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争 by 彻夜流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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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争 by 彻夜流香(5)
·女子依然沉默,原夕争站在原处,淡淡地问:“李缵的人……你是李缵的人·”·他此言一出,那女子腾空而起,只见她的背后生似突然长出两只五彩的翅膀,被原村荒凉的风一吹,便迎风而去,本身的轻功再加上狂风的助力,令她不过几个瞬间,便悄然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原夕争才轻哼了一声,手扶住边上的墙壁,绿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在这里·”·绿竹见原夕争的脸色有点白,连忙过来搀住,问:“你是怎么了。”
“走·”原夕争低声道··绿竹大约也知道原夕争追那个黑衣人的时候吃了亏,这个时候要是再出来一批什么人马,在这个荒村郊外两人必死无疑。
所幸原夕争从上车到返回公主府,便再也没发生什么事··楚因听说原夕争遭袭立即匆匆带了曾楚瑜与东方景渊过来,原夕争回来的路上一直很清醒,直到进了公主府整个人才似松懈了下来,陷入了沉睡当中。
“莫非是中了毒”楚因听说原夕争昏睡不醒不由大吃一惊··几个人把绿竹仔细地盘问了一遍,绿竹结结巴巴地将今日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其实只看见了开头跟结尾,但对于老江湖的东方景渊却是足够了。
东方景渊转头吩咐道:“将弯阳叫来·”·曾楚瑜柔和地问道:“东方先生,请问子卿哥哥要紧么”·东方景渊微微一愣,他虽然知道曾楚瑜与原夕争是同族人,但到底不是亲兄妹,眼见她毫不避忌当着丈夫的面表达对另一个男子的关心。
可是楚因似乎毫不介意,反而是搭了一下曾楚瑜的肩以示安慰·看来这王妃果是深得梁王的信任啊,东方景渊在心中暗道··弯阳很快就到了,曾楚瑜见她居然一身黑衣,脸蒙黑纱,头戴白花不由一愣。
东方景渊轻咳了一声,道:“弯阳的丈夫圆月大半年前去世了,弯阳与圆月鹣鲽情深,立志要为他守孝三年,我劝丁她也不听·”·曾楚瑜温婉地道:“这又何必要劝,伉俪情深,原本是多大的福气,如今鸳鸯不再,真是难为弯阳这么一位女中豪杰。”
弯阳略略点头,以示谢过曾楚瑜的理解··楚因则微笑了一下,道:“这女人家的事唯有女人家可以理解,我听说弯阳是一名江湖中的女神医,最擅长医治各种毒伤,暗器伤。”
弯阳依然点头,居然沉默地接受了这一种夸赞··“好·”楚因点头,道:“那么子卿就拜托你了,但是你要记清楚了,原夕争是替本王办事,你丈夫圆月不是因他而死,是因本王。”
曾楚瑜吓了一跳,但是弯阳只是恭谨地向楚因行了一礼,然后推开门向着床上晕睡的原夕争走去··她站在床头细看了一会儿原夕争,纤纤的玉手才慢慢朝原夕争的手腕搭去,只是她的手腕刚搭到原夕争软滑如玉似的手腕上,却见那只细长的手一翻如同铁箍似的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原夕争的两眼一抬,微微冷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弯阳似乎大吃一惊,刚想挣扎,原夕争的掌心力道微吐,她便身体软瘫倒在床边··“别人以为你受了伤便必定会远遁,但我却知道你个性很强,不达目的誓不甘休……”原夕争手一挥,便揭去了那女人的面纱,然后淡淡地道:·“我说得对不对,蔡姬”·蔡姬原本一张娇媚无比的脸显得异常地苍白,原夕争淡淡地道:“你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认出你”原夕争轻轻地道:“因为我曾经看一个女人跳舞,足足看了十来天,每天要看五六个时辰,每一刻都在想,想着怎样才能让她脱胎换骨,这样一个人,我怎么会轻易忘了她的身影,她的动作。”
蔡姬低下了头,面露愧疚之色··原夕争依然语气很淡,道:“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子卿少爷,奴婢是殿下从小收留的孤儿,没有名字,殿下赐号化蝶。”
“化蝶……”原夕争轻笑了一下,道:“其实你见我的第一面就是个陷阱,对么”·蔡姬轻声道:“子卿少爷,奴婢不过是奉命想带您去北齐,绝无伤害你的意思”·“绝无伤害我的意思……”原夕争声音沙哑地道:“那么,谈天望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被人jiān杀的”·蔡姬连忙道:“子卿少爷,蔡姬对天发誓,我只是撵走了谈天望,绝对没有杀死他。”
·“那么你满屋子的死人,又是怎么回事”·蔡姬沉默了片刻才道:“是,是蔡姬胡涂,认为只要把子卿少爷逼得在南朝待不下去,自然便要跟着二殿下回北齐了。”
原夕争的嘴唇微颤,道:“那按你的意思是……原村的血案也是李缵做得喽”·蔡姬连忙抬头,焦急地道:“绝非二殿下所为,蔡姬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殿下而为。”
“那么你回答我……是谁”·蔡姬低头,却始终沉默··原夕争也不逼问,只淡淡地道:“我问你另一个问题。”
“子卿少爷,请、请讲……”·“这一年里你都不曾想过要将我带回北齐,为什么现在这么着急要把我弄走”·蔡姬低头道:“二殿下的心意,奴婢不知。”
“你撒谎”原夕争冷笑,道:“你之前有很多个机会,却一直不露面,甚至我与李缵作战,都未见你的身影,若非你已经心存叛离之意,又怎么置李缵的大事于不顾”·蔡姬脸色苍白如纸,伏身道:“二殿下对我有收养之恩,化蝶此生对殿下都绝不会起叛离之心。”
原夕争看着伏在脚底的蔡姬,半晌才轻声道:“我很想知道,你此番前来是为了谁”·“蔡姬……真的是为了二殿下,急于带公子去北齐。”
她说着冲原夕争叩了三个响头,道:“我知道,子卿少爷您对我有再造之恩,但我却负了您的恩义,我……”·她一句话没说完,原夕争却弯腰一抬手拧住她的下巴,然后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拧,她的下巴脱了臼,手指探进去,抠出一枚药丸。
蔡姬被原夕争捉住之后,尽管脸色苍白,但始终神情自若,如今却是神色大变··原夕争冷冷地道:“你怎么能死呢,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能令你蔡姬抛弃了养育栽培之恩的人,到底是谁。”
说着,原夕争的双手微动,将她的两个手腕均都打脱臼··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蔡姬的脸露悲戚之色,嘴里唔唔却不能成语,原夕争避开了眼神,虽然这个人害自己至惨,可是原夕争心底里还是难忘两人一起听小楼雨打残荷,筝歌琴音。
弯阳很快就被找到了,她被蔡姬偷袭负伤,但蔡姬所幸似乎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原夕争不过刚刚与楚因说完整个情形,瑞安突然推门而入,开口便是一句:“我们要立刻撤离”·她见众人都是一愣,才叹息了一声,道:“九门提督将六哥的军队放了进来,六哥没有动别的地方,只是将渝苑与梁王府包围了,他们的军队说梁王与驸马暗通北齐,想要篡夺帝位,他们要清君侧。”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看似乖乖交出军权的楚昪不声不响突然祭出了杀手锏·他虽没有拿下整个南朝三十万精兵,但控制军队的时日不短,足够培养起一支死士,他没有培养起足够的朝堂势力,却将九门提督笼拢到门下,他不去攻打有禁卫军重兵把守的皇宫,只将没有多少卫士的渝苑与梁王府围了起来。
只要乘乱杀了楚因与原夕争,那么事后无论如何善后,都是大局已定·这位始终默默无声的德王,终于露出了他稳、狠、准的一面··他们几乎不用出大门,就能听到重甲军们快步奔跑的步靴落地之声,火把映红了半个夜空。
楚闪只觉得自己的背部渗出一身的汗,他今天若非恰巧来看原夕争,此刻只怕早被楚昪的人马给杀了,要知道楚昪对深得父皇宠爱的瑞安还是有几分忌讳的,但是对他,却是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
卫士再次奔跑进来,对瑞安道:“公主殿下,他们要求在他们数到一百之内将驸马送出门去,否则……他们就要攻府了·”·瑞安大怒,她手一伸将佩剑拔出,道:“好大的胆子,有我瑞安在,我看哪一个没长胆子敢攻打我瑞安的府邸。”
她的剑还未完全拔出,原夕争已经按住了她的手,道:“不可,他们既然已经破釜沉舟,绝不会因为对你的一点顾忌,而放弃了这次以杀头重罪换来的机会,我出去”·注21:南方俚语,相当于北方的俚语乌事,全名可理解为你干什么好事·注22:千字文,这四句话的意思定为人的仪容举止应庄重沉静,言语思维应稳重清晰。
万事注重良好的开端固然不错,若能坚持始终如一,尽善尽美,自然更好··第二十九章·瑞安的所有卫士都手持弓箭架在渝苑的围墙上,外面是围得严严实实的楚昪人马,原夕争跃上了他们的梯子,由上而下地扫子一眼外面的人群,一眼便看见了楚昪。
楚昪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样平板,只是穿了战甲,多了几分煞气·原夕争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楚昪只觉得原夕争的目光像一根针,尖锐得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两人都沉默无语,自然士兵们也不会出声,一时之间空气之中只有火把偶尔发出一点爆裂的脆响,终于楚昪开口了,道:“驸马,我想你跟我一样都不愿意瑞安受到无辜牵连,这样吧,我只要你自己走出这道大门,我答应绝不会伤渝苑府上的性命,如何”·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楚昪,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对我这般看重。
你杀了我的满门,今天甚至不惜亲自动手来取我性命,能告诉我原因么”·楚昪没有日答这个问题,但是他身旁一名将领却暴喝道:“原夕争,这是殿下仁慈,给你一条活路,你若再不束手投降,到了阎王那里,可别怪我身后这些将士”·这名将领正是楚昪最大的心腹之一蒋瑞,他不明白楚昪为何要舍了楚因而取原夕争,要知道楚因才是楚昪最大的敌人,必需除之而后快,但楚昪是主子,他只是臣子,虽然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听从军令。
他知道在这里多待一刻,便会增加一刻的危险,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禁卫军便会奉昌帝之令赶到这里,到时他们腹背受敌,胜负就成了一个未知之数·正因如此他才急于开战,他根本弄不懂楚昪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与原夕争聊一桩陈年旧案。
楚昪略略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驸马,你说我灭了原村满门,可有证据”·原夕争转头微笑道:“叫弯阳将蔡姬带出来·”·蒋瑞见这个时候楚昪与原夕争还要搞什么对质,不由急道:“王爷,我们要速战速决。”
·楚昪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只轻声道:“去看看楚因那边解决的怎么样了”·蔡姬披头散发地被带了上来,楚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道:“就凭这个女人,驸马就能断定你原村几百余口的性命与本王我有关”·原夕争微笑道:“不,你弄错了,我只想知道王爷是否与这女子相熟”·楚昪淡淡地道:“这女子是李缵的人,暗卫化蝶。”
原夕争仍然微笑,道:“王爷,我在问您是否与她相熟·”·楚昪依然语调淡淡,道:“我与她谈不上相熟,只是知道这个人·化蝶奉李缵之命潜入我南朝,我识穿了她的身份,但因为想从她身上探听出更多的北朝细作的线索,所以没有动她。”
“哦,要知道她不但帮你拿到了陈昂文与楚暠私卖军火的证据,还利用我的手将证据交给了昌帝,令得楚暠彻底断送了昌帝对他的好感。合作这么密切,我还以为你们交情非浅。”原夕争说着手对着蔡姬的下巴一托,将她脱臼的下巴复原,然后才道:“蔡姬,你可听到了,此人说与你不是很熟。”
夜色下蔡姬的脸色苍白似鬼,她木然地道:“我也不认识这人·”·这个时候有人急匆匆地赶来,在楚昪的耳边一阵密语,听完了密报,楚昪一直没有表情的脸色居然为之一变。
原夕争知道这必定是攻打梁王府的人给楚昪的密报,告知梁王夫妇并不在梁王府,而是在楚昪眼前的渝苑之内··原夕争细长的手指一把掐住蔡姬的咽喉,冷冷地道:“原来德王早知此人是细作,甚好。
此人便是构陷我,害我原村满门的人之一,我留着她原本是想金銮殿上与圣上陈冤·但既然没有了以后,不如现在杀了她,以泄我心头之恨”·蔡姬神情木然,由头到尾都没有反抗,原夕争的手指慢慢收紧,蔡姬的脸色逐渐发乌,终于楚昪道:“驸马,你不用演戏,我知这女子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这样吧,你可以用这女子跟我交换一个条件。
楚因的性命是不能换的,你想清楚了,要不要提,你自己随意,如果不愿意,非要杀她,那也随你的意思·”·原夕争的手一松,轻笑道:“我一直在想能让一个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女探子背叛,唯有她的心上人。
化蝶也算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可惜看错了人·”原夕争说着将手中的剑抽出,这个时候夜色更浓,风逐渐大了起来,原夕争衣袂翻飞,傲然地道:“我虽然未必能在千军万马当中取人首级,不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却未必办不到。
楚昪……你离得我太近了”·原夕争一说完,楚昪的人马立时院作一团,原夕争以七百骑阻挡北齐三十万骑兵南下,已然在这些人心目当中留下了一个类似神迹的印象,这番开口宣言没有人会不当真,蒋瑞更是大声喊道:“保护王爷”·楚昪却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蒋瑞,面现狰狞,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原夕争的能耐,你想十步杀一人,我要看看,在十步之内是你杀了我,还是我这三千铁甲军取了你的性命。”
原夕争身上的杀气愈浓,楚昪越见狂傲,他甚至补充了一句:“你猜对了,原氏满门是我所杀,与其让一个能令人脱胎换骨的帝师落入北齐皇室之手,我宁可做个顺水人情送予了楚因,让他来帮我对付楚暠!”·他这一番话说完,即便渝苑上下也能感受到原夕争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杀机,这份杀气几乎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寒光一闪,剑出,楚昪心中一紧,横剑当胸却未见原夕争近身,再一看却是蔡姬牢牢地抱住了原夕争的双腿··原夕争的杀气像是瞬息之间便全都收了,空中只听原夕争略有一点落寞的声音道:“他三番四次刺激我,甚至不惜说最大的隐秘,不过是想诱我上前,好给你机会脱身,你又何必错失良机。”
蔡姬一愣,泪流满面,转头看向楚昪,略略沙哑地道:“我是不是……拖累你了·”·远处传来了浓厚的杀伐之声,像是喻示着楚昪改天逆运的良机已逝,但他的表情倒是很自然,看向蔡姬,略有一点温和地道:“是我不对,既然李缵那么喜爱原夕争,我便不该想要杀他,让你为难。”
禁卫军已经赶到,哗地一声将楚昪的兵马团团围住·楚昪手一抬,厉声道:“诸位将士,你们都不用动,是我楚昪假传圣旨蒙蔽了各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连累各位。”
蒋瑞含泪道:“王爷,我们杀出去”·楚昪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阿瑞,不要让我连累了三千将士的性命”说完,他挥了挥手,蒋瑞低头掂了掂手中的刀,终于将它扔了出去,他一扔,各个将士们也陆续将手中的刀枪扔下,束手就擒。
蔡姬泪流满面,道:“你可后悔认识化蝶·”·楚昪抬头,道:“我今日才发现,原来放下一切,是如此轻松,早知如此,我真该放下这份俗世权欲,与你远走高飞,可惜却是为时已晚,还要连累于你,你可后悔跟错了我”·蔡姬道:“能与仲庭相识,是我一生最自豪的地方。”
楚昪语气依然淡淡,只回了三个字:“我也是·”·楚昪一事,朝廷上下震惊,昌帝更是气得病情加重,难以料理朝政,只传出口谕,让楚因代为处理这件事情。
楚因三堂会审了楚昪,对于原村灭门之案,楚昪供认不讳,再加上带兵进城图谋不轨,自然都是死罪··楚因下了大理寺,东方景渊迎了上去,道:“王爷,这德王条条都是死罪,你想判个圈禁都不能,可真要弄死了他,只怕这其它皇子难免兔死狐悲,以后兴王爷都要心生罅隙,冉难笼拢。”
楚因轻叹了一口气,道:“父皇倒现在还是那套好人他做,恶人别人来当·”·东方景渊低声道:“王爷,只怕皇上的圣意未必是仅于此,他恐怕也有约制王爷势力进一步扩充的意思,王爷杀了德王,寒了人心,想要进一步笼拢他人,只怕是难上加难。”
楚因的眉头一动,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地道:“我会另作安排的·”·原夕争这几日一直都待在渝苑内,原村满门的血仇似乎很快就要得报了,但原夕争却似乎高兴不起来。
这个目标是原夕争一直在追求的,这个真相也是自己想要追寻的,可是等这一切都有了结果,原夕争反而有一种茫然··“驸马,梁王府派人来请您过去。”
门外有人通报··原夕争下了床,打开门,刚穿过回廊,便看见瑞安在花园里舞剑,她停下来笑道:“驸马爷,人都说早晨起来该是人清气爽,我看你倒是一脸郁郁,却叉是为何,j原夕争轻笑道:“谁跟你比,不都要一脸郁郁”·瑞安晃了晃手中的剑,淡淡地道:“是不是因为我六哥与蔡姬,让你觉得有一点失落。”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我何来的失落”·瑞安放下剑,凑上前来含笑道:“那是自然,我六哥虽然心狠手辣,可是对蔡姬却是一往情深,宁可为她断送了帝业也在所不惜,而李缵跟他比起来,似乎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十哥么……那就差得更远了,不是么”·原夕争见她扯上了李缵,不由偏过头去,道:“你十哥叫我去呢,我没时间与你胡扯。”
瑞安看着原夕争匆匆而去的背影,轻轻一笑,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叹息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叫人生死相许,却恨人间不能白头……”·随着楚因的皇威日盛,原夕争所感受到的那种无形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便也越来越不喜欢与楚因单独相处。
原夕争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跨了进去,楚因正在提笔划画,抬眼见原夕争进来便笑了笑,道:“子卿来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夕争在楚因的面前从来不摆驸马的身份,因此低头以示行礼,而楚因在单独的时候,似乎也只当原夕争还是他的一个心腹。
他打一声招呼,却没有搁下笔,依然低头专心画他的画·原夕争只能走过去,隔着桌子看了一眼楚因画的画,却是一幅春兰图,要将形状单一的春兰画得千姿百态,最能锻炼画者的细微布局跟全域的掌控能力。
楚因抬头微笑道:“子卿,你觉得本王这幅兰图画得如何”·原夕争不得不绕到楚因的身边,仔细端详了一眼这幅春兰图,才微笑道:“我以前只见过李流芳的春兰图(注23),他行笔疾劲犀利,整幅兰图如同一幅草书,透着一种潇洒飒爽。
王爷这幅兰图却是雍容委婉,更具美态一些·”·楚因轻轻抬头,刚巧与低头看图的原夕争面对面,两人骤然面对面,原夕争微微一愣,楚因却是浅浅一笑·楚因的长相原本就好,这么含笑看着原夕争,眼眸里似多了几分情意,便更显得面容俊俏,温柔儒雅,令人心生好感。
原夕争却不知该如何应对,楚因已经转过了头,微笑道:“子卿说得不错,这春兰图每一笔或轻或重,或长或短,都会影响最后这幅兰图的气质··只是我画这幅兰图的时候想到是子卿,本王认识的人里面,包括本王,除了子卿,无人能喻之为兰。”
原夕争道:“王爷谬赞了·”·楚因却是悠悠地道:“其实我一直认为子卿在我的心目中是英武爽利的,但今天你说这幅兰图雍容委婉,颇具美态,我才知道原来子卿在我的心目当中是这般模样。”
原夕争淡淡地道:“王爷,臣是男人,还是英武爽利更配一些·”·楚因轻轻一笑,抬头道:“又生气了,你最近生气的次数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搁下了笔,道:“子卿,我一见你便投缘,这几年里我们生死与共,见证了梁王府的从无到有,你说会不会这么一直长长久久的下去·”·现在的楚因再不是当年能容原夕争轻易地说一声:“事后容我放马江湖……”,见得原夕争稍稍犹豫,楚因的眼神便冷了下来。
他也不等原夕争想到托词,只微笑道:“今天我让你见一个人·”·他说着拍了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着护额的少年,那少年白面如玉,站在原夕争的面前,俏生生地道:“子卿哥哥。”
原夕争这才真真正正吃了一惊,道:“宛如”·原宛如穿了一身男装,整个人妩媚里透着一股英气,她抬头淘气地道:“子卿哥哥,你看我穿成这样漂不漂亮”·原夕争知道原宛如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因为瑞安已经把什么都跟她说了。
原宛如接触到原夕争不满的眼神,使吐了吐粉舌,又在楚因的面前转了一圈,道:“王爷,你说我漂不漂亮”·楚因点了点头,微笑道:“漂亮,你呀,还是没长大,爱胡闹,这要是让原……”他对原宛如颇有好感,说话也很随意,这句话终究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原宛如兴高采烈的眼神也随之黯淡了下去,楚因叹了一口气道:“原村满门如今只剩你与子卿,我曾经承诺过子卿,会帮助他报你们满门的血仇,今天晚上本王要兑现这个诺言。”
原夕争不禁转过头,原宛如的双眼睛亮得骇人,楚因略略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晚,我会派人伪装成楚昪的死士去劫天牢,事后怎么处理他,由你们两个决定,但是绝不能留下……麻烦。”
“王爷放心,我绝不会留下一丁点的麻烦……”原宛如依然是一副邻家女孩的娇俏模样,但是她的言语之间却像是透着浓重的血腥之味,令原夕争心惊。
楚因点头,他转头对原夕争道:“这件事情宛如受得委屈比你大,让她来主持吧·”·原夕争没有多言,便转身出了门·楚因见原夕争走后,才对原宛如淡淡地道:“子卿面冷心慈,恐到时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一切要多当心。”
原宛如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开去追原夕争··清明多雨,此时还未近午,雨丝在天地问又拉扯开来·原夕争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在离了书房外面的回廊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原宛如走近道:“子卿哥哥……你不高兴了,是么”·原夕争淡淡地道:“你长大丁,想做什么事,要做什么事,自己会有主张。”
原宛如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我离了建业去南方的时候,梁王便派人找到了我,他还给了我不少人手,方便我在南方保住自己的家业·我未有同你说,你知道为什么……”·原夕争转头,只听原宛如道:“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欠着梁王……我不能帮到你,便不愿拖累你。”
原宛如的嘴唇微微嘟着,眼圈还有一点红,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婴儿肥,似乎依然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娇纵顽皮少女,这是原夕争熟悉的原宛如·两人肩并肩看了一会雨天,原夕争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原宛如的头发,然后离开。
·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傍晚时分,天上的乌云寻非但没有见消退,倒反而更浓重了一些·原夕争离开书房朝着渝苑的禁地走去,蔡姬便关这里··因为蔡姬的身份很独特,虽然是楚昪的人,却也是北齐李缵的暗卫,对于正忙于南北和谈的南朝来说,她并不适合公开处理,因此蔡姬一直被关渝苑里。
瑞安的渝苑虽然不能说滴水不进,但能守住禁区的,都是瑞安的一些死卫们·守卫们见原夕争前来,纷纷行礼,原夕争挥了挥手令他们都退下,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蔡姬身份没有暴露之前想要自尽,身份暴露了倒反而一直很安静,没有给守卫们带来半点麻烦·她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等待一个结局,当原夕争推开门的时候,蔡姬知道这个结局来了。
原夕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屋内的阴暗光线,才慢慢走了进去··蔡姬的目光始终落在原夕争的身上,隔了一会儿,她终于听到原夕争说道:“我今天是来处置你的。”
蔡姬没有显得特别害怕,只是道:“仲庭是不是已经被处置了”·原夕争冷冷地回道:“你还是多操心目已的事情吧”·蔡姬低下了头,原夕争将手中的黑布整个套在她的头上,然后将她推出了门,原夕争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于在某一些地方转角的时候会扶她一把,因此蔡姬直到上了马车也没有撞疼哪里。
蔡姬突然觉得又回到了当年小楼里一起听琴喝酒的感觉,眼前的少年外表冷淡,但内里温柔,让人难以忘却··马车不知道行了多久,蔡姬只觉得眼前一亮,她竟然到了城郊外的淮水江边。
满目的芦苇像是漫过整个水面,开了一茬,又一茬,迎风翩千,在春色里泛着昂然的生机··“真是一个好地方·”蔡姬道:“我喜欢这里,芦苇,狗尾巴草,蒲公英,都是我喜爱的,能葬身于此处,是我蔡姬的幸运,谢过公子。”
“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原夕争悠然地道:“你没有想过能看这片地方日出日落吗”·蔡姬微微一愣,身后传来哗水之声,一个渔夫撑着竹槁轻巧地穿过芦苇丛里的罅隙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从此以后忘了蔡姬,你若不愿意当化蝶,那就再起一个别的什么名字吧……离开这里,有生之年,我不想再见到你·”·蔡姬听着原夕争冷然的吩咐,泪流满面,原夕争将一个钱袋丢在了地上,转身离去。
蔡姬突然道:“子卿少爷”原夕争没有转身,蔡姬微微抽泣了一下,跪下冲着原夕争叩了一个头道:“蔡姬别过于卿少爷·”·原夕争略略低头,便径直离开上了马车,进了城,原夕争便离开了这辆马车。
等到原夕争出现在渝苑门口的时候,隐藏着的暗卫们都是大惊失色·原夕争得了楚因的吩咐以来,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合作,以至于暗卫们做梦也没想到原夕争会突然瞒着他们外出。
跟踪原夕争的暗卫们急急将这一行踪汇报给了楚因,楚因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提笔在那幅春兰图上落了沛离二字··今夜显然原夕争只是一个看客,楚昪已经顺利地被劫了出来。
夜色中的原宛如一身的红衣,乌云密布,漆黑的夜里,她的那身红衣很醒目也很张扬··这一个晚上,原宛如显然是做充足的准备,她足足领来了几百人,这些人有楚因给她的精卫,还有不少是她重金礼聘的江湖高手。
楚昪当王爷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有江湖高手充当的死士·原宛如看着那帮人如虎入羊群一般冲进了德王府,不久王府就开始四处起火·楚昪由头到尾都一直闭着眼睛,尽管火里面的姬妾们在呼天抢地。
“王爷,王爷……救我,救我……”她们各个都还是花容岁月,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惊慌,纤长的手指伸向了楚昪,惊恐地喊着,渴求着救赎。
原宛如特地把她们拎到楚昪的面前,然后再一个个推到火里,那些火焰一沾上这些女子,便会陡然旺起,女子们被活活烧死的凄厉惨叫之声像是撕裂了整个夜空,把那最黑暗处的恶魔都放了出来。
原夕争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原宛如转头道:“子卿哥哥,你听到了没有,这是爹爹跟娘亲临死之前留给我们的遗言”·原夕争看着那些火里面打滚的女子,仿佛她们便是原村的人,是她们在临死前的惨叫。
原夕争整个人部止不住地在颤抖,楚昪却始终面无表情··原宛如尖厉的一笑,手一挥,她的人马又推出一批人,这些人一见到楚昪就拼命地挣扎,呼喊着王爷·楚昪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这些人有他的心腹大将蒋瑞,有其它的将士,还有他几乎所有的亲朋知已。
原宛如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依然像是一个邻家的女孩子那般,娇俏调皮,但在楚昪的眼里这不亚于是一个魔鬼的微笑,他终于忍不住吼道:“是本王烧了原村,你要烧,就来烧死我”·原宛如伸出白皙的小手,悠悠然地一挥,这些人便一个接着一个被推到了火中。
“够了”原夕争的脚步刚动,就被七八个武林高手围在了中央·原夕争想要冲过这些人的包围,不亚于一场大战,这些时间足够原宛如将这些人统统都烧死。
原夕争那一瞬间里又仿佛回到了眼见原村被烧的那一刻,感觉渺小无能为力,只觉得一阵头晕··楚昪一双眼睛都变成了血红之色,但他却只能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人都在眼前被活活烧死。
原宛如让人松开了他,微笑道:“瞧,你的家人,你所有的好友,你的知心朋友都死了……你何必还活着呢”她的声音透着甜美又轻快,像是在给别人一个不错的建议。
原夕争转过脸去,原宛如红色的裙衣在夜风中翻飞着,背衬着满天的火舞,像是索命的艳鬼··楚昪整个人都失了魂一般,他一下子落魄了起来,之前尽管他满盘皆输,可是输阵不输人,他依然还是皇室贵胄,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他不过是人刀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而已,多少年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里都彻底的同那些人一起化成了灰烬。
他口南喃地道:“报应,报应……”他一步接着一步朝着火焰走去,一直走到火堆的中央,慢慢地坐了下来·而就在这么一刻,突然之间有一道黑影飞快地进入了火场,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人的身法极快,像是一个武功好手,没想到楚昪此刻还会有死士出现。
黑影落定之后,却是一个女子,她低头看向楚昪,楚昪抬头看向她,只问了一声:“蔡姬,你怎么来了·”·蔡姬在他身边坐定,靠着他的肩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远走高飞的么”·楚昪原本空无一物的眸子像是突然落满了东西,搂着她的腰,微笑道:“对。”
他们的话声一落,只听轰地一声,一直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屋梁终于塌下了,一切都化为了乌有·围着原夕争的武林高手也都识趣地闪过一边,原夕争只觉得头晕目眩,忍不住用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额。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子卿哥哥,你不舒服么”原宛如走了过来··原夕争揉着额头,轻声道:“你不用叫我子卿哥哥,你知道我不是子卿。”
原宛如微微一笑,道:“我还是喜欢叫你子卿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叫这四个字的时候,我都会觉得甜蜜,幸福,好像自己眼前还有爹娘疼爱,转过头还能叫一声子卿哥哥。”
原夕争转头看着火光前的原宛如,她微微抬着下巴,倔强又有一些伤感,令原夕争瞬间里视线一片模糊,微微沙哑地道:“只是我们这样……跟楚昪又有什么区别呢”·第三十章·原夕争离开了火场,独自一人往渝苑走去。
德王的府邸在建业近郊,也不知道是不是楚因的刻意安排,如此冲天的大火到了现在,才有一队都城的禁军前去查探·原夕争不愿与他们照面,隐于了暗处,等禁军过去了才往渝苑奔去。
瑞安虽然不知道今天的详情,但也知道今日是自己一位哥哥的死期,皇家亲情再薄,她也还是会一点难受,她一人坐在大厅里面饮酒,忽然间原夕争脸色苍白地进来,便站起身来道:“你怎么了”·“我很抱歉。”
原夕争说完这一句话便栽倒在了瑞安的怀里··瑞安抱住原夕争,焦急地喝道:“来人,给本宫传大夫来……”·很快,渝苑的老大夫林亦德便到了,他原本是宫里的御医,也一直负责替瑞安号脉,瑞安出来开牙建府,他也顺理成章地出了宫,当了渝苑的专治大夫。
眼前的纱帐低垂,除了放在纱帐外的一只胳膊以外,看不清这人任何其他的地方·林亦德也没有丝毫的怨言,皇室里太多的隐秘,自己知道越少越好·林亦德是一名经验老到的大夫,但他号了半天的脉,始终皱着眉头。
瑞安终于忍不住道:“林大夫,你到底看出什么原因没有”·林亦德收回了手,禀道:“公主,这位……病人似乎有一些心病,以至于血脉郁结,有一些不畅……但这不是病人晕倒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瑞安追问道··“病人体内中了毒,这毒全然不影响人的血脉,但却能令人昏睡,似乎应该是江湖中流传的毒物,而非寻常毒物……老夫恐怕医治不了这种毒……” 林亦德见瑞安柳眉倒竖,生似就要发脾气,连忙道:“梁王府有一位江湖女神医,我想她必定有办法可以令病人痊愈。”
瑞安皱了一下眉头,心想林亦德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弯阳……瑞安考虑了片刻,挥了挥手让林亦德离去·她转头看了一下纱帐中沉睡着的原夕争,终于道:“来人,给我去梁王府请弯阳大夫过来,就说我瑞安有事相求。”
瑞安召见弯阳,东方景渊自然立时便知道了,他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瑞安代表着原夕争·这么一个深夜瑞安突然要弯阳前往,那极有可能其实是原夕争有事。
他只略略犹豫了片刻,便往梁王府的住处而去,没想到寝室外的公公们通传了一下之后,出来的不是梁王,而是梁王妃··曾楚瑜披了一件裘衣出来见东方景渊,柔声道:“景渊深夜求见,莫非有什么急事么”·东方景渊微微一愣,他知道这位娇弱的女子深得楚因的信任,而他相信能让楚因信任的绝不可能是一位弱不禁风的人。
他稍作迟疑之后,便躬身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渝苑那边要让弯阳过去,我想问一下王爷,是否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曾楚瑜微皱着眉头道:“是子卿有事么”·“回娘娘,来召弯阳的是瑞安公主。”
东方景渊实话实说道··曾楚瑜忧心地道:“我怕只怕是子卿出了事,瑞安代为隐瞒……”·东方景渊知道曾楚瑜也是原村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与原夕争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见她满面毫不掩饰的忧色,倒不禁心中一动,心里暗想这位娘娘对自家的本族兄弟也太过牵挂了一点。
曾楚瑜轻叹道:“你让弯阳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吩咐于她·”·东方景渊出门让进来,并且很体贴地退了出去,留下了曾楚瑜与弯阳单独相处··曾楚瑜看了一眼眼前仍旧一身黑衣打扮的弯阳,轻声道:“晚上天凉,你我屋里说话。”
弯阳原本是一个张扬之人,她是江湖中有命的大夫,到处受人追捧,难免不可一世,所以身为道姑她偏偏嫁了和尚·她一直有一种优越感,认为自己很不一般,能站在世俗的顶端,笑傲人间。
可是当圆月死了以后,她像是忽然从整个云端坠落了下来·过去由圆月承担的一切,所有世俗的压力无一分毫的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没有了圆月的呵护,原来她弯阳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子。
她想要复仇,然而在皇室的权力面前,她个人显得如此渺小·她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有玉石俱焚的决心,是否就真的能为圆月报仇,即便能报了仇,她又该何去何从,最后弯阳发现她除了心里憎恨原夕争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渝苑召你很急,所以也不想与你多话,让你为难·”曾楚瑜和气地道,弯阳微微低头以示谢意·她与这位王妃并不想熟,但是住在梁王府里也知道这位王妃为人甚为和气,也很体贴下人,可这位王妃恰巧是原夕争族人,这并令得弯阳本能地对她没有好感。
“我知道你恨子卿……”曾楚瑜淡淡地微笑道··“娘娘,我……”弯阳微微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曾楚瑜开口的第二句便会是这一句。
曾楚瑜伸出手,示意弯阳不用惊慌,才接着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也恨原夕争·”·弯阳除了震惊地看着这位王妃,都忘了该说些什么··曾楚瑜淡淡地道:“你不用怀疑我的话,你只要记住,我恨原夕争。”
弯阳从曾楚瑜的屋内出来,东方景渊自然不会去问曾楚瑜到底说了一些什么,但他见弯阳全然没有向他禀报的意思,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些江湖高手,东方景渊是很花了一些功夫去招揽的。
江湖人对朝廷有着天然的抵触,一是因为朝廷对江湖多有防范,二是江湖高手多半都不屑于为朝廷效命,尽管东方景渊有品位,有能耐,且是一方霸主,可是要让江湖人为这么一位与朝廷瓜葛甚深的豪绅效力,也是非常困难的。
这七个人当中每一个人都费尽了东方景渊的财力、人力、心力,才使得他们全心全意地奉他为主人,为他效命,这些人每一个都曾是必死之人,每一个都承受了东方景渊的大恩,弯阳也不例外。
·东方景渊知道圆月之死是弯阳的一个心病,但是原夕争却是梁王府乃至以后的南朝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弯阳,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要想仔细了,是否你能承受这个后果。”
弯阳知道东方景渊心中有一些不快,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有栽培之德,有那么一刻弯阳差一点把曾楚瑜跟她说的话全盘托出,但她随即想到了圆月之死·他死的那么惨,那么他们无论欠东方景渊多少,也都偿还得差不多了吧,这么想着弯阳保持了沉默离开了梁王府,空留东方景渊对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东方景渊虽然不知道曾楚瑜到底对弯阳说了什么,但是他觉得凭着曾楚瑜与原夕争的关系,她应该不会对弯阳说一些会对原夕争不利的话吧·即便是老谋深算的东方景渊也会忘记了,这个世上的应该都不是牢不可破的。
弯阳很快就到渝苑,她所见到与林亦德相同,但是她第一时间便认出那只细长白皙的手指是属于原夕争的,因为那只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曾经是她的噩梦··“弯阳,我有一位故交得了一些重病,还请你帮着看看。”
瑞安微笑指着边上婢女中的托盘道:“这里有大内的几样起死回生的灵丹及它们的配方,加入你能替我看好这位故交,着一些便是你的,至于银两报酬,我们可以另算。”
瑞安说着轻抚了一下手指间的戒指,淡淡地笑道:“但是我瑞安的脾气不太好,假如这位故友在你手上出了点什么差池,我可不敢保证那个万一……”·瑞安原本就是南朝位份最高的一位公主,再加上她爱玩刀剑,平时便看起来有几分威严,此时细眉一挑,吐词渐重,更是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煞气。
弯阳躬身道:“弯阳定当全力以赴·”·瑞安也转而和颜悦色地道:“那拜托弯阳大夫了·”·弯阳低头看了一下那只手,手一伸,冰凉的手指便搭到了那只软滑似玉的手腕上,她刚一搭那只手腕便翻了过来,将自己的手按住。
弯阳吃了一惊,只见纱帐移动,另一只手露了出来,将整个纱帐掀开,原夕争坐了起来,只微微笑道:“不就是头晕了一下,瑞安你就大惊小怪,何须深更半夜的麻烦弯阳过来。”
瑞安见原夕争突然醒了,也不禁是喜形于色,道:“谁知道你突然怎么了,平时得意洋洋,好像神仙似的,没想到这神仙也会倒,瑞安怎么能不害怕”·原夕争淡淡一笑,对弯阳道:“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弯阳也不说既然来了,便看一下,只是僵直地转身,然后离开,倒是瑞安不好意思地道:“弯阳,这大半夜的劳烦你,托盘中的东西算是我瑞安的酬谢了·”·弯阳却是冷冷地道:“不敢,无功不受禄。”
说完便径直出去了··原夕争见她消失了,才揉着额头道:“你怎能让弯阳来给我号脉·”·瑞安苦笑道:“我也是事急从权,我的大夫说你中了毒,是么”·原夕争不以为意,道:“是化蝶的如影随形,这几日事多我一直没来得及处理它,安心打几天坐将毒排出就好了。”
瑞安才算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道:“子卿,我还想跟你做一辈子夫妻,你莫要再出这种乱子才好,否则你的身份被揭穿,可让我这堂堂的公主颜面何存”·“颜面……”原夕争轻笑,道:“你有这东西吗”·两人玩笑的时候,弯阳正在赶回梁王府的路上。
此刻的弯阳内心很纠结,她知道东方景渊不可能站在自己这一边,他们的利益不再一致,能与自己利益一致的是那个说恨原夕争的王妃·然而,她说的能是实情吗,弯阳心头有一些疑问,但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又觉得梁王妃说的是实话,她似乎也没有欺骗她的必要。
从渝苑到梁王妃距离不算太远,可也不近,这么一个来回已近黎明·弯阳踏上梁王妃台阶的时候,初阳已经冉冉升起,院墙边小草上的朝露还未褪尽,被朝阳一照,泛着琉璃之色,令人炫目。
这令得弯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往,想起了那些如同琉璃一般的幸福,转瞬即逝,那美丽的流影随着破碎的琉璃渣子,让她每一次回想都痛彻心扉,倍感绝望··弯阳深吸了一口气,跨过了门槛,她没有朝着东方景渊,而是朝着曾楚瑜的住处而去。
楚昇的人马劫狱,这是头等大事,楚因在天牢里审问犯人,到得天明才回在书房内歇息·曾楚瑜安顿了楚因,刚踏进自己的内院,便听到了青湘小声道:“弯阳来了。”
曾楚瑜不禁回头一笑,然后道:“传”·弯阳再一次踏进了曾楚瑜的内堂,已经不是当初忐忑不安,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彻底背叛了东方景渊,没有退路可走,只有令得曾楚瑜信任,将她收纳为亲信。
“瑞安召你,到底为何事”·弯阳低头如实禀道:“原夕争受伤了·”·“子卿受伤了”曾楚瑜微微皱眉,道:“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一遍。”
弯阳听见曾楚瑜似乎有一点不悦,也不敢隐瞒,道:“原夕争似乎是中毒,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他与化蝶一战的实惠,中了化蝶如影随形,他回来不也晕倒了吗”·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曾楚瑜点头,道:“蔡姬不是一直被关押在渝苑吗,怎么原夕争没有取得她的解药么”·弯阳道:“我看管蔡姬的时候,已经将全身上下所有的药物都取走了,我原本以为驸马会来讨解药,但显然驸马对自己的功力很有信心,所有没有来问我要解药。”
曾楚瑜听完了她的话,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弯阳,似乎对她很满意,微笑道:“只怕你主动给他解药,他也未必敢服用吧”·弯阳没有回答,只低了一下头,然后道:“以原夕争的功力,如影随形其实也不难解,但他似乎没有理会它,而今天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情绪激动,血脉逆流,以至于诱发了体内的如影随形,所以再次晕倒。”
曾楚瑜冷笑了一声,才转头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弯阳此刻很想建有寸功,但是她不得不诚实地道:“娘娘,原夕争非常谨慎,我不过刚刚搭上他的脉搏,他就醒了,将我的手翻了过去,所以那只是我一瞬间里的感觉……”·曾楚瑜皱眉,弯阳看着在边上发呆的曾楚瑜,心里暗想,这王妃说是恨原夕争,看来确实是真的,这是情仇,这么一想,弯阳的心更是定了不少。
曾楚瑜只不过稍许发了会儿怔,便又恢复了雍容柔和的外表,她微笑道:“没想弯阳你只这么一摸,就能看出这么多的东西,不愧是江湖上有数的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谢娘娘谬赞·”弯阳低头··“本宫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回头我会跟王爷说,让你近身伺候,你可愿意·”·弯阳大喜,跪伏于地道:“弯阳谢过娘娘赏识。”
曾楚瑜俯视着伏于自己脚下的弯阳,心中不由想起了原夕争曾经跟她说过最爱浪荡江湖,不由冷笑着心道,这江湖人士,聪明的,有本事的,还不都匍匐在皇权脚下。
她心里是这么想着,但人却弯腰将弯阳搀扶了起来,道:“弯阳,我有一个任务给你,不知道你办得到办不到”·弯阳抬头道:“请娘娘吩咐。”
“有没有办法,能令得原夕争身上一直携带着像如影随形这种毒,在我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令它暴发”·弯阳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如影随形之所以令人难以防范,便是因为它虽是毒药,但却不致命,所以才能做到无声无味无形。
可是如果想要毒死原夕争,这种毒药必定强烈刺激,很难办到真正的无色无味,要知道原夕争本身是一位高手,他的五官极为灵敏,只要有一点破绽,便极有可能被他查出端倪。”
曾楚瑜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端起茶碗,微微笑道:“你错了,我并不想毒死原夕争,我要的便是如影随形的效果,只要能令原夕争失去知觉便行·”·弯阳看着曾楚瑜,颇有一些不解,迟疑了一下才道:“娘娘,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曾楚瑜轻笑了一身,道:“我已经当你是心腹,你有什么只管说,没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听了她的承诺,弯阳方才接着道:“我觉得如果能令原夕争死得不明不白,那是最好,若是别的手法令原夕争暴毙,以王爷对原夕争的信任跟爱护,只怕到时候王爷会查到娘娘的头上来。
原夕争死,娘娘也会跟着受牵累·”·弯阳大着胆子将话说完,微抬眼帘见曾楚瑜全然没有不悦之意,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免有一丝疑惑·即便弯阳进梁王府的日子不长,但以她的身份,楚因与原夕争的那些绯闻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曾楚瑜憎恨原夕争,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弯阳困惑地看着曾楚瑜丝毫不动神色,直到曾楚瑜品完了茶,抬起头,她才恍然自己有一些失态地一直盯着曾楚瑜看。
“我问你,如果你恨一个人,要怎么报复他”曾楚瑜似乎没有责怪弯阳的失礼,反而是悠然地与她闲聊了起来··弯阳自然很快便想起了圆月惨死的模样,她咬着牙道:“我会令这个人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曾楚瑜笑了,她一笑,便如同一朵花苞全然绽放,转眼便是艳色无边,花容天下,连弯阳身为一个女子都不禁看直了眼··曾楚瑜悠悠地道:“我若是恨一个人,我绝不会让他死,我要让他活着,活着,每一天都痛苦。”
满心恨意的弯阳听着她的这句话,突然间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第三十一章·南朝昌元二十六年,荣王楚嵩发动兵变,他策反了禁卫军首领贾腾,联合大司马陈昂文,突然挟制了昌帝逼宫,同事陷入荣王之手的还有留于宫中探望母妃的瑞安大公主。
楚嵩逼迫昌帝召见梁王楚因,昌帝无奈之下只得应允·等得梁王楚因深夜赶入宫中,才知道局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未见如何惊慌,反而安抚昌帝,斥退继续逼迫昌帝的楚嵩手下。
昌帝见楚因不担心自己,反而对自己多方维护,不由心中更是愧疚,楚嵩拟好了圣旨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帝王印鉴·昌帝似乎也知道若是拿出印鉴,他或许会被楚嵩软禁,但是与楚嵩素有罅隙的瑞安与楚因则必死无疑,因此坚不吐实。
楚嵩既焦急又愤怒,对昌帝说他若是再不拿出印鉴,他现在便杀了楚因,再过一个时辰再杀瑞安,然后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杀宫中一个妃子,气得昌帝吐血大骂逆子··而就在两边人马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禁军来报说是由一个宫女知道帝王印鉴在哪里,并且已经拿来了。
楚嵩隔着窗子看了一下门外,见门口果然站着一位宫女,楚嵩只觉得这女子虽然衣着只是普通的宫女打扮,但即便是这么远远的一望,也觉得她姿容绝色,堪称人间殊丽·楚嵩知道昌帝虽然体弱,却是个风流种子,但是他一来性子软弱,难免有一些惧内,二来喜欢与皇后在人间扮伉俪,因此他即便贵为帝王,对很多漂亮的女人他却只能远观,不能近赏。
楚嵩猜测这宫女多半是昌帝私藏起来的禁脔,也难怪她会知道昌帝将印鉴收藏于何处··宫女得到了首肯之后,便托着木盘跨进了大殿,她看起来走得很慢,但却很快便近在眼前,姿势如同行云流水,楚嵩不禁暗想单论这气质,只怕是皇宫上下都再难挑出一位能与这女子匹敌。
那宫女慢慢抬起了头,冲着楚嵩微微一笑,楚嵩不禁有一些心神摇曳,可陡然间只觉得这女子分外眼熟,他猛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不禁心中大惊,连声大呼:“快捉住她”·原本看守昌帝瑞安梁王的人都立即朝着那宫女涌去,只见那女子将木盘一掀,如白云过隙一般从禁军中一晃而过,匕首一闪将楚嵩格杀于当场。
鲜血喷出,溅了昌帝一身,昌帝顿时便昏厥了过去··梁王见状,起身喝道:“各位将士是受叛逆楚嵩之误,只要各位现在放下刀剑,我楚因承诺绝不会动各位的性命”·原本楚嵩一死,这些一起谋反的将士们早就慌成了一团,听梁王这么登高一呼,顿时纷纷将刀剑丢于地上,宫外冲进了楚因的卫士将这些束手就擒的叛军纷纷缉拿。
梁王将叛军拿下之后,立即便着人密审同党,一时之间,皇城禁军人人自危·皇宫中的禁卫军也都悉数换成了梁王府的人马,此事牵连甚广,除了陈昂文以外,很多大臣因受牵连而被拿入狱。
三个月之后,昌帝声称体弱,不堪国事,将皇位禅让于了梁王楚因··同月,梁王楚因登基,年号圣武··圣武一年,武帝大赦天下,除了真正的叛逆之臣楚嵩,陈昂文以外,受到荣王谋逆之案牵连的大臣们悉数被放,大多官复原职。
朝堂上下齐颂武帝英明·同年八月,武帝嵩山封禅,出行之前却是赐死了荣王与灭了陈昂文九族以祭天地·即便赦免了绝大多数有牵连的罪臣,这次所杀的人流出来的鲜血也是浸透了整个断头台,令人望而战栗。
·此时已然又是近秋,瑞安看着渝苑后山里飘来的红叶道:“十哥这么一放一杀,便在南朝之间建立起了威信,将过去的势力连根拔起,……我真没想到原来十哥是这么了不得的一个人物。
子卿,这一次是不是超出了你原本想要的计划·”·原夕争本来在闭目打坐,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原夕争一直都未能有充足的时间闭关来去除身上的如影随形。
今天好不容易总算有了一点清闲,可瑞安公主却似乎实在想找一个人来倾诉,原夕争闻言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瑞安苦笑道:“我一直有一种猜想,是否正因为我也被三哥拿住了,你才不得不彻底帮着十哥,杀了三哥,助他登上帝位。”
原夕争睁眼,浅浅一笑,道:“你想什么呢,这原本就是凑巧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瑞安回转头,道:“果然是凑巧么可是我的人一直找不到紧紧统领贾腾,我不信一个犯下如此重罪的叛徒就这么连同家人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摇着头,道:“子卿,我甚至有一种想法,会不会是十哥下套让三哥逼宫,然后他再逼得你不得不刺杀楚嵩救我于危难,再以清缴叛臣为藉口,架空了父王,逼他退位。”
原夕争下了床,倒了一杯茶递给瑞安,含笑道:“书说的挺好,口渴了,喝一杯吧·”·瑞安接过茶碗,颇有一些愠怒的看了一眼原夕争,道:“你同父王一样,故意插科打诨,不过就是都想对我隐瞒事实罢了。”
“事实是梁王已然登位,号圣武·”原夕争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又盘腿坐到了床上,瑞安还要说什么,原夕争的细长手指一伸,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瑞安没好气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便要走出门去,这时候又一个卫士匆匆走了进来,先叫了一声公主,然后对原夕争道:“驸马爷,皇上召你入宫·”·“又召见”瑞安道:“他就不能让我的驸马休息上哪怕是一天”·卫士见自己的公主对当今圣上口出怨言,不由吓得嗫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好了,你别为难自己的手下·”原夕争已经出了门,笑着对卫士道:“你下去吧·”·卫士如蒙大敕,连忙掉头匆匆离去··瑞安依然怒气难消,道:“我真不知道十哥是怎么想的,你对他恩同再造,没有你哪里来的今天的圣武帝。
可是他倒好,既没给你什么实际的好处,偏偏整天还要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弄得你疲惫不堪·”·原夕争听了莞尔,道:“你想要什么实际的好处”·“我听说楚因的手下不是还有一个东方景渊么,他也是一个谋士,比你入梁王府还晚得多,可居然顶了陈昂文的位置,要知道那是一个三公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着瑞安愤愤不平的话,原夕争上下看了一下瑞安,笑道:“我真不知道,原来你还是官迷”·瑞安不服气地道:“这不是当不当官的问题,这是公不公平的问题。”
原夕争摇了摇头,道:“这是他拿命搏来的,无可厚非,而且你也该知道即便皇上要给我一个这样的官来做,我也是不会做的·”·瑞安仿佛此刻才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但仍旧心有不甘地道:“可是他就算不给你什么功勋,也不该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当你是一个寻常的手下。”
原夕争笑道:“我岂是一个寻常的手下,要知道我可是瑞安大公主的驸马·”·瑞安嗤嗤一笑,总算脸色缓和了一下,道:“不如我去跟他说,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要闭关一段时间。”
原夕争微微沉默了一下,道:“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身上还带着化蝶的如影随形·”说着他拍了拍瑞安的肩,转身离去,留下瑞安皱眉看着那逐渐离去的背影。
偏殿内厚重的明黄色锦缎帷帐如同往常一样铺天盖地的落垂着,殿角内的一处高达的鎏金盘龙炉鼎里燃着龙涎香,袅袅的香烟升空,又扩散了开去,显得整个偏殿幽深而宁静。
chūn药通常实在这个偏殿内处理奏章褶子,他抬头见原夕争跨过门槛进来,不禁微笑了一下,道:“你怎么到此刻才来·”·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夕争躬身行礼,楚因笑道:“朕今天倒是得了一些好茶,你可要尝尝。”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已经闻着了,是六安瓜片·”·楚因哈哈一笑,道:“好鼻子,正是谷雨前的六安瓜片,朕叫人加了一点茉莉花片,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
原夕争浅尝了一下,果然茶香浓郁,令人心旷神怡,抬头见楚因已经走到身边含笑地看着自己,不由道:“怎么了,皇上”·“你这喜好倒有一点似女子。”
楚因微微笑道:“偏爱茉莉花茶,朕就顶不爱这茉莉花片·”·原夕争放下了茶碗,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楚因却又笑道:“朕以前听景渊说你女装漂亮,还以为是玩话。
可是那一rì你穿着宫装,十步杀一人,朕竟然全部记得,只记得你穿女装的样子,可想景渊说你女装漂亮原来还是藏着掖着了,子卿的女装堪称绝色·”·原夕争略略尴尬,道:“圣上今日清晨都在饮茶么”·楚因不禁一愣,道:“连批了一大早的奏折,茶倒是没顾得上喝几口。”
“是么……”原夕争淡淡地道:“我怎么觉得圣上竟有一些茶醉似的·”·楚因微微一笑,道:“孟子卿,食色性也,子卿对朕太严厉了一些。”
原夕争抬头道:“喜好美色是人之常性,皇上你是常人么我一直以为陛下想要当的是不世雄主,一代明君,能追秦皇武帝,倒没想到陛下今天跟我谈人之常性。”
楚因心中一震,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之前是因为他想要登上帝位,所以不能有丑闻·当他登上了帝位,站在了云端,有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感觉,他想要的,便没什么再能阻挡,包括眼前的原夕争,可是原夕争今天这几句话却是正好刺中了他的内心。
楚因不禁扪心自问,他一直勤勉,不甘于人后,真的只是为了当一个不停要向异国割地赔款的软弱君主么,他所有的雄心壮志,他的抱负都绝不能止于此··楚因微笑了一下,转回了案桌之后,道:“是我的错,子卿,我们谈正事吧。”
原夕争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最近这样的交锋时有发生,随着楚因地位的不断攀升,他逐渐露出霸道且多变的一面·原夕争真正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若非顾及瑞安,只怕原夕争早就远走他方。
现在原夕争能利用的便是楚因这种矛盾,在抱负与欲望中选择的矛盾··楚因是个极有抱负的人,他刚踏上帝位便开始拓展新政,有了荆州二年的实践,楚因对整个南朝都有了一个新的规划。
这也是原夕争留下来的原因之一,原夕争终于看见一个新的皇朝,国富民强,安居乐业··楚因会留给原夕争处理的,通常都是他手下的人马在梳理整个计划时,发现难于着手,或无法处理的攻坚之处,往往极为繁琐且诸多难点。
即便是以原夕争的聪明才智,这也几乎耗尽了原夕争所有的精力,每一天都过得极为疲惫··今日同样,楚因又拿出一大叠提案来让原夕争处理,微笑道:“你还在在这里处理这些案卷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君臣也可以当面商量。”
原夕争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点头称是,然后将案卷接过,放在太监们新设的矮几上面·案卷很厚,原夕争略略翻看了一下,便不由心中暗暗苦笑,不提批复这些提案,光看只怕就要看到深夜。
但是原夕争自然不能说楚因给自己的任务过重,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处理案卷··大殿上变得幽静了起来,只有时不时的翻卷之声,还有太监们细细的研磨之声·原夕争处理好的案卷,不时有太监们传递给楚因。
楚因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桌案下认真书写的原夕争,从那身普通的青衫,到乌黑的长发,再到持笔的细长白皙的手指,他的手指按着案卷上那些公正但不乏灵动的漂亮小纂,压制心中几乎是叫嚣着的渴望。
因为楚因知道,假如他是一个明君,他就不能不克制这种欲望··等一下子处理完了所有的案卷,已然是深夜,楚因生活素来简朴,晚膳也很简单,不过是一点时蔬及羹汤。
楚因偏爱胡菜,所以今晚上的便是胡羹,有着浓浓的羊肉气息,这么一个秋天寒冷的晚上喝来,倒是既暖也美味·原夕争太过疲累,繁复的菜也吃来没胃口,倒是这种简单美味的羹汤能多喝两口。
等到案卷全部处理完,已然是深夜,楚因又传了一次宵夜,这次倒是养生的甜点·原夕争起身告辞,楚因含笑道:“把甜汤喝完了再走吧,让你饿着肚子回去,瑞安该上门来理论了。”
原夕争只得坐回去,将汤喝完,然后又与楚因闲聊了一会儿,才启程离宫·楚因原本打算再看一会儿折子,但不知道为何总是心绪难宁,他起身回了宫·近身的大太监都是梁王府的老人,见他回宫便细声道:“陛下今晚可要翻牌子”·楚因跟原夕争坐了一天,心头本来就憋着一团火,听了便道:“递过来吧”·大太监王公公连忙将早准备好的玉牌端了过来,楚因初登帝位,后宫的嫔妃还不多,除了皇后曾楚瑜之外,便是几位由曾楚瑜新挑上来的侧室,现在都封了美人。
楚因实在繁忙,竟然都未见过,他随意地翻了一个小绿牌,然后挥了挥手,大太监立即心领神会地端着牌子下去··等楚因沐浴完毕,寝宫里已经多了一名女子,那女子身穿白色的长衣,一见楚因出来便立刻跪下行礼。
楚因乍见她的外貌,发现这女子眉目神情竟然与原夕争颇为相似,不由心中一动,手抚着那女子的脸,颇为温和地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又万福了一下,才害羞地道:“臣妾姓木,贱名子苏。”
楚因轻笑道:“子苏,很好听的名字·”·木子苏此时方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一直听闻圣上做皇子的实惠就脾气甚好,但毕竟是第一次蒙帝王宠幸,心中还是有一些紧张,如今见圣上果然是温言儒雅,心中不由大喜。
木子苏态度也放松了不少,只娇羞地道:“皇上难道召臣妾来只为了跟臣妾谈名字的么”·楚因将她搂住,推倒在床间,轻声在她耳边道:“你要是早这么知情知趣,那该多好。”
木子苏确实半句也听不明白了,但仍大着胆子道:“皇上,你不翻臣的牌子,怎么能知道臣知情知趣呢”·楚因听了哈哈大笑,亲了她一下,道:“说得好”言罢两人便滚翻在了一处,床榻间竟是缠绵之色。
第二天木子苏便从一个美人连跳了二级,升为淑妃,往后一个月里楚因夜夜都翻了这位淑妃的牌子·木子苏升了淑妃,自然便有了自己的宫殿,楚因便夜夜宿于她的宫殿,令得这位淑妃立时变得炙手可热。
相比之下,中宫皇后曾楚瑜就显得冷清了许多,与楚因大婚三年,也没有诞下一子半女,此消彼长,淑妃在宫中的人望似乎很快就要压倒了这位中宫·淑妃原本是平民出生,不知皇恩来得快去也快,楚因几日的恩宠,她便以为要天长地久了,渐渐便不把曾楚瑜放在眼里,逐渐连请安也省了,只派了一个婢子来说身子不爽。
曾楚瑜如今虽贵为皇后,日子倒反而不比当王妃的时候舒坦,原因是宫中还压着一位太后平贵妃·但凡曾楚瑜想要拿个什么人,这些人便会托着关系到这位老太后面前去哭诉。
平贵妃素来把自己亲和这一条看得分外重要,自然是要大发慈悲的·这么一来二去,因为没有子嗣而本来不佳的婆媳关系便更是雪上加霜·再加上她多多少少知道曾楚瑜干过的事情,吃斋念佛的太后便自然看不上歹毒的媳妇,常常令得曾楚瑜打碎了门牙,只得血往肚子里吞。
青湘过来回禀淑妃的事情,令得刚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曾楚瑜更是怒火冲天,青湘悄声问道:“这淑妃气焰嚣张,全然忘了皇后娘娘当时提拔她的恩德,否则凭她一个贱民怎有资格来做皇宫的妃子。
要不要将这贱婢叫来,娘娘再提点提点她”·曾楚瑜本来怒火冲天,但转而一想,倒是冷静了下来,只微微一笑道:“这不好,难得皇上有了她才心情好了几日,那便再让他宽慰几日吧。”
青湘知道曾楚瑜看似柔弱,却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这么笑得厉害,只怕这淑妃不是训斥两声可以了结的了,便连忙乖巧地不再往下问··楚因依然日日勤奋,原夕争也只能陪着他日理万机,只是原夕争是处理难题,楚因却是查看结果,两人的辛劳不可同日而语。
瑞安早上起来见原夕争脸色灰白,不禁气道:“我今日要进宫面圣·”·原夕争刚喝了一碗豆浆,听了不禁抬头问道:“你面圣要做什么”·瑞安板着脸,道:“我要问楚因,他是不是想让我当寡妇”·原夕争一听,噗地一声便将嘴里的豆浆都喷了出来,无奈地道:“瑞安,你看我们还是挑个时间和离了吧”·瑞安挑眉气道:“怎么,你莫非还想离了我去找那个李缵吗”·一说起李缵,原夕争的脸上不由更白了,微微低头叹气道:“他现在恨我入骨,我即便去找他,只怕他也不愿见我。
何况我是南朝人,岂可投敌叛国”·瑞安见原夕争面色不好,不禁后悔揭人伤疤,转眼间绿竹正差人端着一个大木桶出去,便转题笑道:“原来你晚上在打坐排毒,难怪你脸色差了,白天要做事,晚上要打坐。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可别把身体弄垮了·”·原夕争笑道:“哪里有这么严重·”·瑞安又笑道:“皇后昨个给你倒是送来了不少补品,其中真有不少是大内的珍品,她想必也知道了楚因现在拿你当骆驼使。”
原夕争淡淡地道:“你处理了吧”·瑞安哈哈一笑,道:“也是,这个皇后高深莫测,即便是我瑞安,也未必有福消受这些好东西,你不要我便替你折成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
“什么时候你又成财迷了”原夕争揶揄道··瑞安看着原夕争,半晌才悠悠地道:“莫非你不会终有一日,离开南朝吗”·原夕争听罢,叹了一口气才道:“瑞安,你放心,我是绝不会丢下你一人为难的。”
“果真”瑞安卡着脖子,像是极为愉快地道:“若是如此,你恐怕要陪我一辈子,要知道倘若你真走了,我十哥能杀了三哥,烧了六哥,未必就不会吊死瑞安。”
原夕争见瑞安活灵活现地模拟上绞刑,不禁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便碰上大理寺卿左央名,停下笑道:“左大人,有事么”·左央名见了原夕争似乎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了半天,方道:“公主殿下有一些事情传唤微臣。”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那就不妨碍大人办事了·”说罢便从左央名的身边擦身而过··原夕争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这个马车是瑞安特地为原夕争设置的,车上极为奢华,有新鲜的果子,点心,酒,还有软榻,都是方便原夕争在往返的路上休息之用。
原夕争半靠在榻上想起方才左央名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不禁暗笑,心想这左央名的样子活像是jiān情被捉一般·一想到jiān情二字,原夕争不由心中一动,心想莫非瑞安与左央名还真有一点暧昧,不禁好笑。
原夕争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真的靠在榻上睡着了,等到了宫门外才被车夫唤醒·原夕争上了朝堂,楚因议事喜欢预先做功课,事前深思熟虑,所以在朝堂之上倒是快刀斩乱麻,很快便将事情料理完毕。
此次礼部的曹荣玉却上了一道奏折,称有要事,楚因淡淡地说了声讲··曹荣玉诺了一声,然后道:“北齐最近贴出圣旨,称他们的二殿下李缵觅得佳偶,于本月大婚。
陛下,因此旨布告天下,我朝是否要送上贺礼·”·原夕争随明知这是必然,但还是突然觉得茫茫,似乎朦胧里能见到李缵捉狭的眸子跟他轻快的声音道:“我还未娶妃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原来真的已是路人,很多时候人并不会知道自己的心走得多远,总以为自己真到了那一天,也会很淡然的接受现实,然而当真有那么一天来临,才知道这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剐心之痛,原夕争只觉得自己口腔里一股血涌了出来,连忙低头死死地咬住牙关。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楚因的目光淡淡地从原夕争的脸上掠过,道:“既然布告天下,自然我朝要送上贺礼,送什么礼先拟上来,朕再批复·”·一散朝,原夕争几乎是快步朝着马车而去,马夫见驸马今天回得如此之早,不禁大惊,原夕争刚靠近马车就急忙将怀中的手帕掏出,捂住自己的唇,一口血便喷在了帕上。
马夫吓得几乎手足无措,见原夕争勉力想要登上马车,连忙过来搀扶,原夕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不经意间那块手帕便飘落到了地上··不过片刻,这块带血的帕子便到了楚因的面前。
第三十二章·楚因盯着那块沾血的帕子,他知道过去的猜想现在实实在在的被验证了是一种事实·他忽然明白那个人说什么雄心壮志,说什么一代明君,不过都是一些为了搪塞他的言辞。
因为这人真正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位即将大婚的北齐二殿下李缵,一个生来便似坐拥一切的人·什么警世之句,修身之言不过是给他留了一个世俗的圈套,令他煎熬无法解脱,因为那些看似的肺腑之言,真实的却是一种愚弄。
楚因将那块帕子死死地抓在了手里,只觉得心里像是有那么一团火,它越来越旺,以至于要冲破他的心腔,从他的眼,口里喷出来,将所有可能沾及的人都化成灰烬·楚因几乎是整整在那里坐了一天,他只单单批复了大理寺送上来今秋死刑犯的案卷,所有的案卷,楚因都干脆的在这些案卷上用朱砂笔写了一个大大的诛字。
那鲜红的朱砂字非但没有将楚因心内的那团火扑灭,反而令他变得更为暴躁嗜杀一般··偏殿内的太监们都是经验老到的人,任谁知道面色阴沉的楚因此刻心情不佳,若是谁在这是惹了君王,那必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因此整个殿内变得更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之声·好在圣武帝直到他起身离开了偏殿朝着内宫走去,都似乎并没有要迁怒于他们的意思··这么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淑妃自然早就预备下了酒菜。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人也算机灵,没吃过猪,自然也见过猪跑路,木子苏直到豪门里的主子常常赏月饮酒,自然这皇宫里头也不会例外··她原本不会弹琴,但是进了梁王府之后,曾楚瑜曾经请了专人来教她们弹琴,而且专弹七弦瑶琴。
木子苏心里便猜测必定是因为皇上爱听七弦琴,因此正想要才投其所好·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不多加利用,好牢牢锁住帝王的心·木子苏不但请了一名琴师教自己弹琴,还特地给自己做了一套琴衣。
这琴衣用的是价值千金的素纱,薄若蝉翼,轻若烟雾,极为通透,木子苏倒也聪明,另用了一些丝罗做了贴身的内衣穿在里面,这样整个身体便显得若隐若现,更为诱人··楚因习惯性地踏进了淑妃飞宫殿,可惜木子苏自顾想着自己的妙计,却没有发现楚因的面色不佳。
当木子苏穿着那一身轻如薄雾一般的纱裙出来,再抱着七弦琴抚上一段,一直克制的楚因终于爆发了··他一脚踢飞了木子苏面前的古琴,怒极道:“你贵为朕的帝妃,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青楼女子,你不懂尊贵,难道还不知廉耻么”·木子苏从未想过一直都是温情脉脉的楚因发起脾气如同恶煞,一时之间吓得魂飞魄散,说不上话来,楚因指着木子苏冷冷地道:“既然你那么爱扮成这副模样,来人,给朕撤了火盆,让她给我跪到园子里去,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能让她起来”说完便拂袖而去。
可怜的木子苏费尽心思,却换来一通雷霆之怒,等到回过神来想要求情,楚因早走得不见了踪影·她穿得这么通透,因此在殿内四角都燃了火盆,如今太监们将火盆撤去,她身在殿内便已经觉得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勿用说跪在寒冷的秋夜里了。
木子苏不由软瘫在地,嘤嘤抽泣··楚因转了一圈,朝着曾楚瑜的中宫殿走去,曾楚瑜早得了淑妃宫里的密报,传信的人正是青湘·曾楚瑜听了只是浅浅的一笑,抿了口茶却不说什么。
青湘出了门,在中宫殿的小库里稍稍一盘点,果然曾经有过的那匹价值千金的素纱不见了,心中不禁对曾楚瑜的手腕更多了几分寒意·这批素纱用得都是最上等的蚕丝所织,托在掌心里轻若无物,极为罕见,堪称宝物,乃是当年曾楚瑜在荆州的时候,刺史颜凉的孝敬。
只是这匹天价的料子曾楚瑜一直未曾动用过,青湘到不曾想她会用这么一匹稀罕的料子让淑妃栽了跟头,真可谓大手笔,不过细细想想,若是一匹料子能斗倒一个妃子那倒也是极为划算的一件事情。
楚因踏进了曾楚瑜的宫殿,曾楚瑜早已经泡好了茶,见楚因进来,便万福了一下,也不多话,只给楚因泡上一杯热茶·楚因半垂着眼帘饮茶,曾楚瑜也坐在一边无声地品茶。
隔了许久,倒是楚因先开口道:“怎么爱妃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来了中宫么”·曾楚瑜一笑,道:“皇上与我是夫妻,皇上要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臣妾为何要问为什么”·楚因似乎才想起自己真的有很多日子不来中宫了,不禁有一些内疚,道:“这些日子,朕太忙,疏忽你了。”
楚因是政务繁忙,可是也没有耽搁他夜夜留宿淑妃寝宫,曾楚瑜只是微微一笑,道:“皇上,以后这种话便不用再说了,您曾经说过,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当中,唯有我才是以您一体的,既然我们一体,你做什么又何须与我多做解释,我自然能明白您的心境,您的想法。”
她这么一说,楚因也有几分感动,隔着桌子握着曾楚瑜的手道:“楚瑜……你在我心里自然跟别人是不同的,有一些话我只能对你说,有一些事我也只能告诉你。”
曾楚瑜起身坐到楚因的身边依偎过去,道:“皇上有什么事,大可与楚瑜说,楚瑜若是能替皇上排忧解难,定当在所不辞·”·楚因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口气,道:“有一些事情,便是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曾楚瑜也不勉强,只是将人夫宫人将床榻收拾妥当,让楚因歇息··皇上再次留宿中宫,淑妃娘娘险些被冻死,宫内的局势又翻了过来·宫里的人最是势利,很多势力的人聚拢在一起能形成一种气氛,能令你觉得活得如鱼得水,又或者是日夜煎熬。
而作为中宫的贴身宫女青湘便是最能感受这种气氛了,看见眼前这些人陪着小心与自己说话,她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这些太监宫女的头子们见青湘面色不善,自然想起是与之前他们的态度有关,连忙将孝敬一一奉上,青湘扫了一眼面前的礼品才算是面色稍霁。
青湘心情愉快,便亲自去皇宫的膳司殿领给曾楚瑜养身用的燕窝·曾楚瑜身体不算太好,但所幸现在又一个名医弯阳为她调理,各式的补品吃下去,倒也有了不少起色。
她刚走近膳司殿,还未跨进门槛,便看见宫女扶着曾楚瑜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娘娘,你怎么来了”·曾楚瑜的脸色不太好,只淡淡地道:“没什么,太后娘娘最近有一些秋寒体燥,本宫过来亲自挑一些补品为太后娘娘炖汤。”
青湘立时道:“娘娘亲自动手为太后娘娘炖汤,光这份孝心也必能感动上苍,赐福太后娘娘,令它老佛爷长命百岁了·”·“你们都留在门外吧,我陪娘娘进去挑选。”
青湘说完便接过宫女搀扶起曾楚瑜的手往殿里走去,这种戏码也就是做给别人看到 ,青湘自然心知肚明·或许是殿内的太监宫女们都忙于给各殿送补汤去了,膳司殿的院外竟然没有人,青湘刚想开口唤人却被曾楚瑜突然扬手打断了。
“中宫像是又翻身了,看来这淑妃是成不了气候的了·”殿内的一角两个正在看火的太监宫女闲聊着··殿中的太监轻笑道:“这淑妃自然是成不了气候,可是这贤妃就难说了。”
“贤妃”那与太监闲聊的宫女斥道:“你莫要胡说,咱们宫里统共只有一个嫔妃娘娘,哪里还有另一个贤妃”·太监小声说:“这可是我家公公说的,你知道我家公公服侍太后的补品。
他跟我说,太后早就不满皇后娘娘霸着后宫,让她给皇上安排几个侧妃,她就竟弄一些不入流小门小户的女子进来·”·宫女道:“我看皇后挑进来了可都是一些美女,再说了这替皇上纳妃可是中宫的事情,太后娘娘也不太好过多干预吧”·“你懂什么,这些女子都不懂规矩的,这不就让皇上生气了,皇上的龙体被气着了,太后娘娘岂能善罢甘休。
今天早上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太后就说了这周礼上早就有定制王妃百二十人,后一人,夫三人,嫔九人,世妇二十七人,女御八十一人(注23),问皇后是那时候才能把这些空缺填补到位,还说后宫充实,才能子嗣繁衍。”
宫女倒吸一口冷气,小声道:“这是明摆着说皇后娘娘不能生了,那这贤妃又是怎么回事”·太监得意地道:“我家公公跟我说,太后有意让御史大夫许大人的孙女进宫,听说那女子不但样貌端庄,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想许大人是太上皇的亲信,又与皇上关系一直不错,太后让他的孙女进宫,连封号都想好了。
这贤妃要是进了宫,外头有家族撑着,内里头有太后娘娘保着,如果再添个一子半女,嘿嘿,这中宫以后还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呢”·“大胆”青湘忍无可忍,一步跨进了大殿呵斥道。
那宫女与太监本来就是无所事事嘴碎闲聊,万万不会想到曾楚瑜把文章做到了这膳司殿内,一转身见着了含笑的曾楚瑜,各个吓得魂不附体··“娘娘,这两个狗奴才居然敢在您背后诽谤于您,活该乱棍打死”·曾楚瑜看着脚底下颤抖的两个人,半晌才悠悠地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青湘道:“听得真真切切,娘娘。”
“好,这两个狗奴才诽谤的不是本宫,而是太后娘娘·你将这两个奴才的话抄录一份,让他们画押,然后连着这两个狗东西一起给我送给太后娘娘”曾楚瑜说道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碎了嘴里的牙齿在咆哮一般。
青湘一愣,她万万没有想到曾楚瑜会如此处理·这两个狗奴才在背后非议主子的长短,已经够乱棍打死,更不要提他们说的话句句都是死罪·曾楚瑜自己不杀却将这两个奴才送给了太后,是逼着太后动手杀人,太后若是不杀,自然说明这两个奴才所言属实,那边是太后扰乱秩序,搅得后宫不太平;若是杀了,一则坏了她修行的名声,二则这许大人的孙女只怕便进不了宫,这贤妃还没进宫就叫曾楚瑜灭了,青湘都不得不拍案叫绝。
可是如此一来,曾楚瑜与太后可算是真正撕破了脸皮,结下仇怨了··“娘娘……”青湘略略慌乱地看了一眼面目似狰狞的曾楚瑜,犹疑了一下。
曾楚瑜冷冷地道:“照做”·秋日里正午的太阳颇有一些火躁之气,但站在台阶上的曾楚瑜却觉得心底里冰凉,她从上往下看去,似乎看到了无数只想要把它从台阶上拉下去的手。
曾楚瑜摇了摇头,她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忍受了太多的痛苦才站在了最高端··没有人,没有人能够把她再拉下去··楚因这几日都是宿在中宫,此日亦不例外,曾楚瑜替他除去了皇袍顶戴,在为楚因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给他端了一杯热茶,才柔和地开口道:“他听人说子卿有几日不上朝了,是有这事么”·楚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淡淡的道:“你倒是挺关心他。”
曾楚瑜轻轻一笑,楚因皱眉道:“这话很好笑么”·曾楚瑜低头红着脸道:“没有,只是皇上说话的样子,让臣妾觉得……皇上好想爱你个在吃醋呢”·楚因娶曾楚瑜,实是意在原夕争,平日里正经的时候多,调情的时候少,曾楚瑜这么一说,倒颇有几分暧昧之意,只是楚因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是在吃谁的醋,不禁微微叹息了一下。
“其实是因为我知道北齐李缵要大婚了,便特地派人了解了子卿的近况·”曾楚瑜轻声地道··她这么一说楚因的脸色便沉了下来,道:“怎么你听说李缵大婚,便要去了解原夕争的近况呢”·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曾楚瑜又替楚因倒了一点茶,然后细声地道:“皇上你答应好好听我说话,不恼,臣妾才能往下说。”
楚因转过头去,道:“醒了,朕答应你不恼,你说吧”·“我曾经跟皇上说过,这李缵对子卿一直都有非分之想,两人纠缠多了,也难保子卿不会对李缵生出别样的情绪,其实我一直都怀疑子卿其实是……喜爱李缵的。”
曾楚瑜见楚因的面色已经满是山雨欲来的怒色,她不禁一阵胆寒·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在这个宫中生存下去,完全依赖于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喜怒再没有一个人比它更与之休戚相关。
曾楚瑜定了定神,接着道:“其实这种事情原本也没什么,只可惜偏偏北齐对我国虎视眈眈,子卿又是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的帝王师·”·她这么几句话说完,楚因的脸色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狰狞了,淡淡的道:“你果真认为这种事情是可以被接受的么”·曾楚瑜心头一松,轻笑道:“这又有什么大不了,高祖皇帝又一个籍儒,威武如汉武帝亦有一个卫青,千秋之下,谁也没有因为这点风流韵事而折了他们的英名。”
楚因止不住眉头一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沉默了很久才道:“楚瑜你究竟想说什么”·曾楚瑜站了起来,万福了一下才道:“臣妾是不忍皇上日日为了原夕争而焦虑烦闷,更何况子卿也不是不能接受男子,皇上又何必要为此而忧虑呢”·“他……”楚因略有一些黯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原夕争再出色,他也不过是皇上的臣子,是您的奴才,是皇上您的人·”曾楚瑜冷冷地道:“皇上有更远大的志向,岂能在这些情爱事情上耗费心力。”
“说得好”楚因抬头拉过曾楚瑜,叹息道:“可是只怕你这位子卿哥哥不这么想啊·”·曾楚瑜江头靠在楚因的肩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对皇上您说,但又怕说了臣妾会心里内疚。”
楚因笑道:“你说来听听,说不定朕能替你排解·”·“子卿如今是南朝的驸马,可若是他真的喜欢上了李缵,迷了心窍打算叛逃北齐,皇上你有无把握留住他”·楚因沉默了良久,曾楚瑜慢慢地道:“子卿在大殿上,十步之内取了楚嵩的首级,这种能耐谁能留得住他若逼急了他……”曾楚瑜话说到这里变住了口,楚因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道剑光,紧接着是随着那剑光喷出来的鲜血,他心中不由一凛。
曾楚瑜接着悠悠地道:“我前些日子便告诉皇上,子卿身上还带着如影随形的毒,他既然没有开口向弯阳索要解药,那必定至少要闭关一个月以上,才能将体内的毒排除。
皇上您觉得……他有这个时间吗”·楚因听后轻笑一声,道:“楚瑜你真是个妖精·”·曾楚瑜靠着楚因的肩道:“楚瑜愿为皇上做一个妖精,我只对皇上一个好,任何能让皇上心烦的人或者事,楚瑜都不介意去扮演一个歹毒的妖精。”
楚因用手勾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美丽的脸,轻叹了一声:“楚瑜……”·隔日,弯阳的面前便多了一块带血的帕子,曾楚瑜道:“你能从这块帕子上看出原夕争身上的如影随形毒性如何了吗”·弯阳细细舔了一下血迹,微笑道:“回娘娘,原夕争自己的心性大乱,因此使得他一直压制在肺腑之内的毒性爆发,逆行到了血脉之中,只怕此刻四肢无力,要有一段时间不能用到内力了。”
曾楚瑜微微一笑,轻叹了一口气道:“很好·”·弯阳虽然不知道曾楚瑜为什么笑得如此明艳,但她知道此事对原夕争来说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只要是能令原夕争倒霉的事情,她弯阳都会觉得心情愉快。
弯阳出了宫门,看着满大街热闹的人群,可是走在这么繁华的一个接头,弯阳却觉得周身无比的冷清··她还没走出多远,一队士兵哗啦一声将她围了起来,弯阳不由心中一紧,这个时候一辆由两匹高大域外大马拖着的马车慢慢驰到了近前,一只修长的手指掀起了帘子,里面露出了瑞安的笑脸,只听她淡淡地道:“弯阳么,我刚巧有事找你,不如上渝苑做个客吧。”
弯阳轻咬了一下嘴唇,道:“公主这架势,弯阳是不想去也不成了”·瑞安一挑修长乌黑的眉,含笑道:“我瑞安门前只有来不了的客人,没有不想来的客人。”
弯阳不得不低头由着士兵押送着坐到了马车上,瑞安坐在软锦榻上懒洋洋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貌美的道姑·单论弯阳的出身,颇有几分传奇之色,塔器出身非常不好,三岁的时候便随着父母出来逃荒,不到五岁就父母双亡,成了一个流浪的小乞丐。
可她的运气着实不差,当年天一道有一位道姑出外云游,无意中看中了弯阳,觉得她资质还算不错·这名道姑也没什么寻觅良才的意思,只不过刚好缺一个看丹炉的女童,弯阳便因此进了天一道门。
天一道门众甚多,不要说是外门弟子,内门也超过了三千弟子·而契约能从一个普通的道门给丹炉看火的小女童到江湖闻名的女大夫,除了运气,天赋也是功不可没的。
因此弯阳一向都是自傲的,可是今天她在瑞安面前却无论如何也傲慢不起来·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她什么也不需要依仗,她的地位就决定了她弯阳在她的面前只不过是一只蝼蚁。
弯阳觉得气氛,为什么这就是天道的次序,她弯阳没有一点比不上瑞安,可却不得不在瑞安面前卑躬屈膝·她细腻胡思乱想,但瑞安的沉默却让她心里除了气愤以外,更多了几分忐忑不安。
瑞安率先下了马车,带着弯阳进了渝苑·弯阳依令在渝苑的内堂里坐下,她不是第一次来渝苑,可却是第一次坐在渝苑的内堂·瑞安的礼数颇为周全,茶是上等的好茶,四色糕点亦做得非常精致。
弯阳不知道瑞安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瑞安端起茶碗轻笑道:“刚才多有得罪弯阳女侠,瑞安这里以茶代酒,先行赔罪了·”·“不敢当·”弯阳僵直地道,瑞安的威名她是知道的,出了名跋扈,任性的一个公主,她居然破天荒给自己道歉,不免让弯阳既诧异又万分警惕。
瑞安略略低头,将茶饮完,才微微笑道:“我瑞安想问弯阳买一样东西·”·不等弯阳暗自猜度,瑞安已经接着道:“不知道弯阳女侠肯不肯出让你手上蔡姬的东西。”
她的话音一落,弯阳心中所有的疑虑顿消,看来原夕争已经到了不得不求助于外力的地步·弯阳心里觉得一阵痛快,她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了起来,她司机看穿了瑞安表面淡然之下,其实焦虑的内心,久违的优越感又回到了她的心中,令弯阳觉得一阵舒畅。
“公主,蔡姬是有一些东西在贫道的手中,不知道公主想要哪一样”·瑞安放下茶碗,拍了拍手,外面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宫女,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个托盘。
瑞安站了起来,指着这些托盘道:“第一个托盘里有五十万两银票,第二个托盘里是浙西最好也是最大一个庄园的地契,第三个托盘里是本宫能弄到手的所有大内灵丹的配方,第四个托盘里是本宫给九华山圆空师太的一封引荐信,你可以凭着这封信去九华山拜在师太的门下,想必你也听说过当今太后参佛,天后便是这位圆空师太的俗家外门弟子。”
瑞安转过身来淡淡道:“我知道你最近跟当今皇后走得很近,本宫可以跟你担保,她能给你的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瑞安说一样,弯阳便震惊一次,她虽是一位医术不错的大夫,但可惜行走江湖,又是一名女大夫,若是能有这么多银钱,她也不会屈就于东方庄主门下为生;浙西是一个富庶之地,它最大的庄园岂是东方庄园可以相提并论的,可连东方庄园这种地方弯阳她都做梦也不敢奢想能拥有;试想她弯阳若是能握有大内几百年来几百位一等的御医研制的丹药配方,又何愁不能成就她弯阳一世的声明,再无人会因为她是个女子而敢鄙薄于她;九华山圆空师太,若是她与这位师太能有一个名分,哪怕只是寄室弟子,那便是太后的师姐妹,何等的尊贵,岂是她这个区区的江湖女子的地位可以比拟的。
瑞安给出的五份东西,正是可以彻底颠覆弯阳人生的东西··弯阳看着面前那五个托盘,隔了片刻才吃吃笑了起来,接着声音越笑越大声,瑞安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只听弯阳含恨地道:“瑞安,你用这五份东西来告诉我,似我弯阳这种人是如何的落魄,不值一交,因此你们皇室只要略略高抬贵手,便可以对我们的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不对”她一步一步地朝着瑞安走去,瑞安不由后退了半步,弯阳步步紧逼,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一字一字地道:“可是你这次弄错了,不是你,是我,是我在对你们的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原夕争不行了对么,他不但四肢无力,背腹升寒,而且有呕血之状,只要我愿意拿出蔡姬的解药,他自然万事大吉,可是我若不拿出这解药,他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都将化、为、泡、影。”
弯阳深吸了一口气,悠长吐气道:“你认为原夕争要是没了这点自保的本事,你凭着这五个托盘里的东西能保住你瑞安这个漂亮的丈夫么”·第三十三章·瑞安忍无可忍,铿锵一声,佩剑使出了鞘,架在了弯阳的脖子上,她冷笑道:“我瑞安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丈夫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但是我瑞安可以跟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比我更逍遥。”
瑞安压紧了手中的剑,弯阳轻笑道:“你要杀了我,可就没有了蔡姬的解药·”·瑞安冷笑,道:“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舌头,还有你的十根手指,你大可以留下蔡姬的解药过下半辈子。”
弯阳只觉得背脊上一阵冷汗,她咬牙道:“你就不怕傅出去,人人都会说你瑞安是一个恶毒的妇人·”·瑞安听了,不禁弯眉一笑,略带嘲讽地道:“莫非弯阳一直认为瑞安是一个珍惜名誉,爱惜名声的人不成”她说一句,弯阳的脸便白一分,瑞安淡然地道:“你看重的东西在我瑞安的眼里不值一文。”
弯阳心中不禁一阵绝望,民间都说这位瑞安公土放荡荒yín,酷爱畜养面首,收集美男,这样的名声瑞安都无所谓,更莫要提再多一个恶毒妇人的称号了··瑞安一字一字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蔡姬的解药,你拿还是不拿出来”·弯阳迟疑了一下,手慢慢插到了怀里,瑞安见她屈服,不由心中一喜,谁知弯阳将东西掏了出来,暴喝道:“你休想”·瑞安贵为公主,论江湖经验其实还远不如多次生死之战的弯阳丰富,动作也远不及弯阳灵敏,眼见弯阳怀中的一把银针都要射入她的画中,不禁心中一紧却无法躲避。
两人眼前一道人影一闪,弯阳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银针悉数钉入了大堂内泛着黝黑亮泽的青砖上··瑞安靠着身后的那张精工细作的南海梨花木桌微微喘着气,弯阳则捧着手,也不知道是因为怀恨还是因为痛极,面部略有一些扭曲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
原夕争的面色似乎挺好,周身看不出任何不适的地方,而且一出手就折了自己的一双手,弯阳不禁将口中的牙都咬碎了··原夕争温和地道:“我其实无甚大碍,是瑞安过于忧心了一些,此次是拙荆的不是,还请弯阳女侠多见谅。”
弯阳的嘴唇略略颤抖地冷笑道:“驸马的道歉弯阳可不敢受·”·原夕争伸手道:“先让我替你将手腕接上吧”·弯阳手一阻,冷冷地道:“不必”她说着一咬牙,狠狠将自己折断的手一拉一托,痛得弯阳顷刻间满头是汗,脸部的表情越现狰狞,颤声道:“不知道驸马与公主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弯阳”·原夕争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可以走了。”
瑞安此刻已经回过了神来,她轻哼了一生道:“就凭她刚才胆敢行刺本朝的大公主,便不能让她走·”·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夕争转身道:“瑞安,你不必强人所难”·弯阳讥讽道:“你们夫妇二人,不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无论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的回答依然只有一句,蔡姬的解药——没有”·原夕争轻叹了一声,道:“我没打算向你逼问解药。”
瑞安则怒道:“你真当我们收拾不了你,若非子卿对你心存内疚,又岂会对你再三容让,明知解药在你之手,也不逼你交出·可是你试问,当rì你们七人追杀子卿,子卿设阵,圆月误入身亡,这种前因后果,子卿有什么错。
你若真是铮铮硬骨,又为什么会随着东方庄主投靠南朝,你若真要替自己的丈夫报仇,就该去找当今的皇上,而不是把气都撒在你明知对你心有内疚的子卿头上”·弯阳只是冷笑,仿佛冷然看戏一般,原夕争也不多话,只是手一伸道:“弯阳女侠,我送你回住处。”
弯阳挺着脖子,转身即走,一副任你花样百出,我自巍然不动的神情·瑞安知道弯阳也算是有名的江湖高手,虽然她擅长的是医术,但是也不能有所轻视,因此现在的渝苑可谓草木皆兵,可惜瑞安只想过弯阳想要强行逃走,却万万没有想过弯阳敢于动手杀她。
原夕争淡然地陪着弯阳一路走过了瑞安设下的重重关卡,卫士们都是面面相觑,尴尬地站在那里,却也没有任何反抗·原夕争将弯阳送出了门口,门外有两匹马,弯阳满腹怀疑,她抢先一步挑了其中的一匹马,翻身骑上。
原夕争知她防着自己在马匹上动手脚,只是微笑了一下,等她挑好了马匹,才骑上了剩下的那匹马··弯阳骑着马,一路或快或慢,原夕争的马匹都是恰到好处的落后她一个马头。
一直到了弯阳现在的住处,原夕争都没有其它的动作,这不禁令得弯阳诧异莫名··弯阳跳下了马,原夕争却没有下马,只微笑道:“弯阳女侠,我便送你到这里了。”
弯阳上下看了原夕争一眼,微微冷笑道:“这蔡姬的解药,你真不打算要了么”·原夕争乌眉轻扬,道:“生死虽有命,但我原夕争相信还不会仅仅止于此,再会了”说完,他猛然一拉马匹,竟然单手将整匹马拉得前蹄翘起,陡然间转了个向,然后放马远去。
原夕争整个动作潇洒流畅,风扬乌发,流水照青衫,即便深恨这人的弯阳也不禁看得心有所动·她看着原夕争快马远去的背影,不禁心想,莫非自己判断错了,原夕争没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弯阳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原夕争跳下了马匹,快步走到了堂内,见瑞安正面色铁青地喝斥左央名,道:“本宫若是有事找你自然会召你,若没召你,不要来打搅本宫的清静”·左央名原本只是略有尴尬,原夕争陡然出现,令得他脸色突然涨得通红,隔了半晌,才躬身道:“小臣告退了。”
“还不走,难道要本宫让人抬着轿子送你走不成”瑞安冷哼道··左央名立时仓惶退去,连原夕争的招呼都似没有听到一般。
原夕争看着他的背影,转头轻笑道:“你这有事发的哪门子脾气,把左大人吓坏了怎么办”·瑞安坐下,大口喝茶,却不去理会原夕争,原夕争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只微微笑了一下,坐到了一边。
瑞安见原夕争也坐了下来,不由轻哼道:“你现在还在逞强,不去屋里休息·”·原夕争眨了一下眼,道:“公主大人发脾气,小臣如何敢躺”·瑞安气极反笑,道:“你做哪门子好人,为什么把弯阳放了,我就不信把这大理寺的那套都给她用上了,会逼不出蔡姬的解药”·原夕争微微叹息了一声,道:“瑞安,我怕你没有这个时间。”
瑞安抬起了下巴,冷然地道:“我瑞安要问一个人的话,除非这人死了,否则不会没时间·”·原夕争也不与她争辩只是端起了茶碗,慢慢地品茶,这杆茶还未饮完,宫里便来了一个太监。
太监传的是圣武帝的口谕,只说是听御用大夫弯阳说驸马身体已然大好,心中甚悦,今日在养心阁设一个家宴,让瑞安公主与驸马赴宴,以贺驸马身体康复云云··这太监宣完了旨,瑞安半天也说不上话来。
弯阳不过刚刚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楚因的旨意便到了,无疑弯阳从跟原夕争分开的下一刻起便有可能到了皇宫内·这个时机拿捏得如此紧凑,显然弯阳从进了渝苑开始,楚因便已经得了消息。
若是瑞安再拖延片刻,只怕楚因便会遣人上门来要人了··瑞安不吭声,原夕争则起身道:“劳烦公公了,请代我与公主回复,我们会准时赴宴·”·然后原夕争招人来,给了赏钱,那公公不禁眉开眼笑,心道难怪这驸马爷招皇上喜欢,模样长得好,会立功,又会做人。
·“驸马,洒家这就回去禀报皇上去了,您早些来,可别误了时辰”·原夕争谢过太监将他送出了内堂,回转身见瑞安像泄了气似的坐于椅中,便笑道:“想什么呢,这么一个时辰都不到,还不够你打扮的”·现在的宫廷宴席多半会有太后出席,这位陪了一辈子小心的老太后如今最见不得别人对她有半点不敬,尤其看重别人衣着。
瑞安早知今时不同往日,可当瑞安将整套的锦绣华服一件又一件套到身上的时候,才真真正正地开始领会了这一点·她的潇洒,她的不羁,她所有的离经叛道,都是建立在昌帝的恩宠之上。
一旦这个恩宠不再,那她瑞安也就不能再是以前的那个瑞安了··瑞安戴了满头珠翠出来,却见门口的原夕争也换好了衣服,是一身月白色的细葛长衫,褒衣博带,漆黑的长发挽起戴上细纱小冠,宽袍翩翩衬得少年别样风流,随意里透着一点雍容。
瑞安悠悠叹了口气,道:“怎知倾城又倾国,佳郎难再得·”·原夕争弯腰道:“多谢娘子夸赞·”·瑞安噗嗤一笑,心头郁闷稍消,挽起原夕争的胳膊,道:“你怎么突然变得有精神了,早知如此,我也用不着做这个恶人,去逼人性命了。”
原夕争只微微一笑·却没有答她这句话,南朝皇宫里的家宴素来都是在养心阁里办的,一来这里是离内宫最近的地方,嫔妃们出入方便,二来是因为养心阁也是皇宫中最别致的殿阁之一。
它临湖而建,由着一道长廊紧邻着御花园,坐于水波微澜的湖面上,衬着满池荷叶无穷碧,冬可赏梅,秋能品菊·除此以外,其实最重要的一条是皇室祖上将这里定为家宴之所,也是取其四面无耳,家人可说体已话的意思。
瑞安与原夕争到得不早不晚,因此等她们到的时候,楚因已经到了,曾楚瑜也在·而让瑞安稍觉意外的是,楚因似只宴请了她们这一对夫妇,所谓的家宴也不过是只有她们一对客人而已。
楚因从她们进来开始,目光在原夕争的身上就未栘开,这令得瑞安心中不禁有一点不安,要知道楚因过去再怎样都是态度含蓄的,不令人注意的,从未有像今天这般咄咄逼人。·瑞安笑道:“怎么皇上只请了我们这两人么皇上比起当王爷的时候是越加的省了,可这家宴就不热闹了。”
楚因倒是没有回答她这句话,曾楚瑜却是笑道:“瑞安喜欢热闹,皇上岂会不知,只是客人还未到罢了·”·她说话间,门外突然热闹了起来,一行行人跨过门坎进来,却都是楚因荆州的旧部,东方景渊,汤刺虎,还有一些楚因手下的大将们。
他们自从楚因登基以来,各个都成了手握重权的一方,如今齐齐聚集在皇宫倒是破天荒第一次,均显得颇为拘束··曾楚瑜在荆州二年,与众人都相熟,此刻笑道:“各位将军们再不来,我们的公主可要发脾气了。”
她一开口,众人就更拘束了,倒是汤剌虎还大胆一些,道:“回娘娘的话,我们才领到皇上的旨意,不过大家觉得来皇宫吃饭,可比不得平时,自然要慎重,但大家都是粗人,所以费了点时间置办行头,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见谅。”
原夕争瞥了一眼汤剌虎,见他果然一身新衣,锦衣玉带,头上戴着冠帽,缀有羊脂暖玉,手指上套着金镶玉板指,腰下还挂了一块硕大的玉佩,极尽富贵之能事,不禁莞尔,道:“汤将军恐怕是把全部家当都穿挂在身上了。”
他这么一开口,上至楚因下至这些荆州旧部都是哄堂大笑,汤刺虎略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军装怎么穿我知道,这些绸缎衣服怎么穿这我真不太清楚,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又容易皱又不经扯,比我一套军装还贵。”
他本来与原夕争最是不投机,但经过了荆州一战之后,虽还是不常往来,但却无形中亲厚了不少,因此原夕争与他开玩笑,他居然也嘿嘿笑着承下了·楚因虽然面带微笑,目光却从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他一说众人笑得更是厉害,众人正说着笑,门外太监细着嗓子唱了一声:“太后娘娘到”·众人吓得立时跪了一地,连楚因与曾楚瑜也是起身相迎。
太后穿了一身素色的锦袍,虽然亦是刺绣坊精工细做,但比起曾楚瑜身上的华服,就显得过于朴实了·她在楚因的搀扶之下在首位坐下,便亲切地笑道:“众位爱卿都是我皇儿的肱骨之臣,立过汗马功劳。
都平身吧,在哀家面前不用太过拘束·”·东方景渊等只知道皇上宴客,却不知道原来皇太后也会参加,刚刚松下的气氛又都紧绷了起来··“都坐吧”楚因笑道。
等众人在丝楠木矮几后坐定,楚因才笑道:“这个地方是我南朝历代开家宴的地方·所以太后会来,此乃家宴,众位爱卿不用太过拘礼·”·他这么一说,众人自然是受宠若惊,东方景渊这样的谋臣自然淡定,但像汤刺虎这样的武臣早已经是热泪盈眶,恨不得现在就以死相报了。
“开席吧”曾楚瑜笑道··养心阁的中门开,宫女便流水似的端着菜肴进来了,所有的菜都是一桌一份”一人一桌,即便是瑞安与原夕争也是分开用餐。
今天的菜式其实不算繁复,但到底是宫廷用膳,自有其独到之处,东方景渊自然是细嚼慢慢品茗,汤刺虎他们起先还能忍着,到后面自然是大快朵颐了··太后见他们吃得香,不免露出高兴之色,道:“众位卿家觉得今天的菜式如何”·东方景渊何等聪明,一听便知道今天的菜式是太后定下的,难怪像是个素食宴席,于是道:“太后娘娘,这几道菜清淡又不失味美,吃来回味悠长,别有一份清新的滋味,倒像是一个钟灵神秀的女子一般,举手投足,气质浑然天成。”
太后点头笑道:“我一直听皇上说东方庄主品味过人,今日一见才知名不传虚尔·”·东方景渊点头连声道:“太后过奖了。”
这个时候殿下飘来一道奇香,这道菜还未见踪影,就把殿里的人都勾得抬起了头,汤刺虎更是不由问道:“好香的菜啊”·东方景渊称稍闻了闻,不禁眉头一动,隔了片刻才见宫女们手捧着托盘进来。
这芳香四温的菜竟然是一道羹汤·汤刺虎早被这奇香弄得心痒难耐,等盛放羹汤的金耳杯放在桌面上,立时便一拥而上,三两口便将羹汤饮用完毕了,大叹道:“能吃到这么一种美味,真是不枉此生也。”
·其它人虽没他这么直白,但看脸色似也颇为赞同汤刺虎的话··汤刺虎舔了一下唇,道:“皇上,你能不能告诉小臣这汤到底是如何做的,我回去也好做来解馋。”
楚因笑道:“你们让景渊跟你们解释这到底是什么·”·东方景渊微微笑道:“此道羹汤可颇有历史,乃是东晋陈思王所创,说它瓯值千金,可见其珍奇,它采用主要原料是骆驼的蹄子所以本名叫驼蹄羹。”
曾楚瑜轻笑道:“东方大人果然是饮食大家……”她话题一转又道:“其实今日本宫原本想为大家安排另一道美食,这道美食是当年武则天爱用的。”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汤刺虎他们一听均是起了好奇之心,连着楚因也不禁笑道:“楚瑜别卖关子,接着往下说·”·曾楚瑜笑道:“《太平广记》里记载说武则天时,有一道菜是将鹅鸭置于铁笼中,笼下生炭火,用铜盆盛酱醋等五味汁置于笼内,鹅鸭被火烤得不停地来回走动,热得它们不得不饮盆里的汁水,等到鹅鸭羽毛尽落,肉色变赤时即熟。
据说其肉鲜嫩美味,浑然天成,令人难以忘却·但是……”·东方景渊轻轻瞥了一眼太后,见她虽面无表情,但与刚才笑容满面的和颜悦色却是差之远矣,曾楚瑜越说她的面色越沉,到得最后只听她轻斥道:“如此残忍的食法,亏你说得出口”·曾楚瑜像是吓了一跳,轻声道:“臣妾刚才的意思也是觉得太过残忍了一些,才没有采用。”
太后的怒气未消,道:“不管是活烤鹅肉也好,炖骆驼蹄子也罢,都是以残忍来满足口欲,吃来不是折寿么”她这么开口一斥,原本轻松的气氛立时便冷了下来,像汤刺虎这种人连人都杀得,杀只鹅鸭,啃只骆驼蹄子又算甚事,不禁各个面面相觑,尴尬了起来,而且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后居然当厅喝斥曾楚瑜,显然这后宫的婆媳关系已然是极差。
曾楚瑜在一边委屈地看了一眼楚因,楚因微笑道:“太后母亲……您是慈悲为怀,不过今日是家宴,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气,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划算了。”
他开口说话半点也没有提曾楚瑜的不是,倒反而是劝着太后不要动气,这已经是变相在帮着曾楚瑜了··太后心里不由暗暗一惊,见曾楚瑜虽低眉垂目,但却没有半点理屈之情,心中虽然怒极,但却发作不得。
眼见楚因颇有维护曾楚瑜的意思,倘若自己再闹,只怕会坚定了楚因心中她这个太后无理取闹的印象··楚因心中则全然不理会这婆媳两人暗中斗法,只微瞥了一下只用了一勺羹汤的原夕争,笑道:“子卿觉得此汤如何”·原夕争微笑道:“臣大病初愈,还尝不出什么滋味来。”
他这么一说,似是婉转地表达并不喜爱这种羹汤,难为老太后高高在上,阁里这么多客人,此刻才找到了一个知已,不由看向原夕争的面色更多了几分和善··曾楚瑜接嘴笑道:“是呢,今日原本高兴的事情也挺多,尤其是子卿哥哥病体痊愈。”
太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吭声··原夕争倒是微倾身体,来了一句:“娘娘您费心了·”·太后见气氛变得冷清了起来,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合时宜了,于是淡淡地道:“哀家也有一些乏了,你们接着乐吧,哀家先退了。”
众人又皆起身,跪倒,恭送了这位高兴来,败兴走的太后·太后一走,果然这气氛又轻快了起来··酒过三巡,汤刺虎他们已是喝得面红耳赤,虽还不至于脱靴摘帽,但也各个顶戴不整,歪七竖八。
人人都以为这宴席就要这么完结的时候,楚因却突然微笑道:“刚才说起这东晋,朕突然想起自己新得一个东晋的谱子·”他说着吩咐人去取过来··谱子取过来之后,楚因让太监直接递给了原夕争。
原夕争接过,略略展开一瞧,楚因笑道:“子卿可是乐道高手,可能看出这是何谱”·原夕争低头禀道:“此乃燕乐半字谱中的弦索谱,原是由西晋乐师列和、中书监荀勖共同制订的一种记谱法。”
“子卿果然是乐道大家,此谱确实是东晋时期流传下来的一本弦索谱的真迹,只听说东晋时期文美,乐美,无一不是极品,朕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琴师为朕弹琴此曲。
朕知子卿有通天之能,不如就请子卿为大家抚奏此曲,如何”·瑞安的面色不禁一变,会在大宴席上抚琴奏乐的都是一些乐师,乐师是妓籍,也是最下等的人之一。
上等之人就算习奏古琴,也讲得是一种修身养体,陶冶性情,绝对不会是为了给人娱乐,偶有为壳客奏,多半是一些尊贵之极或私交甚密的客人,又或者是来自于长辈的点评,比如像当初曾楚瑜给楚因他们弹琴。
因此楚因要原夕争以驸马的身份在宴席之上为一群武将们抚曲,不单单是刻意贬低原夕争,甚至是一种羞辱·她能这么想,自然所有的人都不禁有这种想法,只是他们更在想的是原夕争到底犯何事,使得楚因刻意要拿他。
这种羞辱,即便是脾气再温和的人也不免要有怒火,因为没有了怒火,便没有了男子的尊严·这种场合,若是丢失了尊严,以后如何能够在同僚面前挺直脊梁可若是原夕争违了旨意,冲撞了皇上,尊严是有了,但同样的也给了楚因充分的理由将原夕争治罪。
哪知原夕争手持乐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在众人认为下一刻驸马便会拍案而起的时候,他无所谓地道:“燕乐半字谱的记法原本就粗糙,现在又损失了一些,只怕还原貌难了,但这曲子倒也雅致,值得一弹。”
汤刺虎知道原夕争的脾气算是好的,但他能这么想得开倒让汤刺虎也吃惊不小·这首曲子弹得到底有多好,其实汤刺虎他们也不入清楚,但在座所有的人都记得楚因闭眼听完曲子,睁眼说了一句话。
他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却因得子卿才能人间闻,朕真恨不得子卿能永远留在朕的身边一直这么弹下去·”·第三十四章·章楚因的话音一落,瑞安便面带怒色地道:“十哥,原夕争是太上皇钦点给瑞安的驸马,岂能日日操琴,供人娱乐”·这出宴席的结果是众人都没等来了驸马的拍案而起,却等来大公主的勃然一怒。
瞬间,大殿里变得静寂无声,楚因还未有答话,倒是原夕争起身道:“皇上看中臣的琴艺,是臣的荣幸·臣盼能有幸侍奉君主到终老,臣也能多弹奏几曲,以慰君王。”
·楚因的眼睛长得很漂亮,尤其是平时温和的时候,甚至透着一点花俏,此时他的眼睛里完全没有表情,眼帘微微垂着看着躬身的原夕争,这么一双花俏的眼睛便似有一点阴冷。
“看把瑞安你急的……”曾楚瑜轻笑道:“你知道皇上喜好音乐,见了好的乐谱便要爱不释手,偏偏我们这些人当中,又没有人似子卿这般精通音律,皇上心里难免有一点知音难寻罢了,这一点……只怕子卿也是深有同感吧。”
瑞安见楚因面色阴沉,也知道自己太过急躁,忍了又忍方道:“倒是瑞安流俗,忘了伯牙子期的美谈,还请皇上见谅·”·楚因面色已经自然多了,只微笑道:“你只知道打打杀杀,把子卿配给了你,还真是委屈了人家。”
瑞安腾地脸色通红,原夕争还未开口说话,楚因已经淡淡地抢在前面道:“好了,今天兴也尽了,朕也累了,大家就散了吧·”·他这么一开口,在座的这些大臣们自然是如蒙大释,纷纷叩头,稍有醉意的也是相扶而去。
倒是汤刺虎多看了原夕争二眼,跨出大殿便追上了东方景渊,道:“东方大人,您看这今儿皇上的意思是……”·东方景渊刚想跨上马车,被汤刺虎这么一拦,便收回了那一只脚,转头道:“皇上不是请咱们吃一回家宴吗”·汤刺虎尴尬地笑道:“老夫子,虽然俺汤刺虎是一个粗人,可你也莫要把俺当一个笨人。”
“说得好啊”东方景渊长叹了一句:“你有这份心,看来汤将军的前程远不止今天这个地步·”·“东方大人,我可不是来问你前程的。”
东方景渊悠悠地道:“看起来这朝上迟早会有让驸马与瑞安公主和离的奏折·”·汤刺虎大吃一惊,道:“这,这,皇上这是不满驸马,还是不满公主,为何要两人和离。”
东方景渊看了看天色,只道:“汤将军,这秋凉似水,您早些回吧·”说罢便踏上了马车,扬长而去··汤刺虎看着那马车远去之后,那只独眼里的困惑便一扫而空,倒是皱起了眉头,看了看不远处公主的行乘,叹了口气,却没有上前跟原夕争打招呼。
而是相反朝着马棚走去,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子给门口的侍卫,喜得侍卫眉开眼笑将他的马牵过来,道:“汤将军,您看皇上多赏识您,在养心阁请您吃饭,这是其它大臣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那可是家宴·”·汤刺虎牵过马绳,玩味地道:“唉,皇上今儿本来是挺高兴的,可是差点叫公主搅得不欢而散·”·侍卫吃了一惊,道:“是瑞安公主不成”·“可不是她老人家。”
“这公主胆子可一向不小,可皇上请她吃饭,她怎么敢惹得皇上不悦”·“可不是,皇上好音乐,这大家都知道,偏偏这驸马也喜欢音乐,当年大家伙在荆州的时候,驸马没少给皇上弹琴。
今天刚巧都是旧部在一起吃饭,皇上兴致一来,就让驸马弹琴,驸马倒是弹得挺高兴,这公主殿下却是大发脾气,搞得皇上驸马都下不来台·”·侍卫啧啧连连摇头,听得津津有味,这等秘闻平日也听了下少,可是都是大臣家里的马夫小厮们嘴里传出来的,要不是这土匪出身的汤将军,恐怕谁也不能正儿八经的听这些高贵的事主说上一回。
汤刺虎说完了,才骑马出来,没想到转过路口却见东方景渊的马车上在路道边停着·汤刺虎稍作犹豫,便陕马骑了过去,笑道:“东方大人,怎么您到现在还不上路,等刺虎不成。”
东方景渊将帘子一撩,笑道:“没想到汤将军传话挺快的·我还以为您要一会儿·”·汤刺虎真正尴尬了起来,道:“东方大人,你这不是臊我,咱们这些粗汉子嘴巴不牢靠,皇上一向知人善用不是”·“汤将军看在你我同出荆州的分上,有一句话我东方想说给您听听。
将军您是凭功勋积累到荣威将军位上的·皇上是一个明白人,有些事情您做得再好,也不会换来他的器重·”东方景渊冲后面比划了一下,笑道:“况且后面的这一位也不好惹,您何必为了一些蝇头小利给自己惹来一身的麻烦呢”·汤刺虎微微吃了一惊,只苦笑道:“东方大人深受器重,在皇上心中恐怕无人能替换,岂知我们这些小臣心中的苦处。
说句难听话,谁愿意人不做要做鬼”·东方景渊一笑,将帘子放下,道:“那明儿早朝再会了,汤将军·”·汤刺虎看着东方景渊的马车转入巷子,只得深皱了一下眉头,听到后面的马车声响,连忙快鞭策马而去。
瑞安无声地坐在马车上,良久才道:“子卿,我是不是太幼稚了·”·原夕争笑道:“你不是幼稚,只是你经历得少,有一些事情你不知如何应付。”
瑞安轻笑了一声,道:“你不如说我以前借着父王的疼爱,任性妄为,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得,其实若没有父王,我瑞安根本寸步难行·”·“你是南朝的大公主,又有谁能令你寸步难行”·瑞安苦笑了一下,道:“坦白地跟你说,子卿,你虽是男子……但我看你也未对李缵有多反感,那么你对十哥的时候,其实就没一点好感么”·原夕争没有回答,马蹄声清脆而富有韵律,恍惚间如同雨声,自己这么一出门,便看见楚因狼狈地站在屋檐下,进退维谷,湿漉漉的额发披在额头上,抬起眼帘看向自己,有一些尴尬,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台起眼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瑞安似乎也并不期待原夕争的答复,道:“这一二年我逐渐地明白了你的感受·这皇宫就像是一个丛林,根枝盘节,错综复杂,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凶险跟阴谋。
每一个生活在里头的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地盘渐渐变成野兽,把别人看成是自己的食物·他就像是这个丛林里的王者,他看向你,你根本无从知道他是在看你,还是在看他的食物。
这样的地方,子卿是不会愿意住下来的,这样的人,子卿也是不会愿意陪伴的……是么”·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夕争微微一笑,手伸向自己的怀里,然后吃力地拔出一根银针,轻轻地道:“所以我一直都说,知我者,瑞安……也。”
说完,他眼一闭,就脱力地倒在了瑞安的肩上··瑞安连忙去看,见原夕争的脸色全然没有刚才那么红润,反而是苍白得吓人,一如她之前看到的那样。
她瞥了一眼原夕争掌心中的银针,才意识到原夕争大概是用了什么方法,刺激自己在短期内行动自如,如同常人··曾楚瑜慢慢地推开了宫殿的门,楚因还在灯下看书,但她知道那不过是楚因在打发等她的时间。
她走进殿门,万福了一下,才在楚因的身边坐下··“皇上,臣妾刚才已经与弯阳商议过了·”·“怎么讲”楚因淡淡地道。
“弯阳认为原夕争之前中毒已深,即便是服用了蔡姬的解药,也个可能这么二三日之内便完好似常人,更何况之前他还吐过血·”·楚因微微地转眸,曾楚瑜接着道:“弯阳认为在江湖当中有很多方法。
可以令人在短期之内集聚精血,能令即使是将死之人,也能看起来如同常人·”·楚因微微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原夕争采取了某种方式集聚精血,让他看起来如同常人,以此来骗过我们”·曾楚瑜给楚因倒了一杯茶,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言词,然后才柔声地道:“弯阳以为,无论是何种方式,都不能持久。
假若从弯阳见到子卿开始算到现在,已经不下三四个时辰……弯阳以为原夕争再高明,这也到了他的极限·从这里到渝苑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原夕争只怕是不会撑到他回去,就会解了那禁制。
因为任何集聚精血,掩入耳目的手法都是大伤身体的,重则甚至可以伤人性命·”·楚因听着,一直没有插话,直到曾楚瑜说完,听到一声碎响,楚因竟然将掌中的茶碗给捏碎了。
曾楚瑜大吃一惊,连忙摊开楚因的掌心,用手帕将碎片取出,所幸的是似乎碎碗片并没有弄伤楚因的掌心··曾楚瑜松了一口气,只听楚因冶冶地道:“看来你的那位子卿哥哥已经是对我们小心防范到了极点,生死仇家也不过如此了,好,很好。
你有没有打算怎么办”·曾楚瑜看了一眼楚因,道:“我已经让弯阳跟了下去查探实情,这也只是猜测,毕竟还没有看到实情·”·楚因腾地站了起来,眼中透着寒意,缓缓地道:“传朕的口谕下去,点三千禁卫军,直待弯阳回来禀报属实,就遣人去围了渝苑……另外给朕拟一道旨意,就说……瑞安大公主与其驸马个性不合,准其和离。”
弯阳小心地潜伏于暗处,她不相信原夕争能这么神奇,更不相信自己的医术有误·渝苑的马车一开始走得很慢,可是一过了皇宫的护城河,就立即加快了起来。
到得后面,甚至是一种极奔,弯阳心中暗暗心喜,看来自己的猜测无误··瑞安的马车并没有在门口停下来,反而是直接开进了后院,弯阳小心地靠近,见瑞安与一个侍卫小心地搀扶着一个人往屋中走去,转而又听瑞安低声吩咐道:“今晚给本宫全府戒备,就算是一只耗子,也别让本宫看见它溜进来了。
·弯阳冷笑了一下,悄悄而去,刚才她是一路施展轻功跟踪,因此不免有点疲累,但是渝苑附近她不敢多作逗留,一直狂奔至街口才敢稍稍有一点松弛·弯阳抬头见路口处有两盏气死风灯高高挂着,竟然还有一家酒馆开着门,不由心中一喜,走进酒馆,道:“小二,给找来壶茶。”
店小二应了一声,不多一会儿就提了一壶茶过来,又丢下了一个看上去旧旧的青瓷茶碗在桌面上·弯阳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先是凑到自己的鼻尖,轻轻闻了一下,才放心地将那碗热茶都喝了下去,她有这个自信,还没有什么人能在她的面前无声无息的用毒。
几碗热茶饮下去之下,弯阳自觉得恢复了不少气力,掏出一锭碎银子放于桌面上,喊了一声小二结帐··可是这一次小二却没有应声,弯阳猛然回头,发现刚才站在账台后面的小二全然没有了踪影,弯阳不禁面色大变。
她身影刚动,门外就进来了一个华服的漂亮少年·那少年头戴着一顶金质小冠,身穿鹅黄色绫罗制成的男衣,衣角处用上等银线绣了几枝梅,使得这身男装极尽阴柔之美,全然不是男子阳刚之气。
少年轻笑道:“想走么弯阳,我可是等了你一个晚上”·“你是谁”弯阳道··那少年冷笑了一声,道:“你没有资格问我是谁,你只要将你手中化蝶的东西都交出即可。”
“化蝶”弯阳心中微微一愣,她自然知道化蝶即是蔡姬,但是一般来说她们都习惯于称化蝶为蔡姬,倒是极少有人用化蝶的本名。
“你是……渝苑府的人”·少年冷笑了一声,道:“我不是渝苑府的人,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显然这名少年已经没什么耐心跟弯阳多啰嗦,手一挥,便进来了二三个黑衣人。·弯阳牙齿轻晈嘴唇,手一扬一件东西便丢了出去,倒:“给你”·说完她整个人便破窗而出,在街道上一滚便起身飞奔,她听到身后有人喝道:“想跑,你未免太天真了。”
弯阳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劲风传来,她不禁转头一看,只见那少年背后多出一副五彩的翅膀,不由大惊失声:“化蝶”·弯阳以前便听说过李缵的暗卫之首蔡姬以前名叫化蝶,据说那是因为她有一件秘宝,是一对五彩的大翅膀,展起来能御风远行,因此无论是追踪,还是逃脱从来不失手。
弯阳曾一再仔细地搜寻过蔡姬的东西,可惜没有发现这件秘宝,偏偏蔡姬从被擒到身死,一直是押在渝苑,她也一直没有机会拷问蔡姬··如今一见这对五彩大翅膀出现在眼前,弯阳顿时领悟到了,眼前这个少年说不定是北齐人。
这李缵能为了原夕争发兵三十万南下,显然是极好男风的,看这少年不阴不阳,不男不女,必定是李缵的人·不等弯阳开口,那少年手一扬,一层雾便笼罩了过来,弯阳闻之觉得手足瘫软,她立时便想起了蔡姬的拿手武器——如影随形。
弯阳素来聪颖,生死关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霹雳弹,往地下一丢,顿时火光四起,起了一阵浓烟·弯阳乘乱强自提气逃走,这一次她不敢往皇宫而去,而是一路急奔直到进了一座偏僻的院子。
弯阳进去之后将院门插好,一路跌跌撞撞进入内室,挪开一个柜子,从柜子后面的小墙内取出一只木盒子,再将它放到桌上,打开木盒,拿起一个青花瓷瓶松了口气·可还未等她拔开木塞,将里面的药丸倒出,眼前忽然冒出一根黝黑的鞭子,将那瓷瓶卷走。
弯阳大吃一惊,晃荡,门被踢开了,那少年笑嘻嘻地拿着瓶子进来了,后面跟了一个黑衣人,一手拿着一根鞭子,一手正拿着弯阳想要服闲的药丸··弯阳咬了咬嘴唇,那少年笑道:“我特地过来纠正一句话,我不是……渝苑的人,是对的,但我是原夕争的人,还有你刚才闻到的不是如影随形,却是江南采花大盗如浴春的独门暗香而已。”
说着他勾了一下弯阳的下巴,轻蔑地道:“不过你这种货色,白送给如浴春也不会要,恐怕要再找个和尚才会饥不择食·”他说完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弯阳气极,眼睛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瑞安将药给原夕争喂了下去,片刻原夕争即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瑞安松了口气回过头去跟那少年,道:“宛如,你这一次可帮了子卿的大忙·”·原宛如俏皮的一笑,道:“这可是子卿自己订好的计策,我不过是照方拿药,说不上帮了多少大忙。”
瑞安略略吃了一惊,道:“原来你一直在想着对付弯阳·”·原夕争略略抬起身体,靠坐在床栏上,道:“弯阳恨我至深,莫说是你,即便是皇上也未必能令她交出解药。
她医术颇为高明,即便她没有给我把脉也必定能将我的病情猜个十之不离八九,我用银针刺穴提神也断然瞒不了她·她知道我们绝对不愿意让皇上知道我毒伤未愈,所以她一见你将我搀下马车,就对我的伤势信之不疑。
原宛如轻笑,道:“这个时候我就出场了,因为弯阳确信子卿昏迷不醒,所以起先便不太相信渝苑这么快就能派出人来追踪上她·再加上我之后弄了一副大风筝……她就深信我是化蝶那边的人了,我再这么随便弄点烟出来,她慌乱中便自然而然地相信自己身中的是如影随形。”
“大风筝”瑞安讶异地道··原宛如笑道:“子卿与蔡姬交过手,所以知道她有一副可以展开来的翅膀,猜这翅膀多半是跟一些跳舞用的器具相似,但情急之下我们可没时间推敲那玩意儿,子卿就索性搞了一副大风筝在背上,再让那帮手下在隔壁的巷道将我拉起来,弯阳真是不信都难。”
瑞安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叹气道:“你们当真是……”·“那副大风筝当真是画龙点睛之笔啊,瑞安,你都没看见弯阳那脸色……”原宛如笑到前仰后合。
瑞安叹了口气,道:“你们倒玩得开心,单把我一人弄得心急如焚·”·原夕争微笑道:“倘若告诉了你,再想让你装出那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就难了。”
原宛如上前挽着瑞安的手臂摇晃着道:“子卿说你率真若童子,不告诉你,那是因为对瑞安你的赞誉很高呢”·瑞安佯怒道:“你们把我当了傻子,现在倒嘴甜似蜜。”
他们正说笑着,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压低的呼声:“公主,有紧急密报·”·瑞安皱了皱眉,出去了一会儿,便急匆匆地面色苍白的进来·原宛如她们见惯了瑞安平曰里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没有见过瑞安面有异色,立时便都有一些紧张了起来。
“子卿,十哥今晚点了三千禁卫兵候命·”瑞安顿了一下,才缓缓地道:“只怕是冲渝苑来的·”·“来得真快啊……”原夕争坐了起来,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也许到该说何去何从的地步了。”
原宛如放下了瑞安的手臂,玩着手指道:“子卿,反正你躲得了初一,也未必躲得了初五,不如你干脆离开这里去找李缵吧,天下之大,也唯有他那里可以留你”·原夕争心头一闷,没有回答,反而问瑞安道:“倘若我走了,楚因必定不会放过你”·瑞安长叹了一声,笑道:“其实我这个公主也做腻味了,不如跟你们一起走了吧,话说之前走还真有点仓促,好在我最近为了跟弯阳买解药,着实弄了一大笔钱在手里,以后倒是吃穿不愁了。”
原宛如拍手叫好,道:“我早说过瑞安姐姐最合适落草为寇·”·“江湖险恶,瑞安,我们这一走,也许再难回到故土·”原夕争抬头看着瑞安,这是南朝的大公主,金枝玉叶,她从出生到现在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
瑞安直视着她们,道:“瑞安跟了你们走,也自知从此以后便不再是什么金枝玉叶,很有可能是一个受朝廷通缉的女犯·可是若我留下来,即便十哥不会要我的命,这里对我来说也不过成了一个人囚牢。
况且我瑞安并非像你们想得那样,那么喜爱公主这个位置·”·原夕争沉默了一会儿,方道:“那么左央名呢你跟他也不告而别了吗”·瑞安脸顿时涨了个通红,跺着脚道:“他算什么东西,我让他来不过是因为之前你那件案子。
既然找到了蔡姬,自然便要还你之前的清白不是·”·“瑞安……”原夕争打断了她急促的话语,道:“瑞安,你可能并不知道你将会失去什么……是你的一切,故国,家人,朋友,习惯,还有你可能开始的真正感情。”
瑞安咬牙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倘若我不跟你走,我知道你也不会走,这个结局可能是我们两人都要灭亡·不如逃得生天,留有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夕争没有再争辩,道:“好,既然决定了走,那就不用再多作迟疑,趁弯阳还没有被他们找到,我们连夜就走·”·原宛如倒是显得兴奋异常,道:“我们去哪,是去北齐吗”·原夕争皱眉道:“蜀国。”
原宛如还要胡搅蛮缠,但见原夕争面色放沉,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但从小对这位“子卿哥哥”还是颇有一点顾忌的,因此不敢再多话··原夕争道:“你听好,沿路务必保护好瑞安。”
“什么叫作我保护好瑞安”原宛如大叫道:“莫非……你不去蜀国·”·“倘若我跟你们一起走,楚因集中所有的精力来搜捕我们,前方有好几个南朝重镇,瑞安的武艺只能说过得去,你根本不懂武艺。
而在那么多大军的围堵之下,我绝无可能带着你们几个人渡过汉水,进入蜀国的地界·”·瑞安与原宛如面面相觑地道:“那,那你、你打算……”·“你们先走,我留下来。”
原夕争淡淡地道··“不行”原宛如与瑞安连想都不想便断然地一口否定道··第三十五章·原夕争见她们一脸焦急,便笑道:“你们放心,我只不过拖延几日,只要你们脱了身,我立时便走,我一个人天南地北,没你们几个拖后腿,楚因想拿我困难得很。”
原宛如还要再辩,瑞安倒是一手拦住了她,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你莫要忘了我们在蜀国等你”·原夕争点头,三个人相互抱了一下,瑞安哽咽了几声,松开了手便进去收拾行李。
她倒也干脆,没带什么重要的东西,只将银票,宝剑带上,另裹了几件寻常的换洗衣服,且都是男装··原夕争扫了一眼她包袱里的东西,点了点头,道:“你们这就动身吧。”
瑞安上了马车,整个渝苑府她除了带走身上的一个包袱,什么也没有带走,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她甚至没有带走一个心腹·那些多年服侍她的,从她呱呱落地就围着她转的老人,那些曾经为她浴血奋战的侍卫,从这一刻起都成了永别。
瑞安忍不住挑起车帘,从那帘后往去,但见整个渝苑里都笼罩在茫茫的夜色之中,静悄悄的渝苑,唯有原夕争站在灯下,似乎在对她微笑··那些往事便纷至沓来,初见面时,只知道宫里有人传棋院里有一个长相标致的棋手,女宫妃子们都爱让他传棋。
她瑞安不信,心里想着又是什么登徒子在要花腔,好大的胆子,把这花花肠子动到宫里来了·她带着挑衅朝着后花园走去,便见一堆女子围着一个棋手··那棋手穿着一件黑色的宫服,笔挺雪白的领子裹着修长的脖子,他的面前摆放了五六盘棋子,同时应对五六个女宫。
人非但没有被这群花枝招展的女子给压下去,反而被她们衬得有一种淡定与从容,一个转身,便将几盘棋子都落了,女官们哀叹,立刻又换了一批上来·唯独里头有一个女宫总是不落子,棋手便露齿一笑道:“这位女宫当真的一局成千载,仙姥下子迟。
(注26)”·众人哄堂大笑,那女宫恼羞地丢下棋子迚忙退去··瑞安浑然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整个脑海里仿佛只停留在了棋手那露齿的一笑上·那一眼隔了多年却似乎依然崭新的像是那一幕还近在眼前。
瑞安微微哽咽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再会了,子卿·”·“瑞安,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子卿留下来太危险了·”原宛如开口道。
瑞安收回了视线,略略掩饰了一下眼角的泪光,道:“子卿说得对,若是与我们一起,我们三个谁也走不脱而如果分开来走,也许彼此还都能有一些机会。”
原宛如皱了皱眉头,道:“那我们就去蜀国等于卿”·瑞安微笑了一下,道:“也许……子卿就在这里与我们别过了。”
原宛如大吃了一惊,随即道:“难不成子卿不去蜀国……”她随即就想明白了,道:“想必子卿是要去北齐了·”说完叹了口气。
瑞安没有言语,蜀国对于南朝来说会是一个长久的盟国,但北齐对于南朝来说是令南朝蒙受屈辱的敌国·她这个大公主能去蜀国,却万万不能去北齐,原夕争应当是早就心中有的了吧。
左央名睡到半夜,忽然发现自己的窗子上坐了一个白衣人,这一吓差点吓得左大人魂飞魄散,但仔细一瞧,这个微笑看着他的人不是名传遐迩的大公主驸马原夕争,又能是何人·“驸、驸马……”左央名第一个想法是原夕争是来捉拿jiān夫的,不禁失声道:“驸马,我与公主可是清白的啊……”·原夕争轻哼一声,道:“原来你左央名整天在公主府里流连,只不过是在敷衍瑞安,我还以为你喜欢瑞安。
看来是瑞安为难你了,也罢,我回去同瑞安说叫她日后不要再为难你左大人·”·左央名听了竟不禁焦急脱口道:“我喜欢瑞安”说完了他不禁一愣,但既然说都说了,左央名便索性咬牙道:“我是喜欢公主,但是公主与我并无苟且之事,她,她,她只不过爱听我说故事。”
“听故事”原夕争大为好奇,道:“说什么故事”·左央名扫了一下驸马的脸色,发现驸马看不出什么恼意,反而一脸好奇。
“快说呀,什么故事”原夕争见这左央名说了一半,不禁催促道··左央名有一点脸红,道:“大理寺多有奇诡案件,公主特别爱听这些传奇故事。”
原夕争哈哈大笑,道:“那大理寺卿说起来自然是跌宕起伏,甚为好听了·”·“驸马,你可以说小臣有非分之想·但倘若你想因为公主听了小臣说了几则故事,便要玷污了公主的清名,说公主有甚私情,那小臣愿意脱去这一身宫袍与你打这桩官司。”
原夕争微微沉默了一下,道:“你喜欢的是瑞安,还是公主”·左央名不禁怒道:“你当左央名是何许人也,我也许不是什么刚正不阿之士,但我喜欢瑞安,是因为喜欢她的爽直不造作,喜欢她的潇洒,喜欢她的样子,喜欢她的……她的温柔……”左央名见原夕争听到此处微微一笑,不禁有一些嗫嗫地道:“可能在你驸马的眼中,瑞安跋扈任性,可你们这些俗人又怎么能懂瑞安的好。”
原夕争长叹了一声道:“世俗之人无法聆听最动听的音律,领略最美妙的佳人,但世俗之人通常都能活得长久一些……活得长久一点,难道不是你左大人的宗旨之一么”·左央名轻叹了一声,道:“自我遇见瑞安,便觉得此生足矣”·“好一句此生足矣”原夕争冷笑了一声,道:“你可知道今天晚上瑞安已经连夜出逃,只怕明日瑞安便不再是南朝的大公主,而成了南朝的逃犯。
你未必不会受到牵连,你还能叹一句此生足矣么·”·左央名大吃一惊,道:“瑞安从来不过问朝政,为何要出逃”·原夕争悠悠地道:“原因我不会告诉你,不过谁能逮住瑞安,必定大功一件,我有瑞安的去向,但碍于跟她是夫妻,不便出面,恰巧最近你跟她走得比较近,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立这一功”·左央名勃然大怒,指着原夕争道:“瑞安对别人或者一般,但对你原夕争却绝对无挑剔之处。
你跟瑞安身为夫妻,不懂得保护她也就罢了,你还要置她于死地”·原夕争坐在窗台上,闲闲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没有亲手出卖她,已经算是对得起这份夫妻感情,免得她到时候听了心里难受,这也是我的一番好意”·左央名张口结舌,像是气得发闷,瞪着原夕争,暗恨天地下居然有如此无耻之人。
他一个堂堂的大理寺卿,自以为圆滑,跟眼前这人比起来,才是小巫见大巫··“如何”原夕争皱眉道:“别怪本驸马没提醒你,要是瑞安犯事,凭我与皇上的关系,绝对能置身于事外。
可你就不同,不提你当年与楚昪走得颇近,又多方讨好楚暠,现在又与瑞安牵连,这个大理寺卿的位置是坐不牢了,但命你也可以不要么?”·左央名吐了一口气,像是被原夕争这番话击倒了,他犹疑地道:“驸马为何不去找别人去”·原夕争微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你与瑞安最近走得很近,坊间都已经传出说你给本驸马戴了一顶绿帽子。”
左央名连声道:“驸马明鉴,公主是清白的·”·“自然我是相信的,否则我怎么会挑你来立此功呢”原夕争淡淡地道。
左央名叹了一口气,道:“那请驸马屋内说话”·原夕争从窗子上跳了下来,往屋内的椅子上一坐,左央名赔笑道:“不知道驸马爷想让小臣怎么立这个功劳”·“想通了”原夕争悠闲地道。
左央名苦笑道:“时事比人强,瑞安与皇上作对,自然是自寻死路,小人又能奈何·再说小臣食君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岂能因私废公·”他说起来洋洋洒洒,倒把原夕争听愣了,半响才道:“大理寺卿果然明白事理比别人要强上几分。”
“驸马谬赞了·”左央名笑道:“小臣去套件衣服,再给驸马爷弄点好茶,给您泡上,您慢慢说·”·原夕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左央名到床前披了一件外套,转身取出一只竹罐,殷勤地替原夕争将茶泡上。
此时虽已经是过三更,但左家蒲团倒是编织的结实,倒出来的水依然还滚热··“果然好茶,倒像是蜀地的青城茶,别有一番滋味·”原夕争细长的手指断气茶碗品茗着,边悠悠地道:“明儿你就去跟皇上说,说瑞安前几日曾经跟你说过逃跑的路线,她恰巧……就是去蜀国,你只需这么跟皇上说,抓到了瑞安,本驸马包你大功一件。”
“谢驸马抬爱,谢驸马抬爱……”左央名他连连点头哈腰,突然爆喝一声:“你去死吧”·他一边喊道,一边整个人扑过来,而刚才,似乎低头茗茶的原夕争不知道怎么腾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捏住了左央名的手腕,扫了一眼左央名手中的匕首,轻哼道:“这匕首倒是不错。”
左央名见自己被制,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绝望,他咬牙道:“原夕争,你不要以为出卖了瑞安,便能换来你终生的荣华富贵,似你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必然不得好死。”
原夕争眼里流露出一丝怒气,冷笑道:“可惜了,我这小人还没死,不过你这痴情人今天就要上路了·”说着,原夕争夺过左央名手中的匕首就这么一挥。
左央名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脖子处一道寒意,他以前收这把匕首的时候就听了卖家说过,这把匕首虽然不能吹毛断发,但也是极为锋利的一把利器·左央名庆幸着,总算没有死得太痛苦,可惜的是他没能为那女子做过什么,那女子看起来跋扈不可一世,可是他左央名知道在那看似刚硬的外表之下,不过是一个害怕受到伤害,一个渴望了解外面的女孩子,一个让人爱也让人怜的女人。
左央名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静静地等着死亡那一刻来临,隔了一会儿,才听原夕争悠然地道:“地面这么凉,你还能躺那么久”·左央名猛然睁开了眼睛,爬了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毫发无损,他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驸马究竟意欲何为”·原夕争站起来,鞠了一躬道:“让左大人受惊了,实在是子卿有一事相托,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大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左央名心中一松,道:“你说什么瑞安被皇上通缉原来是骗我的,对不对”·原夕争摇了摇头道:“此乃真事,你明日早朝就会知道。”
“那、那瑞安到底有无逃脱”左央名急道··“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你助我办成了此事,她便能逃脱”·原夕争微笑道。
左央名也顾不得,起身也给原夕争鞠了一躬,道:“请驸马吩咐·”·原夕争看着眼前这个有一点滑头,有一点迂腐,也有一点本事的文士,心里微微一笑,瑞安,这个大理寺卿每年要看上千个案卷,这左央名当了十数年的大理寺官员,省着点给你讲,大约也能讲一辈子的。
第二日早朝,左央名便听说了楚因的震怒·他虽说与当年的梁王不熟,可也一直听有传闻,说梁王文质彬彬,温和有礼,等楚因登基之后,虽然觉得他与传闻有一些不同,但人体上也是处事不显声色。
而今天的楚因却是雷霆震怒,还未上朝便大声暍斥了东方大人,另将南城门的守将连同守卫一起杖杀。·整个暖阁里都在传瑞安公主私逃,因是多年前与德王楚昪暗自勾结,里通外国,意图篡位的证据被发现了,所以连夜叛逃。
这等人罪显然即便是瑞安身位堂堂大公主,也免不了鸩酒一杯,白绫一条,至于驸马原夕争,由头到尾就没人提起他,毕竟原夕争同楚因的关系非同小可,又是几个月前才令得北齐大败而归的功臣,没人知楚因心中何想,自然便没有人会提。
到了五更天,所有的大臣们出了暖阁,陆续进了金銮殿,楚因才阴沉着脸上殿,扫了一遍均都垂着头的大臣们,沉声道:“想必各位对瑞安之事已然有所耳闻,不知各位对这件事情可有什么处置的办法”·大厅里一片沉寂,这瑞安公主名声不太好,可要说她谋朝篡位,里通外国,却是有一点欲加其罪的味道。
至于这瑞安为什么要出逃,这些大臣里面有些人心知肚明,有些人却懵懵懂懂,心知肚明的人不能说,懵懵懂懂的人不知从何说起,嗫嗫了一阵子,只有刑部一人说了应当全国发出榜文通缉,关闭各个关卡防止瑞安出逃,便再也没有什么更新鲜的玩意。
·楚因冷冷地道:“荣威将军可在”·汤刺虎连忙上前道:“臣在·”·“朕在荆州的时候,听说你有一项本事,很擅长追踪,可有此事”·汤刺虎做过多年的土匪,要说这追踪的本事还是当了土匪以后学的。
有些商队颇有经验,路途当中经常能用脱这些土匪们的探子,又或者变出其它计谋逃出生天·天长日久,汤刺虎便算是练得了一身追踪的本领··“回皇上,臣确然会追踪……不敢谈很擅长,但皇上若让微臣去追踪公主,臣可以勉力一试。”
楚因一字一字地道:“朕不是让你勉力一试,朕要你……带上五万兵马,全力以赴·”他的话音一落,在座的大臣都不禁大吃了一惊。
楚因的目光扫了一下在座的每个人,然后冷冷地道:“东方留下来,其余的人退朝”·他一说到退朝二个子,左央名知道自己该登场了,他连忙躬身上前,道:“臣……有本上奏。”
楚因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大理寺卿,道:“何本上奏”·左央名即便躬着身,也能感觉到楚因那冰冷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臣昨日得到了一份密报,说是有人知道当年谈大人的儿子谈天望的下落。”
他的话音一落,底下的人不禁愤愤窃窃私语了起来,毕竟谈威是三公九卿之一,他儿子死了还不见尸首,当初也是震惊朝野··楚因的瞳孔猛然一收缩,但面容倒是柔和了起来,道:“哦……·谈大人的独子,这人既然供出线报,你可否找到谈大人的独子”·谈威嘴唇不停地颤抖,直盯着左央名,左央名犹疑了一下,方道:“回皇上,那人说……谈天望的尸首当年是被人藏匿于涪陵,因此我们才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臣想请问皇上,可否降旨,容臣彻查涪陵”·他这么一说,可怜刚起了一点希望的谈威这一次彻底绝望了,倒退了两步,被其它的大臣相扶住才算没有瘫倒在地。
“那密报之人呢”楚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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