点点头··“那便是了。”
燕三白道:“你们虽然瞒着莺哥儿,可不管怎样莺哥儿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那天晚上他一定也去了·”·午子英也开窍了,“这么一说倒说得通,莺哥儿若喜欢楚大爷,定不希望他去那种地方,所以偷偷跟去。
楚大爷一夜春风,便把玉佩给了那个被送来的青楼女子,问题是那玉佩为何会跑道莺哥儿手上·”·“他说是他偷的·”燕三白道··午子英没由来的一阵心酸,那一晚熬过来,莺哥儿得有多伤心啊。
更何况莺哥是他们从小当亲弟弟来看的,于是心里不由抱怨起楚云楼来,忒不是东西了··“说到底楚大爷为什么要去青楼他难道不喜欢莺哥儿吗”零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相比之下他家王爷真是太好懂了,看上个谁,就是谁。
潘达他们也纷纷表示不懂··但谢小棠看不下去了,她好不容易消化了他们话里那些让她震惊不已的事实,看他们这副蠢样,简直不能忍,“你们笨啊男人喜欢男人那是能轻易接受的事情吗楚大爷当然要去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意,结果就是——他还是喜欢女人的啊,所以跟莺哥儿当然就没戏咯”·“哈,对哦”潘达顿时醍醐灌顶,“难怪第二天楚大爷神清气爽的样子。”
午子英也道:“我想起来了,那天之后我们连着出去游玩了好几天,楚大爷精神都不错,就是莺哥儿一直没出现……”·“哼,还不是被你们害的”谢小棠颇为愤愤不平,“你要莺哥儿出现干嘛强颜欢笑陪你们玩儿吗他陪在楚大爷身边那么多年,却敌不过一个压根没见过面的风尘女子,你们要他怎么想可他还是留在楚大爷身边没走,多痴情啊,如今肯定是等到心灰意冷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此事仍旧颇有蹊跷·”那厢,燕三白思忖了一下,道:“若玉佩真是送给那位青楼女子,便是对莺哥儿的莫大伤害,他也不可能珍藏数年之久,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误会啊……”潘达忧心忡忡的吃了一块绿豆糕,“解开了误会,莺哥儿和楚大爷就能好了吗”·燕三白等人默然,那两人之间的问题,恐怕也没那么简单,但是——·李晏挑眉,道:“总要试了才知晓。”
大家决定去找到那位跟楚云楼有着露水情缘的姑娘,在没查清楚之前,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楚云楼和莺哥儿,免得又出什么差错··可是没了这两位的帮忙,找人的困难程度就加深了,幸亏他们还有一个聪明无双的大侠探。
“楚兄是不可能贸贸然自己去找一位姑娘的,所以此事必定有人经手·这个人一定是楚家中人,能接触到家中事务,且与楚兄关系亲厚,深得他的信任·”燕三白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语气不急不缓,尤其是在这炎炎夏日里,仿佛能抚平人心头的焦躁。
“而楚兄是楚家少爷,身份尊贵,楚家又是好几家青楼的幕后老板,那人一定会尽可能物色一位能衬得上他的女子·年龄相当,姿容俏丽,且从未接过客·而且那一夜之后,这位姑娘极有可能不再被安排接客,她会得到一笔银子,若楚兄还需要,那便跟着楚兄,若不需要,那也不会让她再出现在青楼卖笑。”
“这倒也是,楚大爷家门风还是挺严的·”午子英赞同的点点头,“至于那经手之人,我觉得极有可能是管家的儿子,也就是楚大爷身边的那个书童林业,他前几年已经开始帮楚大爷处理家中产业,等再过几年就一定是楚家的大管家。”
“嘿嘿·”潘达想起那张总是恭恭敬敬笑得像个假面虎似的脸,摩拳擦掌,“我们是敲闷棍还是下药”·晌午,林业从临江阁出来,手里夹着账本和算盘,走得极快。
自家少爷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放任莺哥儿少爷走了,又不放心的派人去他家周卫保护,自己却不去看一眼·这不,还让他把各个店铺各个庄子的帐都给拿过去,三伏天的,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好似要把一整年的帐都给翻过来。
何苦呢··林业是不明白,若少爷对莺哥儿真有意,再给置办个大宅子让他住着,平日多去看看他不就行了·倒不是他看不起莺哥儿,若他是女子,林业也乐得看见这么一位真性情又不难相处的主母,可莺哥儿是男的啊,又不能光明正大娶回家。
真不知道他们都在坚持什么··如此想着,林业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少爷最近有些暴脾气,他赶着回去呢,所以抄了个近道··谁知他走了没几步,旁边忽的传出一声清亮喊声,“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林业一惊,碰上抢劫的了·他赶忙夹紧了算盘,那可是镶了金的。
·抬头看,就见院墙上冒出一个脑袋来,蒙着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大肥羊··林业是被吓了一下,可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劫匪统共只有一个头探了出来,还是一副踮着脚很吃力的样子……·”你怎么不害怕啊”绑匪又开口了,柳眉倒竖,故作凶悍,”告诉你,我可是很凶残的”·林业:”…………”·要不……我还是走吧林业如此想着,可是忽然,一声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唉……”那声音幽幽的,低沉,却也勾人··林业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勾出来了,背上忽的出了一层冷汗,而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修长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肩上轻扣,林业一个激灵久转头看,只见一张长着漂亮丹凤眼的面孔正微笑的看着他,他却从那笑容里品出了阵阵寒意··猛的回头,赶紧避开,可是又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撞进他的视线里。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笑起来非常讨喜,但是离得这么近,乍一看见,林业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不是王爷和燕侠探吗·”林管家是吗我们有事想问问你。”
燕三白对他点头致意··”啊哈哈哈……燕公子您有什么事啊”林业皮笑肉不笑,燕三白和李晏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他家少爷,可现在却把他直接堵在巷子里,可见——不是好事啊。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趴在院墙上那人不满的嘟哝道:”你们怎么都不蒙面啊,不是说好了要敲闷棍装麻袋的嘛,这样还怎么玩儿嘛·”·林业闻言,真是欲哭无泪。
但还有比他更欲哭无泪的人··零丁扶着站在他肩膀上的谢晓棠,”大小姐啊,你过完瘾了没有哎哟我的腰啊……”·☆、第77章 梅公子·林业自知逃跑无望,念着李晏是他家少爷的挚友,权衡之下,便把那件隐秘之事说了出来。
那青楼女子名叫婉儿,如燕三白所料,她当时正是十八的年纪,生得漂亮可人,那一夜后林业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还帮她赎了身,让她去寻个好人家清清白白的过·对于婉儿这样不幸沦落风尘的人来说,这样的结局无疑是最好的,所以她千恩万谢,拿着银子就走了,也再没来纠缠过楚云楼。
刚开始的一年林业还派人留意过她,可后来大家相安无事,婉儿虽未成婚,但租了个小院过得也不错,所以林业渐渐的把她忘在了脑后··燕三白他们立刻带林业赶到那个小院,可那么多年过去,小院中租住的人早已换了几波,问了东家,他还依稀记得那个漂亮女子,可具体她去了哪里,可不知道。
林业恭敬的垂手站在一旁,不言语,但看他那个样子,也知道问不出啥来了··李晏交代他回去不要在楚云楼面前声张,便挥挥手,让他去了··午子英和潘达不放心莺哥儿,先前去探望了一下,这会儿又过来了,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
谢小棠紧张的问是不是莺哥儿出什么事了,午子英摇摇头,“就是没事才觉着奇怪,他看上去跟个没事人似的,特平静,就是一直坐在窗边抱着他那把琵琶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谢小棠在这事儿上显得特别有见地,“楚大爷都不去看他一眼,还能好吗”·零丁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重点不是在这里啊,这大小姐怎么那么快就接受了两个男人互相爱慕的事实呢·事情总不能这么僵着,于是燕三白提议道:“这样吧,我们分头去找。
婉儿是位漂亮的姑娘,平日里总是会去买些胭脂水粉或绫罗绸缎,店里的伙计记住她的可能也比较大,我们去问问,总有收获·”·于是大家分散开来,午子英和潘达一道儿,李晏一直黏在燕三白身边,两人就没分开过超过一步的距离,以至于大家下意识的就把他们划分到一道儿了,且两人站在一起如此养眼,竟无人觉得有任何奇怪。
谢小棠也是个缺心眼儿的,看到大家都是两个人,便很爽朗的拍拍零丁的肩,“哈哈哈零零丁你可不要拖我后腿啊”·零丁:“…………”·这厢零丁心里千言万语更与何人说,那厢李晏已经摇着折扇跟他的状元郎一起招摇过市。
“快看快看,是洛阳王和燕侠探”·“嗷嗷嗷他们怎能如此好看”·“燕侠探笑得我心都醉了,这可如何是好”·“王爷~~王爷您瞧这边啊~”·“…………”·燕三白走得尴尬至极,他这会儿可算彻底明白了,为何古时有美男子能被人活活看死。
幸好周人虽爱美,可还没有向美人扔东西以表爱意的习惯··只是那挥舞的手绢儿和炙热的目光,还是教燕三白败下阵来··可他不知道,他这样眉眼含笑,无奈讨饶的表情,才真正叫人发了疯。
“燕侠探,要不要来敝店坐坐啊”·“燕侠探,奴家在这里啊~”·接二连三的招呼声穿进燕三白的耳朵里,教他耳朵泛红,而这时,唰的一声,一道折扇却蓦地在他面前展开,正巧挡住了他那张为祸的脸。
大手掰过他的肩膀,背后那人凑上来,把他往前推了推,“我们进铺子里·”·燕三白就这样半推半就的被带进了沿街的布匹铺子,围观百姓好一阵喟叹,也不知道洛阳王干嘛最后挡那一下。
而李晏回头,食指比在唇上,眨眨眼,“嘘——”·百姓们激动了,亢奋了,炸锅了··李晏却一笑置之,风轻云淡,收回折扇负手身后,信步跟在了燕三白后面,替燕三白挡住了那些火热的视线。
铺子里人就少了,掌柜的哪还敢让其他人进来打扰,忙不迭的迎上来伺候两位贵人·这铺子就在婉儿曾居住过的院子附近,李晏倒是没选错地方··燕三白跟掌柜的打探起来,李晏却是没事做了,便在铺子里四处看看。
待燕三白失望而归,就见他认真的在问伙计有没有上好的白色料子··“王爷要买吗”燕三白诧异,他可不知道堂堂洛阳王还兼带采买的活儿。
·这会儿伙计恰好从里面抱出来一匹料子,李晏摊开来仔细用手摩挲着,道:“我观你只那几件衣服,想来一个人行走江湖也无人替你照料,恰逢其会,想扯块布给你做身衣裳,你看这块可好”·燕三白怔住了,伙计也怔住了——坊间都说洛阳王和燕侠探关系极好,没想到竟然好到亲自扯布做衣裳啊这洛阳王也跟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对朋友如此体贴周到,真是个好人……·这可真是误会了。
然李晏之心,独燕三白知晓··李晏瞧着燕三白怔愣的模样,又道:“江南盛产丝绸,这块布可不比我王府里的差,还喜欢吗”·“王爷不必破费。”
燕三白推拒着,但他知道这肯定不起作用·果然,李晏摆摆手,道了一声‘你我之间何必客气’,便叫伙计将布包好,待会儿将布送去谢家··有外人在,燕三白摸摸鼻子,也只得认了。
于是,放纵了一次的结果便是次次放纵,这一路打听过去,燕三白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败家··“王爷,这对玉如意在下用不上·”·“可那掌柜的说,这可以保佑有情人长相厮守。”
李晏斜挑着眉,丹凤眼笑得勾人,“再说,我这是在讨好你,你没看出来吗你若不想我买,我便不买了·回头我叫人重雕一对,刻上你我的名字。”
燕三白:“…………随你·”·燕三白转身径自走了,板着脸,耳根却是红的··李晏一步不离的辍在后面,言笑晏晏的看着他这窘迫的模样,心情大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打听,那位婉儿姑娘仍是音讯全无··不过快傍晚时,大家在临江阁碰面,零丁和谢小棠却是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城东柳家你是说婉儿在那户人家当婢女”午子英问。
“对,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那人十之八·九应当是婉儿·”零丁道:“她在柳家待了两三年了,办事伶俐,人又长得好,据说柳家的大少爷原本年底便要纳她做妾。”
“你说原本”·“对啊,一个更有钱的看上她了”谢小棠忍不住插嘴,心里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坊间的姑奶奶们都在说,上个月婉儿陪柳家大少去踏青游湖时,被一个陌生公子给看上了,后来也不知道怎的,柳家就把婉儿送给了那公子,原本的婚事不就告吹了么。”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大户人家,尤其是王公贵族家里相赠个婢女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大家不免好奇起来,是那个陌生公子到底什么来头,让柳家大少把自己内定的小妾都送人了。
“说来巧说来妙,这人我们都没见过,但是都听过,你们猜猜是谁”谢小棠故弄玄虚,就盼着他们猜不出来,满满的得意都写脸上了··但只有燕三白买了她的帐,问:“是谁”·“是五梅山庄的梅公子”谢小棠道:“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去采莲蓬的那片湖吗那个管家模样的人就说,他是五梅山庄的”·“梅公子是外乡人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潘达一边问,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你整天就知道吃,知道个啥啊·”午子英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那五梅山庄的梅公子我知道,他那艘画舫就是我们家给造的,那可是好大一笔生意,对方花钱完全不心疼,用的材料什么都是上好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那公子似乎从小就有什么毛病,不大能晒太阳,还吩咐我们在每扇窗户上都装上了黑色的帘子·”·“他来应天府多久了”燕三白心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事情有些凑巧,凑巧往往意味着危险。
“大概……得两三年了吧,那艘画舫便是前年完工的·至于他平时在不在这里,我可就不知道了·”午子英其实也没真的见过那位梅公子,当时他爹是让他去拜访的,可每次那边都说他们公子身体抱恙不便待客,所以一次都没见着。
“咳,不管那位梅公子是何方神圣,我们去见一见不就知道了·”潘达咽下一口肉,满不在乎的道·在他看来,这儿有李晏这身份尊贵的,还有燕三白这武功高的,就是龙潭虎穴也可去闯一闯。
闻言,谢小棠立马来了劲儿,“去嘛去嘛,表哥,我们去吧,听说五梅山庄里有一个好大好大的锦鲤池子还有温泉呢”·李晏笑着,余光扫过似有所思的燕三白,道:“那我们便去会一会这位梅公子。”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所以李晏叫零丁先去递了拜帖,明日再准备礼物登门·上次误闯私湖一事,倒是个好由头··零丁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他没见到那位梅公子,但是见到了那天跟他们说话的管家,约定明日巳时相见。
晚上,李晏仍旧去燕三白房里赖着,出乎意料的是燕三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都没开口赶人··“有心事”李晏问··“没什么。”
燕三白摇摇头,一抬眼,却见李晏手里端着个棋盘,顿露疑惑··李晏微微一笑,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柔和些许,“思虑伤身,来手谈一局如何”·另一边,沉稳大气的中年管家穿过清冷幽静的回廊,打开朱红色的沉香木门,走入水汽氤氲的小院内。
月光朦胧着,在温泉的水面上投下一片光华·一只洁白无瑕的藕臂从水中探出,攀在裸、露的岩石上,手臂的主人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一滴水珠顺着那优美的弧线划下,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公子,拜帖已收到,他明日便会过来·”管家恭敬的站在他身后,低垂着眸子,不敢有丝毫逾矩··此人,便是五梅山庄的梅公子了··他蓦的笑起来,拿过旁边碟子上放着的细长烟杆,薄唇呼出一口烟雾朦胧,苍白的脸庞上带着被水汽氤氲出来的红晕,更显妖异。
管家静等片刻,知道他没什么吩咐了,才悄然退下··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在心里长长的抒了一口气·这三伏天的,温泉四周的温度让他立马出了一身汗。
他转头看向跪在门边,恭敬垂首的婢女,道:”伺候好公子,不要多废话,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知道吗”·婢女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敬畏,”奴婢知道了。”
·☆、第78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翌日,六人齐聚五梅山庄·给他们引路的仍是那位中年管家,噙着笑,彬彬有礼的将他们请进去··五梅山庄占地极大,里面的布置并不像应天府其他的庄子那样精巧细致,反而更像是北方的样式,庄严大气。
谢小棠和午子英他们不由好奇的四处张望着,他们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都还不知道应天府地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大庄子,比他们各自家里都要气派得多··“诸位,请。”
管家尽职尽责的带着路,将他们一直领入内院深处,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家公子近日身体微恙,不便去前厅,所以委屈诸位了·”·“这宅子里就你家公子一个人住吗”谢小棠忍不住好奇的问。
他们这一路走来,除了碰到一些佣人,一个类似主人家的都没有··管家耐心的回答道:“是的,我家公子是北方人,因从小身体不好,所以时常来南方养病。
这里是专门为公子修建的一处别庄,公子喜静,所以一般也无人造访·”·谢小棠一想,这位公子也挺可怜的,便安慰道:“应天府是个好地方,你家公子的病一定会好的”·“承小姐吉言。”
管家微笑致礼,抬眼瞧见前面的拱门,道:“我们到了·”·燕三白略显沉肃的随着他的声音看过去,石板铺就的路穿过那道弧形的拱门,一直往里延伸,燕三白知道它将去往何处——它会路过一口井,路过一株株梅花树,然后连接那道檐角还沾染着露水的回廊,穿过那道回廊走进去,那一栋点缀着屏风画扇的小楼,矗立在久远的泛黄的回忆里。
心底的猜测隐隐变成恐怕的现实,燕三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那栋小楼深藏于燕府内院,除了他,这里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对,不会有人发现。
思及此,燕三白迈步走了进去·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致与他想象中的别无二样时,还是忍不住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记忆中的小院是苏梅居住的,如今换成了那位梅公子,这两者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那个隐藏在暗中的人,难道就是梅公子·穿过回廊,小楼的朱红木门是开着的,像是早早的为贵客敞开了大门。
几人走到门边,便听到几声轻微的咳嗽声从里面传来,谢小棠等人的好奇心老早吊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往里看去,就见一道厚重的帷幕横亘在眼前,阻挡了他们的视线··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鄙人已恭候多时,几位怎么不进来”·管家率先一步进去,拉开那道帘子,“请进。”
帘子后依旧是帘子,不过这一道却是透明的黑色薄纱帘,把后面的身影勾勒的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那位梅公子就坐在黑纱帘后面一张宽大的软榻上,黑色的锦袍上绣着复杂的花纹,三千青丝自然披散,衬得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蛋更显病色。
他原本闭着眼,听到声音才缓缓的睁开来,谢小棠无法形容第一眼是什么感觉,那双深邃的,仿佛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她,竟让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颤栗之感,太可怕了。
不过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眼前的人看上去还是一个病弱公子,孱弱得让人心生怜惜··“洛阳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这副样子也不便见客,遂以薄纱相遮,请勿见怪。”
也许是久病的缘故,梅公子说话时声音很轻,语气也淡淡的··李晏嘴角噙着笑意,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无碍·”·梅公子看着他,眼神在空中交汇,“无名,看座。”
无名便是那位管家,此时有婢女端来茶水,招呼他们坐下··午子英等人留意了那两个婢女好几眼,生是生的漂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婉儿··“梅公子看上去不像是应天府人。”
李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水,漫不经心的闻了闻茶香··“王爷也许不知,我与燕大侠是同乡·”说着,梅公子看向了燕三白,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
“哦”李晏微微眯起眼,笑着看向燕三白,“还有这等事啊·”·“我也是刚知道·”燕三白眼皮微跳。
午子英感觉气氛怎么不太对,便打起了哈哈,“若是同乡,这事儿便好办了·梅公子,我们此次来拜访,一是因为上次误闯了私湖,二是想问一问府上可有一位叫婉儿的姑娘,我们这儿有一桩陈年旧事想请教她。
你放心,我们就是问几个问题,一点儿都不耽误什么·”·“婉儿”梅公子低垂着眼眸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黑玉扳指,身上透出一股慵懒之意来,“无名,我庄子里有这么一个人吗”·管家就站在黑纱帘旁,道:“公子,是前几日游湖时带回来的,你说她的眉眼有点像苏姑娘。”
苏姑娘··燕三白心中猛的一颤,眸中渗出点点寒意,但随即又消失无踪··梅公子说完这话,含笑的眉眼扫过燕三白,停顿了一下,却又转向了李晏,“王爷,你们想见婉儿,当然可以。
若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是让你带走她也无妨·”·“哦什么条件”·梅公子薄唇轻启,道:“让燕侠探在我这里住几天。”
只是那么一瞬间,午子英、零丁等人就蓦地感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李晏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太熟悉,那丹凤眼扬起的弧度也太熟悉,让他们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而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竟是谁也不让谁,两人眼里都是深邃的海,胶着的仿佛下一秒就是疾风骤雨·那种感觉,压得其他人都喘不过气来·尤其是谢小棠,兀自震惊的看着他们,明明是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怎么刹那间局面就变成了这样·而且,这位梅公子看上去如此孱弱,竟然也不落下风吗·然而就在大家的心不由提起之时,一道杯盖扣上茶盏的轻响突然闯入,那紧张的气氛便如春日融雪一般快速消退。
大家看过去,就见燕三白的手离开了茶盏··李晏脸上的笑意又恢复成了往日那佻达的模样,端起那杯原属于燕三白的茶,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理由呢,说来听听。”
他是洛阳王,当然可以毫无理由的的让别人给出理由··梅公子握紧了那只黑玉扳指,道:“我自幼体弱多病,对江湖之事颇为向往,也四处打听了许多传闻,如果燕侠探能与我畅聊几日,自当……感激不尽。”
·“这恐怕不行·”李晏朝燕三白看了一眼,里面带着只有燕三白才看得懂的情意,“这几日状元郎都同本王一起睡,睡习惯了便不好随意更改,若今夜本王因为没了他而彻夜未眠,该如何是好”·此话一出,零丁和午子英恨不得捂脸,燕三白嚯的转头看着他,那自进庄之后便沉肃有余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缝,隐隐有火烧之感。
饶是粗神经的谢小棠和潘达也不由感觉到一丝异样来——这两人感情好是好,有目共睹,怎么好到三伏天的同床共枕去了也太好了吧··“怎么了”李晏却一脸无辜,“我有说错吗”·燕三白:“王爷……”·“好好好,我不说了。”
李晏笑着,余光瞥向那梅公子,就见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人所难·”梅公子语气淡然,“无名,带他们去见婉儿。”
“是·”无名躬身应下,“几位,请随我来·”·燕三白不知道这梅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看了一眼李晏,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梅公子松开右手掌心,那枚黑玉扳指已然碎成粉末,从指间流逝··他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着手,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狠戾的神光,嘴角勾起冷笑,“李晏么……呵。”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另一边,管家无名带着一行人到了前院,让他们在凉亭里稍事歇息,并很快为他们带来了那位名叫婉儿的姑娘··那婉儿果然生的十分好看,进了凉亭,朝他们盈盈一拜,温婉可人。
午子英他们都是男人,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那样的事,于是谢小棠便自告奋勇,拉着婉儿站在旁边的花丛前,低声相问··大家虽都好奇,但好歹克制住了没去偷听。
然而燕三白却忍不住的去看那婉儿,因为太过在意,便显专注··李晏问:“你觉得那婉儿长得很好看”·燕三白一愣,“挺好的。”
那眉眼,竟是真的与苏梅有几分相似··“她再好看,也不如你好看·”李晏如是说··燕三白别过脸,而这时,谢小棠脸色古怪的跑回来,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婉儿说,那晚她不方便,所以陪着楚大爷的人……不是她,她趁楚大爷酩酊大醉的时候躲了起来·”·一语惊四座··那晚的人不是婉儿,那会是谁·“难道我们找错人了”午子英不确定的道。
燕三白却已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踏破铁鞋无觅处,也许我们一开始便不用找什么婉儿·”·“什么意思”潘达挠头不解。
风起,刮起了燕三白白色的衣摆·他正色起来,目光流露出一丝无奈,“谁拿着玉佩,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燕三白道出的事实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虽然心中惊诧,但却有种‘事实确实应该如此’的感觉。
因为这样一来,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莺哥儿会珍藏着一块楚云楼送给别的女人的玉佩,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别的女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然而那一晚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为什么莺哥儿选择隐瞒,也许只有莺哥儿自己才知晓。
午子英和潘达简直万分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接去跟问莺哥儿,还是去跟楚云楼说你一直都搞错了,你这是在始乱终弃·带着这样的疑惑,几人离开了五梅山庄。
午子英和潘达决定先去探探莺哥儿的口风,反正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站在莺哥儿这边了··或者说,让自家兄弟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么多年,他们还一无所查,实在不配当兄弟。
而燕三白这边,谢小棠这几天天天在大太阳底下跑,玩得太欢,以至于大晌午的出去一走,竟然中暑了··李晏和燕三白便陪着她回了谢家,待大夫来开过药,谢小棠也睡下了,才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燕三白一个人回了房,坐着发呆·梅公子的出现,让他彻底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对方知道的太多,只要随便挑出一桩公诸于世,凭李晏的才智,便可推断出所有··他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入夜,李晏掐着时辰,踏着月光而来·瞧见燕三白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刀柄出神,便挑起眉,笑道:“这么专注,不会是在想那个梅公子吧”·燕三白抬眼,就听李晏又道:“你可别想他,否则本王只好去与他拼命了。”
“我没有在想他·”我在想你··这一刻,燕三白是真的在想李晏的·未知的危险越靠近,他就发觉自己越是放不下,因为未知,所以害怕。
李晏显然被取悦了,但看着燕三白不是很好的脸色,仍蹙起了眉,俯身,把掌心贴在燕三白的额头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燕三白摇头,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温度,他忍不住道:“王爷你体温比常人高,掌心更是,又如何探得出来”·李晏勾起嘴角,“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温度,摸着微凉,但其实很温暖。”
“是吗·”燕三白回望着李晏的眼,笑容清浅··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不管结局如何,必须要去,不得不去··约莫一炷香后,燕三白看着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李晏,动作轻柔的将他放到床上。
拿起刀,他转身欲走,可还是彳亍了那么一下,回头,与安静睡着的人手掌交握··温度在掌心流传,燕三白长抒了一口气,心里奇迹般的安定下来··然后他再度转身,推门而出。
☆、第79章 五梅山庄之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梅公子看着眼前那个踏着月色而来的身影,月华清辉点染着他的眸子,露出欣慰的、迷醉的神采。
他就知道,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命运已经将他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终有一天,他会回到他的身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至尸骨腐烂··“你究竟是谁”燕三白看着坐在亭中的人,却是语气冰冷。
梅公子蓦地一笑,眼神中好似有些受伤那个,“我是谁你不是最清楚为何还要来问我”·燕三白沉下脸,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问,可眼前这位梅公子显然不打算告诉他。
梅公子又道:“其实这也很简单,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藏在你心底深处最恶的那一面,所以我知晓你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燕三白眸光清冽,梅公子这一番玄乎的说词,他岂会轻易相信。
“你说……如果我把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世人会怎么想”梅公子眼中露出好奇,“李晏会怎么想”·“他怎么想我不知道。”
燕三白摇摇头,语气坚定,“但如果你要这么做,我不会阻止·我不否认那些过去,因为那就是本来的我,我从没有,想要过逃避·”·“呵,真的如此吗”梅公子忽的勾勒出一抹带着讽意的笑,很饶有兴致的看着燕三白的反应,“你既然不想逃避,既然还在背负,那又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样子正义、善良你难道因为这些虚名,就忘了曾经受到过的所有屈辱吗”·梅公子的话似是勾起了燕三白那些久远的苦痛的回忆,他闭上眼,脸色更显沉肃。
但他复又睁眼时,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明一片,他说:“我不是以德报怨,而是不想把过错推到更多无辜的人身上去·”·“好,好一个燕侠探·”梅公子不怒反笑,“那你自己呢你难道不知道,你对于李刈来说就是一条卑微的狗,他现在死了,你难道还要把自己送给他的儿子吗哈哈哈哈李晏,好一个洛阳王,他跟他那个死去的爹又有何不同他们身上都留着该死的李家的血”·燕三白面色微白,抓着刀柄的手蓦地收紧,“他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梅公子的脸色因为过于激动,泛出几丝异样的血红,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轻蔑,“哪里不一样,你告诉我,究竟哪里不一样就因为他会几句花言巧语,所以你就觉得他会一直这么对你好吗真是可笑。”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燕三白说着,依旧不肯动摇··梅公子见燕三白如此顽固,沉默了些许·他重新细细的打量着燕三白,心里愈发的肯定,这正是他所渴求的那一个人。
是经年累月,也不改初心的这一个人,可这样的人,李晏又凭什么能得到他·他缓了一口气,道:“我不干涉你的决定,让你自己选择,才能看到有趣的结果。
但是你要知道,李晏此人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若他真的在乎你,你消失了十年,他为何从来不曾找你难道不是他已经……把你忘了吗”·燕三白抿着唇,沉默不语。
梅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在月辉的照耀下,更显冰冷,“不要忘了在落雁谷的那十年,整整十年的时间,没有人听见你的呼喊,没有人来救你,所有人都把你忘了,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紧紧的掐着你的喉咙,让你崩溃、哭喊……呐,我问你,你哭过吗”·梅公子忽然觉得,这样一张讨喜的脸上挂上两道泪痕,一定,特别教人心动。
燕三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指尖在发凉,心里也在发凉··哭吗不,他没有哭过··但在那十年里,他日复一日的坐在谷底向上看,是真的曾心怀希望,有人能来救他。
“苏梅如果知道你竟然爱上了李刈的儿子,也一定会很失望吧·她那么憎恶这个世界,可你却活的好好的·”梅公子说着,目光贪婪的停顿在燕三白的脸上,希冀看到那么一丝痛苦的、彷徨的表情。
眼前的人太美好了,美好的像是镜花水月··痛苦才是一切的本源,来吧,把所有都回忆起来,然后憎恶吧,重新回到那片黑暗里,站在我的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然而燕三白眼中的痛苦只是一闪而过,他反而似是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你错了·”他说,“苏梅虽然憎恶这个世界,她说苍天已死,可李家已经撑起了另一片天。
她诅咒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去死,你便以为她的心里只有仇恨吗”·燕三白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嘴角忽的荡漾出一丝浅浅的暖意,“如果她只有仇恨,就不会从九曲江里把重伤的我救起来,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你知道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亭中之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讨厌这些明明已经被打到最肮脏的泥土里,还口口声声说着心向光明的人,那太扎眼。
“她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否则,我一定做鬼也不放过你·”燕三白仍然记得苏梅倒在血泊中,伸手牢牢的抓着他衣襟的模样,那般的咬牙切齿,那般的不甘心。
那时外面燃烧着熊熊大火,跟当年燕府烧着的那把火一样,火光倒映在苏梅眼里,烧得惊心动魄··所以,燕三白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轻言放弃··若没有人来救他,那他就自救。
总是要活下去的,带着苏梅的那份,替她看看这如今的大好河山·然后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爱自己所爱的人··思及此,燕三白那颗被梅公子轻轻摇动的心又前所未有的坚定了起来,他现在忽然很想回去,去见一见李晏。
于是他抽出了刀,白衣冷冽,目光决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动手吧·”·“好、好、好·”梅公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燕三白竟然真的为了李晏要跟他动手,这有些违背他今夜的本意,但也未尝不可。
你若仍心怀希望,那我便给你希望又如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等到你看清李晏的真面目,你还支撑得住吗·思及此,梅公子又恢复了那般慵懒淡然的模样,似是看戏般,好整以暇的看着持刀而立的燕三白。
“动手·”·与此同时,谢家··“王爷、王爷”一阵急促的喊声,惊扰了沉睡中的李晏··他艰难的睁开眼,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久,眼前才恢复清明。
零丁把他扶起来,道:“燕大侠已经出去了·”·李晏心下了然,下床拿起香炉里的香放在鼻下一闻,果然有迷香的味道·若不是他留了个心眼让零丁守着,恐怕这一夜就这么睡过去了。
一道冷冽的神光在眸中闪现,李晏大袖一甩将手中碾成的香灰散去,大步走出房门,“走,我们去接人·”·星夜中的打斗,起始于两处地方,五梅山庄的前院,和应天府的长街。
李晏今夜很不爽,在没有见到燕三白之前,这份不爽还会持续发酵·而恰在此时,他被人拦住了··月色下的长街完全没有秦淮河畔的繁华,一个行人也无。
可偏偏有那么一群碍眼的人要来阻他的路,不用说,也知道是梅公子派来的·白天时李晏就觉得不对劲,不论是那个神秘的梅公子,还是燕三白··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但管他呢,先打了再说,抢媳妇儿,可是大罪。
尤其是抢他李晏的媳妇儿,足以激发他骨子里所有的凶性··所以今夜李晏用剑,双手剑·不用对方喊打喊杀,纵身跃上屋顶,脚下黑瓦应声碎裂,剑身反射着清冷月辉,照耀在他那双细长的散发着冰冷寒意的丹凤眼里,一片肃杀。
他整个人宛如一道离弦之箭般蹿出,手中的剑大开大合,转瞬之间便已染血··这种算做前菜的小喽啰,怎能抵挡得住春亭观的高徒。·忽的,一道剑光袭来··李晏眉梢微挑,提剑格挡,铿锵的刀剑交击声中,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是燕歌行。
“呵,真是好久不见·”李晏嘴角荡起一丝笑意,手里的攻势却更加凌厉··中年的燕歌行看上去难掩沧桑,声音沙哑,“你今天就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
“那要试过才知道·”李晏战意昂扬,“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一次,我也不会因为你是燕三白的小叔而手下留情,你看起来,好像真的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他跟你也不是一路的·”燕歌行冷声道··“是吗”李晏笑着,右手的剑荡开燕歌行的攻击,左腕一转,左手之剑却是直接刺进身旁一个黑衣人的胸膛,带起一蓬血花,快,准,狠。
他抬头,眼中的威势仿佛已凝成实质,压在燕歌行头顶··“若他跟我不是一路的,拉过来便是·”·另一边,白衣分开黑暗,燕三白的刀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势如破竹之势,狠狠的将围攻的局面凿开一个破洞。
轻功运起,白色的锦靴踩着鬼步快若闪电的将一个个人无情踢出,扬起尘土一片,而那白色的身影仿佛还是不沾染一丝尘埃,清冷如月··梅公子在亭中喝着茶,作壁上观。
他似乎很想杀死燕三白,才派出了如此多的人来围剿,可他看向燕三白的眼神又是如此心醉,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一般,又叫人觉得他完全不希望燕三白死··如此矛盾,让人完全看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他似乎还嫌不够,歪着头靠在亭中的八仙桌上,披散着的黑色青丝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着,薄唇弯起一个醉人的弧度,轻声催促着:“你可要快些,再晚一点,说不定你的情郎就被杀死了。”
燕三白凝眸,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直接将身旁一个意欲偷袭的黑衣人拍飞·他微喘着气,看向梅公子··燕三白毫不怀疑那句话的真实性,那也就是说——他得尽快赶到李晏身边。
可周围的人还是很多,而且武功都不低,各个出手狠辣视死如归,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快,不能再有留手了··梅公子看着他骤然加快的动作,多了几分狠辣的出招,摇头轻笑,“终于生气了啧,但是还不够快啊,李晏那边,我可是把燕歌行和释迦,还有上次天弃宫里那个剑客都派了过去。
哦对了,小荷也在,我想你们一定很想她·”·燕三白重重的抒了一口气,五指微张,重新握紧刀柄,白衣上沾着斑斑血迹,浓重的杀气从周身散开··他是真的生气了,不再理会坐在亭中的人,提刀再战,周围的人纷纷被他挑了个胆战心惊——这还是刚才的那个白衣侠探吗光是那一身犹如实质的杀气,就足够惊悚骇人·而且,他的杀招越来越多了,那是纯粹的用来杀人的招式杀的人越多,招式便越简洁,越凝练。
黑衣人一个一个倒下,拖住燕三白的力量越来越小,可梅公子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杀吧,燕三白,把你的刀打磨的更快,更锋利,回忆起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再一次,回到从前吧。
而此刻的燕三白已全然顾不上梅公子是何想法,一人一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凭借其冠绝江湖的轻功,眨眼间便朝着庄外掠去··不管梅公子是什么目的,不管他会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公诸于世,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李晏一定不能有事·与此同时,应天府的长街上,殷红的鲜血顺着李晏的胳膊淌下,低落在脚底青色的石板。
四周的屋顶上、酒旗旁,院墙前,都站了人,李晏,已然四面楚歌··小荷握着剑站在不远处,看着李晏的眼神有些复杂——堂堂洛阳王,说不定就要死在这大街上。
她回头看了看,各处路口都被他们的人把持着,分散在应天府各地的人都被调动起来,确保城防司的人不会第一时间发现这里的异样,就算发现,也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杀人。
看,即使对方是王爷,主人要他死,也没什么难度··小荷的心里愈发的产生一股敬畏之感,同时对李晏也有点惋惜——这是她很少见到的能与主人相媲美的人,可惜还是差了点。
千不该万不该,怎么会喜欢上燕三白呢··小荷决定好好看着,李晏之死,可是名留史册的大事情··而此刻的李晏喘着气,多个高手的围攻让他也有些捉襟见肘,若不是春亭观的武学讲究的便是生生不息,内力很难枯竭,恐怕他早已不支。
其余人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耗了一段时间后,便决定群起而上,不给李晏任何翻盘的机会··燕歌行距离李晏最近,左臂上那道被李晏砍出的血口足有小臂那么长,鲜血不断的流逝,但他不打算停手,眸光一暗,重新提起了手里的剑——那是一个讯号,一个攻击的讯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紧张,有人兴奋,盖因他们要杀的人,可是李晏·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朝李晏杀去时,小荷的心却蓦地一紧,她看到李晏的竟然笑了。
“小心有诈”她急忙大喊一声,可是晚了,就在那些刀剑即将进入李晏身前五步之内时,无数的破空声响起··无数的破空声,便是无数的箭,从四面八方,从每个可能的角度,刺破夜空而来·燕歌行等人顿时脸色大变,急忙闪避。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又一个人飞快的倒下,李晏的四周顿时变成了一个乱葬岗,而李晏站在其中,未动分毫,却毫发无伤··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被箭雨笼罩的敌人,眼神睥睨,看的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而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宛如一道流光驰来,几个起落便来到李晏身边,关切的焦急的声音飘荡在暗夜的长街上··“你没事吧手臂怎么流血了,要不要紧,你让我看看……”燕三白不由分说的抓起李晏的手臂,正要捋他的衣袖,却被他反手抓住。
“我没事·”李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下来,“倒是你,有受伤吗”·受伤是肯定的,两人身上都有挂彩,但都不是致命伤,没什么危险。
小荷看到此情此景,蓦地想起唐千钧,心中复杂·此时一轮箭雨下来能沾着的所剩无几,她神色微冷,发出号令,所有人便开始撤退··趴在屋顶的阿蒙看着他们,确定主子已没有生命危险,便抬了抬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便全都悄然撤去。
零丁从另一边探出头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的完成了交接——零丁继续留下保护,阿蒙带人追击··长街上很快就只剩下了李晏和燕三白两个人,他们都有些累,但看着对方,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心里的疲惫便已烟消云散。
“跟我回家吧·”李晏抓住燕三白的手,神色认真的道··燕三白看着他,有些迟疑,“你……不问我吗”·李晏反问:“你愿意告诉我吗”·“我……”燕三白顿了顿,道:“那位梅公子应该与苏梅有关,他知道我的很多事,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李晏当然知道这不会是全部的真相,但他认真的看着燕三白——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想他可以等待··“不需要逼自己,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便什么时候告诉我。”
李晏洒然一笑,“不过……作为交换,你得一直留在我身边·”·洛阳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燕三白微楞,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李晏却打断他,又道:“不用急着答复我,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三局两胜,赢了你便答应我,若我输了,我保证绝不再纠缠。”
三局两胜燕三白下意识的看了看手里的刀··李晏抽了抽嘴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知道我打不过你·”·“那赌什么”·李晏眨眨眼,“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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