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争 by 彻夜流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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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争 by 彻夜流香(6)
·“那密报之人只是半夜傅书给小臣,等小臣追出,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左央名连忙禀道··楚因听了徐徐地道:“这涪陵可是皇家墓陵之一,所葬之人均是皇室,岂能单凭一个小小的传言就入陵搜寻,此乃大不敬之举。”
“皇上……”谈威满面凄切跪地道:“皇上,老臣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老臣已无他念,只盼能找到我儿的尸首,送他入土为安,免他成孤魂野鬼,不得超生。
恳请吾皇慈悲·”·谈天望虽然与楚暠走得很近,但这史部侍郎谈威却一直还算是个清廉的人物。他是三代老臣,一直颇受前朝二帝的信任,多次当过主考宫,门生无数,因此在朝中人望极高,他这么一跪,朝堂上倒有半数的人跟他一起跪下,替他说情。·楚因目光缓缓地在那些人头上扫过,这么一搅,瑞安出逃的事情反而淡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左央名的头上,道:“那份密报你可带了过来”·左央名连忙从腰带中取出一张纸,呈给楚因,楚因从太监的托盘中将纸张接过,只扫了那么一眼,脸色顿时便变了,他的目光从惊慌到凶狠,再到平静,足足隔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说话。
“此事非朕一人可以应允,朕需要回宫与太上皇、太后商议·”·楚因慢慢地将那纸折迭好,然后道:“谈卿家三朝的老臣,你为南朝做出多少贡献,朕看在眼里,也会记在心里,朕必当还你一个公道,你且放心”·谈威一听,立即匍匐于地,三呼万岁·大臣们退去之后,整个金銮殿里便只剩下汤刺虎,东方景渊与楚因三人,楚因坐于高高的皇座之上,撑着自己的额头,衬着袅袅而起的香烟,颇有几分孤寂。
“皇上,臣要不要现在就动身,您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汤刺虎小心翼翼地道··楚因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有一点血红,令得汤刺虎颇有一点心惊,只听他淡淡地道:“你哪里也不要去,替朕将整个建业围起来,记住,你的目标是……原夕争。”
汤刺虎吃了一惊,道:“驸马没有随同公主出逃”他这么脱口一说,心里已然暗自后悔,好在楚因也不见怪,只道:“你给朕挑三十人,要绝对可靠,让他们在宫门外候令。”
汤刺虎自然再也不敢问为什么,道了一声是,楚因已经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他一出去,金銮殿里便只剩了东方景渊与楚因,东方景渊始终低头静立一边,楚因叹了一声道:“东方卿家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东方景渊道:“臣有很多话要对皇上说,但是……又不便说。”
楚因看了一眼东方景渊,道:“你既然有话要对朕说,为何又不便说·”·东方景渊不急不躁地道:“因为臣所说的话是实话,但这话若说了,皇上会以为臣心胸狭窄,铲除异己。”
“荒谬,你说这番话,可见你心里首先想得不是朕,倒是你自己,足以证明你东方景渊也不算是什么忠臣·”·东方景渊也不慌,倒是老老实实地道:“臣不是忠臣,臣是谋臣。”
楚因冷冷地道:“一个不忠于君王的谋臣要来何用·”·东方景渊立即转过身来,跪伏在地,道:“皇上圣明啊……”他跪完了头,道:“小臣刚才不敢开口,除了小虑个人私德,也是怕皇上怜才念旧情。
如今皇上已然想到这一点之上,小臣就畅所欲言了··诚如皇上所言,一个不忠于君王的谋臣要来是无用的,非但无用,而且是万万留不得·原夕争不但是一个谋臣,而且是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臣,这样的臣子倘若不能忠于皇上,那就万万不能再留下他”·楚因微闭着眼睛,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没了·”·楚因挥了挥手,道:“你也走吧·”·东方景渊躬身告退,他跨出大殿,见汤刺虎正在等他,于是淡然地道:“汤将军不是有皇命在身”·汤刺虎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跟你取经,东方大人,刚才皇上可有跟你透过口风”·东方景渊道:“无。”
“那你跟皇上说什么了”汤刺虎急道··东方景渊悠悠地道:“一些很重要的废话·”他言罢便转身快步而去,任凭汤刺虎在背后怎么叫他,也不回头。
汤刺虎挑好的三十骑就在皇宫的外面,他们都知道有一桩重要的军务要办,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事·等天色完全黑了,方看见一辆马车从宫里驰出,一只指甲修剪整齐的手伸出帘外,正扣着他们将军的令牌。
这些卫士们自然知道军令如山,便立即紧随着这辆马车之后,谁知足足行军了二个多时辰,来到了位于燕山脚下的皇家陵园之一涪陵··涪陵葬得都是一些进了冷宫死后又免罪的妃子,或者早夭的皇子公主,最近进来的一位则是在昌元二十三年亡故,被关了二十年的冷宫,且死后被追封为谥太贵妃的一名妃子。
马车的主人很顺利地通过了涪陵的看守,带着这三十骑人马便来到了这名妃的陵墓前·这名妃子的陵墓算不得如何精美,但也足够气派,占地绝小半亩地,处于涪陵的最顶端处,依山傍水倒也算是长眠于风景绝佳之处。
那马车的主人只叶出一个字:“挖·”·第三十六章·那三十个士兵均是震惊,迟疑了一阵,到底是军令在脑海里占了上风·陵墓的边上早丢了一大捆的用具,根本用不着他们费心。
陵墓的石层让他们颇费了一点气力,等敲开了石层,进入里面的石灰层与碳灰层就轻松多了·三十个人轮番卖力的挖墓,也足足挖到三更天才算将坟墓挖开,露出里面的楠木棺材。
谥太贵妃虽是死后被封为贵妃,但到底与一般贵妃有一些差别,这墓穴当中便没有修建石室··那三十个士兵看着那巨九尺长的大棺木,心中均有一点发毛,哪知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马车主人一句:“开棺。”
军令如山,三十个士兵虽然心中发慄,但也不敢怠慢,立即拿出工具将棺木撬开。吱呀一声,封闭了三年多的棺门再一次打开了,尽管那三十个士兵再心中早有准备,还是好多人不禁失声大惊了一声。·那棺木当中躺着两个人,由于皇家的陵墓封穴完好,这死了三年的人还未有完全腐烂,相貌清晰可辨,那仰躺着的老女人自然是谥太贵妃,可这伏在她身上的年轻人没几人可以认得出来·如此诡异的场景,令得这三十个士兵很多人禁不住的牙齿打战,真正比上战场打仗还令他们多了几分胆寒·忽然觉得黑影一闪,这三十个士兵当中竟然有几个不禁吓得跌倒在地。
忽然他们的眼前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全身黑衣,就站在谥太贵妃的墓碑之上,夜晚的秋风吹得他的衣袂飘飞,似能凌风而去··“大胆,你是谁”士兵们回过神来,纷纷拾起刚才抛于地面上的兵器,但那男子全然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眼前这辆马车。
马车的主人轻轻撩开帘子,走下了车子,眼尖的士兵立即便认出了这人便是当今的圣武帝楚因,连忙跪倒了一片··楚因将手一挥,沉声道:“都给朕后退一百步。”
三十士兵犹豫了一下,他们都是下等兵,但也知道眼前的形势诡异,绝非他们能够掺和··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等士兵都退后,楚因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道:“子卿,你来了。”
原夕争站在墓碑之上,看着眼前这个人,良久才道:“你想必见到我留给你的纸条了·”·“你的字迹我又岂会认不出来”楚因微微一笑,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谈天望是藏于此处的。”
原夕争道:“从蔡姬跟我说,她未有杀谈天望开始怀疑,等知道确切的位置却是费了不少时日·”·“你怎么知道蔡姬未有撒谎,她是李缵的人,自然要帮着李缵,即便是杀了人,再陷害于你,不承认也合情合理。”
楚因冷冷一笑道··原夕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一直都是这么彬彬有礼,令人错以为他温和而无害··微微沉吟了一下,原夕争慢慢地道:“谈天望是楚暠从小的伴读,两人交情非同一般,但是谈天望对楚昪一直不太信任,甚至怀有敌意,这就是为什么蔡姬要吓唬谈天望的原因。
但是蔡姬的任务是让我在南朝无处容身,四面楚歌,并不是要我的性命,因此她绝无可能杀了谈天望,让楚暠对我起杀心。所以事实上,是那天晚上蔡姬追杀谈天望,在城郊不远处杀了谈天望的随从,却没有继续追踪谈天望。”深夜的陵墓非常的安静,以至于原夕争声音飘出很远,很远,似乎能穿越到谈天望逃命的那晚。
原夕争看着夜雾的深处,缓缓地接着道:“蔡姬为什么会只追谈天望到城郊外就轻易放过了他因为那个晚上凤阳山上很热闹·当时住了二十年冷宫的丽妃亡故,太上皇追封她为谥贵妃,她的遗体便安放在凤阳山上的相无寺,接受僧侣的颂经超度。
而这也是为什么谈天望会选择逃往凤阳山的原因,因为……平贵妃亲自为一个冷宫妃子扶灵守夜,别人不知道,但吏部侍郎谈威必定是知道的·”·楚因静静地听着,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原夕争的意思。
江南的秋夜每每到三更天以后,便会起一层薄薄的雾,才使得夜色更浓··“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派暗卫跟着我,事实上这不是你第一次派人跟着我·那一晚,你得到了暗卫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在等候着谈天望的到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说服了正在逃避蔡姬追杀的谈天望,让他乔装打扮跟着你躲进了相无寺里·蔡姬有她的蝶翅,居高临下必然早就发现了凤阳山上灯火通明,有禁军把守,因此她在城郊便返回了。
而此时惊魂未定的谈天望却跟你进了相无寺,灵柩边的人一定不会很多,僧侣们必定都是在外堂颂经,丽妃祸及满门,也未有产下一子半女,因此在那晚守夜的人,便只三个,平贵妃,你,还有多出来的谈天望。”
楚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却依然没有说话··“你进去之后,示意他给丽妃上了一炷香,然后你抽出腰带中的软剑,突然转身将从后面走上来的谈天望一剑毙命。
鲜血必定是溅上了你的衣服,但是你不慌不忙·你讲谈天望的尸体推进了丽妃的棺木之中,然后穿上了早就为你准备好的麻衣·梁王一向仁义,他的母亲为一个孤苦伶仃的冷宫妃子守夜,他一个孝子怎么会不随同”·原夕争仰天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哪怕是楚暠的本事通天,他又怎么会想到谈天望与一个冷宫妃子合葬到了一起。谈天望死了,楚暠必定暴怒,楚昪便觉得若是他杀了原村满门,便可以嫁祸给楚暠,因此汪涵的建议便得到了采纳……所以原村所有的人都死了。
楚暠从云端掉了下来,楚昪露出了真面目,你获得了一个茫然,一个想要寻求真相,一个想要复仇的原夕争·这就像是一排依次而立的雀牌,你轻描淡写地推倒了第一张,而后所有的雀牌便都顺势倒下了。”
原夕争的声音微微沙哑,道:“可笑我一直在想,一个冷冷清清势单力薄的王爷怎么能屠尽一个拥有六七百户人口,上百壮丁的豪绅士族·而除了卧龙谷的人以外,到底还有谁会卧龙谷的软剑剑法”·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楚因的脸上,然后才道:“其实你将谈天望藏起来,不是怕别人知道他死在哪里,而是怕别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对么”·楚因终于开口了,他缓缓地道:“何以见得”·“谈天望的随从与蔡姬屋子里的那些佣仆,他们死于软剑之下,伤势都是从右及左,而谈天望的伤势却必定是从左及右。
你跟我说过小的时候北齐兵来犯,你与母亲逃难,那段经历太过刻骨铭心,因此你给自己取字沛离·其实你还少说了一段故事,当年你与平贵妃逃难,马车冲得太急,你从马车上掉了下去,伤及右手,长大了以后,虽然右手行动自如,可却远不及左臂给力。
二师兄跟我说四师兄有一个特征,他是一个左撇子,其实他错了……”·原夕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四师兄……你不过是伤了右臂,对么要背着外堂三十多个人的耳朵杀一个人,这一剑必定是非常凌厉,伤痕刻骨。
这道伤痕即便是谈天望肉烂成白骨,也必定是清晰可见的·”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讽意,道:“当时的梁王也确实势单力薄,倘若换作此时,便可以多派几个人过来将谈天望挫骨扬灰了,然后再杀人灭口了。”
楚因的眼帘猛然抬了起来,微微沙哑地道:“子卿,看来你已经把所有的罪过都加注在了朕的头上,你今晚将朕约来此处,便是想要取朕的性命,对么”·原夕争微微的摇了摇头,道:“我以什么理由来取你的性命呢,你只不过杀了谈天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道:“我相信师兄必定会有一千条理由跟子卿说你为什么会杀谈天望,毕竟师兄的局从来无懈可击的·”·楚因微微昂起了头,整个人流露出一种自傲,他悠悠地道:“子卿,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巧合……谈天望那晚正是依了朕的要求,在那天去找你,然后往凤阳山向朕密报。
谈威是一个老狐狸,他真正效忠的人是皇上,既然明知荣王无戏,又怎么会让自己的独子跟着楚暠去送死。谈天望不过是听从了他爹的建议,在朕跟荣王之间两面讨好,煽风点火。”·楚因似乎终于决定抛下了他温文尔雅的面具,显露了他冷酷霸道的一面,他冷冷地道:“朕从不相信情谊,但是子卿,若是你留朕的身边,朕愿意把朕这一生唯一的情谊……”·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原夕争就打断了他,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来”·楚因轻抬眼帘,道:“子卿调查这件事情,想必费不少心思,既然不是为了复仇,便是为了有一天以此要胁于朕,对么”·原夕争轻笑了一声,道:“你错了,我并非要胁你,我只是来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恩义。”
楚因整个人像是被原夕争的话定在原处,他早就知道也许有一日他会与原夕争翻脸成仇,可是当这一日真的来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四肢冻得麻木,几乎无法移动。
楚因突然隐隐地想到,也许自己那么在意谈天望的尸体,并不是在意尸体会被别人发现,他在意的其实是原夕争的发现·楚因过去的十二多年里,他比别人更多地学会了忍耐,以及控制。
短暂的失神之后,楚因的内心当中涌起的是一种愤怒,一种发现自己所措的愤怒,这种愤怒迅速地让楚因恢复如常··原夕争则是冷淡地等着他的回复,隔了许久,楚因才似乎平静地道:“子卿,你难道从来没有对我有过那么半分的感情。”
原夕争站在墓碑之上,整个人似能消融在这茫茫的夜色中,楚因心中若有期待,原夕争终于开口回答:“当你抽剑杀谈天望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原夕争与你再无可能。”
楚因整个人猛然间像一把出鞘的剑,透着一种凌厉与杀气,他冷哼了一声,道:“原夕争,莫非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够与南朝对抗,还是你以为已经成了亲的北齐二殿下能为你撑腰。”
原夕争一声轻笑,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愿不愿意同我做个交易”·“交易”·“只要你放瑞安一马,我承诺你……此生永不离开南朝的地界。”
原夕争的声音充满了萧索,为这凉凉的秋夜像是描画了一笔注释··楚因听了这句话,不由气势一敛,转而温和地道:“是了,瑞安到底是我的妹妹,更何况你还留在朕的身边,朕又为什么要去为难她。”
原夕争的身形纵起,落入了夜色之中,风中传来了冷冷的一句话:“我不会离开南朝,但原夕争与楚因再无恩义,此生便也不用再见了……”·楚因站于黑夜之中,他知道凭刚才那个人的能力,他绝无可能留下他。
他上了马车,依然带着三十骑原道而返,等到了皇宫,已然是过了三更天··汤刺虎依令在宫等候,他见楚因穿了一身便服慢慢地踱了进来,连忙迎上去,道:“皇上。”
楚因坐下,只淡淡地道:“那三十骑还在老地方,带着你的人马去,隔着一箭地将他们处死……如果有谁跨过了这一箭地,又或者与这三十骑中的谁说过话,那你就一并送他去会那三十骑。”
汤刺虎吓了一跳,楚因语句中的寒气让他都不敢问一个为什么·他匆匆出了门,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这个刀口舔血的土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容易胆寒跟胆怯了。
汤刺虎扶了一下自己的官帽,仅仅叹了一口气,便赶紧去按楚因的吩咐办事了··没有任何变故,几百个弓箭手乱箭齐发,那三十骑死去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跟箭猪似的。
完事之后,汤刺虎站在那些尸体的边上,遍体都生出一阵寒意··瑞安的事情不了了之,但是追捕驸马原夕争却一直都是大内的一桩紧要事务,这件事情自然也落到擅长追踪的汤刺虎的头上。
尽管汤刺虎很想尽心尽力,可原夕争仿佛从云端里消失了一般,从那晚以后无影无踪··吴苏城外的太芝湖依着东西二山,山峰入云,青林翠竹,太芝湖名为太芝(注:27)自然是因为这满湖的芙蕖。
微风摇紫叶,青荷盖绿水,显得这山水云烟都如洗过似的通透干净·深秋里稀薄的阳光穿过青峰,透过荷叶落入水面,那碧波便似由浅及深,幽暗的水纹在湖底交织着深浅不一,如同一块上等的翡翠,逼人的绿意是从内里幽幽地渗出,沁人心脾。
一艘单人小舟绕过大半人高的荷叶,轻轻划过水面,便飘到了岸边,舟上一个绿衫裙的女子冲着岸边的青衫少年道:“小少爷,你可来了,绿竹想死你了·”·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我瞧你不是过得挺好,连舟也会划了。”
原夕争说笑着,但人已经纵身跳到了舟上··绿竹竹篙轻轻一点,道:“小少爷可有所不知,这太芝湖上长满了荷叶,一般的人入了这湖真要晕头转向,你让我小心不要多与外人接触,我自不能雇了人天天送我进出。
你别看我现在熟门熟路,我在这儿可是整整迷了三个月的路呢·”·原夕争轻轻一笑,坐在舟头,水声哗啦啦的在荷道的间隙中穿过,半人多高的荷叶几乎完全淹没了渔舟,怪不得站在湖边一眼望去,只见碧叶连天,却不见孤舟蓑影。
绿竹的小舟在湖心一处小岛上停上,说是小岛,其实面积不大,看上去也不过五六亩地的样子·岛上有几间茅屋,墙是新砌的泥胚,屋顶苫草也是铺得厚厚的·屋边开了一片菜地,绿油油地,看上去主人照顾得很好。
草屋门外还养着一群鸡鸭,被竹篱笆隔在菜地外面,不停地那儿转悠,显得对菜地颇为眼馋··“绿竹……”原夕争不禁愕然··绿竹笑着打开门,道:“小少爷,你放心,这屋子是我自己整的,地也是我自己开的,就到市集上买油米的时候添了点鸡鸭苗子。
这地方原是一个渔夫之家,他娘子嫌这里太过僻静,即便是太芝湖上的渔夫也鲜有走这里荷道的,倒是方便了我们·”·原夕争低头翻开她的手,见她的掌心粗糙不已,几乎看不出是一个少女的掌心。
原夕争心里一阵难受,道:“绿竹,我欠你良多·”·绿竹抽回了手,不好意思地道:“小少爷,你这是说什么话”·原夕争长出一口气,笑道:“还有什么没干完的活吗,有没有我帮手的地方。”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绿竹连连摇手,一边将原夕争拉入屋内,道:“没有没有,我哪敢让你帮手,我搭个房子可不容易,可别让你给我弄坏了·”·原夕争听了噗嗤一笑,绿竹见主子心情转好,便转而道:“小少爷,你怎么一个人来呢我们隐居在这里,皇上他能同意吗”·原夕争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拿起一青竹竿子笑道:“这屋里还有鱼竿。”
绿竹笑道:“满山的青竹子,鱼竿子稀奇什么”·原夕争笑道:“那我钓鱼去,中午喝鱼汤·”·绿竹高兴地哎了一声,原夕争从小就是个掏蛋摸鱼的好手,绿竹笑着想看来今天的鱼汤是少不了了。
她拎着篓子,陪着原夕争到了湖边,与以往一样,原夕争钓鱼,她在一边的泥地里刨新鲜的小虫子给原夕争当饵,这种新鲜的虫子最能引得鱼儿上钩··“绿竹,我现在已是南朝的通缉犯了……从此以后,恐怕我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能抛头露面,包括你,也要躲躲藏藏的过日子。”
原夕争突然细声地道··绿竹稍稍一愣,便下意识地安慰道:“小少爷,这里安静得很,别人找不来……”·原夕争慢慢地道:“以后……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少爷了。”
绿竹叹气道:“都习惯了,这里没人再要骗了……以前老是害怕自己说漏嘴·”·原夕争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哽咽地道:“是啊,其实连我自己都早就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原夕争没有回头,绿竹没有抬头,只是泪水一滴滴掉进泥地里·两人回去的路上,原夕争跟绿竹约定为了不令别人起疑心,也为了少一些麻烦,叫绿竹跟自己以兄妹相称。
两人风平浪静的生活开始了,绿竹每三个月出一次门,带回来必要的米盐油之类的东西·原夕争几乎没有出过门,只是在家里静静地读书写字,闲来钓几尾鱼改善一下两人的生活。
半年之后绿竹又一次出门回来之后,原夕争发现她一直支支吾吾的,似有话想说,但又强忍着不说,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原夕争只笑了笑,也不追问短长·哪知原夕争越是不问,绿竹便越是难受,终于忍不住了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出了一件大事。”
原夕争仔细地吃着一尾清蒸鱼,太芝湖里鱼肥鲜美,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刺多,因此吃来要特别小心··绿竹见原夕争浑然不上心,不由急道:“真是一桩大事。”
原夕争才抬头,解了绿竹心头的难受,笑道:“什么大事,说来听听吧·”·绿竹犹疑了一下,方道:“楚瑜小姐被废了·”·原夕争提起的筷子顿住了,但只是那么一会儿,便接着吃鱼,没有任何一字的评论回复。
绿竹对曾楚瑜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但原夕争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有关于曾楚瑜跟原村血案有关·因此绿竹除了知道这个原氏的小姐出了嫁便六亲不认,帮着楚因欺负原夕争,最终弄得原夕争不得不出逃,其他的一概不知。
“哥……”绿竹小声地试探叫了一声道··原夕争却放下了筷子,走到桌边,调好油灯提笔写字·绿竹讪讪地将碗筷收掉了,她洗碗筷的时候,心中突然生出隐隐的悔意,心里暗恨自己不该将这个消息告知原夕争。
她不禁又想,原夕争会不会为了曾楚瑜而离开这里去冒险呢,这么想着她简直恨不得把刚才爱说是非的舌头割掉·可是绿竹小心翼翼了一个晚上,发现原夕争一切照常,按时早早睡了,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方才大出了一口气。
劳累了一天的绿竹心满意足地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下了,可是在对屋的原夕争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一直到天濛濛亮,原夕争方才在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里似有一俊秀的少年朝着自己走来,他的目光总是温暖宽容,令人安心。·原夕争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人跑去,刚握住他的手,他却猛然将原夕争的双臂擒住,盯着原夕争道:“我拜托你让娘幸福,你做到了吗”·原夕争立时觉得自己无地自容,牙齿打战,却不敢抬眼看他。
他又冷冷地道:“我拜托你让楚瑜幸福,你做到了吗”·原夕争只觉自己猛然间从一片温暖里掉落到了寒冷中,那人的语调里充满了失望,道:“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死得真没价值”·他的身形越来越薄,像是逐渐淡去,原夕争大急,拼命地用手想要拉住他,竭力大声地喊道:“哥,哥,你别走”·原夕争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是绿竹在摇晃着自己,道:“你怎么了,在发恶梦么,梦见阿大了么,喊得那么大声,把被子都踢了。”
·原夕争半支撑身体坐起,微闭了一下眼睛,绿竹小声地道:“我觉得你对楚瑜小姐已经仁至义尽了,她的事情从今往后都跟我们无关了·”·原夕争轻叹了一句:“当初是我把她送到楚因身边的。”
绿竹理直气壮地道:“是她自己硬要当王妃的,我们是被逼的”·原夕争沉默了很久,才道:“不,也许我确实有说过什么,我是知道不妥的,但是我从来没有真心的想要去阻挡这件事情……”原夕争细长的手指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我……只不过是想要逃避自己的责任……不想让人发现真相,所有的一切源头都在这里,是我的错。”
绿竹急道:“不是的,不是的……”·原夕争摇了摇头,道:“好了,绿竹,不要着急,我不会做什么事情,这件事情也超出我的能力,更何况楚瑜远比我想像的要厉害,说不准这是给我的一个圈套……”·绿竹立时便道:“对的,她那么工于心计,这必定是一个圈套。”
“忘了这件事情吧”原夕争闭着眼睛道··“对,忘了它·”绿竹松了口气··此后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之后便是过年,即便是只有原夕争与绿竹,也还是过了一个丰富的年庆。
绿竹有一双巧手,学到了原母不少东西,其中一样便是剪纸,她将红红的花纸贴满了门窗,乐不可支,往日里有原母与顾姨在,她的手艺哪里能挑得上大梁·绿竹转眼见原夕争瞧着红纸发呆,不由心中一顿,但原夕争转眼便又恢复了常态。
又隔了二月,是年后清明,原夕争闲来突然问道:“绿竹想不想出海”·“海”绿竹不禁瞪大了眼睛。
原夕争微微笑道:“咱们总不能老待在这里,况且待久了这里也不安全,不如收拾行李出海·这书上记载说海外多仙岛,有的岛上生神芝仙草,或者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泉,都可以令人长生,有的岛上天气安和,地无寒暑;有的岛上多神兽,还有专是群龙所聚,有金玉琉璃之宫,更有神奇的岛是悬于半空之中,离地三万多里。
(注28)”·绿竹越听嘴巴张得越大,越是稀奇,道:“走,走,我们这就出发·”·原夕争收起书,微微沉默了一下,道:“我们此去,也许不会在踏上中土了,现在正是清明,不如回家祭奠最后一次吧。”
第三十七章·原夕争稍稍在原村周围转了一圈,便知道原村目前并无人把手,于是才带着藏于暗处的绿竹提着供品进入原村·原村这片土地虽然已经无主,但这里死了太多人,渐渐便被周围谣传有鬼说,是以显得更加荒凉,再加上断壁残瓦,连流浪汉也不青睐这块地方。
他在村里走了一圈,自然还是又转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刚将供品放上,便喝道:“谁”·只见一阵悉悉索索声,从断壁后面露出了青湘憔悴的脸。
“是你”原夕争冷冷地扫了一眼青湘··青湘一看见原夕争,便扑倒在地,号啕大哭,道:“子卿少爷,我等得你好苦·”·原夕争皱眉道:“难不成你知道我会来”·“不,不是,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这里等候你。”
青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夕争却只是淡然地看着··绿竹道:“你不去伺候你的娘娘,在这里等我们家小少爷做什么”·青湘抽泣道:“子卿少爷,娘娘快不行了。”
绿竹啊了一声,原夕争却是面无表情,隔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的娘娘就要不行了,你更要在身边多多伺候才是·”·青湘抹了一下眼泪,道:“子卿少爷,娘娘想见你最后一面。”
原夕争将供品放上,插入香然后道:“回去跟你娘娘说,人生里总有一些人,对她来说相见不如相忘,比如我原夕争·”·青湘面带绝望之色,似乎还想多说什么,但又对原夕争冰冷的神色颇为忌惮,终于还是不敢多言,只好哭泣着起身,却全身乏力,刚起来就滑倒,绿竹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青湘再怎么可恶,可到底是原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见她如此落魄,绿竹心里也甚为不好受··绿竹一扶便可见青湘的手背上皆是鞭笞之印,不由大吃了一惊,道:“这是谁打你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像是正说中了青湘的痛处,她边哭边叙说·她虽说得支离破碎,但原夕争与绿竹也知道了一个大概·太后不喜爱曾楚瑜,两人在宫中的关系越来越恶化,终于太后技高一筹,曾楚瑜后位被废,降为贵妃。
现如今宫中最得宠的是许大人的孙女贤妃,她嘴甜,出身高贵,又有太后依仗,一心一意想要登上后位··按青湘的说法是这个女子表面上是个端庄淑女,但其实是个恶毒的女人,一直在找她与曾楚瑜的麻烦。
曾楚瑜病得快死了也是被她气出来的,原夕争却知道青湘多半是曾楚瑜得势的时候太过嚣张,如今曾楚瑜虽然没有完全倒台,但后位被夺,降为贵妃,已然是大势已去,宫中那群势利小人自然是放他们不过。
曾楚瑜那样的心高气傲的性子,只怕如今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原夕争无声地叹息了一下··青湘见原夕争始终没有表示,只好起身抽泣着离去·绿竹略怀歉意地看着这个从小长到大,做奴才也一直显得做得比自己高一个层次的姐妹蹒跚着逐渐远去。
她一低头,忽然看见了青湘刚才滑到地面上有根簪子,是一根木簪,显然断掉了,木簪原本不值钱,断了自然就丢了,可是主人却用金缠丝将两截又连在了一起··绿竹忙唤道:“青湘姐姐,你的簪子。”
青湘走过来一瞧,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我的,是娘娘的,我刚才忘了·她跟我说若是子卿少爷不想再见她这个罪人,她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让我将这根簪子还给子卿少爷,叫子卿少爷从此忘了曾楚瑜这个人,就当他们从来没有相识过。
不曾相识,也不曾抱怨,没有遗恨,便无从惦记·”·她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慢慢离去,突然听到背后有人道:“站住”·青湘一怔,马上便意识到这是原夕争的声音,不由惊喜地转过身来,满含期盼地看着原夕争,吃吃地道:“子、子卿少爷。”
·原夕争道:“你跟我说你们娘娘最近的情况如何·”·“回子卿少爷,娘娘自从嫁进王府生了一场大病,便一直身体不太好,之前是因为有贵重的药物调理,不想才将将好就发生了这么一桩大事。
如今是一日比一日憔悴,咳个不停,我瞧着是没有多少日子了·”青湘想起曾楚瑜倘若一死,她这个大宫女的下场,不由更是悲从中来,抽泣了起来··“那就是你娘娘还能动,是不是”原夕争皱了一下眉问道。
青湘强自压回悲声,道:“娘娘虽然整日卧床,但下地走两步还是可以的·”··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好·”原夕争转过身去,道:“回去告诉你们娘娘,后天她若是能出得宫来,朝西走,我自会去找她。”
青湘大喜,连声道:“多谢子卿少爷,多谢子卿少爷·”在青湘心目当中,眼前这个子卿少爷只怕是无所不能,倘若那病歪歪的曾楚瑜见了他一眼,有可能就多出几分生机来。
这么一来对青湘来说简直就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如何令她不喜··等青湘走了,绿竹才道:“咱们真的要去见楚瑜小姐吗会不会太冒险。”
“看情况吧”原夕争叹息了一声,道:“也许这是我跟她最后一面,总要有一个了结·”·绿竹不再吭声了,隔了一阵子道:“青湘现在也挺可怜的。”
隔日,青湘驾着马车从皇宫西门出来,这西门的守将是曾楚瑜当年在荆州收留逃难的人之一·曾楚瑜见这人孔武有力,便提拔了他当楚王宫的护卫·哪知此人竟然累积功劳,直至做了皇宫的西门统领,曾楚瑜的心腹不多,但此人绝对能称得上是她的死士之一,这就是原夕争让她从西门出来的原因。
青湘穿了一身太监的服装颇有一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查牌卫士·禁卫军扫了一眼青湘出宫的牌子,直把青湘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哪知那卫士只是道:“看好牌子,记得酉时要回。”
青湘没想到如此这般就轻易过关了,连声称是,驾着马车一路便过了护城河桥··马车里不时地传来几声咳嗽之声,青湘驾着马车足足有一个时辰,也不见有人叫停,不由心中不上不下,转头道:“娘娘,这,这子卿少爷会不会又改变主意不来了,我们还是回去,这么跑远了,万一宫里叫人发觉了……”·车里的咳嗽声停了,曾楚瑜冷冷地道:“不要停,接着往前”·青湘只好收回了下面的话,硬着头皮往前赶走,隔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人影一晃,身边便多了一个人,青湘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大喜过望,道:“子卿少爷。”
“去车后吧,这车子我来赶·”原夕争道··青湘掀开了帘子,坐进马车道:“娘娘,子卿少爷来了·”·曾楚瑜额头上都是密密的细汗,听了青湘的话,只嗯了一声,眼睛虽还是紧闭着,但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
车子转了几个圈,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了下,青湘将曾楚瑜搀扶了下来··“子卿……”曾楚瑜含着泪,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她说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原夕争微微叹息了一声,冷淡地道:“这儿风大,屋内说话吧·”·这个院子所处的地方极为僻静,屋内的陈设虽然简单但绝不简陋,甚至于颇为精致,一看便不是普通的人家。
曾楚瑜扫了一下四周,道:“子卿,你一直住在这里”·原夕争淡淡地道:“不是,这里是过去大理寺卿左央名的私宅·”·“那个,那个留书脱靴挂印的大理寺卿”曾楚瑜咳嗽了两声,道:“亏得他走得早,皇上颁旨逮他,他已经挂印走了。”
原夕争听了却是微笑了一下,这个大理寺卿只怕现在是在蜀国给他的公主说故事了吧··两人说了这么一阵闲话,就像是找不到话说了,彼此之间的感觉变得极为遥远跟陌生。
“子卿,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你一面,我也知道我走得太远了,你已经不再喜欢楚瑜·”曾楚瑜说了这么一段,越发咳得厉害··原夕争只道:“弯阳的医术很高明,你怎么不让她看看”·曾楚瑜苦笑了一下,道:“我不过是落日的黄昏,又怎么能差得动如今的大内密探首领弯阳大人,她一直忙于追捕你,根本很少回京城。”
原夕争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弯阳竟然成了大内的密探,细细想来,弯阳与自己仇比海深,也许用她来追捕自己确实很恰当,至少没有人会比她更用心··曾楚瑜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苏绣花鞋,鞋面有一点旧了,但依旧能看出是吴苏最好的绣娘的杰作,精致里透着几分独具匠心。
她悠悠地道:“这几日我总是在想我们的小时候,想起你在树下摘桂花,给我做桂花圆子,想起你偷偷藏鸡腿给我吃,为了藏只鸡腿,结果弄脏了新衣服,叫原妈妈骂你。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最近伙食太差了,我总想起吃的……”曾楚瑜说着苦笑了一声,原夕争想起了往日,心中也不禁一阵难受··“你说过会守护我一辈子,我一直很相信这个一辈子,所以一直在等,一直都在等,我想我是等不了了。”
曾楚瑜缓缓地道··原夕争将头偏过一边,将眼里涌出的泪意关闭在眼帘里,隔了一会儿才道:“往事已矣,让我们都忘了过去吧,这样对你来说更好一些。”
曾楚瑜偏过头来,她的眸子是那种浅灰色,常常令人看上去有一种目盲的感觉,但此刻她的眼睛却像是很深,她很深地看着原夕争,然后道:“我不会忘的,因为这一辈子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用来忘记。”
原夕争低垂了一下头,然后捏着手中的蟠龙簪子,道:“这根簪子我就不还你了,以后我无论去哪里,都会记得你的·”·曾楚瑜知道原夕争的意思,原夕争带走了这根簪子,是带走了他们曾经所有的缘分,从此以后,眼前这个人不会再与她相见了。
她的泪水突然之间便涌出了眼眶,放声大哭了起来,原夕争不由自主地朝着她走了几步,沙哑地道:“假如我是个……”·曾楚瑜突然抓住了原夕争的手臂,红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微笑道:“不要说假如,子卿,这个世上没有假如,只有必然。
比如你跟我……”·原夕争心中一惊,只觉得臂上针刺般的一痛,连忙手一扬就将曾楚瑜的手腕扣在手中·曾楚瑜纤纤的玉指上戴着的戒指里突出了一根银针,很短,却闪着锋利的光芒。
只那么一刻,原夕争就觉得全身发软,手连曾楚瑜都扣不住,不由心头大震·原夕争从未想过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一种毒药,能令人中之便瞬失去抵抗之力,曾楚瑜扭曲的微笑就在眼前,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慢慢地滑倒在地上。
曾楚瑜见原夕争昏倒在地了,才连连倒退了两步跌坐在椅中,扶住桌子又咳嗽了两声,才走出门去,对青湘道:“我早上让你放在怀里的东西呢·”·青湘见她一个人出来,不由愣了一下,但是迅速将怀中一包东西掏出,那是一包香,说不上有多么好闻,但很奇特。
+++++·“找只香炉,在院子里点上·”曾楚瑜喘着气道··“是·”青湘转身朝屋内走去,赫然见原夕争倒在地上,骇得胆战心惊,不由转头道:“娘娘……娘娘……”·“叫你点香,你磨磨蹭蹭做什么”曾楚瑜喝道,青湘见曾楚瑜大发脾气,也只好顾不得心中震惊,找到了香炉,跌跌撞撞地拿到院子里将香点上。
曾楚瑜见香烟袅袅升起,仿佛才松了口气,转过身道:“跟我进去,将原夕争扶起来·”·青湘小声的哎了一声,扶着曾楚瑜跨过门槛,朝着原夕争走去。
她们刚走近,伏在地上的原夕争细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吓得两个人连忙倒退了好几步,绊在后面的门槛上,曾楚瑜一下子便摔倒在门边,极为狼狈··原夕争在青湘心中的讥为也甚深,她吓道:“楚瑜小姐,我,我们还是先走吧”·曾楚瑜一把甩开了青湘,指着原夕争喊道:“你还想挣扎么,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就算我在你的眼里一钱不值,也未必见得你的命就比我更强”青湘见曾楚瑜说这几句话声色俱厉,满面狰狞,吓得一时之间都不敢去扶曾楚瑜。
曾楚瑜吼完了,像是发洩完了心中的恐惧,心中的气力像是也用完了,她扶着青湘的胳膊退出了屋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昏倒的原夕争,却是再也不敢上前接近。·不过两炷香的功夫,门外便响起了铁蹄之声,门立时被人冲破了进来,楚因穿着一身皇袍慢慢地走进来,他身后一身戎装的弯阳·楚因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屋内昏倒的原夕争身上,他的脚步便顿住了··“皇上·”曾楚瑜嘶哑地行了一礼··楚因点了点头跨进了屋子,他居高临下,目光微微泛红地看着躺在地下的那个人,扶着曾楚瑜的青湘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只觉得鼻端里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弯阳则上前查看了一下原夕争,然后道:“回皇上,原夕争确实中了毒·”·楚因点了点头,转头道:“你们俩做得很好·”他说着似乎心思就不再在屋里其他人的身上了,只淡淡地道:“原夕争大概多久会醒。”
“皇上请放心,如影随形的毒经过我的提炼,药性已然比过去要猛之数十倍,没有我的解药,原夕争不会醒·”·楚因薄薄的嘴唇微抿,蹦出了两个字:“很好。”
弯阳心领神会地退出了屋子,曾楚瑜看了一眼地上的原夕争,也由着青湘扶了出去,门在她的身后关上了,曾楚瑜忍不住僵直了,似乎要挪动一步都困难··春日已近,南朝总是多雨,几个人站在雨地里,青湘打着伞但却阻不住如轻纱一般随风飘拂雨势,曾楚瑜依然被打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头发,衣服均打湿了,说不出的狼狈。
天边春雷突然滚滚响起,曾楚瑜似乎受到了惊吓,打了个哆嗦一把拉着旁边弯阳,道:“弯阳,如果,如果……子卿不是纳兰怎么办”·“有什么区别,那不是更随娘娘的意”弯阳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烦躁跟厌恶,但这种烦躁跟厌恶弯阳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针对曾楚瑜。
曾楚瑜说过她如果恨一个人,就不会让他死,而是让他活着··活着,每一天都痛苦··弯阳当初听来觉得非常的正确,可是她现在知道原夕争会痛苦,每一天都痛苦,然而她却突然发现,当这个人每一天都痛苦的时候,并不代表着她获得了解脱,以后便每一天都快乐。
那个朝阳里的一袭青衣,令人耳目一新的少年,被人玷污了,那不会是令人想起来便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弯阳也不能··楚因将原夕争放于室内的床榻之上,缓缓地抽去腰带,衣服一件又一件地落于了地上,终于连亵衣也落入地面的时候,楚因冷冷地看着床上寸丝无缕的人,像是刻骨仇恨一般的咬着牙道:“你骗得我好苦,驸马。”
细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在窗棂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清脆,掩盖了屋内所有压抑着的呻吟·雨水一遍遍地冲刷着地面,汇成了一条泥流渐渐奔着洼地而去·粉红色的桃瓣在细雨中纷纷凋零,落花在泥水中打着旋,却不褪娇艳,纷纷只是给细雨的清凉里添了一道伤痕。
第三十八章·南朝的皇宫里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首先是被废了近半年的曾楚瑜突然再次被封后,而且楚因又多了一位贵妃——原贵妃,没有人知道这个原贵妃到底是什么来历,只听说是皇上用自己的皇袍整个裹着抱回来的。
太后病倒了,移居凤阳山相无寺静心养身去了··这对于南朝的皇宫来说不亚于是一场地震,所有的人都在这场地震中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生死荣辱··青湘给正在修花的曾楚瑜披了一件白裘鼠斗篷,小声道:“娘娘,今天皇上还是居住在永宁宫,这二个月来皇上似乎连牌子都懒得翻了。”
曾楚瑜气定神闲地用手拢着枝叶,如今正是春日,满院子的花都开得甚好,这朵牡丹尤其艳丽·她悠悠地道:“皇上如果不好好地享用他,怎么能消除他这几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怨恨”说着,她的手似乎一颤,竟然将那朵牡丹给剪了下来。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青湘在一边噤若寒蝉,曾楚瑜微微转头,道:“你心中可是怨恨我连你也瞒了,害得你吃了不少苦头·”·青湘吓得连忙跪下,道:“奴婢,奴婢绝不敢有此心”·曾楚瑜微笑着将青湘拉了起来,道:“好了,本宫跟你说过,你是本宫在这世上唯一最体己的人。
本宫不能对人讲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可是倘若你知道内情,你能骗得了子卿么”·青湘想起那人冷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曾楚瑜悠悠地道:“唯有真的,才能骗倒子卿。
其实连本宫都心中无数,倘若子卿真的狠心不来,本宫是不是就弄假成真了·”她扫了一眼面前的青湘,道:“不过这一来也好,这半年足够看得出来这宫里头谁是人,谁是鬼了……青湘,你可愿意做本宫的钟馗。”
“娘娘您的意思是……”青湘小心翼翼地问··“这宫里也该清扫一下了,就都交给你去办吧·”曾楚瑜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死一并给了青湘。
青湘知道其中的分量,可是她似乎也看到了多少人匍匐在自己的脚底下,这半年来所受到的委屈,一下子都消减了·让那些人数十倍数百倍的偿还,要他们生还是死,端看自己的一个心思,青湘不由颤声道:“奴婢定当不负娘娘的厚望。”
曾楚瑜嘉许地看了她一眼,道:“好了,这个时候皇上也该离开用宁宫了,我们去看看子卿……·”她说着轻叹了一口气,道:“或者该叫原贵妃吧,倒是更顺口些。”
曾楚瑜再登后位,权倾后宫,排场不知比以前大了多少,一行执尘的太监前头开道,两旁宫女抱屏,曾楚瑜端坐在凤驾上一直到了永宁宫门前才由着青湘搀扶下来。
永宁宫的太监们早就知道皇后娘娘驾临,有品的太监们早早地跪伏在门口候驾,连声说娘娘身体不适,才未起身相迎··曾楚瑜也不置可否,带来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流水一般送进了永宁宫,又在宫里转了一圈,吩咐了宫人们将院里几株海棠统统换成桂花树,又命人修改了几样东西,才朝着永宁宫的后院走去。
永宁宫是皇宫中最大的殿阁之一,仅次于皇上的清玄殿,只是它地处较为偏僻,因此才没有派上大用场·闲置了多年,前头的屋子工匠们抢修过了还算精致华丽,而这后面的房屋就显得陈旧多了。
四扇的朱门褪变成了一种暗褐色,转角处甚至已经是油面剥落,露出了被雨水浸泡膨胀的门轴·这残破的屋子里,不时地传来几句笑声,显得颇为轻快··太监们见曾楚瑜看着那些门皱着眉头,不由心中都是七上八落。
这位娘娘重新回了后位上之后,就不复当年小心委婉的样子,而是显得尖刻严厉,心狠手辣,说一不二,整个后宫中,包括嫔妃在内,无人敢不看她的脸色行事··“这是什么地方”·“回娘娘,这儿是永宁的小厨房,伺候娘娘一些点心,茶水。”
永宁宫的大太监小声地道··曾楚瑜点了点头,让青湘扶着朝屋子走去,大太监慌忙想奔去替她开门,却被曾楚瑜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连忙低头,站立于一边。
曾楚瑜往门边这么一站,却不推开门,大太监就觉得眼前一黑··他是知道当年那两个被皇后听了墙根去的奴婢与太监是什么下场的·人确是太后吩咐杖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太监死状极惨,尽不像是死于棍子,倒像是被人给拆了似的。
底下的人都暗地里传太后菩萨心肠,原本是令人一棍敲在后脑,让这两奴婢太监早早升天·但是偏偏皇后换了这执刑的人,叫人一刀一刀割了这两个奴才,因此才弄得每个看到尸体的人都如同做了一场恶梦。
这也正是曾楚瑜被废的缘故之一,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看着这凤凰就要落入尘埃了,但又被她一飞冲天,且遮阳蔽日,不可一世·可这宫里头岁月绵长,要叫这些寂寞难耐的宫女太监们闭嘴,不说主子们的是非,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永宁宫里的这些太监们原本都是些新人,也有从其他宫里抽出来的,但大抵上都是不讨旧主子欢心的·原贵妃自从住进了永宁宫,几乎就没同他们当中任何一个说过话。
他们做什么,干什么,她也从来不理会,不过问,伺候的好不好,更是没有一句话,给口凉水也不会发脾气,除了发呆就是睡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永宁宫里的人甚至都以为这原贵妃是个哑巴。
宫里头历来都是看眼色行事,这么一位跟傻子似的主子,既不会封赏,又不会发脾气,难免下面就松垮散漫了··“你说奇不奇怪,咱们娘娘人长得是没话说,可是这脾气也太古怪了,不让人碰,连皇上也不让。”
“可不是,她不像是皇上纳的妃子,倒像是皇上抢亲回来的……”这奴婢一说完,屋里的人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道:“是啊,刚来的时候动静可大了,不似皇上在宠幸她,倒似皇上在糟蹋她。”
“那这原贵妃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吧,真把皇上弄怒了,会不会连累我们·”·一个声音清脆的宫女轻哼道:“你们这些小奴才又懂什么,这才叫手腕,想要巴结皇上的女人少么,可是不想让皇上碰的女人可就这么一位了吧,所以你没看皇上这两个月都在咱们宫中,这就叫什么……以退为进。”
“倒是容姐儿有知识·”旁人都吃吃地笑道··那容姐儿更是得意,道:“这些欲拒还迎的本事瞒得了别人,哪里能瞒得了我容姐儿,这皇上天天来,她要死要活,要是皇上有一日不来了,她那要死要活才是真的呢。”
曾楚瑜听到这里,看了一眼青湘,青湘立即心领神会,冷冷地道:“开门·”·“谁啊”·“别又是什么东西叫咱娘娘给砸了吧。”
屋里头人笑着把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二八女子,那女子长得芙蓉花面,倒是蛮有几分姿色··曾楚瑜一眼便识得这人必定是容姐儿,宫里头大凡有一些姿色的女子,都不免有几分痴心妄想,日子长了,也更容易对有位份的妃子们心存怨恨,私底下的言词最是刻薄。
那容姐儿见一个皇服的女子站于自己的眼前,冷冷地看着自己,起先还是一愣,但下一刻便猛然惊醒,吓得魂不附体,直接跪倒在地,哆嗦着道:“娘娘饶命·”·青湘斥道:“你这个贱婢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容姐儿·”·“娘娘·”青湘转头去看一脸阴沉的曾楚瑜道:“怎么处置这该死的贱婢·”·曾楚瑜悠悠地道:“你这么一条贱命,本宫若是替原贵妃处置了,回头她必定会说本宫脏了她的地方……”·容姐儿一听,心中大喜,但脸上则诚惶诚恐地道:“谢谢皇后娘娘宽恕,奴婢等会儿就去娘娘那里领罪。”
·曾楚瑜微微一笑,道:“只是本宫处理后宫内务,回头原贵妃要是乖责本宫未有调教好你们这些贱婢,那让本宫如何交代·”她微微弯腰,看着容姐儿白得无半丝血色的面容,恶狠狠地道:“凭你也配糟蹋原夕争。”
她才直起了腰,淡淡地道:“来人,把这容姐儿的舌头给本宫拔了,本宫就不信,治不了这宫里的长舌妇·”·曾楚瑜转过头让青湘扶着,慢慢朝着正宫而去,永宁宫的大太监见侍卫们如狼似虎将容姐儿拖走,自也是吓得浑身发颤,生怕自己出点什么差池,连忙一路小跑跟着曾楚瑜的背影而去。
曾楚瑜径直地走进了永宁宫的内宫,自然也无人敢阻拦她·曾楚瑜穿过层层的纱幔,转了一座大理石屏,便看见了屏后那张沉香木的阔床,纱帐的一边被束帐的缠金钩钩住了,因此一眼便能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原夕争整个人被一条银缎子的被子盖住,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床上,黑白分明·曾楚瑜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将原夕争露在外面的一只手臂放了进去,她这么一动就惊醒了原本就浅眠的人。
“你醒了·”曾楚瑜笑道:“我本来不想惊扰你·”·原夕争明显清瘦了许多,整个下巴都变得尖尖的,眼底有一抹青黑色,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分外的憔悴与疲累,曾楚瑜微微低了一下头。
原夕争将头微微偏过一边,眸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吐出了一个字:“滚”·曾楚瑜低着头的脸上神情变了,她慢慢地昂起头,道:“原贵妃娘娘,本宫身为中宫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怎能对本宫口吐不逊之词。”
原夕争闭上眼睛,没有一句应对之词··曾楚瑜眉毛一扬,就要说什么,但是却忍住了,她低下头凑近,轻轻将原夕争耳边的头发拨开,然后贴着耳朵道:“子卿,现在皇上对你还有一点过去的渴望之情在,等这渴望满足了,子卿你也不过是这个宫里最寻常的妃子,要遵循宫里的规矩,要适应这里生存之道。
到那个时候,子卿,你虽从不想跟我同道,可是你的后半生却要跪在我的脚下求活·”·说罢,曾楚瑜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回宫”·青湘扶着曾楚瑜出了永宁宫,曾楚瑜上凤驾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竟然上了几次都没能踏上去。
等回了宫中,青湘讨好地道:“娘娘,这原夕争的武艺反正都被弯阳废了,不管以前有多么厉害,现在也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您今天为什么不好好地教训教训她”她一句话说完,曾楚瑜回首就是给她一个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不知道究竟哪句错了招惹了曾楚瑜,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求曾楚瑜恕罪。
曾楚瑜冷笑道:“不要以为给你一点颜色,你这一个贱婢就成了主子,滚出去”·青湘抚着脸退了出去,联想到这半年来受到的委屈,心中又羞又愤,心中暗恨地道:“你以为你有多高贵,在原村你还不如我青湘呢,一个寡妇姘头生的小杂种。”
她气过了,想起曾楚瑜这人最是多疑,要是知道自己刚才心里对她起了恨意,必定会找个机会要了自己的命,不禁吓了一身冷汗,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进屋去给曾楚瑜递水倒茶。
曾楚瑜像是全然没了刚才的怒气,又是安然地坐在那里剪花,青湘小声地道:“刚才掖庭那边来人问,那个犯事的宫女容姐儿……舌头已经拔了,问怎么处置她。”
曾楚瑜淡淡地道:“奇了,永宁宫发人自然是永宁宫的人来处置,这容姐儿既然是永宁宫的,自然还打发她回永宁宫·”·青湘低头应了声是。
天色将晚,汤刺虎提着一壶酒进了大司马东方景渊的家,远远地见东方景渊正盘膝坐在了榻上下棋,便哈哈大笑道:“东方庄主,刺虎来看你了·”汤刺虎说罢便进了屋,也不客套在棋盘的对面坐了下来。
东方景渊也不抬头,只是不阴不阳闲淡地道:“汤将军不是有密务在身,怎么有空到东方这里来闲聊,莫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汤刺虎干笑了一声,道:“东方大人,你别这样,我之前不来,那是为你好。
原夕争跟我们都是荆州出来的,没有感情也有交情,说出来不是让你心里不好受·”·“现在说来就好受了”东方景渊似乎正解到这个珍珑的难处,皱了皱眉头。
汤刺虎道:“皇上说不用抓了·”·“那不是好事”东方景渊悠悠地道:“清闲了,北齐短日之内也动不了·”·汤刺虎舔了舔嘴唇,道:“你可知道原贵妃。”
“皇宫里新添的妃子·”·“对,对就是她”汤刺虎小声道:“你知道她是谁么”·“知道啊”·“你,你,你知道”汤刺虎张口结舌。
东方景渊悠悠地道:“难道她不是皇上的妃子吗”·汤刺虎泄了气,道:“别,东方大人,我跟你说正经的·”·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你说皇上妃子正经的。”
东方景渊轻笑道··汤刺虎急得跟猴挠似的,道:“得,得,你别逗我了,我都跟你说吧·皇上对原夕争的心思,咱俩从荆州出来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皇上一说原夕争以后不用抓了,我就觉得皇上绝不可能放弃,唯一的可能就是原夕争让他抓着了·”他见东方景渊还在悠悠地下棋,就用手一摆弄,把棋子都拨散了。
东方景渊瞪眼道:“你怎么这么野蛮呢”·“别下了,我跟你说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听完了我包你今晚不会有心情下棋·”汤刺虎小声道:“所以我就偷偷打听了一下,知道大内密探那边出动了人马,听说皇上用皇袍包着抱回了一个人。
你想想,皇上雄心勃勃,勤于政务,对美色算不得如何上心,这世上能有谁让皇上得了,便连着三日不早朝·”·东方景渊半闭的眼帘,道:“你好奇心也太大了吧。”
汤刺虎哼了一声,道:“别告诉我你不想知道,这弯阳出于你的门下,现在可成了皇上的亲信,抓到了原夕争,只怕就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东方景渊轻笑了一声,将黑白子分着分进棋篓,道:“你就凭这个断定这人是原夕争,你这不胡扯么”·“不是”汤刺虎咬着牙道:“这才是我想要跟你说的。”
东方景渊抬头,汤刺虎看了一下四周,附过来道:“我虽然不管皇宫禁卫军,可是却担着禁卫军的教头……前几日,皇上吩咐我说需要几个会武艺,手脚俐落,而且机灵的侍卫,让我选几个调教一下给皇后送去,我今儿带着那几个往皇后的长央宫去的时候,你猜猜我看见了谁”·“谁”·“原夕争,虽然他坐在亭子里,又换了女装,可是他那样子我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得,他的旁边站了不少太监,看样子不像是伺候,倒像是在看守他。”
东方景渊悠然地道:“这就是你的大发现,我告诉你,皇后娘娘给皇上挑了不少个秀女,大半跟原夕争都有一点相似,没准你是看见了一个像得厉害的·”·“不,不,我绝不会认错,而且我过去的时候原夕争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说:‘这紫微湖虽然风景不错,但我还是喜爱波澜壮阔的汉水。
’”汤刺虎颤声道:“东方大人,刺虎可以跟你起誓这个声音加上这个相貌神情绝对是原夕争,就没人能学得来·”·“然后呢”·“然后我听那宫女说几句原贵妃娘娘什么的,好像是宽慰了几句。”
汤刺虎将东方景渊的茶拿过来一饮而尽,道:“所以我敢肯定这个原贵妃必定便是原夕争,是咱们的当今驸马·”·东方景渊抬起了眼帘,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奇怪”·“你知道永宁宫在湖的哪边”·“哪”·“西边你知道长央宫在哪边”·“……东边”·“这原贵妃娘娘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跑湖的那边去赏景,偏偏还你过去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难道没听说宫里头盛传这原贵妃娘娘像是个哑巴吗你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原贵妃娘娘故意给你递信是吧”·“这,这……”汤刺虎目瞪口呆。
“我要是换作了你,我从今往后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汤刺虎哑了半晌,前因后果这么一思量不禁满头大汗,冲着东方景渊深深作了一揖,连声道谢。
他长叹了一声刚起身,东方景渊冲他摆了摆手,道:“坐下,坐下,怎么你好歹当了一个大将军,这土匪急性子怎么还没改·”·汤刺虎坐了下来,苦笑道:“罢了,我一个粗人,要玩这些花样,上赶着也玩不过你们这些文人,荆州府的时候你管出主意,我管着王府所有的人马,那个时候皇上不要提多信任我。
现在皇上一看见我就面色发黑,看见那道姑倒是和颜悦色·让个女人压我一头,你说兄弟憋气不憋气·”·东方景渊也叹了一口气,道:“这弯阳呢,也是翅膀硬了,现在对我虽然还算客气,我心里也明白那是客套,人家给的几分薄面。”
汤刺虎听了,一拍大腿大声道:“你可是她的东主,她连你也不放在眼里·”·东方景渊轻笑了一声,道:“大内密探可是皇上的真正心腹,监察百官,我等算什么”·汤刺虎听了更是郁郁,拍开自己带来的那坛酒的酒封,喝了几口酒,道:“这女人会不会是勾引了皇上”·“正是勾引了皇上……”东方景渊小声地道:“不过她是借花献佛,卖了他人给自己铺了路。”
“呸”汤刺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东方景渊看了他一眼,道:“其实呢,我这儿有一个机会,倘若你要是用得好,说不定这皇上心腹的位置你又能给抢回来。”
汤刺虎眼睛一亮,但随即讪讪地道:“什么心腹不心腹的,咱们都是忠君之臣·”·“得,算我白说·”东方景渊又低头去收拾棋子。
“别,别,你说了一半,不说另一半的,我晚上睡不着·”·东方景渊笑了笑,道:“你知道皇后是怎么来的”·“不是陪李缵游原家村的时候一见钟情的吗,这市井上还编了段子,专说给那些发白日梦的小姑娘与大嫂听这哪知道皇上最喜欢其实不是原家小姐,而是原家的少爷,嘿嘿。”
汤刺虎刚调笑了两句,见东方景渊一脸嗔怪,只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你不知道其实当初皇上看中的那个是原氏族长的独生女儿,可谁知后来不知道被原夕争想了什么法子,让原氏族长认了现在的皇后做长女,这才阴差阳错。”
东方景渊拍了拍酒坛子道:“皇上一直不忘旧情,还派了人助那小姐收回家财,你不管着皇上的人,这你不会不知道吧·”·汤刺虎一扫脸上的茫然,道:“你说这个小姐可是叫宛如”·“正是原宛如。”
东方景渊道:“这个小姐倘若能进宫,有她相助,我就不信弯阳能比你强·”·汤刺虎苦笑了一声,道:“东方大人,您这是画饼给我充饥呢”·“这原宛如现在就在我的府里”·晃荡,汤刺虎手中的酒坛掉在了地上,隔了半晌才道:“东方大人,既然你手上已经有了这么一份利器,你怎么就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宜了老汤呢。”
东方景渊轻蔑地一笑,道:“瞧你土匪的性子上来了,又想吃,又怕有饵,看起来杀气腾腾,其实见风就跑”他重重地道:“弯阳怎么说也是出自我的门下,我位列三公犯得上跟她过不去吗再说了现在是皇后给弯阳撑腰,知道的人,还要说一声这是给我东方的面子,我岂能送个人进去,让人以为我不识好歹跟皇后作对”·汤刺虎连声笑道:“东方大人,别生气,当我刺虎没说过,我知您意思,冲锋陷阵刺虎来,您只管在后面提点,这原宛如不管是谁弄进宫去的,都忘不了你东方先生。”
东方景渊只轻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悠悠地茗着,仿佛滋味无穷··第三十九章·隔了几日,南朝的宫里又多了一位惠贵妃,据说是当朝荣威将军的表妹,这样一下子宫里就有了三位贵妃。
这位惠贵妃一出现便风光无限,立马夺走了原贵妃的专宠·有人传说其实皇上给惠贵妃拟封号的时候,提得并不是贵妃而是嫔妃,哪知惠贵妃看了不乐意,撅着小嘴道:“皇上欺负人,为什么原贵妃是贵妃,我要是一个嫔妃,这不平白无故比原姐姐矮了一节吗”·皇上听了居然不恼,还刮了一下惠贵妃的鼻子,笑骂道:“就你花样多。”
结果当然是这个小女子一夜坐上了贵妃的宝座··别人都在啧啧称奇这土匪妹子魅惑皇上的本事,哪知道她一出手便给宫里头上上下下所有的太监宫女们都封上了一份大红包。
有品的那是一锭银子,没品的小太监小宫女也有一钱碎银子,这一手至少花去十数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但这花下去的结果是人人都对惠贵妃交口称赞,说这惠贵妃大方得体,倒比这名门淑女还像淑女。
事实上这惠贵妃十天里头倒有八天穿着一身男装,只不过这些男装均做得华丽花俏,用得都是一些上好的缎料,但皇上喜欢瞧,他们这些下人们又何必说三道四呢·这么一比较,那个总是沉默,不提要求,也不开口说话的原贵妃难免就遭人垢病了。
太监宫女们都有一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原贵妃失宠,甚至于好多人都说早下过断论,这原贵妃红不了几日··这惠贵妃放肆无忌,自然皇后就瞧不去了,着人要提惠贵妃进长央宫训话,惠贵妃带着人浩浩荡荡进了长央宫。
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只知道这惠贵妃不但没接受训话,还砸了长央宫,气得皇后差点当场晕过去·最后皇上处理了这件事情,惠贵妃被罚禁足一个月了结此事。
表面上看似乎惠贵妃被罚了,可如此冲撞皇后,最后竟然只罚了一个月禁足,擅长察言观色的宫人们自然都嗅出了里面的几分味道·惠贵妃只此一战便确立了宫中的威望,她既强悍又识实务,一时之间在皇宫之中变得炙手可热,连皇后都被她压了下去。
皇后都拿这惠贵妃没有办法,下人们眼里自然更加没有那个原贵妃了·起初皇上不来,永宁宫倒也还算一切顺利,可是两个月皇上再也没有踏足过永宁宫,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永宁宫的小宫女前往膳食房去拿一点月例供品,不过是一些银耳甜枣之类的寻常东西,往日里客气的太监们渐渐就变得冷淡了,先是让她们候着,等他们把其他宫里的补品包好,再往后便推说东西不够了,让他们回去等着,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让她们过来拿。
小宫女见太监对着惠贵妃宫里头的人一副谄媚的样子,却对他们横目冷眼,直气得肺都炸了,空着手红着眼圈回来·哪知一踏进永宁宫却见宫里人人都面有喜色,才知道隔了两个月不见的皇上又来了。
“快别磨磨蹭蹭的,还不伺候娘娘甜品去·”吴太监跟小宫女们使了个眼色道··宫女们自然是心领神会,就着那点前面剩下的银耳碎片给原贵妃做了点甜品送进去了,跟往日一样,餐桌边只有皇上一人在用膳。
他突然驾到,膳食自然是宫里给原贵妃娘娘送来的,说不上好,但跟之前精工细作比起来,那自然是差远矣·更加不用提盛夏里用来消热的冰块,那也是敬事房听说皇上驾到永宁宫才匆匆忙忙送来的。
原贵妃娘娘抱着腿靠墙坐着,小宫女们说一声娘娘,甜品来了,她也没什么反应··这甜品自然就放到了餐桌上,这宫里头的首领太监吴公公也算是宫里一个老把式,平素里宫里的明争暗斗见得多了,这如何告状他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哪知道皇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碎银耳做的甜汤,便没有了下文,全然没有为原贵妃娘娘做主撑腰的意思,心里不由凉了半截,暗想只怕这原贵妃当真是气数尽了··他心中不禁暗叹,这原贵妃娘娘也太不知好歹,眼瞧着皇上两个月不来,她还心里没数,这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回,她还是老样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坦白地讲,这原贵妃娘娘虽然不太会来事,可是从来不找人麻烦,基本上能自己动手的也不差人伺候,抹身入浴更是从不假人于手·相反有时见宫女不便的时候,甚至还会出手帮一下,吴公公知道这也算是摊上一个好说话的主子了。
宫里头原比这世上哪里都要凶险,像他们这些下人即便位置爬得再高,主子说杀也就杀了,摊上一个好主子总能活得久一点,可是历来宫里头好人——那是活不下去的。
吴公公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熄了灯悄悄地站于门外听了一会儿,见总算里面没有传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愿皇上能瞧着这原贵妃娘娘长得好,能多包容一点,可是回头想这宫里头进来的女人,又有谁长得不好,吴公公长叹了一口气。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楚因四更天便起床,他站在床边慢慢地将自己的腰带束上,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冷冷地道:“子卿,你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一个寻常女子想要过得好,那得要懂得搏她夫君的怜爱——你也不例外。
朕两个月不来,他们就敢给你一些碎银耳,朕若是两年不来,你信不信这永宁宫只怕是连寻常的米粒也要不来·”·他说完了话,原夕争突然坐了起来,楚因皱了皱眉头,看着原夕争起床走到他的面前、伸出细长的手指替他扣腰带。
那一瞬间楚因都有一点愣住了,他的手一把按住原夕争冰凉的手指,眼里露出一丝犹疑,道:“怎么,想通了”·原夕争微微挣开楚因的手,继续替他扣好腰带,手轻微颤抖地道:“我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之人,莫要说是这外面广阔的天地,只怕是这永宁宫若无你的照拂,我也活不下去。
先前……我只是有一点不太适应·”·楚因的眼中飘过一丝疼色、似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淡淡地道:“果真”·原夕争略略低头,沙哑地笑了一下,道:“我还能做什么,难道真要去冷宫过完我这下半辈子吗”·楚因终于笑了,他尽管不太相信原夕争会就此彻底屈服,但他也相信这皇宫里的力量,没有人能在它的倾轧之下,还能保持自己的个性,原夕争也不能·他反手将原夕争搂往怀中,附在耳边道:“你早想清楚了,我又怎么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弯阳开过来的药,以后懂得按时吃了”·原夕争微微点头,楚因含笑道:“好,你不再倔强,对谁都好·”他说着将原夕争抱了起来,放在铺榻之上,原夕争忍不住用手格了一下道:“你不是……还要早朝。”
楚因将原夕争的双手按在被褥上,笑道:“让他们候着·”说着头俯了下去,从原夕争的脖子一直往下,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阻挡住自己不颤抖。
楚因今天的心情不错,一连夸奖了几个大臣,退了朝,弯阳已经在偏殿等候他··“昨日给原贵妃把脉了下来,觉得如何”·“原贵妃……没按时吃药。”
楚因一笑,道:“朕早知道了,以后她不会了·”·弯阳略略点头,然迟疑了一阵才道:“昨天来了一名西洋大夫,就是……瑞安公主请来的,来医治原贵妃娘娘的身体,发现他……”·“有话直说。”
楚因皱了皱眉··“那名西洋大夫说论按他们的医术,动之以术刀,原贵妃……”·楚因听到弯阳的话,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沉默,隔了许久,才道:“那会如何”·“……是有希望恢复男身的。”
弯阳低着头,楚因沉默了很久,才道:“那如果我想反其道而行之呢·”·“反……其道……”弯阳一愣。
楚因道:“既然他能令子卿变成男人,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彻底变成女子”·弯阳一骇,抬起眸接触到楚因的眼神,又连忙低下了头略慌乱地道:“也,也许,可以吧……”·楚因道:“你去办,办得越早,他也就越早归心,身体自然也会好起来。”
弯阳只得低头应了一声是··门口小太监匆匆进来,楚因怒道:“没看见朕正与人说话么是谁让你进来的”·那小太监连忙道:“惠,惠贵妃娘娘吵着要进来。”
楚因脸上的怒容一松,无奈地挥了挥手,道:“让她进来吧·”·弯阳顺势退出了偏殿,临出去的特候才见着一身男装摇着扇子的惠贵妃跨过了门槛,那副容貌让弯阳陡然一骛,这惠贵妃赫然正是替原夕争夺了蔡姬如影随形解药的少年。
惠贵妃进了偏殿,看见楚因沉着脸,于是知趣地将扇子收了起来,赔笑道:“皇上……”·楚因翻开一张折子依然不理会,那惠贵妃走了过去,跪在他的膝下抱着楚因的腿摇着道:“姐夫……”·楚因似乎又好气又好笑,道:“原宛如,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原宛如翘着嘴道:“这宫里头闷死人了,你昨天还没来看我,我就想你了。”
楚因眼帘微微一重,淡淡地道:“闲我倒觉得你应该很忙才对,难道你不是来救子卿出去才进的宫吗”·原宛如吓了一跳,一脸尴尬地道:“皇上,您这是开得什么玩笑话,子卿现在都嫁给你做妃子了,我把他救哪里去,谁还会要他再说了,他现在家没了,武功也没有了,长得又漂亮,出去了还不叫人吃了……”·楚因冷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清楚就好,原夕争除非死,否则不可能离开皇宫。
不,你给朕听着,他就算死,也出不得宫·”·原宛如赔笑道:“知道,知道,反正子卿要给人吃掉,还不如便宜了姐夫呢·”·楚因没好气地道:“什么叫便宜了你姐夫,真没规矩。”
原宛如眉目含情,挠着楚因的掌心道:“因为我姐夫是我见过的能排第二位最漂亮的男人·”·楚因被她挑得情动,搀起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笑骂道:“什么第二个最漂亮男人,难不成你还见过第一个不成。”
“有啊……子卿哥哥啊,姐夫你敢说,你有他漂亮么”·楚因轻叹了一口气,玩笑道:“看来倘若不是那个真的原夕争死了,朕只怕是排不上号了。”
原宛如坐在楚因的大腿上,笑道:“那倒不是,他们瞧着一模一样,但偏偏又完全不一样·”·楚因微微含笑道:“是么……我看你们小的时候,都挺喜欢那位原夕争表哥吧”·原宛如玩着楚因的领子,哧鼻道::“要说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可是我们只能跟纳兰玩,子卿哥哥可轮不到我们陪着玩。
子卿哥哥哪怕是无意当中跟我们多说两句话,楚瑜都要恨不得要呕上一升的血,闹得人人皆知·”·“哦……”楚因笑道:“就你能吃亏,朕不信。”
“本姑娘……本皇妃当然是不会吃亏啦,可是子卿哥哥心里就只有楚瑜,他说不跟我们玩就不跟我们玩,没得商量,你别看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可不太一样。”
“怎么说”楚因似乎颇感兴趣··“子卿是外柔内刚,看着随和,其实性子很倔,做事情有板有眼,纳兰则是外刚内柔,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是和善,人也洒脱,好说话多了。”
楚因似乎若有所思,然后微微笑道:“你只怕也挺想去见子卿的吧,何必遮遮掩掩,去吧,替朕好好规劝你这个哥哥,告诉他,只要他肯随着朕,以朕跟他的情分,朕绝不会待薄他。”
原宛如笑道:“包在我的身上·”·两人正说笑着,小太监又面有难色地进来,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原宛如吓得从楚因的腿上连忙跳了起来,道:“我可不想见她,一见到她,准没好事。”
说着她也不管楚因同不同意就钻到了楚因的桌子底下·楚因一低头,见原宛如竖起一根手指遮着自己的嘴,哪里像个皇妃,倒像是还在家里捉迷藏的小女孩,楚因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由她去。
曾楚瑜缓缓地走了进来,万福行礼,道了一声皇上··楚因温和地道:“什么事情要赶到偏殿来”·曾楚瑜低头细语道:“皇上进了宫,难免就去了某个妃子的宫殿,臣妾倘若去唤,不免会引起其他妹妹们的心中不快。”
楚因微微一笑,道:“你是皇后,六宫之主,六宫之内自然是你说了算,又何必要去这些闲言碎语”·曾楚瑜依然柔声道:“楚瑜记下了。”
“说吧,你来找朕何事”·“楚瑜听说……惠贵妃来找过皇上了”·楚因扫了一眼桌底下,点点头,道:“不错。”
“她可是要去见子卿”·楚因犹豫了一下,道:“你们本是同族,让她去见见也无不可·”·曾楚瑜连忙道:“皇上,万万不可。
子卿……曾有意于惠贵妃,他的心才稍定,你此刻让他们见面,我只怕又多生枝节……”她低头道:“臣妾本来不打算告知圣上,只是臣妾担心惠贵妃进宫只怕别有目的……若想让子卿永远留在宫中,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让他接触到任何人,尤其是惠贵妃。”
楚因还未有回答,原宛如突然从桌子下面冲了出来,指着曾楚瑜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毒妇,你把子卿哥哥害得还不够惨,你还要让皇上禁锢他·”·曾楚瑜突然见原宛如冲了出来已经是愣住了,谁曾想到她还劈里啪啦一顿乱骂,不停地骂自己毒妇,恶毒的女人,心里气急,冲着宛如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记耳光又凶又狠,打得原宛如一蹦三丈高,一把抓住了曾楚瑜梳得繁复高雅的头发,将曾楚瑜拖到了地上,一边骂道:“你说得对,你没我长得漂亮,也不比我有本事,我就是比你讨人喜欢,你小的时候嫉妒嫉妒也就罢了,可是你现在居然还想害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恶毒女人,从小到大都那么讨人厌”·曾楚瑜要论心计自然不会逊于原宛如,可是要论这骂功跟打架的功夫却是拍马都追不上从小就跟着原烜走南闯北的原宛如。
楚因在一边目瞪口呆,他素来讲究的是一种不温不火,决胜千里,哪里用得上当面撕破脸皮,见过的也只有原夕争动手,那当真是如行云流水,动作潇洒且优美·楚因万万不曾想过自己的偏殿里会上演一场如同泼妇打架一般的场面,而且是由自己的皇后与贵妃亲自扮演。
   曾楚瑜被原宛如压着打,气得眼泪直流,好不容易挣脱了原宛如的手,喊了一声:“皇上”·楚因才算是清醒了过来,他一拍桌子喝道:“都给朕住手。”
原宛如才恨恨地松开了曾楚瑜,恶狠狠地道:“便宜你了·”·楚因手指着原宛如,气得连话都说不周全了,道:“你,你,以为眹当真不会杀你”·原宛如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朝外走去,楚因一愣,喝道:“回来,哪里去”·原宛如昂着头道:“刚才皇上说让我去看一下子卿哥哥,现在说要杀我,皇命不敢违,我去瞧一下子卿哥哥再回来受死。”
楚因不禁一滞,又见原宛如额头上的帽子被拉掉了,露出额头上一道疤痕·她当年虽然活下来,但额头上却是多了一道伤口,那道伤口瑞安跟原宛如都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医治,虽然淡了不少,没有了最初那么狰狞,但依然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疤痕,因此原宛如总喜欢戴帽子跟护额。
楚因见到了那道疤,心气不由一松,再见到原宛如虽然梗着脖子,但脸上却挂着泪珠,不由无力地挥手,道:“你给朕滚·”·原宛如脖子梗得直直登登跑远了,曾楚瑜抽泣着道:“皇上,这原宛如倘若不惩治……”·楚因见曾楚瑜披头散发,哪里有平时柔美端庄的样子,本来心里就烦,怒道:“你也给朕滚。”
曾楚瑜大吃了一惊,楚因对自己素来温和客气,从未有如此不假辞色,心中既慌且气,抚着脸跑了出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原宛如一出了偏殿,便把脸上的泪水一擦,接过宫女们给自己递上的新帽子,气派地上了自己的乘驾咐咐道:“去永宁宫。”
她这么一下令,一群人便浩浩荡荡朝着永宁宫而去·她还未近到永宁宫,就发现这永宁宫戒备森严,远远地便看到一队侍卫在巡逻,看似是漫不经心般的路过,但原宛如知道这些侍卫其实只巡视永宁宫的四周。
等她下了乘架更发现永宁宫中许多太监都像是身手颇为利落,看似都是身怀武艺··惠贵妃的人马一接近,立刻便有侍卫将她们拦了下来,为难地道:“惠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有令,宫中所有人没有中宫的手令,谁也不能进永宁宫。”
原宛如微笑道:“这永宁宫如此多的人把守,知道的晓得里头是一位贵妃娘娘的住处,不知道的还当这里是座牢房·”·侍卫队长的脸色也颇为尴尬,只道:“永宁宫一直如此,请惠贵妃娘娘见谅,这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原宛如一声冷笑,道:“原来你心里还有皇上,我还当这宫里头只有皇后娘娘呢·”·侍卫队长连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有就好”原宛如喝道:“皇上令本宫来看原贵妃娘娘,你是不是要让皇上去问皇后要一张手令啊”·侍卫队长立即跪下道:“小人不知娘娘是奉旨而来,请娘娘恕罪。”
原宛如冷淡地道:“好,那你给本宫在这里跪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一想,这宫里头到底谁说了算”·惠贵妃还未抵达永宁宫便收拾了一个侍卫队长,自然后面的人早就得了眼色,原宛如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了永宁宫里。
“禀惠贵妃娘娘,我们娘娘身体不适,这会儿还在歇息·”吴公公一路赔笑道··原宛如温和地道:“我也过来看看,不打搅她·”说着她手一挥,后面的宫女便端上了一个盘子,原宛如笑着从盘子拿过一只沉甸甸的锦袋,笑道:“这都是一些碎银子,你平时伺候原贵妃娘娘辛苦了,拿去吧,本宫赏你的。”
吴公公一瞧这沉甸甸的锦袋心想道里头至少也有三四十两银子,不由喜出望外,在永宁宫虽然好,可是就是油水几乎没有·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又算不上是不喜欢原贵妃,衣食上倒不短什么,可是唯独从来没有赏赐过金银珠宝,甚至连原贵妃的例钱也取消了。
吴公公甚至可以肯定,这原贵妃恐怕比自己还要穷上几分,哪里能指望从她身上弄点赏钱·原宛如一出手便是三十四两银子的打赏,已经算是吴公公一笔大大的意外之财了。
得了钱的吴公公自然是更加殷勤,原宛如由他陪同着一直走到了内宫里·永宁宫内宫里的纱帐很多,层层相迭,为这偌大的殿阁平添了几分缥缈之气·宫殿里燃着袅袅的沉香,令人闻之昏昏欲睡,原宛如皱了皱眉头。
她走到原夕争身边的时候,才发现沉睡着的原夕争似乎在做恶梦,整个人不停地挣扎着,但不管怎么挣扎,都似乎不能从恶梦中醒来·几个宫女煽动着木桶里的冰块,令得宫内的温度比之外面要低了好许,而在床前伺候的宫女则是面无表情地站立于一边,唯独原夕争身上的薄被因为挣扎滑落一边的时候,她们才上前重新将被子拉好。
她们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床上的人在梦魇里痛苦地挣扎,无法逃脱··“这是怎么回事”原宛如颤声道。
吴公公低垂着头道:“这是弯阳大人送过来的香,娘娘睡得少,说是能让娘娘多睡一会儿·”·原宛如喝道:“给本宫端出去,把这该死的香给本宫端出去。”
吴公公稍作犹豫,原宛如已经走上了前一脚将香炉踢翻了,吓得吴公公连忙喊着宫女将香炉抬出去··原宛如吩咐她们取来一点冰水,然后用白色的汗巾擦拭着原夕争额头上的汗珠,道:“醒来,子卿,醒来。”
原夕争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看起来空洞,无神,哪里还像是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傲气凌云的原夕争·原宛如一把抱住了原夕争,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了起来,仿佛将她们年少的无忧岁月,那些错以为不会消失的快乐,那些总以为不会变的故人,所有的过往都哭尽了。
第四十章·原夕争眼里逐渐有了光亮,像是此刻方才清醒一般,举起手将原宛如脸上的泪珠漫慢擦去,沙哑地道:“宛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陷进来”·原宛如收住眼泪,低头笑道:“哪里有什么陷进来,绿竹到了我那里两个月,你还未有消息,我就知道你多半又上了那个恶毒女人的当,所以就进来凑凑热闹。
我跟你不同,嫁个皇帝也没什么不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多大的权力,与其把自个的小命放在很多人手里拽着,不如拽着很多人的小命”她说着将原夕争扶了起来,用很低的声音道:“东方庄主说你已经有了脱身的计划,不如我来帮你吧。”
原夕争抬头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原宛如,不禁叹了口气··原贵妃自从见了惠贵妃一面之后,便一日正常过一日,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很快宫中的人便得到了信号,知道这惠贵妃算是跟原贵妃结盟了,她们两个对皇后一个,也算是势均力敌。
隔了几日,从不吭声的原贵妃突然大发脾气,一口气撵走了永宁宫中十数个太监宫女,下手的都是其他宫里,尤其是皇后安插的人·于是皇宫中的人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原贵妃,花样跟小动作也收敛了。
而皇上对原贵妃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但是来得就寝的次数却比后宫中嫔妃加起来都要多·皇宫里一时之间三足鼎立,倒也太平了一段时候··弯阳照例每天早上来问原贵妃的平安脉,等她踏进了宫殿,才发现原夕争盘膝坐在窗子下下棋。
原夕争穿了一身白袍,头发很简单的挽了一个髻,斜斜的插了一根木簪子,因此那头长长的乌发便随意地飘拂着,散落在一尘不染的白袍上,别有一种韵味··弯阳的脚步顿了一顿,她见惯了原夕争昏睡的模样,倒是有点不太习惯原夕争突然变回老样子,她行了一礼道:“娘娘,小臣是来请平安脉的。”
原夕争细长的手指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道:“弯阳,有的时候你有一点让我不太明白·你恨我入骨,却又对我的身体尽心尽力,为什么这么矛盾”·弯阳冷冷地道:“皇上的旨意,弯阳岂敢违抗”·原夕争落了一子,轻笑道:“弯阳,原来你的恨是可以随着权力而转移的呀。”
弯阳一滞,道:“容臣给娘娘请脉·”·原夕争将棋子轻轻丢入棋蒌,淡淡地道:“好啊·”·弯阳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好,才上前给原夕争搭脉问诊。
原夕争悠悠地道:“说起来,昨天我睡得有点不好,心跳得也颇为厉害,只怕你请出来的脉不会太平滑·”·弯阳道:“若是娘娘需要,小臣会再给娘娘送点安神香过来,娘娘的心宽一些,自然也就睡得香了。”
原夕争微笑道:“自然要的,不过……弯阳,你会因为我的痛苦而心宽一些,晚上睡得香么”·弯阳的手忍不住一滑,她匆匆收回手地道:“娘娘无大碍,小臣先告退了。”
原夕争淡漠地道:“不送·”·弯阳心神不宁地回了大内所处的殿阁,取了安神香,亲自给永宁宫送去·原夕争所用的药物均是由弯阳一手操办的,她知道这里面出不得半点差池。
她甚至隐约的觉得,楚因用她来医治原夕争,有可能就是因为她与原夕争有过深仇,正因为如此,她比别人更害怕原夕争会出什么差池,也会更加小心··弯阳送完了香,一刻也不多待,便离了永宁宫,可是不多一会儿,就听着后面有人追上了自己。
一个小宫女边跑边气喘地道:“大人,我们家娘娘有事请你前去·”·弯阳愣了愣,只得随着小丫环回了永宁宫,见原夕争半依在床上,见她来了便挥了挥手令眼前的太监宫女们都退下。
“不知娘娘叫我前来,有什么事情·”·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我刚才跟你说了我昨晚睡得不太好,所以我今天早上便点了你送来的香,虽然闻着有一点困意,但不知道为何我只要一点你的香,便心跳得厉害,恶梦做个不停。
刚才便想要问大人此事,但大人来了……我竟忘了·”·弯阳才猛然发觉偏殿里确实燃着自己配置的安神香,可她再仔细一闻,脸色不由变了,这种香气里混杂了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奇特香味。
这种香倘若御医倒也不容易知晓,但对于一个行走江湖的大夫弯阳来说却是呼之欲出··“西域曼陀罗”弯阳脱口而出··原夕争拍了拍手,笑道:“果然不愧是女神医。”
原夕争笑着指了指面前檀木盒子道:“这是你送来的安神香对么”她说着,细长的手指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盒安神香·弯阳的安神香都是一些粉末,放于特制的香炉中由着下面的无烟银霜碳慢慢烘烤,这样既持久,又不令吸香之人觉得口舌焦躁。
原夕争握着的手挪到了盒子上,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粉末洒入了盒中··弯阳整个人僵直在那里,她当然知道原夕争洒入的必定就是西域曼陀罗的毒粉,这是原夕争当着自己的面栽赃嫁祸。
原夕争淡淡地道:“这宫里的香是燃了许久的,弯阳大人来了这么久也未有发现它的异常,还巴巴地又给永宁宫送了一盒,我就算跟别人说你弯阳对我无歹心,别人也不会信你,对么”·弯阳咬牙道:“你刚才分明是故意扰乱我的心神,让我没有察觉安神香有异常。
可是你不要忘了,皇上对你知之甚深,未必会相信你说的话·”·原夕争轻笑了一声,道:“你说得很对,楚因确实不会相信我,可也不会相信你·但是我不需他的信任,需要他信任的人——是你。”
·弯阳额头上不禁泌出了冷汗,她仔细想想便知道原夕争预谋对她下手不是一天二天,她的身体用了安神香之后一直都不太好,偏偏惠贵妃大闹永宁宫,踢翻了香炉,原夕争的身体才逐渐的好起来,要是说这香里有问题,只怕楚因未必会不信。
“你到底想怎样”·原夕争细长的手指放在檀香木上,道:“我要你为我办一件事”·弯阳当然知道原夕争想让她办什么事,十之八九与逃跑有关,然而她也知道任何人沾上这件事情,都会惹来楚因的杀心,她几乎脱口道:“不行”·“想好了。”
原夕争拂了一下身上的香屑,道:“想好了,要不要跟我做这笔交易·弯阳,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你,我还有其他的法子,我不介意用这么一个小方法来让你弯阳永无翻身之日。”
弯阳踌躇再三,道:“我不可能助你逃跑,你也跑不出去·”·原夕争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道:“你弄错了,我没说要逃跑,我跑哪里去”·弯阳下意识松了口气,语气立即缓和地道:“不知娘娘想让小臣做什么”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不晓得皇后跟你的情谊有多深”·弯阳跨进了大成偏殿门槛的时候,见楚因神情放松地在翻着折子,看见弯阳进来,他便微笑道:“原贵妃身体可适合得胎了”·弯阳行了一礼,道:“原贵妃娘娘的身体比过去好多了,看上去也有精神多了。”
楚因眼里露出了喜色,道:“那么……那个西番大夫,有多少成把握”    弯阳低下了头,隔了一会儿才勉强地道:“若是能再假以时日调养一段日子,或者会更有把握。”
楚因顿了一顿,微笑道:“弯阳……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原贵妃交给你来医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弯阳一愣,顿了顿,道:“这是皇上对小臣的信任。”
楚因道:“说得好,我知道你跟原贵妃有一些过节,但是我相信你的本领,更相信你对朕的忠诚·”他的目光落在了弯阳的身上,即使是低着头,也不禁觉得他的目光锐利地像一根针。
弯阳刚想吐出口的话语不自然地一转,道:“皇上,小臣有一件要事禀告”·“说”·弯阳小心地拿出了一块手帕,然后将它摊到桌面上。
楚因皱眉道:“这是”·“臣今天给原贵妃娘娘把脉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臣给娘娘配置的安神香里让人动了手脚·”·楚因神色一变,弯阳接着道:“这安神香里多了一种西域的曼陀罗。”
“曼陀罗”·“曼陀罗是西域的一种奇花,能令人眼前产生幻象·”·楚因皱眉,道:“那若是将此花搀入你的香中那又便如何”·“只需掺杂一点,便可令原贵妃心绪不宁,常闻了会心悸多梦,精神恍惚……”弯阳轻轻抬头,见楚因看着那堆粉末若有所思,然后才道:“也就是这香不会致人性命”·“这种香对别人来说一时半会儿只能令人精气神稍差,但若原贵妃本已带了化蝶的毒在身……”·“那便如何”楚因冷冷地问道。
“容易产生癔症·”·弯阳等着楚因的暴怒,但是楚因却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声音,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你认为这会是谁弄出来的·”·弯阳低头道:“小臣……不知。”
楚因用很平淡的话语问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皇后”·弯阳弯了一下腰,没有吭声··楚因隔了半晌才道:“这下毒的人多半想让朕觉得是皇后,这让朕越发不相信皇后会害原贵妃。
但朕奇怪这个下毒的人怎么这么有把握你会把香送来给朕,而不是给皇后……”·弯阳陡然间觉得遍体生寒,急忙道:“皇上,兹事体大,臣不敢瞒着皇上。”
楚因微微一笑,道:“你做得很多,朕不会怪你,还会大大的加奖你·你给朕听好了,只要你能让原夕争……真的能成为朕的妃子,朕就封你为南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候爷。”
弯阳脚一软倒在楚因的脚下,楚因又淡淡地道:“若是能诞下一男半女,你便是当朝第一女王爷·”·弯阳只觉得耳朵边轰轰声作响,她的耳边悠悠传来楚因的话语,道:“弯阳,还有一句话,你也记清楚了,不要随便让人收买,因为这世上能给你更多的只有朕”·弯阳嘴里充满了苦涩却有口难言,她此时才明白原夕争真正用意,原夕争想陷害的人不是别人,更加不是皇上,而是她弯阳。
楚因和颜悦色地道:“起来吧”楚因的手指掂着香,悠悠地道:“这西域的香来得不容易,有这个能力的宫里只有二个人·一是皇后……另一个便是惠贵妃。”
“皇上你觉得这人是惠贵妃·”·楚因深吸了一口气,道:“以惠贵妃的能力,她的确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弯阳明知答案,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皇上的话,道:“这惠贵妃不是跟原夕争很好吗”·楚因的目光投到了殿外,冷冷地道:“她跟皇后,对原夕争的感情是全然不同的。
惠贵妃跟原夕争关系再好,她未必不会害她,但皇后跟原夕争关系再恶,她却绝对……不会伤原夕争的性命·”·弯阳颇有一些难以理解地看了一眼皇上,但她知道这个问题她不能再往下问了。
她出了御书房,走进了内院,里面一个金发碧眼的西番人上前来笑道:“弯阳大人,这个贵国皇上怎么说”·弯阳看着他半天才道:“有没有可能……让他变成一个女子,生儿育女”·西番人大吃了一惊道:“可他实是男子啊……又怎么能变成女子,生儿育女……”·弯阳闭了一下眼睛,长叹了一声。
楚因下了朝慢慢地朝着惠贵妃的寝宫朝阳殿走去,朝阳殿依山傍水,是整个皇宫中庭园最别致的园阁·太监们见了楚因过来刚想禀报,却被楚因制止·他一走进朝阳殿,便发现宫女太监们都被撵在外面,不由地脸有一些阴沉,他缓缓推开寝殿的门,看见原宛如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原宛如弄得很专心,偶尔头一抬乍然看到楚因就在眼前,吓得第一个动作是拿起垫子盖在了自己的面前··“这是什么”楚因平淡地问道。
原宛如颇有一些慌张地用手盖着垫子道:“没,没什么·”·“掀开”·原宛如摇了摇头,楚因突然暴喝道:“给朕掀开”他说着一把拉开原宛如,折开垫子,见里面是一幅漂亮的七彩琉璃拼图,看图案竟像是老太君得仙桃。
楚因不由愣住了,道:“你搞这些,又何必藏起来·”·原宛如眼里含着泪,恨恨地将楚因的手甩掉,道:“太后娘娘下个月生辰,我不想让人知道我送什么寿礼,免得让小人学了去。”
楚因微微歉意,搂着她道:“好了,好了,是朕的不是·”·原宛如稍微被哄了两笑,便破涕为笑了,拿着这幅图笑道:“你觉得我这琉璃图会不会把皇后的礼物给盖下去。”
楚因微微一笑,道:“这一片琉璃已经价值十数金了,你倒好都拿来当拼图了,这么一幅画还不价值万金,有谁能与你的礼物相提并论·”·原宛如心满意足,描着图得意地道:“岂止万金,这么些琉璃我是花了大价钱差人到西域弄回来的,还特地聘请了当地的工匠给我雕琢。
我这个丑媳妇,可是花足了心思去拍婆婆的马屁·”·楚因的瞳孔猛然一收缩,抚着原宛如的头发道:“辛苦你了·”·隔了不过一天,原夕争站在廊下淡淡地看着永宁宫的侍卫们被替换,甚至于宫里那些擅长武艺的太监都被替了个干净,他才慢慢转身继续拈子下棋。
楚因是多疑的,他从来不会相信最直接的理由,原夕争明白要让他相信曾楚瑜会陷害自己是困难的,但是要让他相信曾楚瑜会借着他来陷害原宛如却是易如反掌··这些仓促被调来的侍卫没有经过皇后循循诱导,也不太明白这么一位清雅的妃子为什么需要重兵把守,有很多艰难的事情,最后被攻克都是开始于一个很小的原因。
太后的寿辰自然是马虎不得,一来,这是太后离宫半年之后首次回宫,二来,这也是平贵妃做了太后以后首次开办的寿席·各个皇亲贵族都卯足了劲来筹备贺礼,不能求新奇,让太后眼前一亮,就务必求贵求重。
这里头倒是皇后的贺礼最实在,请来一班昆戏的班子玉堂春,听说刚来建业便红透了半边天,戏班里的小生花旦样貌绝佳,武生动作也花样繁多,因此一来建业便被大小贵族们争着邀到门上去。
没听过这戏班的,也都听说过它的名字,一入座便都纷纷窃窃私语不知道上演什么曲目·可是等皇太后都入座了一会儿,也不见戏开始,不由纷纷议论了起来··“这哪家的班子,真不懂规矩。”
“不知道戏怎么样果真如传说当中这么好·”·他们议着,只听一个公鸭嗓子悠悠地道:“若依老顾来看,这玉堂春不是建业第一的班子。”
众人回头一瞧,见文武百搭顾崇恩悠哉地坐于旁边,便笑道:“原来老顾还认得看中比皇后看中的更好的班子·”·顾崇恩连忙起身,道:“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说玉堂春不是建业第一,而是全国第一的班子,无人能比。”
众人听了一阵哗然,心中虽然不服,但也不能公开说皇后请来的班子不是天下第一··但也有人说道:“老顾这吃货的品位我倒也相信的,要不然这建业没有百套班子走动,也有数十套,怎么就见得这一套红透半边天,把最近三个月建业贵族里头大小的宴席都包了可见确实有真功夫”·这人一说,众人不禁连声称是,唯有顾崇恩拈他的山羊须不答。
只在这时候紫微湖里突然亮起了灯光,众人纷纷转头、才发现湖当中竟然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露天的台子,船面上悠悠传歌声,只见一叶小舟载着一个艳丽的花旦悠游而来。
不论这唱功如何,单论这别出心裁的亮相就博得了贵族们一阵好评·花旦登台唱得是《长生殿》,名字取得挺恰如其分,但其实内容说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那花旦的体态颇为丰盈,顾盼之间媚态模生,倒很有杨贵妃的神韵。
贵族们纷纷叫好,太后却是越看脸色越黑·这杨贵妃祸国殃民,身为儿媳却勾引自己的公公,最后白绫绞死,太后越瞧越是认为曾楚瑜是故意的,以至于连手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恰好此时,宴席开始,流水一般的菜肴开始由宫女端上来·太后的宴席自然都全是素宴,这些皇亲国戚们吃着,心里觉得还不如这丰盈的花旦唱得让人解怀·此时,有一位长发白衣的女子带着两个宫女入席,也不知怎么,这女子打扮得很素净,走路也是静悄悄地,偏生将大多数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很多人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不是驸马么·只见那女子走到太后跟前,万福了一下,道:“原纳兰叩见母后·”·太后的视线落在了原夕争的脸上,良久才面色有一点发青地道:“听说你最近身子有一些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谢过母后关心,我好多了·”·太后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道:“人最要紧的便是心平气和,听天由命·”·原夕争温顺地点头。
楚因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微笑道:“原贵妃,到朕这边来坐吧·”·皇上单独一席,原本只有皇后作陪,这原贵妃却神色不动,安然地走了过去,坐到了皇上的另一边。
这让下面的皇亲国戚们看得大眼瞪小眼,这会儿看杨贵妃的人已经没几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等会儿这里的戏只怕比台上都要好看··楚因最近几日也封了几个大臣的女儿为嫔妃,她们现在连同以前的木子苏一起坐在原宛如的席上。
当木子苏看到原贵妃出现的那—刻,她似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楚因会对她感兴趣,又为什么那么快的就失去了兴趣··她的模样跟原贵妃极为相似,这是楚因对她感兴趣的原因。
可是原贵妃的气质是一个看上去清雅端庄的人,而自己却在那天穿了一件通透的服装,令得楚因顿时对她失去了兴趣,难怪皇后娘娘舍得将那么贵重的素纱赠给自己,可笑自己不知好日已尽,还误以为皇后想要拉拢于她。
木子苏想着,几乎将自己的唇都咬破了··“说起来姐姐长得真有几分像原贵妃呢·”原宛如在一旁微笑道··木子苏的脸色一白,这句话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词,但她却不能对自己高了一阶的贵妃娘娘发怒。
原宛如却微笑道:“但是呢姐姐的气质更加甜美一些,而原贵妃更清雅一些·”·木子苏勉强一笑,道:“娘娘说笑了,这宫里谁能比娘娘更甜美。”
原宛如脸露喜色地道:“是么,难怪我一看姐姐就觉得有亲切之感·”·木子苏见一个堂堂的贵妃对自己和颜悦色,而且颇有拉拢的意思,也不禁微笑道:“子苏怎么敢跟贵妃娘娘比。”
“姐姐倘若这么说,岂不是把宛如当作是那种自以为高人一阶,便要以为自己能永世压自己一头的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木子苏见原宛如脸露不悦,连忙道:“子苏自然知道娘娘不是世俗之人,连皇后您都不放在眼里,等闲的阶位又岂能在眼里。”
她说到后面半句话,已经是声同蚊蚁,只有靠着她的原宛如可闻了··原宛如听了,微微一垂眼帘,笑得更甜美了,道:“来,喝酒·”·木子苏乐得跟原宛如结盟,立即便与原宛如痛饮了起来,她很快就发现这惠贵妃的酒量简直不似普通的女子,无论是从这喝酒的姿势再到喝酒的量,都生似一个跑江湖的。
她陪到一半,便觉得天旋地转,原宛如笑道:“姐姐撑不住了,不如先退席吧,回头我帮您跟皇上太后说一声·”·木子苏连声道谢,连忙招来自己的贴身宫女离了席。
原宛如见她一离开,便也起身,这会儿正是皇上向太后敬酒,一时间酒席间颇为热闹,连同桌的嫔妃也未注意到原宛如悄然离去··原宛如跟上了东倒西歪的木子苏,干净利落的将她敲晕,宫女吃了一惊,刚说了一个惠字,刀光一闪,原宛如便将取了宫女的性命,然后将她踢入湖中。
原宛如低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木子苏,微微一笑道:“便宜你了,皇上既然这么爱你当子卿,今晚就让你扮一回他吧·”·宴席上楚因的酒刚敬完,忽然听到隔壁猛然有人拍了一下桌子,他回转头,却见原夕争气得浑身颤抖,而曾楚瑜则是见自己的目光飘来满面惶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这一桌上,楚因皱了一下眉走了过去,沉声道:“怎么回事”·曾楚瑜也不知道是何事,她只不过是见楚因走了,便想找一个机会与原夕争说话。
她知道原夕争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可是人都有健忘的,原夕争再不情愿,也已经当了皇妃·日子久了,心里便自然只有了自己的夫君,这跟自己不是一样吗·最近楚因一连串不打招呼的举动让她忽然心里升出了一些惶恐,她隐约的觉得楚因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甚至不太信任了。
曾楚瑜思来想去,也许如今的计策唯有跟原夕争修复关系,哪知道她今天一开口,原夕争就像受了莫大羞辱似的大发脾气,让她不知所措,楚因目中的不满更是令她心惊肉跳。
“皇上…………臣妾,臣妾只是跟原贵妃打了个招呼·”·楚因将目光落在了原夕争的脸上,道:“是这样吗”·原夕争也不解释,只冷冷地道:“让她滚,我不想看到她。”
说完,原夕争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楚因微微沉吟了一下,抬起脸来对曾楚瑜温和地道:“你先下去吧,回头朕去看你”·曾楚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到了,隔了半响才由宫女搀扶着慢慢朝着后宫走去。
底下的人这会都静默了起来,面面相觑,这个当口除非不想活命了,自然没有人交头接耳,倒是太后悠悠地开口道:“好了,别为一两桩小事败了来给哀家祝寿臣子们的兴致,接着看戏吧,这皇后点的戏还是蛮有看头的。”
她一开口,众人立即道:“这戏演得不错”·曾楚瑜僵直地进了后花园,现在整个皇宫里的人手大半都集中在万寿亭那边,这偌大的御花园便显得格外冷清,她听人笑道:“哟,原来一个皇后只需要别人一句话就会叫人从屋子里撵出来。”
第四十一章·原宛如笑眯眯着从树后面绕了出来··“是你,就知道一定是你”曾楚瑜咬牙切齿地道:“子卿素来心底柔和,若非你这小人挑拨怂恿,岂会撒谎害我”·她这话一出口,原宛如含笑的眼睛逐渐变得冷酷:道:“你这永远不知道感恩,不懂满足,得陇望蜀,贪心不足的毒妇,你以为你能爬到今天靠得是什么,是你的恶毒么不,你靠的是子卿,是子卿心里对你的情谊,如果没有这个,原夕争的一句话就可以令你从塔尖一直掉到塔下。
你以为你现在在楚因的眼里还有什么价值,不过是一个连蛋都不会生的老母鸡·”·曾楚瑜气得手足冰凉,身体一软吓得宫女连忙从后面抱住她,一连串的娘娘,曾楚瑜手指颤抖地指着原宛如,道:“你敢诬蔑当今的皇后,你以为我真的治不了你”·原宛如轻笑了一声,道:“治我,你怎么治我呀,想当初我不在宫里的时候,都能令你痛不欲生,更何况我现在近在你的眼前,我劝你还是早死早超生。”
“你害我”曾楚瑜苍白着脸道:“就凭你”·原宛如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包,微笑道:“能认得么”·“我的草药包”曾楚瑜一惊,这个草药包她自然认得,是原夕争为了治她手足冰冷的毛病,给她制作的一只草药香囊。
她过去常常挂着,最近见到了这香囊难免便会想起原夕争,才渐渐不挂了··原宛如好整似暇将那香囊打开,从里面倒出草药,纤纤手指数着掌心中的颗粒微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曾楚瑜盯着那些不应该属于香囊里的东西,颤声道:“这是什么”·“是上好的麝香,青湘替我为您装上的。”
原宛如微笑道:“难为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把它的气味降到最少、不过你那么爱用花水,倒是浪费了我的一些心机……”·曾楚瑜再也难以克制,她猛地扑了上来,圆睁着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一般,喊道:“原宛如,我要你的命”·原宛如身体稍稍一偏,手起掌落便将曾楚瑜敲得晕了过去。
那宫女一见如此情形,吓得魂不附体,连救命都不会喊了,站在原地全身颤抖的像是在打摆子··原宛如甜甜地一笑,道:“你看你们娘娘,也太粗鲁了,本宫这是跟她开个小小的玩笑,没想到她这么开不起玩笑你还不把你们娘娘送回去,这要在外头着了凉,可怎么办”·“开……开玩笑……”,宫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原宛如,见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忙跑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曾楚瑜半抱半扛地扶走了。
·等那两人像逃难似的跌跌撞撞走得没了影,原宛如才从树后面拖出了一个嘴里塞着帕子,一脸惊慌的青湘,如今的她像是吓到要晕过去,可偏偏却还清醒着。
原宛如将她口中的帕子拉掉,依然是一张俏皮的笑脸,道:“青湘,咱们皇后娘娘只怕一醒过来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冤枉,冤枉啊”青湘浑身哆嗦着道:“惠贵妃娘娘,你说好了只要把锦囊给你看一下就可以,这,这麝香明明是你刚才放进去的。”
原宛如微微一笑,道:“是刚才放进去的,但是也要你们娘娘相信才是”·青湘连连叩头,道:“我错了,娘娘,我错了,你饶了贱婢吧”·原宛如悠哉游哉地道:“青湘我要是你,就有多远跑多远,只要你出了宫,皇后娘娘又能奈你何”·青湘抬头看着原宛如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无旁路可走,只得身体一歪瘫软在地。
原夕争从刚才起就一直咳得不停,楚因温声道:“你看你这性子,何必同她怄气,不是给自己罪受,早点去歇息吧”·原夕争点了点头,恭身告退,楚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做了一个手势,立刻便有人追着原夕争的背影而去。
隔了一会儿,有一个太监过来小声地在楚因的耳边说了几句,楚因微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离去··楚因深吸了一口气,悠然地看着戏台上的曲目,他似乎觉得梗于咽喉的那根刺终于渐渐挪开了,从原夕争开始反击曾楚瑜开始,楚因就逐渐相信原夕争真正开始学着在这后宫当中生存。
否则以原夕争的个性,根本不会去理睬这些跳梁小丑·然而这是后宫,后宫就是琐碎,阴险,又复杂的,谁也清高不得·可以这么说原夕争会是一个很好的将军,能在沙场上足智多谋,但在后宫里,未必能玩得过一个寻常的妃子。
这后宫会是一块最坚韧的磨刀石,将原夕争身上所有的棱角一点点的磨去··“原夕争,你终于就要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楚因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道。
他的脑海里又显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人从出现开始就给了楚因很大的压力,因为他具备的是楚因从来不曾拥有的·他冲着那身影冷冷一笑,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贵妃娘娘吹不得风,因此整个皇宫里唯有原贵妃是坐轿子的,这桥子便停在万寿亭不远的地方·原贵妃进了桥子,便一直抬进了永宁宫前方才落桥·原贵妃似乎已经不胜酒力,让两个宫女搀扶着方才进了宫门。
戏台上仍然在唱着戏,这么一会儿已经唱到了牡丹亭的惊梦,上来的一个花旦虽然浓妆艳抹,却偏生令人觉得贵气非常·她张口便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原本唱的是一段闺怨,可是这女子唱来却似满腔的愤慨,令人听来别有一股铿锵之意··“好”楚因不禁脱口道,那女子的动作很是有别于一般的花旦,如同她的唱腔,带着铿锵,别有一种潇洒,不由令他心中微微—动,轻轻抬了抬手,首领太监立即上前。
“去,帮朕问问,这花旦是哪家女子”·首领太监得令而去,隔了一会儿方回来禀道:“回皇上,这唱戏的是一个男子,班主见他的扮相竟比女孩子还优美几分,是以让他唱起了花旦。”
楚因微微一愣,不由哑然失笑,轻叹了一声,心想原夕争能活灵活现扮演一个女子,令得自已走眼,想不到又有一个男子能扮成女子令自己错看··楚因退席的时候,露过玉堂春的班子,见那花旦也站立其中,便笑道:“你唱得不错。”
那花旦不慌不忙,微弯了一下腰,淡然地道:“谢过陛下夸奖·”·楚因见这花旦当着自己的面还能如此从容,不由心中有一些赞赏,道:“可有曾想过来皇宫乐府供职”·四周的人一听都是一阵哗然,均道这花旦真是走了好运,进了皇宫乐府那便是一步登天。
花旦却依然淡定地道:“回皇上,草民习惯浪荡江湖,皇宫乐府虽好,却不适合我·”·楚因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略略不悦,觉得眼前的人颇有一点不识抬举,不由沉脸道:“莫非朕的乐府还不及你这个玉堂春么”·他的脸一沉,四周的人都吓得没了声音,唯有那花旦徐徐地道:“非玉堂春能与皇宫乐府相比,只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楚因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好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说完他竟然就扬长而去了··这花旦唱得能令皇上都动了心,自然立刻就身价百倍,等皇上一走,玉堂春班前便聚了几个皇亲贵戚定了后几日的堂会。
玉堂春的胖班主看起来一脸jiān商的模样,却不太会做生意,只道:“各位若是对玉堂春有兴趣,还请前往庆来客栈商谈·”·玉堂春走的时候自然是令侍卫们检查过再走的,宫里头的任何消息都传得很快,这男扮女装的花旦让皇上都动了心,难免别人便都多瞧了两眼,但侍卫都觉得这花旦很有气势,脸上的妆还未卸,也不见得有多少表情,只坐在那里便能令得这些皇宫禁卫们不敢轻举妄动。
玉堂春走得是宫巷北门,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凡是出入宾客艺人的门,戒备都比平日森严了许多·禁卫将他们的道具一样样查验过,又仔仔细细数了一下他们的人头,方才放他们离去。
而此时的西门却有一辆马车由着青湘赶到了门口,有一禁卫道:“此地不许出宫,所有宾客一律都由南门出”·这禁卫刚出口,便听有人喝道:“放肆”·禁卫回头一看,竟然是统领大人,连忙退过一边。
那统领走到青湘的身边,小声道:“青湘姑娘怎么今晚要出去么”·青湘只觉得背脊上一阵阵地冒汗,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道:“叶统领,娘娘有要事”·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叶统领点了点头,依然用很小的声音道:“娘娘在后面”·再也没有人比青湘更明白后面坐的是什么人,她有一些慌乱地道:“是。”
尽管这么一个字,但她的语调却不由自主地带上颤音··叶统领还未答复,便听马车后面传出了曾楚瑜的声音:“石子,你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那叶统领见青湘深夜出宫本来还有一点狐疑,突然听到了曾楚瑜的声音,连忙道:“是,是,娘娘这天色已经近晚了,要不要小石子陪你走一趟。”
·曾楚瑜依然温和地道:“有心了,不用,只是见个人·”·叶统领心中一松,随即做了一个放行的姿势,当初掉到谷底的曾楚瑜也是让自己放出宫去见了某个人,回来以后立即翻身又坐回了皇后的宝座,自己也得了不少封赏。
叶统领看着渐渐消失在夜雾中的马车,不由胡乱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左右皇宫里的局势··马车一路急行,很快便出了城,到了一处岔道处停了下来,从密林中立即走出了一批人,正是刚才的玉堂春班子。
马车的帘子一掀,原夕争从里面走了下来,然后冲着玉堂春的班子鞠了一躬,道:“我姐妹多承各位义士相助,虽大恩不言谢,但还是请各位受我一礼·”·原夕争刚要弯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抚住了胳膊,只听有一个人轻哼道:“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人,救我自己的人,又何须人来谢”·听到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熟悉是因为天天都在回想那些短暂却快乐的画面,陌生是因为原夕争以为此生再也不能与眼前这人相见。
原夕争缓缓抬起头,从模糊的眼里看去,眼前站着的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可俊美的眉眼不是李缵的,又能是谁·只是那话语虽依然轻松惫懒,只是这眉眼处却是已见沧桑,再也不是那个傲慢,不可一世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殿下李缵。
“你问我的话,我想明白了·王爷我可以不要,天下我也争烦了·你是个男人,我也把你当个男人,但我还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要不我当你的妻子也行。”
李缵淡淡地道:“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不满意”·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张嘴结舌··原夕争嘴唇颤动了几下,轻轻地伏在李缵的肩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当初的他们是多么年轻,都是那么风华绝代,便以为天地之下他们无所不能,他们是那么轻易地告别,可却最终发现再想聚首是多么的艰难··李缵搂着原夕争,闭着眼,再多的话似乎都不用再说。
原夕争哭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缵笑道:“真难得,你也会哭,嗯,否则我真不敢相信原宛如说的话·”·原夕争不禁脸一红,道:“你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就要赶路了”·“说什么,你自然是跟我一起走”李缵微笑,他一扬眉道:“我为你舍了王府里十数名姬妾,为你舍了王府,为你舍了皇位,你不会真狠心让我一无所有的吧”·原夕争一瞬间泪水充满了整个眸子,缓缓抬头与李缵四面相对,只那么一眼便似乎已经说过了千句万句的话。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纨绔,其实却是满腔的热情,傲慢却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有时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顽童,但他其实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可以为任何人撑起天上的风云。
李缵握着原夕争的手,转头笑道:“各位从小便护卫我的安全,今天一别,不知他日何时相逢,所以李缵也不与各位告别了”·那班主急道:“殿,殿下,这,这可使不得,这里是南朝的地界,你没有我们的保护,很容易被南朝人捉住了。”
李缵手一抬,制止了他往下说,道:“柴平,我们在一起的目标过大,反而不容易逃脱,不如分散而走,反而容易一点”·柴平略略垂头似乎心中有了主意,道:“那殿下保重,我等去了”说完,他也不多逗留,竟然拉着人马转头就走了。
李缵见那些人头也不回,轻轻叹息了一声,身后传来一人的轻笑声,转头见原宛如趴在窗子上道:“看起来你这殿下当得也实在不得人望,你一说走,人家立马就走了”·李缵扬扬眉,道:“你这小丫头是我买一送一的赠品么,说好了,我买的是我喜欢的,搭头就不要了”·原宛如素来牙尖嘴利,不想到出门碰上了对手,不由小脸涨得通红,连声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没我给你通消息,你想做我嫂子,做梦去吧”·原夕争轻笑了一声,拉着原宛如的手道:“别再玩闹了,时间宝贵的很,我们走吧”·原宛如略略低了一下头,犹疑道:“子卿……我,我不走了”·原夕争大吃一惊,道:“你若不走,楚因不会放过你”·原宛如一笑,颇有几分得意,她捂着腹部道:“我不会有事的,我怀孕了”·原夕争所有冲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原宛如,眼里几分难受,几分不舍,良久才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这个顽劣却重情的妹妹。
“人世间的缘分,聚聚合合自有定数·”原夕争沙哑地道:“我就不勉强你了·”·原夕争转头走到青湘的面前,青湘在一边一直低着头,没有人比她心里更想要逃之夭夭,她眼见原夕争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吓得身体一软,立即跪在马车上道:“娘娘,哦,子卿少爷,不,不对,子卿小姐,那些事情都是被逼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的。”
原夕争颇有一些厌恶地看着这个人,淡淡地道:“你现在送宛如回去,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办法应付这件事情”·青湘吓得面无人色,道:“皇后娘娘,那女人,那女人她不会放过我的”    原夕争轻笑了声,道:“你担心宛如那件事情,就大可不必了,倘若曾楚瑜责问你,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担保你无事”·“哪句”青湘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从心底里讲她是不愿意离开皇宫的,尤其是她走得这么匆忙,这么多年的积蓄一文未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疼到无法呼吸,那里每一文都是她用青春跟命换来的啊。
“你就说,这药囊里裹着麝香,娘娘或许觉察不出来,弯阳还能不知么”·青湘呆愣住了,是啊这麝香岂能瞒得住细致的女神医弯阳,原来在她眼里一个死局竟可以这么简单的就解开了。
原宛如微笑道:“当然,麝香的事情你是没做,可是帮着子卿逃跑却是做得真真实实”·青湘才见血色的脸又一下子白了,原夕争微笑道:“既然你与宛如都共享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秘密,那么宛如我以后……就拜托你了 ”·原宛如笑着重重拍了拍青湘的肩,道:“本宫能否安然诞下太子,可就要看你的了,我会在心里记上你一功的”·青湘如丧考妣,整个脸在如此皎洁的月色下暗得发黑,原夕争冷冷地道:“你倘若再不回,曾楚瑜可就要醒了,她一醒便会发觉你不在,到时你再要圆谎却是不能了”·青湘连忙连滚带跑地坐好,原宛如看向原夕争,语声中不禁带了哭腔,道:“子卿,我要走了,你还怪不怪我心狠手辣烧死了楚昇府里所有的人。”
原夕争细长的手指摸着她的泪珠,安慰道:“别再愧疚了,我知道宛如是因为太想要替爹爹妈妈报仇·”·原宛如点头张开了手,可是还没有等她拥抱住原夕争,急不可待的青湘已经驾车远去了,原夕争同样张开的手最终空了怀抱,远远地听原宛如哭泣地道:“子卿,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你让我敲晕淑妃的宫女,但是我把她杀了”·李缵站在旁一阵无语,最后才嘀咕道:“你这两个妹妹全然不同,但真的各个都是人物。”
原夕争微有一点尴尬跟无奈,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走吧”·李缵笑着从密林里又牵出了一驾马车,两人上了马车,李缵驾着车笑道:“原氏兄妹里,你远不如曾楚瑜狠毒,也远不及原宛如有手腕,所以这三个人里面你最聪明,也是最笨的,”他隔了良久,才轻声道:“真好。”
原夕争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知道今生就与那二人永别了,她们是自己在这世上仅留的亲人,曾经是仅有的牵挂,如今都随风而逝了,但心里仿佛空了一大块·原夕争胡思乱想着,突然前面的人半转了身,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温暖而有力。
原夕争轻轻地抬起手,与那只手紧紧地扣住··楚因今日虽然多喝了几杯,可却全然没有睡意,反而在内心当中有一种焦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楚因将自己手中的书一丢,道:“真是市井小民,若是一个帝王,便要恩泽四海,哪里能够只取一瓢饮”他在心里这么反复的思量,对这句话极不屑,可又像是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隐隐觉得这个戏子似乎踏在了比自己更高的地方。
这个地方……曾是原夕争站着的,而他一直不能企及的地方,所以他只能将原夕争拉下来,唯有如此,他才能拥有原夕争·可是这个地方,一个戏子却轻描淡写地踏了上去,这令得楚因在沉默之后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突然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个戏子的轻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藐视令他觉得自己即便坐拥了四海,但又一无所有··“来人,摆驾永宁宫”楚因冷冷地道。
“诺·”·楚因上了驾乘,穿过御花园向着永宁宫的方向走去,他闭着眼睛隐隐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嘈杂之声··“去看看,怎么回事”楚因怒道。
首领太监连忙小跑过去,隔了一会儿才回转来,小声道:“回皇上,一个宫女……叫人杀了,推到了湖中,偏偏有一位大臣喝醉了酒,滑到了湖里,侍卫们救人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尸体。”
“宫女叫人杀了 ”楚因吃惊地反问,他全然没有想到他的皇宫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会有人杀人··楚因下了驾乘亲自走到了尸体前,侍卫们见皇上过来,连忙退开。
那宫女的脖子被人一剑割开了,那伤口大约被水泡了一些时辰,泛着白微微向两边卷起,在灯火下露着狰狞··“这是哪一宫的宫女”·“回皇上,这好像是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楚因微微皱眉,抬头道:“有没有到淑妃的宫里去看过”·侍卫们脸露了一个为难之色,道:“回皇上,还未来得及,再说……淑妃此时多半安歇了。”
楚因在尸体旁转了一圈,突然有人道:“淑妃宫里的大太监来了·”·那大太监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一眼看到了宫女的尸体,吓得腿软,连声道:“娘娘,娘娘”·“怎么回事”楚因冷冷地问道。
大太监此时方才发现楚因在场,连忙扑通一声跪上了,他一直未有等到木子苏回宫,所以一直在这边四处转悠·木子苏自从流产了以后,精神上一直不太好,总是神神叨叨的,这大太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她。
这么一闹,他远远地听说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死了,连忙跑过来一看,只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木子苏也被人给杀了··“你说……淑妃到现在还没有回宫”·“是,是的,皇上”·楚因略略沉思了一下,他猛然抬头,道:“所有的侍卫,跟朕去永宁宫”·第四十二章·楚因几乎面目狰狞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白衣女子,这女子的面目跟原夕争非常相像,穿上这身衣着更是能像个七八分。
可是楚因一眼便知道这女子不是原夕争,他即便认错了所有人,但也绝对不会认错原夕争,这个曾经让他日夜煎熬,疯狂想要占有的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这是……你们的娘娘吧”·那个大太监被楚因一把推到了床前,仔细看了看,又搡了揉眼睛,才低声道:“是,是……”他就算不抬头也知道楚因怒不可遏,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满是委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娘娘躺到了原贵妃娘娘的床上。
楚因红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道:“你们的眼睛瞎了吗连是不是你们的娘娘都认不出来”·为首的大太监连忙叩首道:“皇上息怒,我们都是这几日刚刚才来的,前些日子里有人对原贵妃娘娘意图不轨,宫里大多人都换了,前两日贵妃娘娘说她这几个贴身宫女也靠不住……所,所以……”·楚因扫了一眼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宫殿,咬牙道:“好,你真好”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首领太监道:“你不是跟朕说亲眼见到原贵妃一直进了自己的永甯宫么,怎么会半路上换了淑妃”·那首领太监浑身颤抖,楚因冷冷地道:“你给朕把路再走一遍。”
很快楚因就找到了那个令首领太监走眼的地方,这条道会路过一处废殿,而且恰巧是在拐弯处,推开了废殿的门,一乘一模一样的小轿子便在眼前··首领太监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楚因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隔了半晌才血红着眼睛看着不停叩头求饶的太监,喝道:“给朕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然后乱棍打死还不给朕把他拖走”·首领太监身体一软,晕倒在地叫侍卫们拖了出去。
楚因看着那顶轿子,他知道要有这么二顶轿子必须要四个人参与了换人,其中不包括望风的、探路的,原夕争怎么可能突然在宫里面有了这么些不怕掉脑袋的死士·楚因微微抬起眼帘,从齿缝里吐出了三个字:“玉、堂、春”·皇上亲点禁卫军拿人,自然荣威将军汤刺虎不会不知,可是楚因淡淡地道:“原夕争擅八卦,还是让景渊陪朕去吧,将你的权杖交给景渊”·汤刺虎还失魂落魄着,东方景渊来了,一脸的惋惜,道:“前一次你找不着原夕争,那是因为原夕争不用逃,不逃自然就无踪可追。
可这一次就不同了,大军压进,原夕争与李缵必定要北逃,而原夕争现在体弱多病,一定会坐马车……”他说着啧啧摇了摇头,道:“可惜了,以你追踪的本事,本来你这次一定能立大功的,却难为我一个全然不懂追捕的人,唉”·他说着一脸为难的走了,留下汤刺虎目瞪口呆。
楚因带着五万禁军沿路追捕,一路上确实追到了不少玉堂春的人,但事实证明这些都配好的一男一女不过都是幌子,且都是久经训练的死士·这一路上让楚因起了无数个希望都逐一破灭,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以至于连东方景渊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皇上,我看这必定是李缵留下的障眼法·”·楚因咬牙道:“朕自然知道,问题是这玉堂春的人不少,这要捕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知道原夕争的下落”·东方景渊顿了顿,才道:“皇上,其实原夕争的下落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楚因的目光落到了东方景渊的头上,东方景渊低垂着眼帘道:“这些死士竭尽所能地迷惑我们正是给我们指出了一条李缵与原夕争的逃亡方向,他们走的地方一定是死士们不走的。
现在北面南面西面我们都捉到了死士,那就只剩下东面·李缵与原夕争一定是往东走·”·楚因原本也是一个极为多智的人,只是一时之间愤怒慌乱,竟似迷了神智,此时一听,不由脑中一清,指着正东方道:“所有大军给朕沿着东方快马搜捕,不要放过一草一木”·原夕争靠在车窗上,这辆马车显然是李缵精心打造的,比之刚才坐来的那辆要舒适宽敞的多。
此时已然入秋,晚上颇冷,马车里不但有狐裘,还备有一些精致的糕点·若非是马车跑得这么急,原夕争真的会错以为自己是踏春或秋游的·那曾经满城的烟花让他知道这是个浪漫的男人,可是烟花会凉,而眼前的这辆马车才真正让满心疮痍的原夕争有了一种温暖跟安全的感觉。
夜色苍茫里只剩下了马蹄奔跑的声音,渐渐的他们突然听到了后面传来了马蹄之声,声音越来越响,如同擂鼓,轻骑简从的禁卫军骑兵们似乎下一刻便会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随着蹄声越来越响,李缵掏出匕首果断地刺进了马臀,然后与原夕争一起跳车,沿着山道往前逃去。
但是五万骑兵如同铺天盖地一般结成一张网往前推进,逐渐将原夕争与李缵逼上了悬崖·此时的天色已经濛濛发亮,灰白色的苍穹笼罩着整个江面,汹涌的波涛不停地击打着悬崖,然后粉身碎骨。·楚因骑着马看着倚着李缵的原夕争,他的眼皮不自然地跳动着,原本俊俏的脸因为竭力想要压制某种冲动似的变得僵硬··而被逼到了绝路上的李缵倒是很轻松自在,他扯了一下嘴角道:“楚因,送客千里终需一别,你带着五万大军来送我李缵,未免太好客了吧”·楚因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李缵,片刻才道:“堂堂北齐的二殿下,未来的北齐皇帝扮了个女人来给朕唱戏,这么殷勤,朕怎么能不送你”·李缵扬了扬眉,丝毫不以为意,道:“本公子唱戏只在台上唱,正大光明的唱,那叫光明磊落。
这跟你楚因不同,你台上不敢唱,却在台下唱个不亦乐乎,知道的晓得你是伪君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骨子里终究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粉饰的再好,也是枉然·”·楚因嘴唇哆嗦了一下,道:“朕知道活着的二殿下口舌厉害,只不过不知道二殿下下了黄泉还是否能这么洋洋自得,不可一世”他转头对原夕争冷冷地道:“子卿,你是朕的贵妃,不要忘了我们半年的夫妻之情”他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当中挤了出来。
原夕争闭着眼睛不答,李缵紧紧握了握原夕争的手,轻蔑的道:“楚因,你知道你差在哪里”·楚因骑在马上微微仰了一下脖子,然后道:“朕差在哪里比前程,朕是南朝的一国之帝,比才华,朕是当今第一帝师卧龙谷的弟子,要论……人,你手中握着的是做了朕半年妃子的人。
你拐带了朕的人,还来问朕到底比你差在哪里笑话”·李缵嘴角微微一翘,笑道:“楚因,你差在你处心积虑想要的东西都是我不屑一顾的。
帝位,才华,名分,你拥有帝位,却背上了屠杀至亲的罪孽,你是卧龙谷的弟子,却一直藏头露尾,靠的是你这位名义上师弟的功劳你以为你拥有我手里这个人了吗,你虽然强占了他半年,可是我却拥有他的真情,而且他以后的岁月都是我李缵的。”
李缵举起一个手指摇了摇,然后笑道:“记住了楚因,你永远不如我李缵”·说完,李缵拉起原夕争的手,由头至尾,原夕争没有多看过楚因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从悬崖上一跃而落。
+++++·在以后的岁月里,都不用再害怕孤单··因为我们从此厮守,直到地老天荒··+++++·楚因整个人呆呆地坐在马匹上,他现在只剩下一个躯壳,整个脑海里一个片白茫茫。
依稀还在宁静的原村,雨敲打着屋檐,只那么一抬头便看见了原夕争……跟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的柔和,他有一刻心里明白,原夕争未必真的能狠得下来不帮自己,可是他不能等,等一个这样的位置。
又似乎还在荆州宫,两人通宵达旦处理政务,谋划明天该怎么做,原夕争细长的手指挡着笔杆,专心而专注地书写着东西,一身青衣乌黑的长发似乎伸手就能触及·明天……假如明天过去还有一个这样的明天,那该有多好,楚因似乎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想要的不过是这么一个明天,又一个这样的明天,然后再一个这样的明天,永无止境。
然而当他站在最高端,俯视着那些黑白棋子的时候,这样的明天,便永远也不会再来··原夕争与李缵被人用网拖上了一艘小船,见船头上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取来干净的衣裤鞋袜让两人换上,又给二人端上了姜汤。
原夕争接过姜汤,微笑道:“闻士冲,东方先生最信任的人果然是你·”·闻士冲哈哈一笑,他的毛病最多,所以受到的诱惑也最多,一个受尽诱惑考验的下属还有什么不值得信任的呢·小船不太顺风,在闻士冲骂骂咧咧中摇了二三个时辰的橹终于见到了一艘巨大的商船。
原夕争不由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海”·李缵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笑道:“半年前,原宛如托我向海外夷民买了一个岛,难道你们不是用来最后归隐的么”·原夕争长出了一口气,道:“宛如这丫头。”
李缵微微一笑道:“这丫头确实挣了不少钱,可是要想买方圆数百里的岛还差了点,因此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所以我去住住,你不会赶我走吧·”·原夕争脸微微一红,闻士冲笑道:“你们俩还是上大船去恩爱吧,原夕争跳了江,止不定皇上要杀多少人,我要赶着回去,免破绽。”
原夕争连忙转过身来,深深鞠了一躬,道:“帮我对东方先生说,大恩不言谢·”·闻士冲一笑,道:“我家先生让我跟您说,这是他应该的,若非你冒险一剑杀了楚暠,保全了太上皇,我家先生未必能活到今天。我家先生说虽不能与子卿你一别,但他心中始终对您非常敬重,此去经年,还请子卿您多多保重。”·原夕争李缵上了船,闻士冲与他们挥手作别,此时返回倒是顺风顺水,只三两下小舟便没了踪影,原夕争才回过身来与李缵进了船舱。
船是新漆过的,陈设极为奢华,可说得上是掷金如土,一看便可知是李缵这纨绔公子的手笔,可不知怎么,原夕争的心里对这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船上的仆傭给二人沏好茶,原夕争忍不住道:“李缵,你这条大船怎么能在南朝的江上辖区里航行,没有海兵查的么”·李缵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哟了一声,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道:“升荆州刺史府的旗子。”
然后回转身,端着悠哉地道:“可是花了大价钱跟你们颜刺史买的·”·原夕争无语,刚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笑了一声,回头看到李缵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微微低了一下头沙哑地道:“南朝……以后都与我无关了。”
李缵没有说什么,温柔地将手按在原夕争细长的手指上··两人双手相执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绿竹哭得稀里哗啦地冲了进来·李缵再舍不得也只好松了两只手,空出原夕争的手叫绿竹来抓。
李缵站在一边,只是这么看着原夕争,直到原夕争百忙之中抬起头,与他相视,李缵才仿佛深信原夕争是真的在自己身边··曾楚瑜再见原宛如的时候似乎非常吃惊,她全然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还敢回来,但是原宛如偏偏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而且还被诊断怀有龙胎。
尽管皇上像是失了魂一般对此没有一点反应,可是老太后却是不遗余力庇护,细心照料··原宛如不久便开始显怀,她挺着个大肚子走来走去,以至于曾楚瑜不得不回避,以免原宛如闹出个什么差池,太后必定是全部都算在自己的头上。
偏偏原宛如不肯太平,她变着法子去堵曾楚瑜,终于有一天给她堵上了··原宛如微笑着道:“皇后娘娘,您好像最近在躲我·”·曾楚瑜柔和地道:“本宫是怕自己的煞气大,万一你这肚子禁不得半点风吹草动,岂不是罪过”·原宛如嘴角微弯,拉了拉身上的狐裘,道:“这你放心,子卿哥哥临走的时候给了本宫一道符咒,专、克、小、人。”
曾楚瑜脸色顿时煞白,原宛如悠然从她身边走过,边走边道:“皇后娘娘您多保重,这宫里岁月绵长,本宫还指望着与娘娘长相伴呢”··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强攻强受曾楚瑜瞪着原宛如的背,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杀了她,却又莫可奈何,原宛如像一根刺似的扎在曾楚瑜的眼里,每一次曾楚瑜想要拔却,无奈却是越拔越深。
隔了八个月,原宛如顺利地诞下了南朝第一位长子,喜事成双,淑妃木子苏再次得胎·经过那一次楚因震怒下的死里逃生,住了几个月冷宫的淑妃变得深沉了许多。
曾楚瑜帮助她又一次获得了楚因的宠爱,且一举得胎·原宛如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月子里,负责打探的宫女是脸色发白,但原宛如非常宽容地赏了她一两银子,喜得宫女连连叩头而去,心想果然是惠贵妃大人大量,不同凡响。
原宛如悠悠地端起茶,微笑着对眼前的女子道:“弯阳,你能肯定,木子苏已经得胎”·自从原宛如怀胎开始,太后便将弯阳指给了原宛如料理。
九个月一过,弯阳自然能意识到跟着这位主子比跟着朝不保夕的曾楚瑜要强太多了·再加上原宛如大方性格也开朗,很快弯阳就成了她的心腹,弯阳终于告诉了她一个令原宛如都震惊了老半天的秘密·弯阳听到原宛如的问话,上前道:“千真万确,娘娘。
淑妃当日的平安脉是奴婢亲自请的,奴婢事后也翻阅过淑妃的信期记载,佐证淑妃确实已怀有龙脉·”·原宛如微微一笑,道:“那就热闹了……不错”·弯阳小声道:“娘娘,这木子苏的胎……”·原宛如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她上一胎是你弄掉的”她看着弯阳的脸色一变,笑道:“你是本宫的人,不用害怕,但咱们也不做那造孽的事,由着她们去生你给本宫派个人……本宫要让本家的哥哥给鳞儿敢个字。
本宫倒要看看,这宫里头谁生下的龙子……能当太子”说完,原宛如悠然地品起她的大红袍起来··弯阳似乎弄懂了什么,可又似乎还是不太明白,云里雾里的,只能坐在一边陪着原宛如喝茶。
+++++·圣武帝十四年,南朝与北齐再一次大战,双方交战激烈,最终北齐军败退,一直退到了黄河以北,南朝重夺了他们在长江以北的土地,两国再次划江而治,只是这一次是隔着黄河,而非长江。
此次大战几乎耗尽了两国集聚所有的财力物力,两边暂时都没了再战的力量··南朝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战后休养生息,再加上摆脱了北齐的年年勒索,民间逐渐的富庶了起来,商业也更为发达。
喜爱跑船的人常年流转一个传说,都说海外有一个仙岛··岛上沿岸绵延十数里地都是桃树,落英缤纷,芳草鲜美·岛上屋舍俨然,有良田、有美池、桑竹之属,岛上的人虽爱穿青白布衫,却是清雅俊美,也颇为友善,往往误入岛上的人都能得到款待。
据人描述,岛上的美酒美食当真是连皇宫里所做的都未必能及·往往说到此处,别人就要不信,道一声你又去过皇宫了·只急得描述的人双脚直跳,赌咒发誓。
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海上有这么一超然物外的仙岛存在,他们有一艘极为庞大的船只,在战乱的时候会出来布食送衣,而凡是愿意跟他们走的人从此便没有了遗迹··倘若有人在海面上经过,便可见两位青衣白衫长发之人坐于无穷碧海之中,琴萧瑟瑟,犹如谪仙。
美妙的乐声娓娓,岛上有一个公鸭似的嗓子却在嚷:“这桃子务必要挑完好的,但又略略带了一点鸟啄的痕迹,这种桃子酿制的果脯才能甘甜肥美,不要怕麻烦,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想我老顾当年那可是吃遍了整个京城,单论这吃,我说第二,天下便没人能称第一”·谪仙听了往往相顾,一声长叹。
世事无全美,方是人间··【全文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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