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争 by 彻夜流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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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争 by 彻夜流香(2)
·李缵笑道:“我在南朝还要再待上一个月·”·原夕争微笑道:“殿下,我只输你一日·”·李缵皱眉,原夕争道:“你可以说一只兔子是一个月,我也可以说是一日。
不过若是殿下肯帮我一个小忙,我倒也不吝于在当上一个月的向导·”·李缵笑道:“说来听听,子卿,你知道太吃亏的买卖我是不做的·”·原夕争道:“我只需要殿下做一个动作。”
李缵扬眉,原夕争道:“一炷香的时间内,一直看着这个姑娘·”·原夕争看着李缵,虽然李缵不吭声只那么一小会儿,原夕争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楚暠非等闲人士,甚至不是一个等闲的王爷,原夕争并不想把他逼到仇敌里面去。·“好吧,看一会儿美人,也不算吃亏·”李缵终于懒洋洋地道··原夕争松了一口气,吩咐蔡姬坐边上去,自己则坐到柴平边上,跟他一起扒兔皮,做烤肉,只不过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楚暠已经带着人马到了。·他们刚一冲进,就一眼见到了李缵,不由均是一惊,便不敢再往前··楚暠见李缵目不转睛地看着蔡姬,心中不由一惊,转眼见原夕争冲自己苦笑了一下,不由心中暗道:“莫非刚才原夕争是替李缵抢人”他这么一想,便笑着下马,道:“真没想到,原来二殿下在此,本王倒是愚钝了,现在才发现。
“·李缵还是看着蔡姬,只嘴里道:“嗯·”·楚暠见他依然没有收回目光,便笑道:“殿下,此女乃是我府中私逃的舞女·”·李缵还是那个字:嗯。
但目光依然没有收回,原夕争长叹了一声,无辜地看了一眼楚暠。·楚暠见李缵的目光片刻也不离蔡姬,便笑道:“既然殿下喜欢,那我便将此女收拾一下,送于殿下府中如何”·这一次李缵倒是开口说话了,他淡淡地道:“没……”·话还没说完,蔡姬突然上前吻住了他的唇,这一下不但是楚暠,连原夕争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两人一通热吻,分开,李缵依然看着蔡姬。·蔡姬则含情脉脉地道:“公子,我答应你,我跟你走。”
楚暠又惊又怒,但是转念一想,倘若这蔡姬跟随李缵离开,虽然财物损失巨大,但还不至于有更大的麻烦,更何况蔡姬让李缵瞧上,暂时也没有办法,他只好笑道:“红粉赠英雄,那在下就不打扰殿下的清静了。”
李缵依然是嗯了一声,原夕争见楚暠的人马完全撤去,才松了口气,只听李缵淡淡道:“我说了只做一个动作,可这赔上的一吻怎么算”·“赔”原夕争好笑了一声,那蔡姬长得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算得上是千娇百媚,更何况刚才两人吻得难解难分,也没看出李缵有什么不适,现在倒说得跟吃了亏似的。
“我要你赔·”李缵道··原夕争笑道:“殿下,你这可是为难草民,你吻也被吻了,至多草民弄点水让你洗洗嘴·”·李缵微抬眼帘,笑道:“不对,是你欠了我一个吻,自然要用吻来偿还。”
原夕争皱了一下眉头,不解··李缵慢慢地道:“我要你吻我”·第八章·原夕争皱眉道:“我……我怎么能吻你”·李缵已经欺身过来,慎重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原夕争看着李缵那双眼睛,或许是因为北方人的缘故,他的眉目远比南方人要深刻,高眉骨,挺直的鼻梁,比起楚因的俊俏,他的容貌透着一种压迫跟气势。
原夕争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脸,心中暗想莫非这李缵喜欢男人,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死缠着自己不放,想到此处他不由脸色变白,慌忙站直了身子道:“二殿下,草民喜欢的是女子。”
李缵那松宽宽的双眼皮轻轻一抬,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原夕争,然后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对—个陌生女子这么热情,为她不惜开罪楚暠,原来你是看上了人家姑娘!也罢,我好人做到底。不如就做个媒,把这女子许配给你,如何?”·原夕争满面尴尬,蔡姬也是满面红晕地道;“贱妾,贱妾这种身份怎么敢妄想与这位公子婚配。”
李缵微微一笑道:“这身份,这又有何难,我便认了你做义妹,难不成南昌帝还能不认你做义女么”·原夕争咬牙道:“殿下,难为你这么肯为子卿着想,但子卿就只为不忍二字,并没有非分之想。”
李缵笑道:“那现在想一想,又如何”·原夕争怒道:“若是二殿下执意玩耍在下,在下只好先作告辞了·”他说完就走,但才跨出一步,手腕便让李缵给执住了,原夕争本能地想要挣脱那只手,却发现李缵的手硬如铁箍。
李缵看了一会掌中的手腕,道:“子卿,倘若你不想跟眼前的女子成亲……那就刚才不如不要救她·她原本是一个必死之人,心无生望,可是被你一救,便多了几多期盼。
现在你却甩手丢下不管,她便会受尽死前的煎熬,才悲惨地死去·”·原夕争的心中微微一沉,知道李缵说的是实情,刚才楚暠退走,纯粹是碍于李缵,可李缵早晚要走,他一走,那么此女也就死期将至了。·他再见那女子,只见她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生似要上屠宰场一般··李缵将原夕争的手握在掌中,而这一刻原夕争眼看女子,忘了挣扎,李缵这般静静地执着眼前这人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会掠过诗经中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知道这很荒谬,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个男人·而他十三岁便与各色的女子打交道,他知道自己喜爱的是玲珑婀娜的女子··可是这一些到了原夕争身上,便仿佛乾坤扭转了一般,令他忘却了很多东西,有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拥有这人在怀,占有这人一生的冲动。
他这么一走神,不防原夕争手一挥就离开了他的手掌··李缵抬头微微一笑道:“你想要我带她走也可以·”·原夕争转头,静静地等着李缵的下半句,果然李缵笑道:“但是你要跟我往北国走一趟,如何我带你也游览一下北国。”
原夕争沉默了一下,道:“谢过二殿下的美意,让我考虑两天好么”·李缵心情愉快地道:“一言为定·”他微笑着想,只要你踏上北国的土地,子卿,你将永不能再离开它。
原夕争坐在客栈房里的椅子上,默默地看着手中这条腰带,这是一条金带,仙花纹样,上面镶嵌着金方玉四块,红蓝宝石二块,象征着使用之人的身份乃当朝大公··“你为何要偷他这条腰带”他看了许久才问道。
蔡姬低头道:“贱妾原不知他是何许人也,只是想着若是报官便要有证据,于是便胡乱拿了他一条腰带仓皇出逃·”·原夕争道:“这条腰带带新,而宝石旧,想必是腰带翻新过几回,但宝石却从来没换过,这宝石多半是另有内容。
你若是单单人逃了,他们或者还不会死缠不休,可是你拿的这条腰带却是你的催命符·”·蔡姬慌乱地道:“公子,那,那我该如何是好要不,我去把这腰带还了,求他们饶我一命。”
原夕争轻笑道:“你倘若还有腰带在手,他们或许还想从你身上找回腰带,倘若你将腰带送回,他们便不用投鼠忌器,而且会认定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到时你不死他们是不会罢手的。”
蔡姬脸色苍白,无力地瘫倒在椅中··原夕争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低头蹙眉··那蔡姬突然起身道:“公子,那我便拿着这条腰带到楚暠其他的政敌哪里去。”·原夕争顿住了脚步,回头去看蔡姬,见她双眉微微耸立,艳丽至极点的容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
他微微动容,低头良久,才抬头微微一笑道:“蔡姬,你想一舞天下知吗”·原夕争过后不提要不要去北齐,李缵便仿佛忘了此事,终日里与原夕争四处游耍。
南朝的冬日原本温暖,越是近新年,便越仿佛是春暖大地··李缵坐在草坡上,看着原夕争在溪中洗完了手上来,笑道:“怨不得南朝有一个诗人说,‘暖风熏得游人醉’,这南朝的冬天也太不像是一个冬天了。”
原夕争笑道:“比起北国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确实南朝的冬天要短暂许多·”·李缵笑道:“是啊,若非这冬天如此漫长,我便一口气打到建业来了。
你知道冬日的北国一下雪,再好的马拖着粮草也跑不出那齐膝的雪地多远·”·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令你在寒雪天地里,快马急奔运送粮草。”
李缵转头死死地看着原夕争,良久,他露齿一笑,道:“你要我做什么”·原夕争看着他的眼睛,微笑道:“没什么,让你请客吃饭而已。”
当原夕争与李缆对视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是很欢快的,也许再也没有让一位总是能追上自己步伐的对手屈服更能让人心情觉得愉快的了··李缵请客吃饭,自然是上至南昌帝,下至这些皇子公主各个都要到齐。
因此即便他不说,整个行苑也是慎而重之·真正请客的人原夕争,却整天在后院里看蔡姬跳舞,而且是看一次脸色差一次,看了几天下来,李续觉得原夕争的脸色灰白,生似吃了砒霜一样。
其实蔡姬的舞技不差,更难得是眼波流动,极具媚态,她最擅长的便是挪动腰肢,腰软如蛇行,诱惑难当,但是这种舞蹈如果放在皇家,在包含尊贵的皇后、贵妃、公主等宾客面前,便显得俗不可当。
李缵其实并不很深信原夕争真的会将在冰天雪地里如何运送粮草的法子教给他,但是他真的好奇原夕争到底要怎么才能让蔡姬在南朝安然无恙地活下去··蔡姬自然也能看出原夕争不太满意她的舞蹈,但是她已经几乎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第三天跳到第七次的时候,原夕争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蔡姬突然感到有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腰,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只听原夕争在她的耳边问:“你知道何为舞者”··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蔡姬虽然是一个烟视媚行的舞娘,可性子刚烈,因此其实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能跟她近距离的男人并不多,现在原夕争靠得她如此之近,以至于那清俊的眉眼都在她的眼底,一时间蔡姬只觉得面红耳赤,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舞者,以舞降神者也(注10)”原夕争在她的耳边道:“从伏羲氏有舞《凤来》,至黄帝的《云门》,没一个舞者不是代表神灵,你是舞者,你便是神灵”·蔡姬只觉得原夕争的话语不重,却似掷地有声,她从学舞开始就被人教着取悦观者,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舞者,是以舞降神者也。
她觉得原夕争修长的手指略抬她的下巴,道:“抬起头,神灵的眼神是由上至下的,应该是怜悯,不是祈求施舍的·”·蔡姬抬起了头,却发现原来目光只要略略高一点,便可看过这草丛,看到远处已经是早春日暖,新枝抽芽。
她从三岁习舞起,便经常因为喝斥,因为打骂,因为嘲笑而不得不含着眼泪跳舞,这是她第一次……带着骄傲去舞··李缵坐在假山石上,咬着草根很有兴趣地看他们在排舞,然后对柴平道:“-柴平,我都有一点迫不及待了,我很想看原夕争能给我什么惊喜。”
皇案别苑里都有天然的戏台,但是原夕争却让他们把上面的盖头统统拆掉,这便让台面整整扩大了一倍,还花了李缵整整三千银子,买了很多假山石,把台子的周围都点缀成了崇山峻岭,又用了不少别人赠送给李缵的夜明珠之类,将它们都很髓便地抛散在这些假出石之间。
等差不多的时候,李缵含笑着对原夕争,道:“你也花了我不少钱,不如先让我看一T吧·”·原夕争微笑道:“殿下是主人,岂能不让主人先过目”·蔡姬现身于李缵面前的时候,李缵也是禁不住微微吃惊了一下,他没想到原夕争能这么快就让一个舞娘脱胎换骨,尽管这只是个半成品,也无音乐伴奏,但已经极具感染力。
·蔡姬的舞蹈带了剑意,这使得她的舞有了一种铿锵激烈之意·与之前秦淮河边那个扭动腰肢,卖弄风情的舞娘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李缵含笑看完,只淡淡地道:“不错,这个舞原本可以很完美,只可惜……”他转过脸来看着原夕争,道:“她不是你。”
说完,没有再说其他话,就悠然扬长而去··原夕争低头,转脸再看蔡姬,她那张艳丽的面容便扑入眼帘,不禁微微叹息了一声··宴席之日转眼即至。
那一天里,南朝的皇室,三公九卿齐齐到场,给足了李缵面子,但李缵却似乎没什么兴致,大多的时候他甚至是冷冷的··宴席上,荣王楚暠称赞李缵这一席酒菜,做得别致。李缵懒洋洋地道:“是你们自己的厨子做的。”
他这么一开口,楚暠不免有一点下不了台。·倒是楚因温和地接了过去,道:“这菜虽是南菜,但里头有夹杂了一些胡菜的风格,因此多了些许粗犷,倒是与平日里不同,真是要多谢二殿下给我们增了眼界。”
他浅浅淡淡给楚暠解了围,又不显得与李缵唱对台戏,温和有礼,昌帝楚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楚暠则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李缵笑道:“十皇子,要说今天我确实准备了一份大礼给各位。”
昌帝感兴趣地转过头来,道:“二殿下准备了什么给我们”·李缵竖起一根手指道:“一阕舞·”·楚暠这一次学了乖,笑道:“莫非是北方的大曲舞(注11),又或者是敦煌的飞天舞”·李缵淡淡地道:“我没那么多功夫让人弄这么复杂的舞蹈,这只是一个寻常舞娘,但她的舞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我也是偶然所得。”
楚暠又碰了一鼻子灰,不由脸色有一点不太好看,转眼见楚昪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以示不要再多嘴,他只得勉强笑了笑,不再言声·其他人稍微了解李缵一点的人,都觉得这人狂妄到了极致,看人看物的目光,都仿佛是在看垃圾,难得他也会夸赞某样东西,不免起了好奇之心。
于是众人尾随着鱼贯而入,只见后花院能搬走的都搬走了,竟然是搭建了一个很大的露天看台·众人好奇心更是被吊足,,等他们都落座之后,身后长廊里的灯居然都被熄灭了。
光留下戏台周围几盏气死风灯··台后的原夕争看着那几盏灯,轻笑着问蔡姬,道:“你信不信任我”·蔡姬僵硬地点了点头,原夕争笑着握住她的臂膀,道:“我数到三,不管你身在何方都开始起舞好吗”·蔡姬点头,应了一声好。
原夕争慢慢地道:“一,二,三”·这个三字轻轻一吐出,原夕争的手便一扬,,竟然将蔡姬扔到了半空当中·蔡姬由上而下的看着脚底下那些人,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非想象当中那么惊慌,她在心里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真的相信原夕争。
她轻舒罗带,在空中起舞,然后缓缓降落于台前··她的奇特亮相让皇室的人都轻轻地诧异了一声,等到蔡姬一落入舞台中央,这声诧异的尾音不由自主地便被拔高了。
只见这一出场如谪仙下凡的女子竟然是半面妖艳如鬼,随着音乐声起,她轻展纤长的玉指,肢体柔软地旋转,如同一株看似缓慢,却很快生长的爬藤·那音乐很奇特,听起来乐器像是琵琶,,但又不似琵琶,那种乐声如同打击乐,轻亮中带着铿锵。
音乐的形式也颇为奇特,不似以往的艳(注12),亦不似寻常的序,昌帝点头道:“这舞特别,乐器也很奇特,不知道是什么”·李缵还未回答,楚因已经轻笑道:“陛下,这是胡人的琵琶,又叫胡琵,非用手指弹,乃是拿物敲击,因此清亮。
昌帝哦了一声,这个时候音乐已经进入了破(注13),和声起,琵琶声渐消,代之而起的是二胡,这破也是与众不同,和声整齐却音浅,倒是二胡一枝独秀一般,声音亮丽,悲怆中带着压抑,再看场中的舞女似在红尘中挣扎,又似在轻声喟叹,令人看了心情也随之低落,有几个皇室女子甚至轻轻地拭了一下眼角。
可是没等人自怨自怜太久,突然听到音乐一变,乐器又换成了古筝,那女子双袖一扬,长长的罗袖便在空中展开,这个时候她又换了一面,别人才意识到她的另一面是素雅洁净,眼神淡淡的,透着一种睥睨,一种不着痕迹的轻蔑,仿佛众生在她脚下皆似蝼蚁。
她的身姿轻盈,罗衣从风,长袖交横,仿佛挣脱了天地间的桎梏,有一种来去了无相关的潇洒··那种特有的音乐舞姿已经完全让人着迷,连片刻的低头交谈都忘却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把灯灭了,台上在夜明珠的照映下,女子只留下淡似尘烟的剪影,一舞精彩到极至还未令人回过神来,便已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曲音消散之后,众人都沉默了许久,才听昌帝才叹了一句:“果然是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李缵好像忘了回昌帝的话,只听一个女子轻亮地道:“父皇,叫那女子出来一见吧,我觉得她跳的舞仿佛是申诉故事一般,孩儿好想知道这是什么故事·”·昌帝回头见那女子,一笑便道:“瑞安,你便是好奇。”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舞弄得心醉神迷,唯有楚暠心惊却不是为了舞,而是他认出了这个舞娘便是前几日自己追杀的蔡姬。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三流的跳艳舞的舞女,短短数日不见,居然气质变得有一种隐然不可侵犯的高华之气。·瑞安这么一多事,楚暠忍不住道:“瑞安,不过是一个舞女,你一个公主嚷着听一个舞娘说事,成何体统。”
他的话一出口,李缵已经淡淡地道:“南朝的公主见这位舞娘有失身份,我听听倒无妨·”·楚暠的脸如茄色,他没想到自己心急之下又把李缵给得罪了。·昌帝笑道:“传她上来吧,能将舞跳到如此境界的女子想必是一个传奇。”
李缵微微笑了笑,道:“确实……是一个传奇·”·蔡姬缓缓地走上来,她已经去了彩装霞衣,改成普通的罗衫,尽管容貌依然艳丽,神情也会不由自主带着媚态,但是刚才她那妖艳似鬼的半面给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因此她这一素颜上来,别人反而觉得她淡淡的有一种清雅,神情偶尔有几分慵懒、远不同于寻常的女子··“蔡姬见过圣·”·昌帝笑道:“平身,你的舞跳得不错。”
·“蔡姬谢过圣上夸奖·”·昌帝笑道:“你此舞可有名头”.·蔡姬淡淡地道:“不屈。”
昌帝一愣,重复道:“不屈·”-·“不屈乃是此舞的名字,不以卑微而屈膝,不以弱小而屈膝,不以一时之得而屈膝,不以一时之失而屈膝。”
楚暐心中震撼到无比,倘若不是贡献此舞的人是李缵,他简直会以为是哪一位大臣刻意安排来变相劝诫自己。·昌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位舞娘的话,楚因温和地笑道:“二殿下府上的舞娘真是令人耳目一新,乐舞从来只有靡靡之音,哪得几回铿锵。”
李缵自然是有苦难言,心里暗叹:原夕争你好,你不但让蔡姬吸引了皇帝的注意,还借着她的口给南朝皇帝进言来了·一石数鸟··他没开口,蔡姬却向楚因行了一下礼,道:“回十皇子的话,蔡姬……并非北齐人,二殿下虽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我却是南朝人,与他也只是一时的宾主之谊。”
她这么一开口,楚暠是又惊又怒,他一直想不透李缵排这么一场舞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看明白了,蔡姬竟然有告御状的念头。·他不由自主地去看了—眼陈昂文,见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昌帝知道李缵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么一场舞给自己看,里面必定有下文,而且这个下文恐怕会令自己相当难堪,不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他沉吟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李缵,笑道:“多亏二殿下救了这么一位奇女子,否则我们只怕要失了眼福了。”
李缵笑了笑,道:“圣上,蔡姬一舞只不过是为了有机会能与圣上述说一下自己的冤情·”·楚暠再难以忍耐,道:“南朝自有律法,若是此舞女果然冤情,理该上去申诉,岂能惊扰当今圣上。”
李缵冷笑了一声,道:“奇了,蔡姬还未说话,你怎知必然会惊扰了圣上”·楚暠还未说话,昌帝已经一举手,道:“蔡姬,你有冤不妨说来与朕一听。”
蔡姬俯下身一跪到底,道:“皇上,民女今天来献舞是仰慕圣上,并非来告御状·”·她此言一开,不但是昌帝,连李缵也不禁愣住了,昌帝疑惑地道:“你……”·蔡姬道:“今天是北齐二殿下宴请皇上,此乃国宴,小女子又岂会为了个人的得失置国家的容颜于不顾,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又怎么会在一个外国之人面前,因一人之失,而令我万千同胞尽失尊严”·她的一席话令温吞水一般的昌帝心潮澎湃,若非碍着李缵,他只怕要大声叫好。
李缵则是不禁面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原夕争这么狠地摆了自己一道··“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可与朕讲”昌帝道··蔡姬道:“民女有一样东西想献给皇上。”
她说完,一婢女拿着—个托盘进来,上面赫然放了一条金腰带,楚暠与陈昂文一瞧之下,差点吓得肝胆俱破。·注10:出自东汉许慎著《说文解字》,原意是用来解释“巫”字,原文:“祝也。
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注11:曲是中国历史上存在于各重要乐种中的大型乐曲·尤指汉魏相和歌、六朝清商乐、唐宋燕乐的大曲·它们几乎都是兼有器乐演奏的大型歌舞曲。
因此,通常所说的大曲亦即大型歌舞曲·——摘自百度百科,呵呵,通俗地讲就是皇家贵族们吃饭时欣赏的大型曲舞··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注12:艳乃是古代交响乐开头那段,形似过门,是大曲的一部分,原夕争虽然安排的是一段单人舞,但是用的配乐却是豪华阵容。
注1 3:破,这就是古代交响乐的高潮部分了··第九章·昌帝接过那条腰带,眼睛中露出一丝精光,道:“你献给朕的便是这一条腰带”·蔡姬微笑道:“回皇上,腰间罗钩小能紧铜纳兰袋,玉佩丝条,大能紧文房四宝,笏板(注14)刀剑,私能紧德,公能紧义,倘使有一日蔡姬不能再献舞进言与皇上,皇上也能从这包罗万象的此物上寻得想知道的事由。”
昌帝看了一眼那条半旧不新的腰带,明白了蔡姬的意思,他心中暗叹蔡姬的聪慧,她通过这种方式来告御状,所告之人必定逃不出皇亲贵戚,三公九卿八个字·倘若她非要自己做主,先不提当着李缵的面势必要颜面尽失,而且个中的情由也必定复杂无比,即便自己贵为天子,只怕也未必理得清这种官司。
可是蔡姬却将前由一笔勾销,只将证物转交自己,无疑是想借自己的手给她留下一条生路,她费了如此多的周折,只提了这么一点要求,楚暐对蔡姬钦佩之余又岂能不一口应承。·昌帝楚暐看着蔡姬,道:“今日朕心情很好。
看了一出奇舞,认识了—位奇女子,你赠了朕—件礼物,朕也还你一件”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腰佩,放于盘中,道:“这是朕的一块玉佩,你日后可凭此块玉佩,进出宫闱,朕期待着你的新曲新舞。”
蔡姬大喜过望,又叩了一个头,哽咽道:“民女谢圣上恩典·”·南昌帝楚暐也不胜唏嘘,想起明知这女子必定有冤屈,却不得不同她一起隐忍,联想起刚才这女子说不以一时之得而屈膝,不以一时之失而屈膝,心中喟叹,谈何容易啊。·歌舞一毕,皇室的人也就陆陆续续同李缵道别,尽管如此李缵返还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了·他看了一下月色,便朝着原夕争房间走去,看房间半掩,他的嘴角挂出了一丝冷笑·轻轻推开门,见原夕争坐在书案前手托额头,这几日原夕争忙的不亦乐乎,如今似乎心事一了,在灯下睡得也很安然。
李缵细细地看了一下原夕争俊秀的脸,突然手一伸就朝着原夕争的穴位点去·他的手指还未触及原夕争的身体,只见原夕争一动手便轻巧地从笔架上摘了一支毛笔,轻描淡写地拿着它与李缵手指一碰,李缵便觉得指间一阵触痛,不得不缩回去。
原夕争睁眼俏皮地笑道:“二殿下,怎么脸色不太好,莫非跳的舞不中你的意么”·李缵偷窥与偷袭皆被人识穿,也不羞耻,而是笑道:“自然不中意,我说过了这舞若是你来跳才完美。”
原夕争微笑道:“我又不是舞娘,怎么会跳舞”·李缵细细地看着原夕争,然后微微沙哑地道:“难道你忘了,你也曾罗衫蒙面,弹琴诱人的么”·原夕争脸微微一红,恼怒道:“你莫要胡言”·李缵悠悠地道:“在我的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在竹林里奏琴的女子,因为我一生中只对她一个人,一见钟情过。”
原夕争一滞,道:“二殿下,你只怕是喝醉了·”·说完,原夕争便转身,李缵伸手揽住了他,屋子里有一刻变得静静地,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之声,原夕争突然伸手拨开李缵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原夕争这几日本来一直住在李缵的别院里,如今这么被他说了,只好回了自己在客栈的房间,往被上一趟,想起李缵就觉得头痛欲裂··原夕争叹了一口气,强自命令自己快快合眼,也许是这许多天当真太累了,但依然折腾了大半夜原夕争才沉沉睡去。
早上刚起来,原夕争还没睡醒,便听到又是一阵敲门声··原夕争心理暗想这肯定又是李缵那个家伙,于是故意不加理会,隔了一会儿,只听外面有人唤道:“小少爷,小少爷”·原夕争立即睁开了眼,道:“绿竹”·原夕争慌忙下了床,打开门见小二正在撵绿竹,忙道:“这是我家的婢女。”
绿竹一脸憔悴,道:“小少爷,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你快六七天了·”·原夕争一惊,道:“是母亲出什么事了嘛”·绿竹道:“不是夫人,是楚瑜小姐”·原夕争慌忙道:“楚瑜出了什么事了”·绿竹垂泪道:“人家平贵妃到底是挑了宛如小姐,不要楚瑜小姐,这还罢了,还羞辱她,送她两本佛经让她静心,现在楚瑜小姐在村里到处招人笑话,宛如小姐还编了顺口溜来笑话她,楚瑜小姐让我来都城找你问清楚。”
原夕争连连跺脚,道:“荒谬”·这下原夕争哪里还敢再逗留,立即出了客栈,租了一匹马,连绿竹都没带,便快马往回赶··刚靠近村口,便听到一群皮孩子在那边玩耍边齐声念道:“从前有个村,村里有座庙,庙里有尊神,神女要下凡,菩萨说:心不静不如多看经,月老说:再不静就去嫁尊佛……”·宛如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边笑边听,她见原夕争快马而来,不由面色一变,刚想悄声叫孩子们住嘴,原夕争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原宛如从未见过原夕争是如此生气,有一点害怕,但是执拗的性子上来了,就是不肯服输,小嘴一翘,道:“我就是讨厌她”·原夕争指了指她,气道:“你真是……嗨……”说着,原夕争再也不理会她,甩袖翻身又上马一路到了顾姨的门口才停下,一进门便听顾姨无奈地喊道:“楚瑜,开门哪”·她回头一见原夕争进来,连忙道:“子卿,楚瑜已经把自己关在屋三天了,我怎么敲门她就是不开。”
原夕争见她面色苍白,短短二十天不见,头发竟然全白了,不由细声安慰道:“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样,不要心急……”·话还未说完,原夕争就听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心中一凛,连忙一脚踢开房门,就见曾楚瑜披散着头发悬于梁上。
原夕争这一见,只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跃到梁上,将绳索一挥而断·却又听到那边扑通一声,顾姨栽倒在了地上·其实曾楚瑜刚悬梁,绳一断人便清醒了大半,她见自己的母亲晕倒在地,连滚带爬到母亲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大声哭着叫唤。
原夕争急忙掐顾姨的人中,掐了好一会儿,顾姨才悠悠地醒来,她的双目涣散,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两个人··这个大半生遇上一点小事便要哭泣一番的女人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转头对原夕争,道:“子卿,顾姨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对你说……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今不说就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曾楚瑜一阵抽泣,原夕争连忙握着顾姨的手,道:“顾姨你说·”·顾姨轻轻看了—眼身旁的女儿,才道:“楚瑜是真心喜欢你的,以她的性子,嫁去王府未必是福,子卿……你看在顾姨的份上,娶了楚瑜行吗,做妾也行。”
原夕争的眼圈一红,嘴唇一阵颤抖,但却良久不言,就在那一会儿功夫,原夕争突然觉得手中一空,再一看半生都在哭泣的顾姨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不见半丝泪痕,只是满面遗憾。
原夕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懊悔,自己只那一刻的犹豫就让一个疼了自己十几年的长辈带着遗恨走了··整个院子里都在沉默,没有哭泣,没有对话,唯有外面寒地里老鸦的聒噪声一阵阵地传来。
“子卿哥哥,这件事还要麻烦你了·”·原夕争茫然地看向曾楚瑜,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对自已说话,曾楚瑜道:“家母新丧、,我是—个女流之辈,还要劳烦子卿哥哥为我操持,族长那里还请子卿哥哥代为传丧。”
原夕争依然有一些神不守舍地道:“这是自然的,你都交给我吧·”·曾楚瑜微微行了—礼,道:“有劳子卿哥哥了·”·原夕争慢慢站起身,低头见曾楚瑜很温柔地替她母亲将衣服整理好,原夕争扶着墙出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原炟哪里。·原炟听说曾楚瑜悬梁,顾姨刺激之下,突然亡故,也是惊得老半天说不出话,隔了许久才道:“宛如……宛如,唉,她这一次是太不像话了。”
“你做什么了”原夕争开口冷冷问道··原炟愣了老半天,才意识到原夕争这是在同自己说话,他道:“这些小儿女间吵吵闹闹,我又哪里会想得起来去管”·原夕争冷笑道:“小儿女,大伯,你以为是宛如将来会当十王妃对么你以为是宛如赢了曾楚瑜,所以你由得宛如去胡闹,由得她去欺凌弱小,你统统都装作视而不见,对不对”·原炟气道:“宛如要赢楚瑜,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要怨就去怨平贵妃挑了宛如好了”·原夕争微微一笑,充满了讽刺,道:“大伯,我听说那两本佛经,你怕楚瑜受刺激已经收到你这里来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拿来我看一下”·原炟叹了口气,道:“我这也是为楚瑜好,她万一冲动起来把那佛经撕了,那可是大罪,虽然不过是两本普通的佛经,但也是贵妃娘娘的赏赐。”
·他说着便从一个黄锦盒里,慎重地将两本佛经拿出来递给原夕争,道:“我也是再三仔细看过了,就想给楚瑜找一点平贵妃的意思出来,可是看来看去,就是两本手抄佛经。
你看这纸,就是芒团纸(注15),装帧也普通,都不像是皇家之物·”·原夕争只看了一跟画面,上面有一个笺花似的落章,只看那么一眼,原夕争的眼圈便红了,抬起手扬了扬这本册子,道:“大伯,你可有看到上面的这个落款”·原炟道:“自然是看过了,是一个叫妙玉观人抄的,所以落了她的款。”
原夕争双眼略含悲愤地道:“那么……你可知道妙玉观人是平贵妃给自己取的法号”·原炟大吃一惊,啊了一声,他慌忙将那佛经拿过来,再三翻阅,只见那些字体端正有余,却不见得有多漂亮,他道:“这……这……”·原夕争冷笑道:“这就是平贵妃的真迹,大伯想必听说过平贵妃并不是出自大户人家,乃是过继给江苏太守的一小户人家的女儿。
她进江苏太守府内的时候尚不识字,是江苏太守替她请的家教,教了她整一年的书,她才进的宫,因此虽然她整日抄佛经,但字体一直不过尔尔·”他说着站起身来,道:“平贵妃对宛如诸多赞誉,赏赐厚重,却只给了楚瑜两本自己手抄的佛经,关照她静心参研佛经,哪一个更像是以婆婆的身份说话行事你再看这两本佛经,一本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本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两本皆是清心祈福的经书,哪一个当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能多多为自己的儿子念诵经文,以期去灾降福”·他说一句,原炟的脸色便白一分,说到后面原想已经是面无人色。·原夕争将佛经重重地甩在他的怀中,道:“而你,自作聪明,却让一个年过半百,辛苦一生就要否极泰来的女人含恨而亡……大伯,你自求多福。”
原炟清醒过来的时候,原夕争已经走了。·原炟也是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不过细细思量了一下,便立即赶往曾楚瑜的家里,对她好声相劝,并对她言明会重责宛如,绝不轻饶。曾楚瑜远比原炟想象的要冷静,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要谁为她母亲的亡故承担责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份冷静让原炟的心里有一些发毛,好像整个人透了风,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隐隐觉得遍体都生寒。·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末了原炟轻叹息了一声,道:“楚瑜,你母亲的丧事只怕办不得”·他这么一句话出口,原本一直柔弱低着头的曾楚瑜的头突然一抬,眼里的光芒逼得原炟差点倒退一步。·原炟连忙道:“楚瑜,我不是不乐意替你娘办丧事,只是宫里规矩,凡是能嫁入皇室的女子,必得父母双全,身世清白。
我既然已经认了你做闺女,便不得不替你考虑,万一你有这个希望,不能因为这个丧事冲了喜事,你说对不对”·曾楚瑜缓缓收回了目光,隔了一会儿,细声的道:“楚瑜不太懂,这一切都凭族长做主。”
原炟方才松了一口气,又陪着曾楚瑜说了一会儿话,方才回家。等他回到家里,仍然觉得曾楚瑜突然看他的那眼便如芒刺在背,想了一想只觉得都是货起自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儿。·原炟想到此处,便喝道:“来人啊,把宛如给我带过来,再将家法拿来。”
哪知隔了半天,家法是取来了,但是去找小姐宛如的人却是空手而回,光带来了一张便条,上面草草地写着:“王妃我不要当了,就让给楚瑜好了,只当是我赔不是了爹爹,我决定浪荡江湖自我流放一个月,你们不用来找我”落款是宛如。
原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拿着便条无奈地道:“你还真当别人看上的是你这刁蛮的丫头”·原炟说不设灵堂,不发丧,原夕争坚决不同意,顶撞了数句。·原炟才叹息了一声道:“除非你想让楚瑜人财两空,我已经征得了楚瑜的同意,你若是还要吵,便先去说动了楚瑜来吧。”
于是一日之后,顾姨便被装殓在一口极度气派的棺材里匆匆下葬了,没有灵堂,亦无人祭奠·除了曾楚瑜,唯有愿夕争陪着母亲看着她入土为安·这几日除了回家休息,原夕争便是日日踣着曾楚瑜。
虽然新年将至,但比起往年热热闹闹地凑在顾姨家里剪纸等着过新年的那种轻松欢乐的气氛,现在是压抑的令原夕争觉得喘不过气来·曾楚瑜将平日里母亲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再一样一样整理进柜子里,几乎不同原夕争说一句话。
原夕争照料完了曾楚瑜,骑马来到了村口,看着远山夕阳渐沉,透过枝桠斑驳的红晕洒了原夕争一脸一身,但却抵挡不住这冬日里逐渐升起来的夜雾寒意·古道处突然响起了马蹄声,原夕争不禁放目看去,只见一人快马而来,不过片刻便到了原夕争的面前。
李缵穿了一身很正式的北齐皇服,依然是黑色的底子,银色的蟒纹,贵气非常·这是原夕争第二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上一次是南昌帝宴客,再一次便是眼前··只听李缵微笑道:“本来已经启程,突然想起了你,虽然我知道你终将会来北齐,但还是忍不住在临走之前要来看看你。”
他说完了话,原夕争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想起若非他死缠烂打将自己困在赌城,只怕自己早就回了原村,这样顾姨就不会死,曾楚瑜,母亲和很多人都不会因此而伤心欲绝。
原夕争越想越气,冷冷地道:”二殿下这么自信,不知道还回头来看子卿做什么“·李缵笑道:“来,只想问你一件事情“·原夕争深吸一口气,淡淡地道:“何事”·李缵轻抚摸了一下马,道:“认识我还算高兴吗”·原夕争冲口道:“若有得选择,我但愿并不认识你”这句话其实一出口,原夕争便似隐隐有一点后悔,李缵似乎也不生气,只垂了一下眼帘轻笑了一下,勒转马头,回身纵马远去。
原夕争嘴动了动,到底没叫,那一刻原夕争似乎有一点怅然若失,但不过片刻李缵又折了回到了眼前,他淡淡笑道:“第一椿事,送我出都城·”·他还没回过神来,不由茫然地看了一眼李缵,李缵轻抚着马头,微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把你欠下的账忘了”·原夕争想起那三件事之约,不由咬了咬牙,看李缵正愉快地看着自己,只好道:“那走吧”·李缵笑道:“不急,慢慢走。”
原夕争一扬马鞭,道:“我说了送你走,可没说一定跟着你的步子,你如果不跟来,那就在都城的门口见吧·”·原夕争的马一冲出去,李缵便紧跟而上,二人一前一后在古道上飞驰,踏起尘烟滚滚,身边的景色皆是白驹过隙。
李缵的马术极佳,马匹也远好过原夕争这匹租来的马,不多一会儿就超过了原夕争·李缵能感到原夕争在后面很努力地追赶,也知道即便自己的马匹再好,也是甩不脱原夕争,因此尽管自已一人一马当先,身后总是有人如影相随。
那种感觉曾令李缵想要微笑·他想要身后这个人,他也知道他终会成功··马匹一直冲到都城外,原夕争才脸色很不好地看到代帝送客的人真不少,除了十皇子楚因,还有几位重臣。
楚因见到原夕争,也不由一愣,但随即高兴地道:“原来子卿也来送二殿下了·”·原夕争心想我可没想要来送这人,纯粹是被强迫的,但是送即送了,他也不会再多啰嗦旁的,只微微一笑。·偏偏李缵含笑道:“我都让子卿不要送了,可他偏偏还是要来。”
他说得深情款款,惹得那几个重臣皆是不满地看了原夕争一眼,原夕争差一点想吐血··楚因嘴角微微一颤,但还是温和地笑道:“子卿真是尽职·”·李缵扬了扬眉,想了—会儿才明白楚因是在说原夕争奉了皇命陪游,他一笑,转身对原夕争道:“第二椿事……”·原夕争实在有一点怕这个诡计多端,脸皮又颇厚的二殿下了,听他这么快就提第二桩事不由有一点害怕,道:“你想做什么”·“看我一炷香的时间,不能移开眼神。”
李缵看着原夕争的双眼许久才一字一字地道··原夕争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自己在这么多老臣面前送李缵已经是大为不妥,还要跟这人深情款款对视,除非是想声名扫地。
李缵却悠悠地道:“子卿,只怕是我带着你两个承诺回到北朝,再要你来兑现我想到的,更加不容易吧·”·原夕争看着李缵道:“我能不能用别的来换”·李缵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打算跟我走”·“当然不是”原夕争忍着气道:“有关于殿下的前程。”
李缵淡淡哦了一声,原夕争抬头看他,李缵却微笑地道:“不感兴趣·”·原夕争颇有一些无奈,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如何在大雪天气里运送粮草”·“那是你欠我的,我相信子卿是一个守信的人。”
李缵依然含笑地看着对方,浑然不急··隔了好一会儿原夕争无奈掏出一幅图道:“其实雪地厚重,马匹容易失蹄,但是运送粮草不一定要马在前,车在后……”·李缵只是将那幅图塞入怀,但是双眼还是盯着原夕争。
原夕争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盯,李缵隔了许久才轻笑道:“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子卿,再见了·”李缵一勒马头,回头看了一眼原夕争,笑道:“我们会再见的,原夕争。”
他说完便纵马远去,夕阳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却再末有回头,原夕争这才意识到,这个像似纨绔的公子,聪明,傲慢,任性,脾气不小,烦人的二殿下真的走了。
可原夕争此刻的心里却在想,原来刚才那么久的对视过后,忽然发现原来李缵就像绿竹说的,真的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尤其是那回头一笑,挺拔里透着几许磊落··“子卿,一起走吧。”
楚因打断了他的走神,原夕争想起他刚才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不由又有一点尴尬了,道:“多谢王爷·”·几个老臣均是鄙夷不满,纷纷议论道:“真是世风日下。”
“完全不知所谓”·“书香门第,却不知廉耻·”·原夕争尴尬无比,正想跟楚因说先走一步,但楚因已经抢先说了,道:“子卿,我还有一些事想向你请教,如不嫌弃,还请到我府上喝杯水酒。”
原夕争本想拒绝,猛然想起曾楚瑜,于是低头道:“那叨扰王爷了·”·楚因在一片低声诽语中对原夕争尊敬有加,虽然没置一辞,却很好的堵住了老臣们的嘴。
等他们出了人群,原夕争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感激地道:“多谢王爷给子卿解围·”·楚因转过头来,看这原夕争道:“子卿,我是真心仰慕你的才华,发自于心,并非刻意为之,子卿不用欠我这个人情。”
原夕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说话··注15:芒团纸是古代用来包茶叶的一种纸,寺庙里的和尚也常用它来抄写经文··第十章·这个时候李缵已经到了外面的山道上,他转过马头,由上而下去看建业城,柴平笑道:“殿下,你看什么”·李缵懒洋洋地道:“看一个人。”
“殿下,你当真喜欢那个少年·”柴平神情古怪地道··李缵扬眉道:“我不喜欢少年,我只喜欢原夕争·”·紫平无奈,道:“殿下你既然喜欢愿夕争,刚才又为何要给他添麻烦要知道这些老臣,若是各个口诛笔伐,即便多智如原夕争,只怕也会焦头烂额。”
李缵轻叹了一口气,道:“以子卿的才华,他迟早会为南朝某个皇子效劳,这个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十皇子楚因·因为唯有楚因会将全域交于子卿之手,相信他,重用他。
我怎么能让……他俩人心心相映,依赖彼此·”·柴平恍然大悟,道:“殿下,你……是要挑拨离间啊·”·李缵微微皱眉道:“楚因这个人,看似温和没有脾气,但其实争强好胜,心思多,城府颇深。”
柴平道:“难不成殿下认为这个温吞的十皇子将来会登上太子之位他的条件不算好啊,且不说人气势小了一点,单论势力,他与三皇子楚暠,六皇子楚昪相去甚远。”
李缵的嘴弯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道:“你以为原夕争是谁”他看向远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等着你的表现,子卿·”·楚因的府第靠山而建,整个王府其实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进门绕过大理石的迎宾屏,里面的格局却是楼阁重重,雕廊曲长,苍牙高啄,庭院深广。
院内一律是朱粉水磨墙,清一色的白石台阶,地面上铺着的是西番虎皮草·花园里依着山修建了一方碧波水潭,周围有假山嵯峨,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蜿蜒曲折由上而下,汇入谭中,有一种静水流深的优雅。
山上建了一个别致的楼台水榭,周遭用大罐子养了几朵睡莲,也是极为别致清雅··原夕争浏览了一番,微笑道:“王爷的府第正是一个世外桃源,令人看了悠然神往。”
楚因与原夕争在亭中落坐之后,笑道:“其实我当年修筑这座亭子没有旁的意思,只想要一处地方,我能放心与人一谈,而不用担心自己兴之所至的话被一些别有居心的人听去。”
原夕争头微微一低,然后抬头笑道:“王爷,只要你安心当一个闲差王爷,逍遥一世又有何难·”·楚因苦笑道:“子卿,作为一个皇子,想要逍遥于世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他的目光灼灼,令原夕争颇有一点不自然,只得略略转过头,道:“王爷,你大婚在即,可需要子卿转告族长一些什么事”·楚因见原夕争到底还是左顾他言,不肯与自己倾心,不由眼里一阵黯然,曾楚瑜似也不能驱散他心中的失落,只怏怏地道:“一切但凭母妃安排。”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子卿道:“楚瑜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以后便拜托给王爷了·”·楚因笑道:“她是子卿看重的人,我又岂会待她不好”·原夕争起身,弯腰深深作了一揖,道:“子卿拜谢王爷了。”
楚因连忙握住原夕争的手臂,想将原夕争扶起来,但是原夕争却是略略后退了一步,让刚触及原夕争的楚因陡然觉得双手一空,只好略略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道:“其实子卿,原小姐嫁给我,便是我的家人,你不用说,我也会对她好的。”
原夕争感激地看了一眼楚因,道“那子卿就告辞了·”·楚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原夕争离去,原夕争一走,一个人便走了出来,只见那人三旬有余,面白无须。
远看颇为英俊,但走近了一看,又觉得此人病容满面··楚因一见他,便立即站了起来,道:“汪涵师傅,您来了·”·汪涵略略低头算是对楚因见过礼,笑道:“看王爷一副失落的样子,莫非这原夕争依然不肯替王爷效劳吗”·楚因苦笑了一下,道:“自古良将难求,更何况这种帝王师,想当年刘备请孔明尚且三顾茅庐。
本王岂能自比汉中王·”·汪涵虽然穿着狐裘棉袍,手中却拿着一柄折扇,他轻摇了几下扇子,道:“王爷,既然原夕争从师于公孙缵,就注定了要追随帝王,我看他三番四次避过王爷的邀请,只怕不是不想成就帝业,而是……不看好王爷。”
他这话一出口,楚因再好的涵养也不禁面色一变,汪涵道:“王爷,我如此一说还请您见谅·既然你以死士待我,我便不得不对您忠言相告·”·楚因温言道:“汪涵师傅您说哪里去了,我又岂会不知道您的苦心。”
汪涵长叹道:“王爷,我等正是感念您宽厚仁慈,才誓死效忠,可凭心而论,您既无外戚势力援助,也无朝中大臣可依,实在是两手空空,试问如何能让一个熟读帝王心经的原夕争效忠于您”·楚因往栏上一靠,有一些失魂落魄地道:“这……难道我跟子卿果然没君臣的缘分吗”·汪涵悠然地摇了摇扇子,道:“原夕争此人,我们已经暗中留意了很久,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不提别的,单单看到不过花七八天的功夫,就造就了京城第一奇女子蔡姬就可见一斑了。”
楚因长长叹息,道:“那场舞我是亲眼所见,若非你早在李缵那里安排下人手,真不知道原来这么一位奇女子只不过是子卿花了三两天的功夫硬是造就出来的。”
汪涵听着楚因赞美原夕争低头不语,楚因似乎也觉出自己显得对原夕争太过渴望了一点,连声道:“汪涵师傅您未雨绸缪,老成持重,跟子卿的少年帝师原是不同。”
楚因这么一通夸赞,汪涵虽然明知是他刻意拉拢自己,也不禁心情愉悦,笑道:“王爷莫要以为汪涵是在吃醋于原夕争·刚才汪涵在想,原夕争此番作为,若是密不可透风,自然是万事皆休,但若是要让其他人知道蔡姬的背后便是原夕争……”·楚因连声道:“万万不可,我离得父皇很近,所以能看明白那根腰带正是当今国舅,三公之一的陈昂文所有,他是荣王的亲舅舅,若是传了出去,子卿便要成众矢之的。”
他一番话说下来,却见汪涵周了一会儿眉,道:“如此一来,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请讲·”楚因连忙道··“杀了原夕争。”
汪涵悠悠地道;“原夕争这样的人才是万万不能留到别人手中去的,不能用便要杀·”·楚因只觉得心一沉,重重地往后一靠,许久说不出话来,最终才说:“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汪涵又微微弯头,摇着他的折扇扬长而去,其实要怎么做,他心中已经有了底·汪涵回了屋子,里面正有一个美艳女子等待着他,汪涵摆了摆手,那女子便走过替他斟了一壶茶。
茶是最顶级的大红袍,这种一年出不了两斤的东西,楚因也不过才得了昌帝赏赐的二两,但却悉数都到了汪涵这里··这不是汪涵选择楚因最重要的原因,但却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
平贵妃出身小户那种小心巴结的姿态让她的儿子也少了几分皇子贵冑高高在上的盛势凌人,这令汪涵觉得舒服。汪涵选择楚因,正是因为楚因对他全心全意听从,那种可以操控全局的滋味让汪涵欲罢不能。但是他很深切地明白,他一个人成不了大事,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帮手。这个帮手再也没有人会比那个在这府里匆匆一遇的俊秀少年,天下第一帝师公孙缵的关门弟子更合适。·楚因对原夕争的渴望,汪涵都看在了眼里,作为一个谋臣,他自然不能令自己的主公失望,但同样的,他不会让楚因像对他这般,对原夕争全然放心,万事听从·汪涵想到这里,忽然对自己这种长远的眼光有一些自得·口腔里茶那种淡淡苦涩然后微甜的感觉令他有一些醺然·汪涵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他知道也許今晚就是最后一个太平夜,之後,便要是风云诡谲、腥风血雨,也許一世荣华,他许曝尸荒野,但无论哪样都很精彩。
他悠悠然拿起面前青花骨磁茶碗又啖了一口茶,美艳女子已经跪下替他揉腿,手势也是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半个月之后,一旨圣旨便到了原村,原炟激动万分领着原村数十个男丁跪在地上接旨。原夕争心中明了这必定就是赐命皇十子楚因的王妃旨意,即便是原夕争也有一丝忐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祗承天序。
惟怀永图,既假有家·皇十子年既冠于阼阶,礼及时而有室·惟时淑女·涎扬显命,敷告群工·孺人原氏,司马原寻后人,恩延公原炟长女,柔明毓德,秉心渊静,夙资天性之良,有言有容,家风素劭,祖泽覃延,庆在后人,可选充皇十子妃。乃令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颁旨太监那尖尖的嗓子将那声钦此悠悠地传出很远。
生似绕过了门外的垂廊,在外面的古道上盘旋·原夕争闭了一下眼睛,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原来自己的背脊出了一身汗·原炟则是稍稍迷茫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多出来的那个长女,正应该是曾楚瑜。他不禁一则喜,一则忧,喜是喜的原氏出了一个王妃,忧是忧的曾楚瑜不知道会不会还记恨丧母之痛。·还没等原炟接过圣旨,原夕争已经一跃而起,向顾姨家飞奔而去。·原炟吓了一跳,连忙对颁旨太监道:“小孩子,太兴奋了。”
太监知道原室富庶,这是一趟大大的美差,哪里还会计较这么一点小事,只宽厚地道:“恩延公无妨,本公公晓得·”·原夕争一路飞奔,停在顾姨的门前,一下子掀开帘子,见曾楚瑜端坐在那里,脸色有一点发白。
她见了原夕争,嘴唇微动了一下,却没出声··原夕争则蹲下来,抓住她放在膝上的双手,道:“楚瑜……你就要做王妃了·”·曾楚瑜啊了一声,往后一靠,似乎憋在心口的那股气都泄了一般。
原夕争握紧了她的手,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然后才道:“我希望你能幸福·”·曾楚瑜良久才缓过神来,道:“圣旨是说我要当王妃的么”·原夕争清了清嗓子,笑道:“听着,惟时淑女。
涎扬显命,敷告群工·孺人原氏,司马原寻后人,恩延公原炟长女,柔明毓德,秉心渊静,夙资天性之良,有言有容,家风素劭,祖泽覃延,庆在后人,可选充皇十子妃。乃令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孺人原氏……通篇都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啊。”
曾楚瑜凝神听着缓缓地道·原夕争垂了一下眼帘,才道:“一般女子的名都不会出,现在圣旨里的,孺人原氏,原寻后人,原炟长女便是指你了。”·曾楚瑜恍然,微微笑道:“便同咱们村口那尊贞节碑上一般,嫁了三天,守了六十三年的寡,立块贞节碑。
夫家有名有姓,贞女烈妇唯有孺人牛氏四个字·”·原夕争轻叹了一声,曾楚瑜站了起来道:“有这四个字还算是好的,可是你看我娘,守了大半辈子的寡,死的时候连这四个字都没有。”
“对不起……”原夕争低了一下头,道:“是我不该都留在都城太久,我应该早些回来的·”·曾楚瑜转过头来,幽幽地道:“子卿哥哥,你不要这样说,你知道我说什么都不会怪你的。”
原夕争还没有开口说话,曾楚瑜已经轻抚长发,转头淡淡地道:“我要梳洗一番了,等一会儿,还有得忙·”·原夕争笑了笑,道:“说得是,等一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恭贺你,我让绿竹来帮你。”
说完,便转身掀帘出去了,这个时候曾楚瑜又转过身来,她看原夕争离开,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情绪,却盯着那晃动的门帘许久··绿竹还未到,原炟差使来的婢女青湘便已经先赶来。·“小姐,你看这枝点翠步摇好不好,这可是大太太珍藏的精品,插在掩鬓这个地方,就愈发显得小姐你娇艳迷人了。”
青湘捧出了一个妆匣拿着一枝精美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道,曾楚瑜轻轻扫了一眼却没吭声··青湘立即心领神会,笑道:“小姐觉得这枝步摇显得张扬了一点,不知这枝鎏金菊花钗又如何,虽然这枝钗不是真金钗,但是这制钗匠人的累丝(注16)工艺却是一绝,您看这菊花的花瓣千姿百态,精致典雅,听说是二老爷太太的珍藏。”
曾楚瑜不答,只轻轻抬手跳过了那些首饰,给自己挑了一枝凤鸟花树,淡淡地道:“只这一枝首饰插在挑心(注17)便够了·”·青湘眼一跳,那枝凤鸟花树极为精美,整个花树如同金色的凤鸟开屏,来自大食的琉璃嵌满了凤屏,流光华彩,极尽的奢华与艳丽,也极为张扬。
青湘随即便笑道:“正是呢,小姐就要是王妃娘娘,正要这种撑得起场面的东西才能匹配·”·曾楚瑜微微抬起眼帘,轻笑道:“青湘,你是否想跟我”·青湘不防曾楚瑜有此一问,不由颤声问:“小姐莫非是想要我跟你进王府吗”·曾楚瑜淡淡地道:“有何不可,除非你还想伺候原氏族长的正室。”
青湘没想如此好运,大喜过望,立即俯下身道:“青湘谢过王妃娘娘赏识·”曾楚瑜一笑,指了指刚才青湘推荐给她的二件首饰淡淡地道:“这二件东西你喜欢,便送与了你。”
青湘刚爬起来,猛然听此言,吓得又跪了下去,道:“这,这太贵重了,青湘不敢收·”·曾楚瑜将她扶了起来,道:“我身边也没什么人,把你带过去,你便是我的自家人,送你两件别人送来的旧物,又有什么关系”·青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得都缓不过神来,曾楚瑜已经转过脸去,淡淡地道:“快些梳头吧,客人们就要到了。”
青湘连连应是,刚梳了两下,绿竹便掀帘进来了,她嘴里笑道:“楚瑜小姐,贺喜你啦,小少爷让我来给你帮忙·”·曾楚瑜没说话,青湘却沉脸道:“没规矩,王妃娘娘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绿竹愣在那里,曾楚瑜转过脸来淡淡地道:“这儿已经有青湘了,有她帮忙就够了,你替我谢过子卿哥哥,这事就不麻烦他了。”
青湘看绿竹还杵在那里,便冷冷一笑,道:“这王妃命妇们的头你会梳吗难不成要让娘娘梳你们老太太的那种头”·绿竹一时之间脸涨得通红,曾楚瑜皱眉轻声道:“好了,青湘仔细梳头。”
绿竹一跺脚,负气掀帘走了,曾楚瑜才淡淡地道:“我是让你来帮我,不是让你来替我树敌的·”·青湘陪笑道:“娘娘,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喜欢这丫头了,是吧娘娘你放心,不该得罪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得罪的。”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曾楚瑜一垂眼帘,不置可否,只道:“这样便好·”·原夕争见绿竹含泪气呼呼地回来,不由道:“你不是去帮忙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绿竹板着脸道:“不必了,人家已经有青湘那样的高等奴才伺候,用不着我这种下等奴才了·”·原夕争叹了一口气,笑道:“楚瑜就要出阁了。
以后你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别为一些不必要的人生她的闲气·”·绿竹嘟哝了一声,道:“岂敢,人家是王妃娘娘·”话虽然如此,但人似乎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只道:“小少爷,这王妃娘娘过去,不都要有陪嫁,楚瑜小姐又没有丫环,你说找谁做陪嫁好”·原夕争噗嗤一笑,道:“莫非你想跟着过去”·绿竹脸红耳赤,生气地道:“我问你正经话。
我又不是她的婢子,为什么要给她做陪嫁”·原夕争笑道:“倘若不是我娘离了你多有不便,我还真想让你陪过去……不过,我看宛如房里的春丫,还有四叔府里的红绣都不错,机灵踏实,也都经过一些世面,关键是人本份可靠。”
绿竹犹豫了一会儿,才遭:“那么,青湘呢”·原夕争笑道:“青湘……大太太房里的人,人是一顶一的聪明,不过太过城府了一点,不是一个太平的人,楚瑜不会要的。”
他说着,外面有一仆人过来传话,道:“子卿少爷,族长让你过去一下·”·绿竹嘟囔道:“小少爷,这次你只怕要走眼呢……”·但是这句话原夕争却没有听见,这节骨眼上原炟找自己无非是为了楚瑜的婚事,因此原夕争一听传唤,便立刻匆匆走了。·绿竹只好冲着原夕争的背影撇了撇嘴,无奈的耸了耸肩,回屋去了·原夕争刚匆匆进了原炟的大厅,就见原炟正笑容满面地与一人饮茶,原夕争一瞥之下,也不禁一愣。·来人正是荣王楚暠,他穿了一身茄色的哆罗呢夹袄倒是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势。原夕争略略犹豫,原炟已经连朝他挥手,道:“子卿,快过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便是名满天下的荣王。”
荣王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在桌沿上,笑道:“老族长,子卿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原夕争前施了一礼,道:“子卿见过荣王·”·原炟红光满面,他只觉得今年原氏的门头是喜鹊叫了一声又一声,刚与十皇子楚因攀上了亲,三皇子楚暠居然就大驾光临,看这情形,想必也是属意原夕争,三皇子楚暠可不比其他皇子,那是有望登上大宝实力的皇子,这如何不让原炟喜出望外。·他的眼神狠狠盯了一下原夕争,意思是你机灵一些,然后笑道:“王爷,我这就下去让人准备一些点心,您跟子卿先聊。”
楚暠客气的做了一个手势,原炟满面堆笑地离开了。·原炟一走,客厅里的气氛似乎也冷了几分。·楚暠慢慢饮着茶,似乎刻意地传递一种威压给原夕争,隔了良久方才放下茶碗,微笑地道:“子卿,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原夕争听了这话,只是和气地一笑,楚暠缓缓地道:“子卿,不瞒你说我是为你而来。”
他说这个你字的时候看了一下面前原夕争的脸,却没见那俊秀的脸上有丝毫表情··楚暠心中不由有一丝淡淡的挫败之感,这种感觉他并不多有,因为他没有这个必要,如果不是临走之前陈昂文再三关照自己无论如何以笼络原夕争为先,依他的想法,原夕争绝对不会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楚暠的心思转了一下,不过是一瞬,他又端起了茶碗,淡淡地道:“子卿,你是天下第一帝师公孙缵的弟子,本王倒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原夕争微微欠了一下身体,道:“子卿知无不言·”·楚暠悠然地道:“你觉得圣上十六个皇子中,谁最有可能登上大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逐渐透出了一种自信。
原夕争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道:“子卿临出山的时候,家师曾有严令,不许子卿参与南朝皇室任何事情,也不得打他帝王师的旗号,为各位皇子效劳·”·楚暠吃了一惊,道:“这又是为何”·原夕争淡然一笑,道:“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帝王师合格的弟子。”
楚暠皱了皱眉,道:“那一定是公孙缵老先生对于你的期望过高了吧,本王也不过是问你一个小问题,子卿也要左顾言他,只怕是别有难处吧……”·“回王爷,这确实是家师之命,不敢有违。”
楚暠看着平静的原夕争,微带讽刺地道:“子卿,你三番二次拒本王的好意·更是处处与本王做对,莫非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倒要去扶助楚因这么一个出身低贱的阿斗”·原夕争眼帘一抬,道:“王爷,子卿这一生都不会与帝王业有任何牵绊,假如王爷您是担心我会为梁王效力,就大可不必了。
子卿不会为了南朝任何一个皇子效命·”·楚暠见原夕争说得如此直白,全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由冷笑了一声道:“原夕争,那么蔡姬那一舞又为何而来”·原夕争似乎早就料到了楚暠有此一问,淡淡地道:“王爷,蔡姬所求不过是一命,并非更大的图谋,这一点还请王爷宽心。”
楚暠冷笑道:“原夕争,若非本王怜你这点小才,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本王的面前么你也是一个聪明之人·原氏可是一个名门望族,不要因为你一时胡涂,就连累满门。”
原夕争依然淡淡地回道:“予卿谢过王爷的宽宏大量,至于原氏,它既然能在这三国之中存活六七百年,自有它的气数·况且子卿只不过是这棵老树上一根最不起眼的旁枝,于全域无关。”
楚暠勃然大怒,他的眼光跳动了一会儿,见原夕争始终没有因为他的怒意而露出怯态,只得起身道:“原夕争,但愿你有一天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原夕争半垂着眼帘,有礼地道:“荣王慢走”·楚暠心头怒意冲天,却是无奈。只得气呼呼地一拂袖,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这么一出门,突然与一个女子面对面碰上了。·那女子容颜极美,让楚暠都不由一惊,但他的脚步也只是顿了一顿,便匆匆离去了。·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跨进大厅,原夕争一见,便笑道:“楚瑜,你怎么来了”·曾楚瑜穿了一件极为华丽拖曳及地的裙袍,高高的发髻上插着一根凤鸟花树挑心,显得贵气逼人。
原夕争笑道:“啊,真是像一个王妃,这么一眼看上去都不敢认了·”·曾楚瑜行了一礼,然后才在椅中坐下,道:“子卿哥哥客气了·”·“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原夕争略略愣了一下才又问道。
曾楚瑜依然稳稳当当地道:“家里太小了,等会儿人只怕会来很多,所以就过来借族长的大厅一用了·”·原夕争一笑,知道曾楚瑜不过是借着这个因头一报被人踩了多年的怨气,也不以为意,只笑道:“好,子卿哥哥给你当保镖。”
曾楚瑜这一次眼帘微微一抬,道:“子卿哥哥会为我效命么”·原夕争觉得她的措词极为奇怪,但是这几日变故太多,不是大喜即是大悲,原夕争只当是曾楚瑜受了刺激太多,宽慰地笑道:“难道子卿哥哥不是一直为你鞍前马后吗”·曾楚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的问了一句:“那么如果我要你为梁王效力,你也会允吗”·注16:首饰或小器物用细金丝编制的,叫做“累丝”,也称“累金”。
注17:挑心在古代是指插戴在发髻正面的发饰··第十一章·原夕争从来没有想过曾楚瑜会突然有此一问,不由得愣住了·隔了许久,原夕争乎缓缓地道:“楚瑜,你也来逼我么”·曾楚瑜回过头,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幽幽叹息了一声,道:“我还是想岔了。”
后面便是有人来贺了,青湘熟练地安排原村的老老少少进来朝贺新王妃,迎来送往,谢礼收礼,整个过程连曾楚瑜也不过只用略略点头,以示还礼,根本没有原夕争什么事情。
偶尔空闲,曾楚瑜也是与青湘说笑,原夕争也对她们的话题插不上嘴··原夕争有那么一刻,忽然觉得曾楚瑜离自己很遥远了,当年那个会缠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子已经远去了,那种常常能会心一笑的默契也渐渐地淡了。
现在原夕争站在这里,仿佛是三人中的一个外人··原夕争有一点尴尬,忽然听到外面绿竹在叫,便微微一笑,道:“青湘你先帮着忙,可能是我娘要找我,我先过去。”
曾楚瑜仍旧有礼地答道:“麻烦子卿哥哥了·”·原夕争微笑,道:“你我还用说这些客套话·”·匆匆出了门,见绿竹正倚着抱鼓石在那伸头探看,便笑道:“这么好奇,做什么不进去”·绿竹立即嗤之以鼻,道:“我才不好奇呢……小少爷,太太让你回去商量,送这没过门的王妃什么好”·“送礼”原夕争笑道:“我们就免了吧,咱们跟顾姨家什么关系啊,还要这些客套。”
绿竹轻哼了一声,道:“小少爷,不是绿竹说你,人此一时,彼一时,你真当曾楚瑜还是你最知己的闺秀啊”·原夕争心头一沉,脸色却不变,笑道:“你就是跟楚瑜不对盘,每年都要斗上几回。”
话虽如此,原夕争的心情始终有一些不欢,尤其是傍晚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有一些潮漉漉的感觉·绿竹进来的时候,原夕争正并着双膝坐在窗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喝点甜汤吧,嗯”绿竹将托盘中的碗放在书案上道··原夕争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刚才想起,今天是我第一次拒绝楚瑜。”
“她又提什么要求了”绿竹轻哼道··原夕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要我辅助梁王·”·绿竹没好气地道:“她还真是会用人,人都还没过门呢,就替夫家招揽起人才来了。”
原夕争跳下了床,笑道:“瞧把你气的,不说了,喝汤·”·绿竹道:“难道不是么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像个债主,生似小少爷你欠了她的。”
原夕争用汤勺拨了一下碗,悄声道:“我可不是欠了她的·”话一出口,原夕争立即又笑道:“快些把窗户也打开,这天气真是闷得叫人发慌。”
绿竹一通吼,仿佛也心平了,边开窗子边又好奇问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梁王这个人不错,人又随和,又没有架子,出手又大方·你为什么不肯帮他”·原夕争淡淡一笑,道:“楚因这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他最差的地方便是底子太薄,他要想登上皇位,要做很多事情,他很多颗人头,划不来。”
绿竹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你看这三皇子吧,人家的母亲也是贵妃,舅舅是三公之一·六皇子吧,人家的母亲虽然不是贵妃,但也是一个嫔妃,是个名门闺秀,听说族里还有人当大将军,自己名声又好。
梁王楚因论实力跟他们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原夕争一笑,道:“你知道这就是可怕之处了,实力有的时候便是人心所向,你一个小小的丫头都知道梁王实力弱到没边,试问又有多少人会兵刃见血地来替他效忠呢”·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绿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不答应楚瑜小姐,其实是为她好吧。”
原夕争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碗里的汤有一些喝不大下去了,于是起身走出门,想出去透个气,但却发现屋檐下面湿漉漉地站着一个人··原夕争一瞧之下,大惊失色,那满面尴尬之色的正是楚因。
楚因转过头来,指了指窗户道:“我……不是故意站在外面偷听的·”·原夕争明白他必定是走到门前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议论自己,便想要折回,偏偏绿竹又把窗户打开了,这样楚因便进退不得,只好站在门与窗户之间的屋檐底下淋雨。
看见楚因狼狈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原夕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底柔软了一下,道:“原来是王爷,外面雨大,请厅里聊吧·”·原夕争回头道:“绿竹,给王爷打伞。”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厅,原夕争似有一些生气地道:“绿竹,你先泡一壶茶,然后问一下大伯,怎么不好生招待王爷”·楚因连忙道:“千万不要,是我,是我说要给子卿你一个惊喜,所以才俏悄自己进来的。”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王爷,您确实吓了子卿一跳·”·楚因第一次在昏黄的灯下看原夕争,在那朦胧的灯火之下,只觉得对面这人的眉眼越发的俊秀,乌黑的眉似远山,俊俏里带着几分英气,微微红润的嘴唇,自然而放松地微微上翘着。
灯火打在脸上,原夕争长长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落下了一道弧线,那张素颜,便犹如淡水墨画,不着浓彩,却氤氲流长··楚因只觉得自己的心就那么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听原夕争却笑道:“王爷此来,可是过来送聘礼。”
他的话音落地很久,楚因才缓缓地道:“正是·”·原夕争笑道:“那草民先在这里恭喜王爷了·”·楚因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子卿,倘若我能拥有的是原家子卿,那我才会欣喜若狂。”
原夕争微微一低头,然后道:“王爷,楚瑜是一个值得拥有的女子·请您务必善待她”·楚因却转脸道:“子卿,若是我说,只要你过府,我便将任何事情都交于你手,你说当个闲差王爷,就闲差王爷,如何”·原夕争低头沉默许久,才道:“王爷,倘若子卿去你那里,便没人相信你会安心当个王爷,一个王爷要帝王师,又作何用呢·楚因看着原夕争,失望无比,叹息了一声,连茶都没饮便走了。
他一走,原夕争门边的人也悄悄地出去了··青湘看见那人出来,便迎上去道:“娘娘,我看见王爷出去了,怎么您没跟着他一起出来”·那个站在门边许久的人正是曾楚瑜,她依然是-一袭盛装,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让青湘在身后打伞离去。
青湘是何等乖觉之人,见曾楚瑜不吭声,立刻也知趣地不做声了··等回到府里,青湘才发现看似面无表情的曾楚瑜心激动地连碗都端不平,不由骇怕道:“娘娘,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曾楚瑜一笑,冲青湘道:“青湘,你看我美不美”·青湘立即,道:“这是自然,整个原村谁都知道娘娘是美貌非凡。”
“那为什么,没有人来爱我”曾楚瑜突然狠狠地将碗砸到地上··青湘吓了一跳,曾楚瑜嘴唇哆嗦地道:“在我未来夫君的跟里,我的价值还比不上多添一个谋臣。”
听到她的话,青湘松了一口气,将碗渣子捡起来,道:“娘娘,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想不开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但是却都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曾楚瑜咬着牙,道:“难道我这一辈子,在自己的夫君眼里便是连一个谋臣的价值都没有么”·青湘一笑,道:“娘娘可以做粱王的谋臣啊。”
曾楚瑜微皱了一下眉,道:“你什么意思”·青湘卖着关子道:“娘娘,你知道为什么族长那么怕大夫人,事事听从,原氏那么多人唯有他没有妾室,所以只生了一个刁蛮的丫头么”·“为什么”·“因为大夫人就是族长的谋臣,族长这么多年来做的生意风平浪静,里面大夫人不知道贡献了多少点子,族长才看见大夫人是又怕又敬,她不开这个金口,族长哪里敢纳小”青湘自得地笑道。
曾楚瑜没有吭声,隔了一会儿淡淡道:“去给我再泡碗茶吧·”·青湘见她平静了许多,便欢喜地允了一声下去了··曾楚瑜就着桌面上溅出来的茶水,用手指写了原夕争三个字,然后久久望着那三个字,直到风吹字散。
大婚的那天,曾楚瑜穿了—件朱赤色的拖曳蹙金凰尾袍,衣袍上的金丝在阳光底下,烁眼流动,灿如霞云,有—种仿佛能破出青天,直抵九庭的气势·她长长的乌丝被青湘挽成了挑心百合髻,由于要戴凤冠,其余的饰物也就省了。
即便如此,等妆定后的曾楚瑜站起来,仍然亮得让青湘睁不开眼,道:“小姐,王爷若是挑了你的帕子,非神魂颠倒不可·”·曾楚瑜嘴角微微含笑,只斥了—声,道:“胡言乱语。”
红帕一蒙面,原炟过来引着她,将她送上了红轿,在她耳边低语道:“楚瑜,嫁去那边,有甚事便说一声,也不要忘了回家·”·曾楚瑜有礼地微一弯膝,便算答谢。
等她上了轿,耳边礼乐起,才恍然原来自己真的要出嫁了··轿子出村的时候,曾楚瑜突然听到一阵古琴声,清脆叮咚,透着欢快,那乐曲听上去应该是《牡丹赋》,但是却远比这曲子要热烈欢快许多,全然没有《牡丹赋》那种雍容,倒似蔷薇在漫山遍野地肆意生长。
曾楚瑜听着那乐曲,不禁想起了小时与原家兄妹一起跟着原老太太学古琴,原夕争总是最听话,最先领悟老太太的意思,但是原纳兰却从来不照谱弹,她每每弹着弹着,一首曲子便成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爱用清角调(注1 8),喜欢用托劈指法,每每弹起来令人眼花缭乱,再清雅的调子到了她的手里都会像在敲琵琶里的十面埋伏·有的时候如果老太太不在,她还会找来铜片什么的敲着琴弹,把声音弄得更亮,结果总是会弄坏琴弦,为此,她没少挨过原老太太的戒尺。
曾楚瑜知道一个淑女就应该知宫为君,商为臣,应该正襟危坐,悠悠然弹着阳春白雪··她每次看着原纳兰洋洋得意,热情蓬勃弹着自己喜爱的调子,她会有一种羡慕,羡慕那种不受枷锁束缚的自由,但是她知道她不会照着原纳兰做,因为她既没有原纳兰的勇气,也没有她的才华。
这样的原纳兰令所有的人都失色,包括她,也包括原夕争,她令他变得木讷,看起来平凡无奇·也许正因为如此,曾楚瑜对原夕争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只是在她可视的未来里,总会有原夕争的存在,因此她以为她不过是接受了平淡的命运。
直到那一天,那一刻,那名白马少年分柳而至,微笑地道:“楚瑜,是么·那么—瞬,她忽然就觉得命运也待她不薄··曾楚瑜悄悄掀起脸上的帕子,微微挑开轿外的帘子,扫过那些窃窃私语村民的脸,她的目光淡淡的,只那么轻轻一瞥,最终也没停留在谁的身上,便将帘子放下了。
虽然典礼是在楚因的王府举行,但是南昌帝竟然也亲自参加仪式,笑说便如寻常人家行礼即可·这上令平贵妃,下令曾楚瑜都觉得与有荣焉·曾楚瑜与楚因拜过堂后,便一直在内房里坐着,红烛烧过大半,楚因才微带醉意进来。
·曾楚瑜意识到他就要拿秤杆来挑自己的盖头·不由紧张地拧了一下身上的裙子,但是心里仿佛又有了之前楚因踢轿然后抱起自己过火盆那一瞬的甜密。
盖头飞了出去,红服俊俏的郎君便在眼前,曾楚瑜霎时便涨红了脸·楚因侧头打量了她许久,才叹息了一声,道:“楚瑜,你真美·”·曾楚瑜微低了一下头,含羞道:“楚瑜谢过夫君夸奖。”
楚因微微一笑,他将楚瑜的凤冠除去,问:“楚瑜,你的蟠龙钗呢”·曾楚瑜一愣,她最近收首饰收到手软,这枝钗真不知道放哪去了,见楚因问,便道:“不知青湘收哪里去了,东西太多了,明儿我找出来。”
楚因摇了摇头,道:“不,那枝钗,你不能丢,快找出来·”·曾楚瑜只好起身,拖着长长的礼袍到处找那支木钗,尽管春寒傲骨,等她找出来的时候,还是出了一身汗。
她看着那支钗,庆幸青湘没有将它丢掉·青湘原本也不太在意这只钗,但有的时候见楚喻会将这钗拿起来若有所思,便认为这支钗恐怕对曾楚瑜有着比较特殊的关系,因此便将它一起收纳了起来,也幸亏青湘这点机灵,才让曾楚瑜在找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找到了这枝钗。
“找到了,王爷·”曾楚瑜转过身去,楚因拿起这枝钗将它插入了她的鬓发,道:“你戴什么,都不会比这支更美·”·曾楚瑜略有一些尴尬地道:“王爷,你醉了。”
楚因摇头笑道:“我没醉……楚瑜,这会儿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说着掏出一块白丝帕,将它缚于曾楚瑜的脸上,道:“楚瑜,再弹一次我们初次相见的曲子。”
曾楚瑜若非白纱蒙面,恐怕楚因就要看到她花容失色了,曾楚瑜沉默了一会儿,镇定地道:“那曲子太过张扬,不适合在我们婚礼弹吧”·楚因摇头,道:“楚瑜,你可知道,在那竹林里你挥洒弹琴的时候真的是绝人之姿,没人能跟你相提并论。”
曾楚瑜良久不语·隔了很久,楚因才笑了一下,道:“你不弹,是因为林中那个人根本不是你,对不对”·曾楚瑜刚才慌乱无比,但现在倒反而镇定了下来,道:“王爷,既然你早就起疑,又为何还要娶楚瑜”·楚因坐在了桌边,替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我开始并不知道,但是我恰巧派人去调查过原夕争,知道原夕争琴棋两绝,而且擅长口技。
其实就在刚才,我还只是猜测不敢肯定,是你帮我坐实了这个猜想,在林中那个便是男扮女装的原夕争·”·曾楚瑜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楚因又抬头道:“还站在哪里做什么”·曾楚瑜的脸色白得像张纸,道:“王爷是要赶楚瑜走么”·楚因一笑,道:“你说什么傻话,本王是让你过来喝交杯酒,本王娶妻难道是开玩笑么你过了我的门,自然便是我的妻子。”
曾楚瑜一瞬间,泪流满面,啜泣道:“王爷,之前是子卿擅作主张,不是楚瑜的意思,但是我后来见了您,是真的喜……喜欢……”·楚因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挺漂亮的一张脸,愣是哭成了小花猫。”
曾楚瑜才破涕为笑·楚因将她抱上床的时候,曾楚瑜已经羞到睁不开眼,任由楚因抽去腰带,褪去衣物·楚因手一挥,大红的帘帐便落下了·随着帘帐轻微的摇晃,曾楚瑜在痛楚与渐渐而起的愉悦中紧紧抓住了楚因的胳膊。
她朦胧里看见楚因的眼神在凝视着自己,但又不像是在看自己,倒像是目光穿透了自己整个人看到更远的地方··楚因虽然温柔体贴,但在婚后第二天起曾楚瑜就不容易再见到他了。
王府中锦衣华食,远甚于在原村·可这种日子一久,曾楚瑜便觉得像是如坐针毡一般,尤其是越来越漫长的长夜·她每天清晨都让青湘给自己梳一个漂亮的头型,有的时候是飞仙髻,有的时候是燕尾鬟,有的时候也会梳一个朝云近香髻,总之能尽可能梳一些复杂的发式,然后插上格式漂亮的发钗。
其实她打扮成这样,楚因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这样光梳头发便能打发掉一个多时辰··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青湘这一日便如同往常一样挑了一个很复杂的头式给曾楚瑜梳,她在心中也不是不叹息:这没想到曾楚瑜这么漂亮,不过一夜便失了宠,跟原炟正室那种一言九鼎的地位差太远了。她不由想到,这要是楚因再娶几房侧室,恐怕这位正室就更加落魄了,她想着不由有一点后悔自己看走了眼。·她正胡思乱想着,曾楚瑜突然狠狠地用手拍在妆台上,把青湘着实吓了一跳,只见从曾楚瑜的掌下滚出两戳木钗,正是她平时经常看的蟠龙钗··“王……王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让我看看,手可伤着了”·曾楚瑜却哗啦一下站起身来,根本不理睬她,快步从门口走了出去。
她一路急步而行,青湘在背后慌乱地叫着她,曾楚瑜全然当没有听到一般··她一路走到楚因的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步便往里冲,门口的侍卫连忙将她拦住,道:“娘娘,王爷正在议事,你进去不得。”
曾楚瑜狠狠地瞪了那侍卫一眼,把他吓得倒退了两步,曾楚瑜已经大踏步走了进去··曾楚瑜刚绕过书房院里的碧玉富贵竹,便听有人道:“没想到原炟全然不念与王爷是姻亲,竟然在这件事情上会支持楚暠,倘使被他当了这北齐盐使,只怕以后单论这财势,便要通天了。”·楚因叹息了一声,那人又道:“早知道曾楚瑜这么没价值,不如当初就娶了原宛如。”
曾楚瑜待在这里,就如一身的华衣悉数被人撕去,赤条条站在那里任人猥亵侮辱··侍卫跟了进来,道:“娘娘,你不能进去·”·他这么一说,楚因与屋里的人匆匆便走了出来,楚因看着披散着头发的曾楚瑜,不由轻微皱了一下眉,温和地道:“爱妃,你找本王有事吗”·曾楚瑜眼圈发红,颤抖着问:“王爷,你说过我是你的妻子,对么”·楚因点头,道:“自然。”
曾楚瑜冷笑了一声,道:“王爷,请问你的妻子便只是王府的一只鼎,因此随意扔在一个角落便好么”·楚因叹息了一声,道:“本王最近事务实在繁忙.等忙过了这阵,自然会去陪你。”
·曾楚瑜本来满腔的怨愤被他这么一声细语安慰·生似泄了气一般·她手一指旁边略略尴尬的汪涵,道:“那好,杀了这个人。”
楚因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楚瑜,回去吧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已经不象话·”·曾楚瑜的怒火又被激了起来,她咬着牙道:“王爷,你如果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妻子便不该将她娶进门,更不该任由一个下人对她肆意侮辱,你要知道夫妻本是一体,羞辱我便是羞辱你自己。”
“放肆”楚因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关进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来”·青湘本来躲在门边,这下一听便知道曾楚瑜要遭殃,她慌忙跑进来,跪倒地上,道:“王爷开恩,娘娘也是思念王爷过甚,才会情绪失控,还请王爷看在娘娘刚进门,还不太懂王府的规矩,原谅她吧”·楚因沉着脸道:“你先将你小姐扶回去,让她好好想一想。”
青湘连声叩谢,连忙将曾楚瑜半挽半拉扶回了院子,道:“娘娘,我平时看您的性子挺温和的,怎么今天偏要这么火爆·你想想,王爷正为族长挑了荣王为北齐供盐的盐使而恼火,你现在这个时候跳出去不是自讨没趣”她将曾楚瑜扶着坐到凳子上,叹道:“自古这女人要想在夫家有地位,就要看自己的娘家争不争气。
如今娘娘你没了那边的倚仗,真要自己足够乖巧,能忍才行,否则等出了年,王爷再娶上几个有背景的侧妃,你就麻烦了……”·曾楚瑜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紧紧抠着椅背不吭声。
青湘见她虽眼神定定,但没了刚才那股气焰,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谁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过晌午,宫里便有太监过来传话,平贵妃令楚玉立即进宫。
注18:古琴的高音·第十二章·曾楚瑜不敢怠慢,立时便领了青湘随着太监进宫··皇宫依然是宫巷套宫巷,朱门连朱门,走来常常不知何时是尽头··太监领着曾楚瑜与青湘匆匆地跨过这些大门,一路无话,曾楚瑜对着青湘使了一个眼色。
青湘立即心领神会,满面堆笑地问领路的太监,道:“公公,您知道贵妃娘娘这么着急找我们娘娘去到底是为何事啊”·太监回过头来,侧身行了一下礼,叼着嗓子道:“回娘娘,这主子想做什么,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随便议论的。
你仔细脚下,我们这会儿就要到娘娘的承乾宫了·”那太监的语调看似有利,其实颇为傲慢,曾楚瑜的嘴唇微微都懂了一下,但到底脸色未变,只沉默地跟着太监进了承乾宫的门。
平贵妃出了名的节俭朴实,自然宫殿的布置也不奢华·廊上挂了几只鸟笼,除了红红绿绿的虎皮鹦鹉以外,还有一只黑色的八哥,毛色漆黑油亮,头上顶着一个凤冠,在笼子一尺三寸的地方踱来踱去,倒也颇有气势。
院里头还有两株百年的合抱柏树,上面发了不少新枝绿芽,乍一看郁郁葱葱,被正午时分的太阳一照,打得满地阴影,团墨似的令人觉得骤然一凉··承乾宫内的建筑极深,从外堂到内堂,曾楚瑜穿过了层层匝地的黄绫帷坠,才算到平贵妃的帘子外面。
“儿媳楚瑜给母妃请安·”曾楚瑜跪下给平贵妃叩了一个头··平贵妃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温和地说平身,而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曾楚瑜的请安声。
隔了一会儿,便听那质儿小声道:“娘娘,王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平贵妃没有回她这句话,而是淡淡地道:“怎么这殿内的香气淡了不少,去看看怎么回事”·质儿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走近屋角的博山炉,提起旁边的香箸拨弄一下炉灰。
曾楚瑜离这鼎博山香炉很近,以至于那炉灰有一些纷纷扬扬都飘到了她的头上,呛得她几次想咳嗽,但到底不敢只能生生忍住··质儿掏好的香炉,回去道:“娘娘,可觉得好些了。”
“罢了……”平贵妃懒洋洋地道,“许是这檀香闻多了,反而觉不出它的好来了·”·质儿笑道:“哪能呢,娘娘您是困了吧”·平贵妃嗯了一声,质儿连忙道:“娘娘,我给您取一个暖枕过来,您歪一会儿吧。”
曾楚瑜没有得到一声平身,便一直在那跪着,这么一直跪了两个多时辰·平贵妃才算是醒了过来,又饮了一会儿茶,喝了一点甜汤··质儿再次小声道:“娘娘,王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平贵妃依然不答,只淡淡地道:“让你去采的绿萼梅,可采来了”·“娘娘您是要插花吗”·平贵妃道:“这还用问吗,平日里的那点机灵上哪去了”·质儿连忙哎了一声,将一什用具都拿来。
曾楚瑜这个时候已经足足跪了两个多时辰,她心情不佳:早餐连着午餐都未进食,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也不敢言声··隔了一会儿便听平贵妃道:“质儿,你看本宫这次插的绿萼梅如何”·质儿笑道:“回娘娘的话,您真是越插越有味道了。”
平贵妃轻笑了一声,道:“这还是原夕争提醒了我,这绿萼梅原本不是富丽菊,抬举它倒反而是显得不伦不类,唯有和和气气,放低了身段,团团拢在一起,才有几分前程。”
“娘屿说得是呢·”质儿连忙笑道··平贵妃才淡淡地道:“外面跪的是谁啊”·质儿道:“回娘娘的话,这是王妃娘娘给您请安来了。”
“起来吧”平贵妃随意地道··曾楚瑜头上已经生出了密密的细汗,道:“楚瑜谢过母妃·”她说着便要站起来,但是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平贵妃叹了一口气,道:“质儿,还不去扶王妃娘娘一把。”
质儿应了一声是,连忙走过去将曾楚瑜扶了起来,然后将平贵妃面前的帘子掀了起来··平贵妃上下看了一眼曾楚瑜道:“瑜儿,你过门几日了”·曾楚瑜道:“回母妃,不足三个月。”
平贵妃抽出一根绿萼梅道:“不足三个月……你知道本宫在见到皇上的第一面之前等了多少年”·曾楚瑜低声道:“楚瑜不知。”
平贵妃微微一笑,道:“足足六年·瑜儿,人要知道惜福,才能有福,懂么”·曾楚瑜突然又跪下,道:“楚瑜今天一整天都在后悔不该做出那样的错事,还请母妃狠狠责罚孩儿,让孩儿心里好过一些。”
平贵妃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己的孩子,罚你我难道就不心疼么质儿,去把你娘娘扶起来·”·接下来平贵妃便是一通软语相劝,末了又赠了二本佛经给出曾楚瑜,嘱她好生念读,修身养性。
曾楚瑜温顺地低头应是,平贵妃扶了一下额头,道:“今天本宫有点累,就不留你用膳了,你先回吧·”·曾楚瑜如蒙大赦,跪别了平贵妃,刚走了几步却又被平贵妃叫住,她忐忑地转过身来,只听平贵妃道:“把本宫今天新插的这盆绿萼梅送于楚瑜。”
曾楚瑜接过一只如同瓦罐似的花瓶,感激涕零地道:“楚瑜谢母妃赏·”·平贵妃才满意地道:“去吧·”·青湘已经在宫外等到心急如焚,看见曾楚瑜姿势僵硬捧着一瓦罐绿萼梅出来,连忙接了过去,道:“娘娘,您没事吧”·曾楚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软,青湘连忙扶住,却见曾楚瑜的眼里满是怒火,只听她咬着牙道:“我们走。”
她们俩正午来,却是掌灯时分回·洞开的朱门在浓墨的夜色中犹如一头猛兽张开着大嘴,从那张猛兽的口里望去,是一道又一道的门,一道套着一道,生似没有尽头。
领路的太监手中的绢纸灯笼里摇晃着洒出来的灯光,在这墨沉沉的夜色,寂静无声的皇宫里,透着一种诡异,如同一幅死气沉沉的水墨画上突然多出来一个活物··早春的雨水纷多,天空又飘起了小雨,曾楚瑜出了宫门以后便一直在雨地里走着,任凭青湘磨破了嘴皮,她也不肯上轿。
这么被雨一淋,再加上心气不平,曾楚瑜后半夜便发起了高烧·她满嘴的胡话,吓得青湘不轻,连夜去禀报,但似乎楚因经过上一次之后,加强了戒备,守卫们听说王妃娘娘要见王爷,怎么也不允。
青湘再三哀求,守卫队长才犹疑地道:“那就先让史大夫去看看吧·”·王府的医史大夫立即便赶了过去,但是汤药下去之后,曾楚瑜仍然是高烧不退,两眼圆睁,生似死不瞑目一般,青湘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我的姑奶奶,你消消火。
你要做什么,你跟我说,只要我青湘办得到的,一定去办·”·曾楚瑜的眼珠子才算是动了一下,道:“我要见原夕争·”·青湘道:“好,好,明日一早,我就去找子卿少爷。”
曾楚瑜才似泄了一口气一般,虽然烧没退,但是人却缓过来不少··天一亮,尽管外面仍然是细雨纷纷,青湘还是吩咐了一个小丫头仔细伺候曾楚瑜,自己则匆匆问王府要了一辆马车回原村,只说曾楚瑜想念家人,要传话给他们。
青湘一回原村,自然便是直扑原夕争家··绿竹见了青湘,只哎呦了一声,道:“这不是王妃娘娘的第一贴身大丫头,怎么会来到我们家,难怪今天屋顶上的麻雀叫个不停。”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青湘陪着笑,道:“子卿少爷在不在”·绿竹也是开开玩笑便算,道:“少爷受朋友之约,上都城赴宴去了,不晓得什么时候回。”
青湘连忙又问:“那你能不能告知是哪一户人家”·绿竹摇了摇头,道:“少爷的朋友,我哪里能知道”·青湘只急得连连跺脚,绿竹不禁心生疑窦,道:“青湘,不是楚瑜小姐出了什么事吧”·青湘支支吾吾刚要说,却听有人道:“是青湘啊”·她转脸一看,却是原老太太,连忙笑道:“老太太,我是来找子卿的。”
原老太太面无表情,只转脸跟绿竹道:“绿竹,去我们地里看看拔几枝萝卜上来,我要腌点小萝卜干·”·绿竹自然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提着篮子打着伞便出去了。
原母才对青湘道:“跟我进来吧·”·青湘咽了口唾沫,跟着原母进了厅房,原母往当中的椅子上一坐,道:“说吧,什么事”·青湘道:“王妃娘娘在王府过得很不好,现在正发着高烧,想让子卿少爷去看看她。”
原母听了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青湘,楚瑜与子卿确实从小要好·但如今一个已经是出阁的闺女,一个还是未成亲的小伙,男女有别·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现在有天大的困难,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自己的夫君,而不该再惦记另一个单身的男人。”
青湘刚要开口,原母便打断了她,道:“青湘,你想想王府是什么地方,贵妃娘娘又是什么人倘若让他们知道,你从中安排让王妃娘娘去见一个旧人,他们会置你于何地”·外面刚好炸起了一个春雷,青湘吓得面无人色,原母叹息道:“楚瑜的不适应只是短暂的,夫家哪里可能会像在自己的娘家那样,把她捧在手心里,时时想着,事事依着。
等她的脾气磨了,心也就定了·”·青湘思虑再三,道:“原老太太,这……这可让我回去怎么回禀啊”·原母拿起旁边篓子里的一件衣服,那件衣服是一件麻质的女衫,样式颇为新颖,她拿起针绞起了衣服,缓缓地道:“你回去跟你娘娘说,子卿跟她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青湘左思右想,虽然骗曾楚瑜有一点不好,但到底比自己背黑锅要强上百倍··她犹豫再三,叹气道:“那我就找老太太的话回了·”她打了伞,跨出了门槛,再一次叹自己这一次真是被鹰啄了眼,居然会认为跟着曾楚瑜能享荣华富贵,现在看起来竟然是连小命都要仔细保护。
她刚跨出大门,便看见原宛如一身紧身的骑装,不男不女的打扮走了进来,她刚抬手想打个招呼,原宛如已经跟她擦身而过进去了,生似眼里没有见到她这个人··“原姨,我来帮你试衣服了,您给纳兰姐姐的衣服做好了没有”·原母笑道:“是宛如小姐来了,这衣衫还没做好呢……”·原宛如对青湘从来不假辞色,即便如此,她这般傲慢还是让青湘不由冷笑了一声。
她一路坐着马车回去,心里越想越窝囊,想起若是曾楚瑜变成了一个长居冷宫的王妃,她这个陪嫁丫头恐怕再也没有出头的日子·青湘越想越心烦,用手一撩帘子,却无意看见原夕争正坐在路边某家酒肆里与人饮酒。
·原夕争穿了一身白色的布袍,长长的头发被一条同色帕子束起,正托着腮看眼前的人耍宝逗笑,偶尔莞尔一笑,洒脱俊秀无比·青湘心中不由一动,她只要一下车,便能将曾楚瑜目前的状况告知原夕争,但她犹疑了一阵到底没有下车。
她捂了一下胸,心里暗想似原夕争这等人物,也难怪曾楚瑜放不下,倘若告知了原夕争,真不知道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于是径直回了王府。
曾楚瑜看到她回来,已经急不可待,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子卿呢”·青湘平复了一下心跳,叹了一口气··曾楚瑜的脸色一变,再问了一次,道:“子卿呢”·青湘幽幽地道:“娘娘,你以后就不要再差我去找子卿少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曾楚瑜脸色骤变道··青湘将目光转过一边,曾楚瑜掐着她的手臂,道:“告诉我,什么意思”·青湘吃痛,道:“娘娘,好好,我告诉你,子卿少爷说了,娘娘已经出阁了,大家再见面就不合适了……他还说,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曾楚瑜整个人仿佛都没了动静,青湘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我看他也挺忙的,宛如小姐现在整天在他家进进出出……”·青湘不喜欢原宛如,说话间便不由自主地能多替她树一个敌人便多树一个敌人。
哪知她这话不说倒也罢了,说了曾楚瑜居然轻笑了起来,笑得青湘一阵毛骨悚然·好在曾楚瑜接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举动,她一连二日高烧,有的时候青湘见她那副痛苦挣扎的样子,觉得她不如就这么死了,倒也落得个干净。
哪知曾楚瑜烧了两天,居然渐渐复原了,不过这一病着实伤了她的元气,让她看起来愈发弱不禁风··楚因来看过她两次,两次都是曾楚瑜昏睡的时候·但等曾楚瑜的病一好,楚因又似乎不大来了。
曾楚瑜似乎也知道楚因在为朝堂里的事情心烦,青湘现在每天出去打听各种小道消息回来说给她听,算作消遣·从这些小道消息里曾楚瑜终于知道,楚暠已经把楚因当作了一个有力竞争对象来打击。·也许是楚因的婚事办得太过招摇,昌帝的圣旨让人有太多的猜想,毕竟没有一个皇子的婚事需要布告天下,咸使闻之·这让原本猜测昌帝心中另有太子人选的楚暠更是肯定了昌帝有意将太子之位传给楚因�上攵猿䲡钡氖屏Γ蛞幌伦颖涞么绮侥研校煲淮徊钍略乙淮徊钍拢畈畚薇饶栈稹!げ厶迦醵嗖。宰右财潞停缃窬尤坏弊盼奈浒俟俚背瘸獬颍庖幌伦哟梅患湮奕瞬恢�原夕争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一些小酒肆与顾崇恩还有一些没什么官位的小文人一起饮酒闲聊,自然不会不知··“老顾,听说你最近频频走门路,想要当官”一个文人笑道。
原夕争转过头来,笑道:“果真你这老货又要求官”·顾崇恩叹气道:“在官是时只说闲,得闲也又思官(注19)……”·原夕争摇了摇头,笑道:“那你可莫要忘了楚大夫行吟泽畔,五将军血污衣冠,乌江岸消磨了好汉,咸阳市干休了丞相……(注20)”·顾崇恩将酒壶狠狠往桌上一放,道:“子卿,不是我说你,你便是缺了一点我老顾的血气方刚……”·原夕争连连点头应是,旁边的文人忍着笑,道:“老顾,你说你血气方刚,我偏不信,怎么你每顿都请的是素酒莫非一遇这花娘子,你便要血气尽泄么”·顾崇恩大叹道:“非也……实乃老顾血多却钱少也……”·原夕争与一众文人皆绝倒,顾崇恩却悠哉悠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各位,不是老顾不提醒你们,如今各位飞黄腾达的机会已经来了。”
顾崇恩见众人都静了下来,便道:“想必这粱王被斥,大家都知道了吧”·文人皆点头,顾崇恩笑道:“倘若联系这前因后果,这一斥可是大有讲究啊。”
他一开腔,别人便笑道:“无非是对梁王不满,又有什么讲究在里头·”·“你错了”顾崇恩一指那文人,道,“要知道就在四个月前,这个皇子还是昌帝慎而重之布告天下,他娶了老婆了,还记得那圣旨么……朕祗承天序,惟怀永图。
你们想一想,这圣旨本身不是就很有问题,试问谁能承天序……太子也”·文人皆露震惊之色,吃吃地道:“老顾你也太武断了吧”·顾崇恩嘿嘿笑了几声,道:“要是单论这圣旨,你们可以说老顾武断,可是你想想黎王就算差事办得不好,可他是昌帝刚赋予权力办差的皇子,办差了也没什么,更何况也没有差得很离谱。
皇上为什么要当庭喝斥”·文人还要往下听,原夕争已经喝道:“听够了吧”一句话说完,原夕争手一挥,两只酒杯竟然挥落了三个人。
顾崇恩大吃了一惊,原夕争已经起身,冷笑地站在躺在地上的三个人面前,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已经派人跟了我四个月,也该跟够了·如果下次再派人来,莫怪我原夕争手下不留情”·顾崇恩道:“子卿,这……这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你”·原夕争转回身来,一笑,道:“无妨,一段旧恩怨……老顾,不知道有一个典故,你有没有听过”·顾崇恩面露好奇之色,原夕争在他的耳轻笑道:“杨修。”
原夕争话音一落,顾崇恩吃了一惊,原夕争已经竖直了身体,笑道:“各位,我先走一步了·”·原夕争一走,文人们催促顾崇恩往下说,顾崇恩支支吾吾了半天,方道:“我闹着玩。”
文人哄的一声,将顾崇恩嘲笑了一番,也作鸟兽散··原夕争走到一处典雅的宅院,敲了敲门,里头有人开门,媚眼如丝的蔡姬笑道:“怎么子卿少爷回来得这么早”·原夕争笑着进屋,道:“散得早。”
“正是呢,酒肆里的酒又冷又燥,不太合适子卿少爷你喝·我已经另温了一壶酒给您准备着·”蔡姬笑着与原夕争上楼;她如今已经是名满京城的第一舞娘,千金都未必请得动她一舞,自然早就买下了一处宅院单住。
而差不多所有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都知道,蔡姬的宅院只留宿一个男人·那就是原夕争··原夕争靠着窗户坐下,道:“我今天就打算回去。”
蔡姬一顿,道:“这么快”·原夕争笑道:“出来都三四个月了·”·蔡姬没有多话,只是将酒水徐徐倒入原夕争的杯子,扑鼻的酒香味便在空气当中袅袅升起,原夕争眼睛一亮,道:“好酒。”
蔡姬笑道:“这也是前两天别人送的,我反正不太喝酒,你多喝两杯·”·原夕争笑道:“我今天已经喝得不少,再喝就要醉了·”·“反正是明天回么,醉了大不了倒头就睡。”
原夕争细长的手指端起酒杯,闻了—下,道:“说的也是·”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里的眸子更亮了,道:“好烈·”·蔡姬又给原夕争倒了一杯,笑道:“正是呢,我也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不过真是香,我刚刚浅浅尝了一杯,那香气到现在还在嘴里。”
原夕争一笑,拿起酒杯喝了起来,蔡姬只要见原夕争的杯子一空,便会笑着将酒满上,但是原夕争除了第一杯,一直都喝得很慢·蔡姬一直都微笑着看原夕争饮酒,原夕争慢慢地似乎有一点不适,抚着额头问蔡姬,道:“这到底是什么酒……”·蔡姬笑着又给原夕争倒满,道:“我也不晓得,是一位北方客人送的。”
原夕争皱眉,道:“难怪,这酒后劲太足了·”·“不如去休息一会儿吧·”蔡姬笑着过来扶原夕争··但是原夕争却扬手制止了她,自己站了起来扶着墙走进了蔡姬专门准备的房间。
原夕争这个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难以站稳,只好就着被褥睡了上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蔡姬端了一点热水过来,隔着门笑道:“子卿少爷,喝一点热茶,洗把脸再睡吧。”
原夕争迷迷糊糊地听到她这一句,有心想要回答,却已是无力说话了··蔡姬没有听见答复,便悄悄地推关门,见原夕争已经昏睡在床上,便笑着将热水放下,拿起烛台走到原夕争的跟前,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原夕争,最后她将手搭在了原夕争的腰间,顺势将腰带抽去,嘴里笑道:“我倒要看看能颠倒众生,却又始终坐怀不乱的男子到底生了什么摸样。”
注19、20:出自同一首元曲《劝世》,分别是说得屈原,伍子胥,项羽、李斯的下场,意思是官场险恶··第十三章·她还未将原夕争的衣衫脱去,便突然听到外面有夜行者的脚步声,蔡姬当机立断将屋内的灯火吹熄。
只听外面有人朗声道:“原公子,谈天望请求一见·”·蔡姬微微打开窗户,只见门外站了—个三十几岁书生摸样的英俊男人,便开口道:“我家子卿不见外客。”
谈天望微微一笑,道:“原公子,我今天是奉荣王之命,务必要见原兄一面的,倘若你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会很伤和气·”·蔡姬冷笑了—声,道:“你算什么东西,跟你伤不伤和气又有什么关系。”
谈天望一滞,他人望武艺计谋都是上上品,帝王心经虽然不是从师于公孙缵这样的大家,但也是名家之后·他今天领了任务来,原本也是不服气原夕争这么三番两次地得罪楚暠,依楚暠这种爆裂的性子居然还是不肯杀他。·谈天望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要同原公子说话。”
蔡姬看了一下在床上昏睡的原夕争,眼珠子一转,笑道:“公子说了,你……不配”·谈天望怒火冲心,即便是楚暠也从没对他如此不客气过,他反手抽出宝剑,怒极反笑道:“那么谈某就不客气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夜色中风起,尽管已经是大地回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凉凉的夜风中,吹来的暗香,不像是来自那撩人的花,倒像是刺骨的毒··谈天望的死讯是快黎明时分传到楚暠的府中,荣王府便如同在油锅里烹炸了一般,整个都沸腾了起来。·楚暠握着一枚浸满了污血的玉佩,谈天望从少年起便帮着楚暠出谋划策,楚暠自然一眼就能认出这块玉佩正是谈天望的贴身之物。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也不知道是过于生气,还是过分伤心,他踱到了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旁,隔了很久才道:“有没有找到……天望”·王府侍卫队长低得更下了,隔了许久才道:“回王爷的话,没有找到谈先生,但我们在西郊荒坟地里只找到这一具暗卫的死尸,他显然是伤重逃到那里,然后流血过多死亡。”
荣王沉吟了一会儿,道:“何伤”·“回王爷,剑伤,是软剑造成的·”·楚暠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孔阴晴不定,显得极为狰狞,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反复看着地上的尸体,道:“帝王师中,唯有公孙缵的门下用这种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楚暠的脸变得极为狰狞,他咬着牙道:“原夕争”他突然大喝道:“来人”·他的话音一落,立即从屋外飘进来两个黑衣人,楚暠一字一字地道:“从今天开始,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原夕争的命”·他的话音一落,只听有人进来道:“慢着”·楚暠头一回,神色一顿,道:“原来是六弟,你不必劝我了我知道你跟舅舅都是读书人,喜好把文章做得花团似锦,但是这个人不但不能为我们所用,还断了本王一条胳膊,他现在就算趴在我的脚下,求我用他,我也要将他粉身碎骨”·楚昪叹息了一声,道:“天望身遭横祸,我也很难受。
但此事颇多疑点,我们与楚因争夺盐使又急需原家的配合,因此还要多考虑·”·楚暠冷笑了—声,道:“原夕争说过原家能存活上六七百年,自有它的生存之道。
你看原炟把一个庶出的女儿嫁给了楚因,但却对我等卖力讨好。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堂弟庶出的儿子而跟我们过不去?”·楚昪叹气道:“我始终想不明白,原夕争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发难。
天望的脾气不太好,但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人,他是代替王爷去的,必然是恩威并重,先说好处……至多谈不拢,动手也不会伤了各自的性命才对·”他略思考了一下,断然道:“我知道为什么”·屋里的人均看向楚昪,楚昪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息道:“天望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死。”
“身份……”楚暠略一茫然,随即恍然大悟,道:“天望是户部侍郎谈威的独子·”·楚昪悠悠地道:“我们与楚因争夺盐使的位置已经是人人皆知,偏偏父皇一直不作决定,心思难以揣摩,户部侍郎支持谁就变得非常重要。”
楚暠听了面色不禁一变,他刚才急怒攻心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谈威仅有谈天望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没了,即便不会立刻跟楚暠翻验,只怕心中也会存下不满。·楚暠狠狠地一拍桌子,道:“原夕争不杀,难以消除我心头之恨”·楚昪道:“我倒有一计,不如将错就错”·楚暠看向楚昪,只听楚昪慢慢地道:“天望的尸体不见了,但我们可以另找尸体栽赃给原夕争”·楚暠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站起身来,看着天色将明未明的拂晓,咬着牙道:“别让他死得太快”·原夕争清晨起来,摸了一下自己额头,竟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头痛欲裂,没想到这酒竟然不但醇厚芳香,也性烈如火,而且居然喝醉了也不上头。
原夕争起身给自己洗了一把脸,长出了一口气,心想以后无论如何再好的酒也不能多饮·梳洗完毕之后,原夕争打开门,便闻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确切地说这是一种浓烈到不可思议的血腥味。
“蔡姬”原夕争一念及此,立时从楼梯上飘落,足尖还未及地,便见楼梯下面都是鲜血,原夕争左脚踏右脚,人就跃到了屋角的椅子上。
可即便如此,满地的鲜血也让原夕争几欲呕吐,这些人都是原夕争认得的,正是蔡姬新雇来的奴佣们··原夕争还未及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门便被踢开了,衙差们一哄而入,当前数人见了满地如积成洼泊一般的鲜血也不禁都面色一变。
他连申辩都还未说出口,衙差们便将原夕争围了起来,当前一人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都城做出如此大案·”·原夕争慢慢沉静了下来,道:“衙差,人非我所杀,请带我堂上伸冤。”
“好,你,你不要勤·”衙差嘴里喝道,心里对这个杀人狂还是有几分忌惮,他掏出手链,脚链将原夕争铐上,然后才放心地道:“给我搜,把他的凶器给搜出来。”
隔了一会儿,一个衙差捧着一柄软剑,道:“吴头,凶器找到了”·原夕争见了那柄剑也不禁面色一变,不由自主地一摸腰间,发现里面暗藏的那柄剑果然不见了。
吴头也看见了原夕争的神色,冷笑了一声,道:“凶器也找着了,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还说你冤 枉”·原夕争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蔡姬呢”·吴头本来就是蘗姬的忠实仰慕者,时不时地要过来蹭一蹭,蔡姬也总是笑意吟吟地将他迎进来,陪上两杯,让他摸两把才温情款款地将他送走。
没想到他今天照例路过雅居,却百般敲不开门,扒着门缝一看,见院子里倒着一具尸首,满地是血,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将街上的衙差都招来踢门而入,却见到如此惨况··他刚才匆匆到二楼一看,却见一个女子倒毙在一间厢房内,她倒是浑身干净,只是下身赤裸,像是被人侵犯过后再活活勒死,以至于整张脸部都扭曲,眼睛圆睁,如同鬼魅,除了身上那件翠绿的衣衫,哪里还看得出来是过去那个媚眼如丝的佾佳人。
她的手僵直着朝前,仿佛还要将手伸给吴头让他摸两把·只把吴头吓得连滚带爬下了楼,原夕争开口问蔡姬的时候,他还都惊魂未定··原夕争一提,吴头心里便气,上前狠狠踢了一脚原夕争,道:“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居然将蔡姬先jiān后杀”·原夕争整个人都呆住了,任凭吴头拳打脚踢。
吴头打够了,才拖着原夕争押上他往大理寺而去,原夕争是有功名之人,若不定罪,也不好刑求··大理寺卿左央名自然也是认得原夕争的,若单论原夕争的外表跟平素的言谈举止,左央名自然也不太相信原夕争能将一个刚名震天下的舞娘蔡姬先jiān后杀,还丧心病狂把满屋子的仆人丫头都杀光。
但他坐这个位置太久了,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不可能,他需要理清到底是谁要原夕争死,然后再考虑到底是公义还是卖个人情给这个人··“原夕争,你先回答,你怎么会出现在命案现场”·原夕争跟傻了一样,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呆呆地站在那里,左央名又再重复了一遍,原夕争好像还是没有听到,左央名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原夕争仍然没有听到。
左央名不由拉下了脸,他一拍惊堂木,道:“原夕争,你好大的胆子,本官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案于你,你居然敢不答·”·原夕争此时方才抬起头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左央名,看得左央名一阵不安,只听他慢慢地道:“因为子卿只是奉命去那里请舞娘蔡姬献舞,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将此人告诉左大人”·左央名有一点被原夕争那种不紧不慢的态度激怒了,但是原夕争那奉命二字很好地约束了他的脾气。
他忍着气道:“原夕争,你从实招来,到底是何人让你去见蔡姬的”·原夕争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抬头,镇定地道:“瑞安公主。”
左央名听了又惊又怒,大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污公主清名”·原夕争那么一大早出现在蔡姬那里,说是奉命于瑞安,不是等于说他昨天晚上是与瑞安在一起,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他左央名听去了,便是脖子上架了一把无形的刀刃,什么时候都有可能为皇家清誉掉脑袋。
原夕争低头,撩起袍子,跪在地上,伏身道:“还请左大人去公主那里取证,以便还子卿清白·”·左央名指着下面的原夕争,连声道:“你,你……”·正在录笔的师爷也不禁停了笔,他看了一眼左央名,轻咳了一声,左央名领会到了师爷的意思,拂袖道:“将贡生原夕争收监,等候审理”·左央名退了堂,便径直去了书房,师爷很快便进来了,他将房门悄悄掩上,道:“大人”·左央名道:“这原夕争把瑞安牵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师爷道:“大人,你觉得杀蔡姬的会是哪些人”·左央名冷笑了—声,道:“敢在都城里明目张胆杀人,杀的还是天子跟前的红舞女,此人必定来历不凡。”
师爷道:“那瑞安又是何人”·左央名一愣,道:“她是皇上最长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的女儿,是当朝的大公主·”·师爷淡淡地道:“那大人觉得得罪哪一个好”·左央名苦笑了一下,道:“我一个大理寺卿能得罪哪—个,自然是一个也得罪不起”·“这不就结了……”师爷摊了一下双手,既然一个也得罪不起,不如将交上去,让他们互相博弈,我们只需顺水推舟就好。
“·左央名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清了清嗓子,道:“师爷,给我写一张拜贴,我要去渝宛拜见瑞安公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自古只有皇子成年才会开牙建府,但是到了本朝却出了个例外,那就是瑞安公主也出了宫建了自己的府邸。
说起瑞安,可以说是传奇与丑闻并重,传奇是她从小最受昌帝宠爱,自小便一副不男不女的打扮跟在昌帝的周围·有一年,北齐派来的刺客在狩猎场上刺杀昌帝,是瑞安一人一剑护送昌帝安全撤出猎园。
当时昌帝抱着满身是血的瑞安,泪流满面地道:“谁说女儿不如男,我的安儿便是—个顶天立地的奇女子·”·因为这个,瑞安便显得与其他的公主颇为不同,她早早地出宫自己开牙建府,还听说面首三千,喜欢蓄养美男,而且说一不二,她说不嫁李缵便不嫁,昌帝也只能无奈作罢。
这么一位特立独行的公主·左央名对跟她打交道也是颇为忐忑,哪知瑞安听说来意,居然毫不为难他,说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在监狱里单独见原夕争一面。
哪有证人还未有证词便要见犯人—面的,那不是成心串供么,但是左央名既然不打算做一位耿直的大理寺卿,也只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瑞安穿了一件紧身的袍子跟着左央名去了,她的袍子似男装又不似男装,紧身简单的衣着,贴着曼妙的曲线将高耸的胸脯衬托得更加显眼,说不上来这身紧身的袍子是让她更加英气,还是更加妩媚,反正左央名一见便面红耳赤。
瑞安鄙夷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也不去理会他,大踏步地走进了监狱··左央名不单单将原夕争关在一间单人监舍里,还很贴心地将整个一室监舍都清空,这样瑞安无论与原夕争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知道,包括他自己。
瑞安一进监狱便见到了双腿蜷缩在榻上,正在发呆的原夕争,她的手一扬,便将门推开了,门撞在木柱上,很响的一记哐当才让原夕争惊醒过来··原夕争看了瑞安—眼,低声道:“瑞安,是我连累死了她。”
瑞安只嘴角微扬,似乎没什么心情陪着原夕争后悔,只是笑道:“原夕争,原来你也会有求我的一天·”·原夕争抬起头,看到瑞安带着讽刺的微笑,低了一下头,道:“公主,我是冤枉的,蔡姬真的不是我杀的。”
瑞安修长乌黑的眉毛微微一扬,道:“那便如何”·原夕争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跪下伏地,道:“子卿求公主就我一命。”
瑞安低头看了一下原夕争乌黑的头发,用脚尖抬起原夕争下巴,看着那张脸,道:“你真够聪明的,在大理寺这种地方,是最好的杀人地方,在这里你被杀了,还无处申冤去。
你如果今天不是把我牵进来,我想你都未必能过今晚·”·原夕争知道瑞安的性子最是骄傲,自己当初拒绝了她,如今不让她折腾够了,她是不会罢休的·虽然原夕争心里早作准备,但是对这位匪夷所思的公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还是心有余悸,可是原夕争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是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瑞安与原夕争双目对视,淡淡地道:“原夕争,倘若本公主按你的说法是整晚跟你在一起的,那本公主还有何清誉可言”·清誉,原夕争差不多要苦笑了,心想你哪里稀罕过那种东西,若是当初有一点点稀罕,就不会用那些叫男人都难以开口描绘的纠缠手段了。
“公主对子卿的大恩大德,子卿绝计不会忘·”·瑞安那双凤眼微微一弯,像是充满了讥笑,道:“我的大恩大德,莫非要留到来生再报么”·原夕争道:“只要等子卿得以将蔡姬的冤情大白于天下,愿意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瑞安收了脚尖,笑得如同银铃一般,笑够了,她凑近了原夕争,语气含蓄地道:“我正要你效犬马之劳呢·”·原夕争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一下子脸一直红到脖子,心里暗叹这哪里是一位公主,简直就是一头色狼。
瑞安笑着一字字地道:“原夕争,你听着,你我是不救的……我只救自己的夫君·”·原夕争一咬牙,苦笑道:“公主,,子卿就跟你坦白地说了吧……公主……其实……我不能人道很久了。”
原夕争把这话说出口,已经是被逼无奈,哪知道瑞安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眼光从上到下··原夕争心里再三念“克制”,若非只有瑞安能救自己,原夕争是打死了都不愿与瑞安碰面的,这辈子叫原夕争怕过的人不出三个,瑞安绝对是其中之一。
“我无所谓……”瑞安笑道,原夕争略微有一点急了,瑞安始终纠缠于这一点上叫原夕争有一点束手无策,瑞安笑道:“只要你以后对绿帽没那么敏感就好。”
原夕争开口还要再说,瑞安的目光已经冷下来了,她道:“原夕争,我这辈子只对你这么一个男人耐心好过,但也仅止于此,你要么去跟我父皇提亲,要么就在这里等死,二选其一,我不会给你第三条路走”·她说着便朝着舍外走去,原夕争见她越走越远,脚步毫不迟疑,终于开口道:“慢着”·瑞安的嘴角微弯,露出了笑意,她转过身,看见原夕争脸色苍白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瑞安先是微笑地看着,渐渐脸色变了,然后越变越差,最后几乎是震惊地看着原夕争将身上的衣物尽数除去丢在地上,然后站在自己面前··“你,你是……”瑞安吃吃地道,她倒退了几步,几乎有一点站不稳。
·原夕争已经慢慢将衣服穿好,道:“公主,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一个天人之姿,皇家之秀,性情也与子卿相投,子卿却始终说不能娶你·”·瑞安的眼里几乎要喷出怒火,她咬碎了嘴里的银牙,道:“原夕争,你是刻意来羞侮于我的吗”·原夕争脸露痛苦之色地道:“身有固疾,原是与生俱来,非子卿所愿,如果我伤害了公主,我不是故意的。”
'·瑞安背靠着栏杆,突然拔脚快步离开了监狱,原夕争见她快步离去,两眼黯然,却再也没有叫住她·左央名见瑞安几乎两眼发红地走出监狱,连忙道:“公主,您,您看这笔录……”·瑞安看着大牢外面的四不像神兽,很久不吭声,隔了半天才冷冷地道:“今天我没心情,不做笔录了,你先将原夕争关着,如果我发现他少了一根头发,你左央名……的脑袋也就不牢靠了。”
左央名吓了一跳,还没说声告罪,瑞安已经拂袖而去了··而此刻荣王府中也是争论不休,陈昂文捏着小胡须闭目而思,道:“你们太急了,太急了,这件事情大有文章。”
楚暠虽然满面不以为然,却不便当面驳诉陈昂文,倒是楚昪弯了一下腰,道:“是本王的不是,本王操之过急了一点·”·楚暠道:“王弟不用自责,你做得已经很好,若非你亲自前去,那群蠢货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原夕争的隔壁情然无声地杀人。”
楚昪还未开口,陈昂文已经一掌拍在桌面上,道:“难道你没有想过,这本身就是一个大破绽吗”·“你们想一想,不提我们打交道以来,原夕争的表现一贯机警,耳聪目明,单论他若是当晚杀了天望,还能那么一觉睡到大天亮么”陈昂文连连跺脚,道:“我不知道是谁原夕争的命,但你们却硬是中了人家的圈套,不但白白送了一个天望,还要去做人家的刀斧手。”
楚暠与楚昪一愣,楚昪啊呀了一声,道:“会不会是因为那晚我用了天府的断筋消魂香,原夕争是无力阻止隔壁杀人·”·陈昂文劈头就是一句,道:“你用价值千金的香去栽赃原夕争,不如当时就要了原夕争的命呢”·楚暠见楚昪被陈昂文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只好出口回护道:“舅舅,六弟也是为了帮我。”
陈昂文也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缓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原夕争是万万不能让他活着了·但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有人要他死,我们可以乘机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原夕争到底是招惹了何方的神圣”·曾经盛名远播的原家子卿jiān杀名动京城的舞娘蔡姬一案自然是瞒不住的,一时之间传得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很快就从原氏的商院传到了原炟的耳朵里,把原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原炟沉思了片刻,道:“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不能让原夕争的母亲知道,去把原缘给我叫来。”
第十四章·不过片刻,原缘已经面色苍白地来了,他思虑再三,终于还是道:“大哥,我看子卿是绝对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原炟叹气道:“我如何不知道,子卿虽心高气傲,但其实心底柔软,岂会为一个舞娘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出来。”
原缘道:“我今天就带钱去都城打点·”·原炟手一扬,道:“不可,这个人能用这种方法将子卿送入大牢,必定另有所图·你想想,子卿两手空空,他有什么可图的”·原缘双眉一动,道:“莫非是……想要挟我们原家”·“我怕就怕这点啊。”
原炟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们本来是好好地经营盐业,但朝里无端端地冒出来一个盐使的位置,让十几位皇子的头都抢破了·”·原缘道:“那族长可想好支持某个皇子了没有”·“论实力自然是荣王。”
原缘跺着脚,道:“大哥,荣王实力再强,可他也没能爬到太子的位置上去,你又何必急着表态”·原炟叹气道:“以荣王的个性,真是由不得你有半点退避啊,我其实并末将话说实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原缘坐立不安地道,“陷害子卿只怕是第一步啊”·原炟道:“这样吧。
你跑一趟梁王府,我去—趟荣王府·”·原缘立即起身,道:“我这就去梁王那里他毕竟与我原家有联姻,子卿对梁王妃一向不薄,这件事情我想他们是会帮忙的。”
原炟见他要走,突然又叫住了他,道:“倘使梁王提起盐使这个位置……你就跟他说,我会再考虑的·”·原缘听了,满面羞惭,道:“大哥,都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庶子叫你为难了。”
“子卿是我们原家的子弟,我这个当族长保护他也是份所应当,你去吧”原炟挥了挥手。·原炟自己则是准备了几分大礼,正准备上车,原宛如冲了上来,道:“爹……”·她还未说话,原炟就皱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没看我在干什么吗倘若你想帮忙,就闭紧嘴巴,别给你爹惹祸。”
原宛如立马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冲着她爹用手狠狠指了指自己抿得死死的嘴巴··原炟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跳上马车,直奔荣王府而去。·原宛如直到自己父亲的马车完全没了影子,才往村里走去,没走几步就被一人一把拽住··只见原母被绿竹挽着,满面苍白地问她,道:“子卿出事了,这是真的吗”·原宛如大惊,道:“谁告诉你的”她一说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原母整个人瘫了下来,原宛如与绿竹连忙一人一边将她挽扶进屋,给她灌了两杯茶下去,原母才仿佛回过神来,她一把拽住原宛如道:“子卿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他从小老实本份。”
“我当然相信子卿哥哥,我爹也相信,他已经去京城打点了,相信予卿哥哥很快就会洗清冤屈出狱的·”原宛如用手搭在原母的肩头安慰道··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母感激涕零,她手足无措,突然给原宛如跪下,道:“老妇替子卿谢过族长大恩了。”
·原宛如吓得也只好跪下,与原母面对面,道:“您这不是折我的福吗”·原母放声大哭,原宛如将她搂在怀里,瘪了瘪小嘴,心想今年的事真是特别多,从哪里开始的呢,似乎是……从那两个人来原村之后,清静的原村就再也没有清静过。
原缘是足足候了两个多时辰,才算见到了让青湘挽扶而出的曾楚瑜··“草民原缘叩见王妃娘娘·”原缘说着趴下给曾楚瑜叩了个头··虽然隔了年之后,便是日日春暖,但是曾楚瑜依然是狐裘加身,仿佛弱不胜寒,她柔和地道:“原叔叔是自家人,不用行此大礼,青湘,给原叔叔看座。”
青湘利落地拿来了—-张椅子,曾楚瑜又淡淡地道:“我想跟原叔叔单独聊一会儿,你先下去吧·”·青湘应了一声,便退去了··原缘坐了一下来,才叹息了一声道:“楚瑜,你可知道子卿遭冤狱了么”·曾楚瑜一脸震惊,道:“叔叔,子卿哥哥怎么了”·原缘见曾楚瑜两眼圆睁,便叹道:“唉,你看我,你是深处内室的娘娘,如何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是他比手画脚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叹道:“这该死的小子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何人,别人要用这种手段来诬陷于他·楚瑜,你是最了解子卿的人,你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做这件事的对不对”·“自然,子卿哥哥是如仙鹤一般的人物,随性却高洁。”
曾楚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情,我会对王爷说的,但是你也知道王爷最近不顺,在父皇哪里也说不上话,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子卿哥哥·”·原缘听了一阵羞惭,楚因让他们考虑支持他的时候,他们也曾想过楚瑜的处境,但到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为了这么一个嫁出去的原氏小姐,就将原氏百人的前程都搭上。
现在曾楚瑜缓缓道出楚因处境艰难,更让他羞愧,只是他觉得曾楚瑜毕竟是原氏女儿,这一点永远不能抹杀,于是叹了一口气,道:“我们都是家里人,也就不绕着圈子说话了,族长说了,倘若梁王肯伸手救子卿一把,关于盐使的位置我们原氏支持谁,会慎重考虑的。”
曾楚瑜微微一笑,道:“族长从来不考虑我这个庶出的女儿,但是一碰到原子卿,就立即改变了主意,莫非在他心里,原子卿已经成了他自家的人”·原缘一愣,曾楚瑜已经柔和地一笑,道:“袁叔叔,我小小的抱怨一下,你别在意。”
原缘叹了一口气,道:“楚瑜,原家也有难处的,你从小便聪明善解人意,应该知道这一点·”·曾楚瑜伸出了手,道:‘我知道,叔叔你安心地去吧,我这就去找王爷求情去。
“·“好,我就不打扰楚瑜你了·”原缘大喜道··曾楚瑜看着原缘的背影消失,才幽幽地道:“您还打算在暗处听多久呢”·“娘娘的耳朵真好。”
有人笑着,从树后走了出来··曾楚瑜看着那三十多岁一脸病容的英俊男人,隔了一会才轻启薄唇微微笑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汪涵大人,似我这等百无一用的人,倘若不耳聪目明一点,很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汪涵叹了一口气,一揖到底,道:“汪涵口不择言,对娘娘多有不敬,其实早就想要……”·曾楚瑜已经伸出手制止了他的道歉,汪涵看着曾楚瑜的手纤薄无比,淡淡青色的脉络将那只手更加衬得似同白玉,竟然有一种不该有的暖玉生烟的温润感,不知道为何心中隐隐—动。
“大人,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王爷得您的帮助很多,王爷现在人单势薄,您还肯留在这里尽心尽力,是楚瑜承了你的情,楚瑜应该为那天对您的不敬道歉才是。”
她说着站了起来,万福了一下,汪涵连忙伸手一扶,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手软,还是触手的狐裘夹袄丝滑如锦,竟然没有扶住··“汪涵大人不必客气,我曾楚瑜说过夫妻一体,这不是妄言,我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从我踏入王府的门,心中除了王爷,已经没有其他的人。”
汪涵看着曾楚瑜—脸温柔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只道:“娘娘对王爷如此深情,王爷必然心有感应·”·曾楚瑜微微一笑,道:“其实汪涵大人您应该知道楚瑜真实的出身吧。”
“娘娘的意思是”汪涵不解··“原炟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父亲其实是原氏一个远亲,死了很多年了。我与母亲在原村一直是仰人鼻息活着,因此我在他们的心中是毫无分量的,自然……他们在楚瑜的心中,也是不值几钱。”
汪涵颇为尴尬,道:“娘娘无需自薄……”·曾楚瑜轻抚了一下园里才开的花苞,道:“因此原缘说的会重新考虑支持,那也不过是—句敷衍之辞,汪涵大人千万不要当真,否则这话就该让原炟亲自来说。”她低头很温柔地将垂下的花苞扶直,接着道:“不过,汪涵大人您不妨把这句话传出去,以楚暠这么一个多疑易怒的人必定会先乱一下阵脚,至少子卿要在狱中吃不少苦头。”·汪涵看着她的侧影,一时之间找不到其它的话要说,曾楚瑜依然用温和的语调说:“子卿的脾气,我很清楚。
他决定了一件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王爷就算这一次出了很大的力气将他救出……他也是不会为王爷效力的·”·汪涵皱了皱眉头,道:“莫非……娘娘你有更好的办法。”
曾楚瑜用手轻摆弄着花苞,久久不语,然后开口道:“子卿的师父曾经有八个字的考语给他……”·汪涵见她又不说了,只好急道:“娘娘,请您接着往下说。”
曾楚瑜转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道“成也才华,败也才华·他因为才华,这一生当中无往而不利,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心生仰慕,不由自主地对他巴结。
因此他看似随和,但却心高气傲,对诡计阴谋不屑一顾,血气方刚,所以事事都喜欢恩、怨,分,明·”·她低头又看了一下花苞,道:“只是一个蔡姬还不足以让原夕争抛下原氏上百口人,跟楚暠成死敌……”她手一伸,白玉的手指将那根花苞摘了下来,轻闻了一下,转过头来笑道:“除非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子卿误以为楚暠杀了原村满门。”·曾楚瑜原本属于长相甜美的女子,但她刚才拈花转头一笑,在汪涵的眼里却是充满了妖气,仿佛艳到极致便近妖,令人震撼到窒息。
汪涵呆呆地看着曾楚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候青湘过来,递给了曾楚瑜一个暖炉,道:“娘娘,怎么跟原缘谈完了你也不叫我,回屋去吧,再吹风,你今晚又要咳不停了。”
曾楚瑜被青湘搀着路过汪涵,微微低了一下头,道:“有劳汪大人了·”·汪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兀自难以说话,他隔了良久才转头,道:“王……王爷……”·楚因从树后脸色苍白地走出来,汪涵开口道:“王爷,您看……”·楚因的手一伸,道:“万万使不得。”
汪涵见他情绪激动,反而平静了下来,道:“王爷其实娘娘这条计策虽然狠毒,但却是一石二鸟的妙计,既绝了原夕争的后路,也绝了楚暠的后路。楚暠误以为能靠着盐使这个位置锁定胜局,我们便让他死在这个位置上。”·楚因沉默了许久,猛然抬头,满面惊慌地道:“太残忍了,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他说着仿佛不要再听汪涵说一个字的劝解,匆匆地便走了··汪涵见楚因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不由轻蔑地笑了笑,心道一将成名万骨枯,更何况是一个帝王的崛起。
楚因这种妇人之仁叫他有一点瞧不太起,倒是曾楚瑜刚才那抹狠毒的艳丽令他有一点心旷神怡·他原本以为楚暠必定不会放过在背地里支持蔡姬的原夕争,但却没想到暴躁狠毒的楚暠居然会对原夕争迟迟没有动手。·“这是一个千载难峰的机会啊……”汪涵看着天边的归雁长叹道,既然他替楚因做过无数次主,那再做一次又有何妨呢。
牢头小声关照汪涵,道:“汪大人,您可千万快进快出,这要让大公主知道我们放您进去,不知道会不会摘了小的们的脑袋·”·汪涵笑笑,道:“梁王会承下各位的情的。”
牢头眉开眼笑,道:“不敢,不敢·”·汪涵踏进了监舍,身后的牢门被重新锁上了,牢房里很黑,花了一些功夫才能适应·汪涵慢慢踏着地上的污泥向最里面原夕争监舍走去,原夕争被关在这间牢房里唯一有窗户的临舍里。
汪涵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原夕争依然是一身白袍,盘膝坐在窗下的枯草堆之上·如果汪涵不是知道原夕争身陷囹圄,周遭是臭水污泥,蟑螂老鼠爬行,他真的会误以为原夕争是很平静地坐在青山绿水之间。
汪涵知道自己是不喜欢原夕争的,因为楚因唯二次反驳他的建议恰恰都发生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然而他现在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在嫉妒原夕争,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
他一直认为这是因为原夕争让他有觉得地位受到了威胁,可到眼前这一刻他才明白,他真不喜欢原夕争的原因……当他立于阴暗之中,而原夕争却坐在阳光里。
而就在刚才汪涵还对原夕争充满了优越感,因为他知道即便以后两人同事于楚因,能成为楚因真正心腹的人只有自己·原夕争……楚因将一生对他充满了防范,他甚至想到了楚因一但登基原夕争有可能的下场,想到那一点,他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可是他当看见原夕争的时候,那种优越感便不自然地淡了··他一踏进牢门,原夕争便知道有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突然起了一种寒意··原夕争慢慢睁开眼,满面病容的汪涵便站在了他的眼前,原夕争道:“梁王府的汪涵大人么”·汪涵露出了一口白牙,笑道:“难怪王爷一直夸原公子聪明慧质,你我从未见过面,原公子也能一眼便将我认出来。”
原夕争微笑道:“不敢,但是我知道粱王府有一位智谋过人的幕僚,盛名远扬,我即便没有见过真人,但也听人形容过·”·汪涵朝左踱了几岁,道:“那原公子可知道我为何而来”·原夕争将自己的前襟铺好,淡淡地道:“汪大人只怕是私自来会子卿吧。”
“何以见得”汪涵丝毫不惊慌,兀自气定神闲地问道··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汪大人进来的时候先是仔细打量子卿,然后又与子卿闲聊,接着让子卿猜谜,倘若是身负梁王的任务而来,不是对王爷太不敬了么”·汪涵凝神听完,呵呵一笑道:“不错,汪某确实是私下来见公子。
梁王已经去宫里为您向昌帝请冤去了……”·原夕争微微一震,汪涵悠悠地道:“梁王不来看你,一是因为他不用问你,也深信你的为人,二是他不愿叫你认为他是挟恩图报……我很想看看,能让梁王如此倾心的人到底是谁”·原夕争许久不说话,然后才道:“汪大人,倘若我是您,我便不会这么好奇。”
汪涵微微扬了扬眉,原夕争抬头道:“因作为一个幕僚,你只有一个王爷,可是王爷却有可能会有很多个幕僚·”·汪涵的眉头轻颤了一下,他轻笑了一声,道:“听子卿意思,倒像是准备替梁王效劳似的。”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夕争微微一欠身,道:“汪大人,你错了,我一直愿意为梁王效劳,除了争夺嫡位·”·汪涵冷笑了一声,道:“一个皇子,不为帝王而生,那又有什么价值呢”·“也许我与汪大人看价值,有一些不同。”
“原夕争,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原夕争看向他,很平静地道:“你想赌什么”·汪涵的嘴角一弯,道:“赌你的清高,你不是不屑于为梁王争霸么倘若有一天你食言,你我同伺一主,就必须上下有别,到时我上你下”·原夕争听了眉头也不动一下,只淡淡地道:“既然汪大人这么好雅兴,我怎能不奉陪。”
汪涵微微冷笑,他出了门,牢头笑道:“大人真是守信,这么快就出来了·”·汪涵的手一伸,笑道:“自然,我还有更守信的一面,那就要看牢头大哥你守不守信了。”
牢头见他掌心里握着一锭金子,那金子被汪涵苍白的手这么一握,愈发显得金灿灿的晃人眼球··牢头颤声道:“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替汪大人效劳的”·汪涵轻笑了一声,道:“我看这个原夕争年纪到底太轻,需要一点调教,若是你今晚按我说的去做……”·牢头面露为难之色,道:“汪大人,瑞安公主有令,不准我们动他一根头发。”
汪涵悠悠地道:“我可没有让你动他的头发……这锭金子只是个订金,倘若你今晚让我满意了,我另有五个小金锭送你·”·牢头一咬牙,拿过那锭金子,道:“成,汪大人,只是有一样,绝对不能让人看出他受过刑。”
汪涵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宫刑……”·“宫刑”·“这是秦汉时期对犯jiānyín罪女子的一种刑罚,用木槌狠击女子的腹部,听说她们体内的某样东西便会脱落,以后便犯不得jiānyín之罪。
原夕争……没那玩意,就用这个吧,别伤了他那张漂亮的脸·”汪涵微笑道··牢头唉了一声,很快便把刑具弄齐,叫人提了原夕争来··原夕争看了一眼刑室,道:“提审官呢”·牢头一摆手,道:“不用问了,先把他绑上”·两人看守便扑了上来,原夕争脚一勾,两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牢头大怒,道:“好你个原夕争,你反了,想做什么,是想逃狱么”·原夕争道:“不见提审官,我是不会就范的·”三言两语间,手足均上镣铐的原夕争把满室的看守都摔了个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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