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婚书 by 沈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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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婚书 by 沈沉公子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书名:鬼王婚书·作者:沈沉公子·鬼魅一族,乃是六界最为忠贞之族··便是鬼王,一生也只可迎娶一位妻子·两情相悦后,需用鬼帝骨,沾取鬼王血,在鬼后腕上,写下代表永世承诺的鬼王婚书。
现任鬼王沈炼,纵横六界,九幽霸主,从未动过心中情缘··到最后,怕是连他自己,也不曾想过会在那冷情凤王身上沦陷··许久许久过后,他们都还记得。
那年,那月,琅琊湖,落凤山,天作巧合,月下花前··隔着斑驳夜竹深深的一眼··从此过后,便再没淡出过视线··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凰兮,沈炼 ┃ 配角:凤毓,星旋,辕冽 ┃ 其它:冷情受,宠溺攻,鬼神六界,正剧古风·☆、第一章 九天凤王·?鬼王婚书第一章九天凤王·今儿是狼王星旋五百岁寿宴。
那狼王,倒也会享受的很,偏将举办酒宴的地方设在人间·又不惜费心费力,于江南湖畔,建了艘繁复华贵的花船·雕花玉栏,红烛千盏·夜里远远望去,映着湖水,说不出的奢华雅致。
船中花堂之内,各族王臣华服端坐·正中花鼓上,数十狼族舞女翩然轻舞·浓妆艳抹,霓虹羽衣,一颦一笑,惑人心弦··鬼王沈炼一言不发地坐在席间,只一杯杯的饮酒。
许久过后,方戏谑笑道:“花容月貌甚么的,倒也见惯了,瞧着便腻,也没些新奇的·”·声音不高,却正巧被他身侧的蛇王辕冽听见·辕冽轻轻推了推他,低声道:“今儿怎么说,也是星旋的喜日子,你可别多说这些有的没的招他心烦。”
沈炼剑眉一挑,只笑道:“我说的可有错”·辕冽叹了口气,向花堂正中瞧了一眼,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狼族中的女子个个骁勇,拎到六界中,个个都是女人堆儿里的汉子,能挑出这些柔媚的,已然实属不易。”
沈炼举着酒杯,听他这样说,不由笑出声来··他还记着,上回瞧见像样的舞,还是百余年前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上··那时,宴上一曲百鸟朝凤,数十羽族女子轻罗水袖,婉转起舞。
缥缈虚无间,霓裳羽衣,花样容颜··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环视席间,最终对辕冽道:“听闻此次星旋大寿,广邀六界,怎么不见羽族的人前来”·辕冽轻嗤笑了声,道:“你又不是不知,羽族的人大多心高气傲。
更何况,羽族之首的凤族千余年前因护驾有功,被封为神鸟,高居九天之上·自此过后,羽族便更清高自傲起来,自以为是仙神之躯·我等小神这般相聚,人家根本不屑前来。”
沈炼轻轻晃动着酒杯:“竟有此事”·“我唬你做什么·”辕冽道·“羽族之中,凤族居于九天,其余居于人间。
行踪无影缥缈无形,向来无人知晓羽族下落·非得等每九千年,王母娘娘亲自请了,方舍得动动翅膀前去呢·”他语音一顿,又斟一杯道:“小人得志罢了,不说他们了。”
沈炼淡然一笑,点了点头··花堂正中,狼族女子仍犹自歌舞,琴笙交错的,尽是些妖娆的曲子·可那些狼族美人们舞动着腰肢,那股媚劲儿,却无论如何也融不到沈炼心里去。
他还想着昔日九天··霓裳羽衣,轻纱如羽··转眼间,月上重火,酒醉灯靡·朦胧月色下,花船上的人们渐渐散去··沈炼仰起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烈酒,心尖儿热热的,堂内微暖的花香熏腾起几分醉意。
他不想回去九幽,不想回到那素日待腻了的清冷之地去··难得来到人间,便是随意转转也好··他忽然想起,他出门的时候,幺妹诡姬曾和他闹,求他从落凤山带回一朵五彩鎏莲。
既是无事,遂了她的愿也好,省得回去殿内又是一番哭闹··落凤山距江南不过百里,位处洞庭湖旁的荆江之畔··此时,正是人间四月春晚·气温回暖,花枝消散。
红粉娇瓣零落成泥,只是余香如故,惹人惜怜··沈炼平日待在殿中,只常在虎、狼几族中走动,甚少来到人间··不成想,人间的春,倒很美··微茫月光下,入眼之处,满目是花。
他从未见过那样多的花,在他待惯了的九幽之下,只有已死魂灵的冰冷、无尽的离愁和杀伐··他顺着山脊的阶梯向上走,走了半晌,在一块让月光映的光滑如玉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鼻尖,是沁人的桃花暖香··耳侧,是缠缠的水流轻响··眼前,是……·沈炼眯起眼,向前凝望着,重重湘妃竹后,他隐约觉得有人··午夜微风,一个雪白的身影鬼魅似的,在竹林那侧走动。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竹林前··竹林那侧,似是真的有人,似乎是个身着雪色长衫的男人·白衣若雪,长发如墨,背影孑立在黑夜里,瞧不见面容,却觉得那般清冷雅致。
可再过一会,沈炼却觉得不对··那人的白衣上,隐隐透出晕开的红··既是受了伤,为什么这月黑风高的,又要在这等四下无人的地方走动·沈炼想绕过竹林往那人的方向走,却不想,下一瞬,那白衣男子回过身,向他看过来。
——就是这么四目相对的深深的一眼··——许久过后,沈炼再想,或许从这一眼开始,他便已然沦陷··那果真是个清冷的人··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那男子如玉似的面上,除了俊俏与雅致,似乎还蒙着微凉的冰霜·那如夜般深沉的眸子里,半分温情也没有·仅仅是回了身,隔着那片竹林,彼此凝望··沈炼的心弦动了动,他总觉得时间静止了片刻。
片刻后,他温润一笑,向那人问:·“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人的回答也让他吃惊··“九天,凤王·”·凤凰一族,盘踞九天之上,自真火涅槃而生,雄为凤,雌为凰。
沈炼站在原地,怔了片刻··眼前白衣的男子,竟会是九天凤王··相传凤凰乃羽中美人,禽形斑斓彩羽,人形华美如玉·而他今日见的,除去那摄人心魂的美,竟还带着几分逼人的冷艳与苍凉。
那男子站在那,冷的落霜,却让人忍不住地接近··沈炼笑着,绕过竹林,朝那人走过去··“既是凤王,为何独自在此,又为何受伤”·那人低头,不去看他,只站在原地。
“相斗罢了·”·相斗·那自诩孤傲的凤族,竟会和他人相斗·能将凤王击伤的,不知是何等人··眼前那男子,怕是激战中,不慎从云端上落下来的吧。
此地,又名落凤山··倒也极是应景啊··沈炼一步一步,走到凤王面前·凤王倒也没有躲,靠着山壁立在那儿,望向他的目光,一如适才般清冷。
沈炼望着他,只是笑:“虎落平阳,凤王可需要在下帮忙”·凤王目光却动也不动:“我又为何信你·”·“我是九幽之神,既无关九天辖管,也不涉你族内纷争。”
沈炼沉着声音道·“更何况,你心口让人击了一掌,伤及灵体·若无他人掠阵相护,修为便会大有损伤,敌人再犯,你更不能挡·”·凤王看着他,黑曜似的眸子尽是凉意。
“那你,又为何帮我·”·沈炼垂着眸,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戏谑笑笑··“我只是,想让凤王欠我个人情罢了·”?·☆、第二章 绝世美人·?鬼王婚书第二章绝世美人·待等掠了阵,凤王独自调息了许久,最终靠着山壁,沉沉睡去了。
沈炼坐在旁侧的一块岩石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心中只有一句话··那人真美··今日他方知了,什么是倾尽天下,绝世美人··看来他说的不错,花船上的那些狼族女子,也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
相传,凤,百鸟之王也,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清泉不饮··而现下,凤族的王,就在自己眼前沉沉睡着,身上披着月光,美的不可方物··那种美,并非狐族女子的妖娆,并非蛇族女子的鬼魅,也并非人间女子的素雅与温柔。
凤王的美,看得人心痒,痒的发痛·却又甘愿为他放下一切,卸了全身力道·只想和他面对面的,好好说说话··似乎只要看着他,就够了··沈炼正那般出身看着,却忽然被一清冽的声音打断了。
“鬼王这样看着,是准备看多久·”·沈炼一怔,不知凤王何时已醒了,微凉的目光正看向自己··“我以为你睡熟了·”·“不曾,只是闭目养神,修本护元罢了。”
沈炼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道:“常说凤王不常在六界走动,却也是见多识广,你又如何得知,我是鬼王”·凤王垂着眸,轻声道:“九幽之人,身带阴寒戾气。
寻常鬼族又不常来人间走动,更何况,身怀如此淳厚修为者,除了鬼王,我倒还想不出第二人·”·沈炼又是点头··不愧凤之王者,心思玲珑,倒也聪明。
沈炼抬起头,又想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然有阴寒气息逼近·他回过身,却发现乃是一只九幽之中用来通信的鬼灵·人间阳气盛,那鬼灵周身的寒气弱了不少,跌跌撞撞的向他飞来。
怕是诡姬传来的口信··若是如此,九幽恐是生变··沈炼站起身,将那破碎的鬼灵收进袖里·最后一刻,他转过身,看向凤王道:“在下九幽鬼王沈炼,敢问凤王尊姓大名”·凤王抬起头,微凉的目光不知是否在看他,还是夜风送来那淡淡的两字。
“凰兮·”·沈炼回到鬼王殿中时,并未瞧见何处大乱··到最后,他亲至侧殿去寻诡姬,然而他那从小唯恐天下不乱的幺妹,正斜躺在榻上,眉宇之间,也没有半分焦虑之色。
“出什么事了唤我回来做什么”·诡姬抬头看他,粲然一笑道:“妹妹这也是为王兄着想·今夜,你们花船之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
万一你在人间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挨打受罚的,可就不值了·”·“你若盼我些好,我便也什么事都不会出了·”·沈炼不禁在心头叹了口气。
若不是他这妹妹成心添乱,今夜,或许他还能与凤王呆的久些··倒可惜了··诡姬瞧着沈炼似是不快,连忙撒娇似的笑了,拉着沈炼的手就不松,可劲儿摇着。
“怎样,今夜狼王的寿宴好玩儿吗”·“你若想知,早些便随我去不就是了·”·“我这大家闺秀的,王兄舍得让我抛头露面呢”诡姬娇笑道。
“宴席上,还不都是各族王臣,我什么都不懂,若是说错话,你又得说我了·”·“知道我说你,还特地给我捣乱·”沈炼敲着诡姬的头。
“我看,我罚你罚的还不够·”·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总是这样,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然而,片刻后,他的心思还是飘忽了··不知为何,心头不散的,总是凤王苍白着脸色、虚弱着,却清冷的样子。
惑了他心的,并不单纯只是那容颜,似乎还掺杂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只是这东西太过混沌,绕在心上,剪不断、理还乱··诡姬抬起头,瞧着沈炼颇为失神的模样。
“对了,我要的五彩鎏莲呢·”·沈炼微微一怔,不由笑道··“王兄只能下次赔你了·”·三日过后,沈炼远赴蛇族王宫,与蛇王共饮美酒。
酒过三巡,他说起那晚在落凤山,遇见凰兮的事·辕冽听了,一时瞠目结舌,只望着沈炼道:“我看,九天之外,能和他说上句话的,便也只有鬼王你了·”·沈炼却只是笑:“瞧你这样说,将他好好一个人形容的都疯魔了。
我瞧他,只是性子冷些,并不曾像你说的,那般冷傲逼人的样子·”·“他受了伤,或许,只是那时那刻有求于你·”·沈炼仍是笑:“不过,我倒愿意受他所求。”
辕冽一时语塞,只为两人又斟了酒,道:“怎么,鬼王这次,是要动心了我记得百年前,天宫的仙女向你示意,也不曾见你这般·那凤王,容色真的像你那样说的好看”·沈炼一垂眼,眼中,又尽是那夜的画面。
“倾尽天下,绝世美人·”·辕冽听了,似是彻底无话可说··若是能,他倒也想瞧瞧那人间绝色·不过,凤族的冷傲在偌大兽族之中,也是有名的,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不过……·辕冽想了个法子,在脑子里转了会儿,自己先笑了··他举着酒杯,对沈炼道:“沈炼,你我二人,也算是自小混熟的。
闯荡在六界之中,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如今,你倒扭捏的像个姑娘,就那夜里的一晃眼,怕就够你念想一辈子的了·”·沈炼举着酒杯,片刻后一饮而尽。
神色不动,似乎就等着辕冽这样说··如今,他只差个放肆的理由了··“我倒想近他,只是,凤族如今贵为神鸟,在九天上安居一隅·我出身九幽,身负戾气,难以登天。”
沈炼道·“便是去了,让他发现,也难免落得个私闯凤王领地的罪名·说不上不值得,只是太繁琐·”·“沈炼,这便是你不聪明了。”
辕冽道·“你这么大个人放在这儿,五大三粗的,自然容易泄了行迹·”·“所以”·“我倒想看看鬼王化成一只小鸟,扑楞着翅膀上天的模样,我想,该是很有趣的。”
沈炼剑眉一挑,只道:“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等着看我笑话·”·辕冽却说:“我只是想看看,那凤王,到底值不值得罢了·”?·☆、第三章 赤足金乌·?鬼王婚书第三章赤足金乌·九天,凤王殿。
原本,这殿中最美的,该是那银叶菩提,不想前些日子九天界内滔天雷雨,闪着银光的菩提叶子落了一地·远远瞧着,竟是白玉栏内,遍地银光似的,华贵地素雅着。
纵是落叶,也是极美的··凰兮起了身,披了件羽衣,向窗外眺望着天色··近来,九天内也不知怎的,异象重重,昨日甚至还有妖魔潜入宫中··他皱皱眉,向远方虚无飘幻的云雾深处眺望着,心中总觉得不安。
天生异象··六界将变··他上次见识这情景,还是先王身死的时候··想到这,他心中愁云更重··殊不知,他虽是凤王,却命途多舛。
千余年前,乃是凤王凤后为延续血脉,逆天而生·自降生之后,虽天赋异禀,仙姿不凡,却魂灵不稳·较之寻常仙神,他的魂魄更易消散··也不知是否和魂灵有关,他向来不同于往昔凤王的冷傲华贵,反倒是清冷沉默,终日寡言。
六界之中,向来无人走得进他的心门·平日能一起相交的朋友也少,总是独自待着,虽几分孤寂,倒也简单,落得无事··若不是昨夜遇见鬼王,他都不知,已多久不曾和凤族以外的人说过话了。
他正兀自想着,窗外,却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传来·他向外瞧了瞧,却什么也瞧不见,只得出了房门顺着廊子向外走··花苑之内,流光和流苏两个凤族侍童,正彼此嬉笑逗弄着。
两人正兀自打闹,远远见着凤王来了,却也不惧,放了手中的东西一前一后地跑过去,簇拥在凰兮身侧··凰兮对这两人,也早宠惯了,只微俯着身子道:“大清早的,在这花苑里闹什么,唯恐旁人拿你们当哑巴呢。”
流苏刚想说什么,却被流光拦了,抢先一句道:“本来,我们二人是在苑内收拾落叶的,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鸟,竟是从不曾见过的·我们便吵起来,说那鸟儿究竟是从哪来的。”
“我说是莺族的·”流光道··“我说是鸦族的·”流苏道··凰兮制止了两个又要再斗的小童,随后无奈地一笑。
心中却有个疑问··凤族,乃是百鸟之首,羽族统领·凤族子民,便是修为尚浅的流光和流苏,又怎么会有不识得的鸟··除非……·“那鸟在哪呢”凰兮问。
“这不,就在那落了半树叶子的菩提树上·”·凰兮顺着那方向望过去·见那已被天雷摧残的半秃了的菩提树上,果然站着只通体玄黑的小鸟。
那鸟儿瞧上去,似是夜鸦的模样,却生了对纤细的萤红的双足·正在枝桠上跃动着,看上去煞是聪慧灵巧··凰兮瞧着那鸟儿,目光却逐渐冷了下来··那鸟儿身上,携着几分他似是相熟的阴寒戾气。
那样冷,似乎从彼岸的深处来··“流光,流苏·”凰兮回过身去对两个小僮道·“这既不是莺族,也并非鸦族,此乃赤足金乌。”
“赤足金乌既是羽族,为何从未听人说起过·”·凰兮又道:“因为它并非羽族,而是九幽鬼族的冥鸟·”·两小僮又是一愣:“鬼族”·凰兮点点头,只轻声说了句。
“把它打出去·”·因为凤王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沈炼挥动着翅膀,被身后两个小僮追赶着跑了大半个宫殿··而寝宫之内,凰兮伏在窗侧,慵懒着神色在一旁瞧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鬼王毕竟是鬼王,纵是化为了异形,道行却也深厚,终是在转角处,甩掉了那两个小僮··随后,他归为人形,气急败坏地走进凤王寝宫··他心里,本来是极其怨愤的。
他扑棱着翅膀飞了一宿,结果那凤王,却将他当个异类似的,成心要看他笑话··他决意见了凰兮,先狠狠地骂他一句··然而,推开寝宫大门,那已盘旋在喉头的狠毒话语,竟一时梗在那了。
寝宫之内,凰兮身着一袭素衣,散着长发,斜靠在窗侧的香榻上·见他进来,回过头淡淡瞧了他一眼··对,便是那淡淡的一眼,在沈炼眼里,却似是含着无尽风情,不过一瞥罢了,却连他心魂都要摄进去。
便是狐族的摄魂术,也不曾让人心神这般大动··正当沈炼怔在原地的时候,凰兮却轻声说了句:“原是鬼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沈炼剑眉一皱:“你早知是我。”
凰兮点点头:“我不识得鬼族旁人·更何况,有能力避了巡查守卫潜入我凤王殿的,也只有鬼王了·”·“那你又为何要让那两个小毛孩将我赶出去”·凰兮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道:“我倒是想听鬼王说,既是来寻我,又为何不光明正大的。
化了异形在那,难道是为了监视我不成·”·监视倒也谈不上··不过,是遏制不住的,想要瞧瞧他罢了··他化不成羽族,只得化身为鬼族的冥鸟,却不想被凰兮一眼识破。
·沈炼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几步,对凰兮道:“明日,我若带着好酒,光明正大的自正门来,凤王殿下可会欢迎呢·”·凰兮抬头看他,神色平淡如常:“有什么迎不迎的。
鬼王身为一族之首,与我平起平坐,我又怎敢将你拒之门外·”·“真的”沈炼又问·“我若得了你的话,明日,可带着我地府陈酿来寻你了。”
凰兮不说话,只点点头··沈炼得了他的意,似乎得了圣旨似的,一时间从里到外都欢愉透了··既是还有明日,那便明日带了好酒再来,今日,便也不多留了。
来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来,走的时候,从凤王殿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倒是守在门口正寻着小鸟的流光流苏一头雾水··这人又是哪里来的不曾瞧见进来,怎么就出去了·寝宫之中,凰兮依旧斜靠在窗侧。
眸中凝然不动的,是沉淀了千百年的孤寂和落寞··后来,凰兮就那日的事,和沈炼说的话,沈炼一直没有忘··凰兮曾说,他曾站在凤王殿外的云端上,向下界鸟瞰着。
那枝最俏的梅梢上,红梅不知开谢过多少朵·而那青郁的山脚下,红尘数载,不知埋过几辈人··而他,站在那,一个人,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第四章 月光陈酿·?鬼王婚书第四章月光陈酿·翌日清晨,沈炼便带着珍藏的美酒,驾着祥云,到九天上去。
途径人间时,还遇见对极可怜的乞讨的盲眼母女,奈何他今日心情实在是好,还特意停了步子,慷慨赏了银钱··其实,与人共饮这档子事,说到底,也并没什么值得他这样开心的。
往日,和星旋、辕冽醉生梦死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然而,今日与他共饮的对象,是凰兮··一切,似乎大有不同··待沈炼到了凤王殿大门的时候,流苏正俯着身子乖乖在那里清扫。
见了沈炼,恭敬行礼后问道:“敢问尊上是哪位神君,小的好进去和王上通报·”·沈炼垂头瞧着眼前的流苏,淡淡一笑··流苏虽是正统凤裔,但道行不过百年,人形的模样还是个少年,说起话来奶声奶气。
衬着白里透红的一张小脸,似是个乖顺的瓷娃娃一般··不知凤族的人,是否都有那样莫名的力量,无端惹的人惜怜··沈炼弯下腰,对流苏轻声道:“我是沈炼,今日,是来找你家王共饮的。
我们昨日约过,他定会记得,你便直接和他说我名讳便是了·”·流苏点点头,向凰兮寝宫跑去了··片刻后,他又跑回来,对沈炼道:“尊上可否随我到厅上先等等我家王昨夜和族内长老议事,天亮方歇了,这会子还睡着呢。”
沈炼剑眉微皱,道:“通宵议事”·流苏点点头,道:“近来九天异象,王心中总是难安,近来总与长老们商议对策,具体说些什么,小的就不知了。
只知道昨夜王在宫内议事,今晨才散·”他顿了顿,瞧着沈炼身形不动,恐他不快,又道:“尊上若有要紧事,小的便去通传王上,让……”·“不必了,让他歇着。”
沈炼道·“我去厅里等会就是了,不扰他歇息·”·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流苏应了,领着沈炼便往花厅走··凤王殿内,鲜少来客,便是凤族内其余亲王,平日,也是不如何走动的,更别提这个气息与众不同的生人了。
因此,这一路上,流苏总是侧着眼睛偷偷打量着··沈炼并未觉察,这一路上,他都在瞧凤王殿内的景··昨日,他虽也来了,但来的匆忙,殿内的摆设装潢,都不曾好好看过。
凤王殿内,并不如何奢华,桌椅壁挂,一如凰兮般温润素雅·雪色墙壁上,挂着不知出自何人笔下的山水图,应着殿外流水叮咚,倍感清沁与雅致··花厅之内,四角皆装点着玉兰花,是柔润如玉的白色,静然长在那儿,半分也不妖艳,却是种极温润的舒适。
一路上,沈炼只在心中感叹,为何不曾早些遇上凤王··他从不知,九天之中,还有这般温润君子··四处走动了一会儿,沈炼在花厅内的一张黄花梨木椅上坐下,伶俐的流苏连忙端来用清早露水点了花蕊冲泡的清茶。
两人就在厅内坐了一会儿,沈炼放了杯子,对流苏道:“你不必在这里陪着我,有什么活计,忙自己的去吧·”·流苏犹豫了片刻,道:“尊上是贵客,又是除此前来。
这里没别的侍从,往日来殿里的神君,都是小的随身伺候着·”·“哪那么多毛病,还要人伺候·”沈炼不由笑道·“你下去吧,我自己到处转转,不劳烦你。”
流苏点点头,便又到神殿门口做清扫去了··沈炼瞧他走了,半刻也坐不住,连忙站起身,向凰兮寝宫走去··这寝殿虽修葺的廊腰缦回,简直是九曲十八弯,可这条路,他昨儿来过,便一直记得。
走到寝宫门口,沈炼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推开了门··房门没锁··房内除了睡着的凰兮,也再没别人··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点着淡雅檀香的卧房内,凰兮侧身躺在挂着雪色帐幔的软榻上,轻闭着双眸,兀自睡着··他身上,盖着雪白的轻羽绒毯·整个人躺在那,似是被庇护在那白羽下一般,无端透出几分惹人惜怜的脆弱。
脆弱的让人心尖生疼··沈炼心中也知道,他眼前的那个男人,其实半分也不脆弱·那是凤族的统领,是百鸟的帝王,是自真火中涅槃而生的君者,不容他人惜怜,也无需他人惜怜。
在那深深的凝望中,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凰兮一睁眼,便瞧见沈炼神情凝望着他的脸··心中,说不出是不快,也说不上是愤怒,反而有几分淡然的欣慰。
可他还是冷着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沈炼笑笑:“昨日凤王允了我的,难不成今日已忘了”·两人在凤王殿花苑内的石椅上落座。
此时,轻风微凉,风中的花香却很暖,润人心脾··沈炼将他携着的酒坛放到桌上,用小刀撬开封盖,顿时扑鼻而来的都是醉人的酒香··他先给凰兮斟了一杯,一边斟酒一边笑道:“你不要瞧这东西看着不打眼,这可是地府中最好的月光陈酿,是冥河之水淬了极冷的月光精华酿成。
喝下去清凉无比,夏日正午时饮,最是舒爽·”·凰兮点点头,将那酒杯拿在手里··沈炼给自己斟了酒,便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瞧了片刻后,方道:“我听你殿里的小僮说,近来你总是通宵议事。”
凰兮点点头··“我知你是仙神,可数年不食不睡,可该歇着,总是要歇着的·你们族中的长老也是,也不想想你的身子·”·凰兮又是点头。
他知道,沈炼这番话,纯粹是多管闲事,饶他是鬼王,也没有摄他族之政的理··旁人若说这话,他定觉得刺耳··可沈炼说了,他却觉得心中荡着几分暖意。
即便坐在风中,也不觉得冷了··沈炼含笑望着他,又说道:“这花下饮酒,虽已极好,可若不说些什么,总觉得不够热闹·”·凰兮秀眉一挑:“你想说些什么。”
沈炼歪着头,对着他笑··“不如,我将我平生遇见的有趣的事,都讲给你听,好不好·”?·☆、第五章 一语邀书·?鬼王婚书第五章一语邀书·一连半月,沈炼天天来。
每日换着花样的带着地府的吃食和美酒,和凰兮在花苑中的石桌旁,配上些有趣动人的故事,一坐便是许久··半月时日,对于鬼神来说,不过沧海一瞬罢了··然而,对于沈炼,却是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时日。
见不着的时候念着,要见着的时候盼着,待等真正见了,便拘谨了,说话行动,都规矩多了··沈炼混迹九幽,从未被规矩束缚过·就如同辕冽曾和他说的,六界之内,他们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
偏是在凰兮面前,倒拘束起来,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竟不敢放肆地在凰兮面前讲··昔日,他总想着,待等和凰兮处的熟了,定要带出去给辕冽、星旋他们见见,让他们知道,凤王那样冷的冰,他沈炼照样攻的破。
可如今,沈炼却想,凰兮那绝世的美、那摄魂的笑,都该只是他一个人的,不能让外人瞧见··若他能,恨不得在六界之外的地方建一座宫殿,将凰兮藏起来才好。
虽然他也知,凰兮定不会依的··白日的时候,凰兮虽和他对饮,偶尔说笑,可却从未有一次请他留宿·他也不愿凰兮为难,一旦来了旁人、或是天色已晚,便自己告辞离走,再度回到他清清冷冷的九幽去,盼着来日的相见。
辕冽只笑他,说他是失了魂·本来只想去靠近那人,却不想心彻底的被那人摄去·倒像个思春的姑娘似的,一日不见,便失魂落魄··沈炼不和他吵,只觉得辕冽不懂。
一日,沈炼深夜归来,发现辕冽和星旋都在鬼王府中等着,还带了几坛子好酒·见他回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戏谑道:“这不是鬼王殿下嘛,深夜归来,是在外面忙什么啊”·“你和那凤王,究竟有进展否”·沈炼无奈地摇摇头,只对那两人道:“什么进展,每天就是喝酒,赏云,讲故事,听他说话都难。
这不,才过了半个月,我这辈子遇见的趣事儿都说没了·这不,才让鬼瞳去人间给我买杂集书看·”·星旋听了,抱着一棵枯树笑的直不起腰,过了许久才道:“若不是我亲耳听了,还真不信这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儿。
搁到从前,哪族的美人,凡是你瞧上的,软磨硬泡或是恩威并施的,不出三日便推倒在榻了·哪像这个这样麻烦,偏偏你也忍了·”·沈炼只道:“谁让他值得呢。”
星旋不屑:“值得个屁,什么模样的人,看多了,也就腻了·”·沈炼听了,剑眉轻挑道:“怎么,你对你家狼后,也是这样想的”·星旋一听,彻底没话了。
鬼王府中,没有青天,没有白云,有的,只是混沌、漫长、冰冷的暗夜·没有凰兮在身侧的时日里,半刻都觉得难熬··对于辕冽与星旋两人,沈炼可没有那样好的性子,开口便问道:“你们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如直说,这黑天暗夜的到我这儿,还上赶着给我送酒,究竟是为了什么”·星旋与辕冽对视一眼,道:“三日之后,我在狼族邀请六界王臣饮酒,也算是对众人不远万里前来贺我生辰的回礼。”
“只是这事”沈炼觉得蹊跷·“你只需派个人和我说一声,我定会去·”·星旋却道:“我到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请你。”
他顿了顿,低了声音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凤王也一起来”·沈炼一怔,道:“怎么想着叫他你该知道,这等场合,他从来不去。”
星旋只道:“又没让你绑着他来,只是让你问他一句罢了·你又不是不知,前些日子,我家妹子嫁到莺族去了,偏偏那莺族浪迹四海,行踪不定,总寻不见个人。
我想和凤王相识了,日后什么事,也好走动·”·沈炼犹豫了片刻,终是点头应了··虽是不愿··可或许,只因为是自己开口的,凰兮会允了呢。
或许,从不轻易面见外族的凰兮,会因为他的一句邀请,愿意推开宫门,第一次会见旁人呢··若他能允,便彰显着自己在他心中,是极特别的··否则别人邀他的时候,怎么从不见他答应。
虽是这样想,可沈炼心中,实则并没抱着多大希望··他知道凰兮是冷性子的人,向来独来独往,也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更何况,他寡言少语,又不善言辞,在酒会上坐着,怕也是煎熬。
然而,话都已经和星旋说出去了,无论成与不成,他也总要开口的··于是,趁着酒意正浓的时候,沈炼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了··凰兮先是沉默了一会。
随后,应了··那应允来的突然,沈炼一时没有晃过神来,沉默了片刻后,又问了一遍··凰兮神情不动,依旧冷着声音道:“行·”·沈炼大喜过望,手中的酒杯险些都捏碎了。
待等夜深之后,他匆忙来到狼族领地,将熟睡着的星旋从软榻上拽起来,气势汹汹地道:“你那酒会,一定要办的风雅些,千万不能有的没的弄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舞女歌女什么的,也都不要请了,我瞧着从人间请几个弹琴的女子助兴便很好。
鼠王、熊王那等做事没分寸的人,你也别叫了·好容易他愿意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知道没”·星旋正在榻上搂着狼后睡得酣熟,莫名其妙被沈炼一顿叮嘱。
到最后,他怨愤地看着沈炼,闷声道:“不过是凑在一块喝酒罢了,你当是王母娘娘下凡”·沈炼只在心里道,凰兮在他心里,怕比王母娘娘都要重些。
他觉得,凰兮虽然冷冰冰的,却从来都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心思也玲珑,神思也灵秀,瞧人也透彻·与那样的人相交,那种情谊,从来都很脆弱,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便将一切都毁了。
慢慢的,沈炼开始说不清··他不知自己为何耐着性子对凰兮,他在六界中,胡作非为活了千余年,束缚着的日子,还从没有过··然而,被束缚着,却也没来由的欢欣着。
他想编个理由,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他虽不懂,却真真儿有那样一个理:有些珍惜的东西,握在手中的时候,往往是最瞧不明白的·?·☆、第六章 终究殊途·?鬼王婚书第六章终究殊途·酒宴的那日,沈炼特地没到凤王殿去。
他总觉得,自己去了,待等时辰到了,定要和凰兮一起走·到那时候,总觉得有几分微妙的逼人胁迫之意··还不如由着他,他想来,便来,实在不愿意,便算了。
自己也不会苛责他什么··不知为何,沈炼总有着几分信心·这档子事,凰兮应了他,既是应了,照着他的性子,该会来的··自己,在那等着便是了。
星旋倒也真给沈炼面子,不知是体恤沈炼此番不易,还是唯恐他再次深夜潜入寝宫·酒宴之上,只有几个体己的朋友,蛇王、狐王、犬王,都是昔日走得近的·也不曾安排穿着妖冶的美女,倒有几个身着素衣的清丽女子在一旁拨着琵琶筝琴。
寻常热闹喧嚣的酒会,此番倒精致幽雅起来··沈炼捡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了,靠着窗棂在那里等··子时时分,凰兮果然前来,半分不迟,半分不早··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沈炼知道,凰兮是个极其自律的守时之人,在他心中,过早过晚,都是失礼的举动。
有时沈炼也挺诧异,如今六界,还有凰兮那般死板的人··凰兮进门的时候,白衣猎猎,带着萧瑟的凉风,衬着出尘的容貌,在酒会上惹起不小的惊动·他站在那,众人的目光一个个都死死盯着,似乎从没见过那样的人。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狼后,伏在星旋身旁,一时间,却也是看呆··似乎,那一瞬间,她也明白,为什么众人口中,那凤王从来都是与他人不同的不群之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仙风道骨,不落凡尘··果真出尘仙神··沈炼倒不曾注意众人的眼光,从凰兮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直直落在凰兮一人身上·他站起身,连忙过去将凰兮引到自己身侧的座上。
偌大厅堂内,两人并肩坐在僻静的一角,那般与众不同··众王也是惊讶,皆不曾想到孤高自傲的凤王竟会屈身前来·他们,又都是浑不怕的,直接便在席间议论纷纷。
沈炼怕凰兮听见,连忙给他斟了酒,又扯了话题道:“我倒没想到,你真会来·”·凰兮微垂着头,只道:“我既允了你,定会做到·”·沈炼笑笑:“凤王,倒真是一诺千金。”
凰兮不说话,在他心里,遵守承诺只是为人的基本,却不知在沈炼心中,那是怎样惑人和干净的一种纯粹··然而,席间众王,平日,毕竟是闹惯了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压抑不住故作沉稳的性子,开始喧喧闹闹地拉扯起趣事见闻来。
凰兮和沈炼都不说话,只沉默坐着··喧闹的人声中,不知谁先开了一嗓子道:“前些日子,我还特意去江南烟雨楼尝了尝那里的姑娘,那叫一个滋润,那叫一个妖艳,可舒畅着呢。
果然美人儿还是放开了性子好,我便不喜欢那些沉默冷清的,都是些心高气傲的,实则一个个都是人精,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多讨人嫌呢·”·那人说话,实则是无意的,不过是酒后豪言说出来大家开心罢了。
连沈炼也和着人群一起笑,却没瞧见身侧凰兮瞬间苍白的脸色··不过多时,又有个声音道:“待你有空,再去瞧瞧邯郸的明国府,那里的姑娘也都是十成十的美人儿。
听说那的规矩严苛着呢,凡是不遂了客观心意的,管你是不是头牌,立时便入地牢受戒,关了十天半月的也有·便因如此,那儿的姑娘个顶个的乖顺水灵,那感觉……”·哄笑之中,凰兮忽然沉默的站起身子。
喧闹的厅堂里,除了身侧的沈炼,并没一人瞧见他··沈炼正兀自笑着,瞧见凰兮猛然起身,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敛了笑意,道:“怎么了”·凰兮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出去透透气。”
沈炼只当他不说话,待得闷了,也没多想什么·适才的那些话,还不算最浑的,平日都彼此打趣着说··于是,他点点头,道:“我陪你去。”
然而,他刚站起身,却被身侧的犬王一把揽过去,和众人一起嬉笑着要他喝义气酒·沈炼推脱不掉,便取了酒碗一饮而尽,再一回头,却已瞧不见凰兮的身影。
沈炼觉得不妙··这儿是狼族领地,他来得多了,四处了若指掌,凰兮却没来过,若是出去失了方向可怎么好··于是,他带着众人起哄要星旋为狼后喂酒,借了个空隙便夺门而出。
凰兮也未曾远走,只在水榭小亭中站着·夜色朦胧,远远瞧见个清冷的雪色背影··那样孑然挺立的身影,和水中的白莲一般清丽·虽是那样无暇的纯粹,却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神思间不安躁动的,却也不知是什么··沈炼已有几分醉意,晃动着身形走过去··小亭中,凰兮独自站在那儿,黑曜似的眸子中瞧不出半分喜怒,更没什么哀愁。
说不出是冷是热,似是全然没有情绪··在沈炼眼里,凰兮的背影也是景··他走到凰兮身侧,想要开口,却一时间无话可说··他沉默着,凰兮却回过身,对他说话了。
微凉的夜风,将凰兮口中的话语冻的更冷··“沈炼,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人·”·“你以后,还是别来找我了·”·沈炼此刻已醉的恍惚,听了凰兮这话,思忖了一会儿,终于缓过神来后,猛的一怔。
然而,还未待他说些什么,凰兮便已召来白凤坐骑,转瞬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留下沈炼一个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凰兮的神情,说不上是厌弃和愤怒,反倒是一种落寞的怅然··若说的再确定些,似乎,是对什么追求的失望··然而,现在的沈炼,还看不懂。
过了很久,沈炼方回到席间··堂内,星旋已让众人灌酒灌得怕了,连忙将辕冽推上了风口浪尖,自己躲在了适才沈炼坐着的角落里··瞧见沈炼一个人回来,星旋似乎也不怎么惊奇,微一挑眉,笑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凤王呢。”
沈炼喃喃道:“他回去了·”·星旋点点头,似乎不出意料··过了片刻,他笑叹了一口气,拍拍沈炼的肩,给他倒了杯酒··“沈炼,我和说句真话。”
星旋道·“兄弟劝你,你和凤王,还是趁早算了吧·”·“为什么·”·“你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沈炼端着酒杯,皱着眉。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凰兮和星旋,都对他这样说··凰兮是怎样的,自己又是怎样的··到底,不同在哪里呢·?·☆、第七章 蹊跷之事·?鬼王婚书第七章蹊跷之事·翌日,沈炼真的没来。
从清早,凰兮就在书案前坐着·好几次拿起笔,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心里头,只觉得空落落的··还未来得及批阅的奏折,已经在案头堆成小山了。
对于一向勤谨的凰兮来说,这样消怠的时日从未有过··然而,他却动也不想动··转念之间,心头浮上的,又是前些时日他和沈炼花下饮酒的画面·他还深深的记着,一字一句,从未遗忘。
然而,他却告诫着自己··沈炼那样的人,即便耐下性子对他,终究,也不过是迁就罢了··沈炼要的,或许,他永远都不能给··即是如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否则,再这样下去,他都快要不认得自己了··他意识不到,那只是他内心深处,对于温暖的贪求··一晃眼,凰兮在书案前,已胡思乱想了大半日·落日的时候,橘红的微茫从窗格子里打进来,落在他面上。
映着苍白的面色,透出诡丽的妖冶··房外,忽然有人敲门··凰兮神色一动,连忙望向门口处·却见是流苏跪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白衣的男人··那人他认得,是凤族羽林军的少将,云墨。
凰兮轻叹了一口气,叹在心口上,不曾出声··云墨见了凰兮,恭敬地在他面前行礼,沉声道:“末将云墨,参见王上·”·凰兮点点头,示意流苏扶着云墨起身。
羽林军是羽族军队,守卫在凤族领地边境,距离凤王殿尚远,平日,若无什么重大事宜,主帅们甚少前来拜见·现下平和无战,凰兮也少有宣召,那些率军的将领,几百年也见不到一面。
凰兮与云墨相对而坐,流苏在一旁伺候奉茶··“将军此次前来,是有何要事,不必拘束,直奏便是了·”·凤王驾下,云墨不敢抬头,只垂眸恭声道:“此次所奏之事,乃是末将失职,本该先行向王上请罪。
然而事出蹊跷,末将与其他几位将领商议之后,想着还是先将此事奏明王上·”·凰兮淡淡道:“有罪无罪,本王自会决断,将军但说无妨·”·云墨点点头,低声道:“自上月以来,羽族内各族之中,均有人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蛛丝马迹也没有,似是凭空消失一般,毫无下落。
末将虽着手侦查,却也无从查起,便让手下兵士严加守卫·然而数日过后,依然有羽族子民凭空无影,属下欲缉拿恶人,无奈巡查无果·不过月余,已有十数羽族子民凭空消失于族中,此为末将失职大罪,王上责罚,末将无话可说。
但末将唯恐是预想不到的祸事,只得上奏,恳请王上派智谋之士彻查此事,得个结果·末将即便受罚身死,也心甘了·”·凰兮听了云墨这番话,沉默许久,神情不动,心中,却觉得诡异。
羽族众人,多半居于九天,少数羽族喜好迁徙,常年于人间界中四处漂流·凰兮经历过战事,心思向来比寻常人缜密些·九组中羽族各领地,向来有专人看守,千百年来,从未有过此等蹊跷之事。
若只有数人消失,或许是流窜外逃至下界·可十数人凭空不知所踪,其中代表的,可能是更为深沉复杂的阴谋··或许,事关下界··或许,事关妖魔。
只是,九天之内,有封魔结界,妖魔难以进入·便是强行闯入,也会身受重创,届时连维护形体的力量也没有,更不用说是强戮羽族子民··即便是有人残害羽族,又是为了什么呢。
且不说谁有那样的能耐,单是将羽族众人胁至它界,又是为了什么呢··羽族已许久不与他族结仇··凰兮坐在那,沉默了许久,方道:“有些蹊跷之事,本就不是有所防卫,便不会发生,将军论不上失职之罪。
如今之事,本王自会派人下界盘查,将军只需做好本职,加强守卫,不要再有类似案情便可·”·云墨如获大赦,连忙谢恩··然而,凰兮却也不知从何下手。
若无蛛丝马迹,从何处查清贼人是谁··整整一日,沈炼都将自己关在寝宫内喝着闷酒,谁来也不见,谁劝也不听·起初,诡姬还来殿门口转转,到后来也心烦了,便也不去管他。
酒中,杯中,心中,眼中,尽是那男子清冷的样子·那样美,美的心里痒,那般痒,痒的心尖生疼··沈炼已好久没有这样颓废倦怠的模样·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见他,然而,却又怕惹恼他。
他甚至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而那人说出那样的话,又是因为什么··本想着和那人一起开心罢了··那人太冷了,冷的连他看着,都要不忍·只愿牵过那人的手,用自己心头的热度去让他暖,去让他快活。
然而,终究是错··恍惚间,沈炼听见有人敲门··他本想着,门口的人不是诡姬,便是又来劝他的族内老臣·无论是谁,都是一个比一个的啰嗦,一个胜一个的让他心烦。·所以,他便不去应··敲门声响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然而,沈炼握着酒杯的手还没举到唇边,整扇门板蓦然砸了下来·还好沈炼闪的快,一个移步飞身到了窗边去,才没像那白玉酒杯似的被砸个稀烂。
宫门砸在地上,扬起半室乱尘··寝宫门口,一个黑衣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并不惧于此刻沈炼凌厉的目光,或许,是并不惧于自己适才险些弑君的举动··那个少年,是沈炼身侧侍卫,鬼瞳。
也是在如今九幽之中,唯一不惧沈炼权威的人··鬼瞳出身炼狱,性子本就较寻常鬼神冷淡许多,虽被沈炼所救,却也并不当他是个主子··那恭敬的感觉,对他而言,太累赘,太繁琐。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也或许,只是不屑为之··鬼瞳静然走到宫中,在沈炼面前停下来·漆黑的眸子中,一点波澜也没有··“君上,黄泉有变。”
?·☆、第八章 黄泉有变·?鬼王婚书第八章黄泉有变·传说,人死之后,魂灵会在人间游荡七日·这七日,是上天垂怜的恩德,是为了能让已死的生灵陪伴在爱人的身侧更久一点,是为了能再看他们尚存留恋的生者的世界最后一眼。
七日过后,魂灵堕入九幽·走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摸过三生石,浸过冥河水·最终,踏上黄泉路,再入六道轮回··轮回之时,鬼界判官会谨慎衡量魂灵此世所做善恶,为善者,来世必有天佑。
为恶者,来生必受天谴,以偿还前世铸下过错··既是终结,也是开始··既是落幕,又是新生··沈炼还记得,当初他年岁尚幼时,性子顽劣,常常逃出宫门,在黄泉路旁一待便是一日。
这一日,他能看到数以千计的魂灵在他面前走过·每个魂灵,都包含着并不绝对的善与恶·他从那些魂灵们身上,能瞧见许多故事·明明只是平凡脆弱的人类罢了,却各自身负着传奇和历史,迥然各异,精彩纷呈。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自此过后,沈炼,便再不去黄泉了·待到后来,他承继王位,君临九幽,黄泉于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个归其管辖的地域罢了··不过,他已登基数百年,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战乱纷争都见过,倒还不曾听说黄泉有变。
便是再如何不愿轮回的死灵,也不可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不过,此事若连鬼瞳也无法决断,怕会是件麻烦的大事··当沈炼到达黄泉的时候,轮回狱的判官无涯,已恭敬候在那里等。
见了沈炼,迎上前来行了一礼,唤了声:“王上·”·沈炼不答话,只轻轻点点头·他转过身,望着黄泉路上行走着的魂灵·那景象凄然而诡丽,一如往昔。
并未觉得哪里不寻常,沈炼皱着眉,低声问了句:“何处生变”·无涯沉声答道:“王上莫要心急,也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极其诡异的死灵。
属下已将他们关到轮回狱中,还请王上移步到狱中审看·”·轮回狱,是管押生前罪大恶极的魂灵的牢狱··有些人,在世之时,对于生的可贵并不珍惜。
为一自私欲胡作非为,乃人中妖魔,世间灾祸·其所犯下的孽障,便是来世天谴也难以消除·经判官判定后,那些罪大恶极的死灵,将会被管押在轮回狱中,作为奴者,日夜劳作。
直到孽障偿清,方可在生死簿上一笔勾销,再入轮回··沈炼跟随着无涯,两人一同走过轮回狱那昏暗而狭长的廊子,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狱室前··狱室之中,十数个形态诡异的魂灵蜷缩着。
不视,不闻,不动·只静静躺在那儿,似是婴孩一般··沈炼还不曾见过这样的死灵··他是鬼王,目可视寻常鬼神不可视之物·魂灵在他眼中,似是本史书似的,做的善事恶事一目了然,极为透彻。
他甚至能看到魂灵心中执念的光景,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然而,他凝望着那十数个魂灵,却什么也看不见··那些魂灵,如同白纸一般,除了那诡异的非人非兽的形态,什么也不再有。
甚至连他们的死因,也瞧不出··若是这样,判官是无法判定他们的善恶的,因此,这些魂灵也无法再入轮回··沈炼这个鬼王好歹也做了几百年,这样的情形也是第一次见。
“第一个这样的魂灵出现的时候,是一月之前·当时属下见了,只觉得怪事常有,或许是因什么原因,魂魄破损了·便先管押在狱中,也不曾在意·”无涯立在沈炼身侧道。
“哪知自那日来,这般诡异的魂魄却越来越多,到今日,已有十数个·属下便将他们都管押在此处,请王上前来审视·”·沈炼心中轻嗤一笑··让他审视,来审视什么·判官无涯,在这黄泉路上已有数万年了,却也没见过这样的怪事,他又怎么会知晓其中缘由呢。
然而,属下在一旁等着请示,沈炼也不好做个甩手掌柜,轻易便说不懂··于是,他打开牢门,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些魂灵··和人畜的魂灵不同,这十数个魂灵,似是团光雾似的,十分朦胧且透彻。
靠近时,能感觉到极其温润却阴寒的力量··那力量,虽然十分微弱,感觉却很熟悉·竟似是……神力一般··可沈炼立时驳了这个可能。
仙神之躯,便是身死,也不会通过九幽黄泉路转世·有的仙神,可涅槃而生,重铸神体于世·若是不慎魂灵受损,神力散尽,便会烟消云散,成为九天云雾中的一缕云烟。
因惩戒而死的仙神,魂灵会堕下诛仙台,至下界重生受遣··便是有一万种身死的可能,也绝不会堕至九幽·于鬼界轮回的魂灵,只来自人畜两界··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或许,是有人强行使仙神功力散尽,不得已堕天至下界·而在堕天的过程中,躯体受创身死·魂灵既无法涅槃,也无法于九天消散,便如同寻常魂魄一般走上黄泉路。
这样一来,那魂灵之所以空白透彻如此,倒也解释的通··然而,沈炼的眉头却锁的更紧··若他猜测的不错,六界之中,有人正在弑神··无论是哪族的仙神,便是再孱弱,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人夺去神力,堕天而死。
且看上去,这些魂灵生前,皆受过不少的折磨·魂体的形态十分模糊,连感官的能力也没有··沈炼紧锁着眉,摇了摇头,从狱室中走出去··即便不能查到是何人所为,他也总该知道这些魂灵生前究竟是何族仙神。
然而,仙神的名字并不在鬼界生死簿上,无从查阅·若是这些魂灵还能开口说话倒还好,却一个个如同活死人一眼,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一点蛛丝马迹也不留给他。
无可奈何,他只能对无涯道:“这些死灵的来处,你再好生巡查·看看究竟是谁从人间界带回的·魂灵在这儿,那么死尸还是否存着·若能寻到尸骨,或许便可解释了。”
无涯应了,又问道:“那王上,此事过后,这些魂灵又要怎么处置”·沈炼正向外走,听他询问,头也不回地答道:·“一并熔了,释到炼狱中去,任其自灭吧。”
?·☆、第九章 因缘巧合·?鬼王婚书第九章因缘巧合·黄泉出了这般蹊跷的事,沈炼自也是闲不住的·日日带了鬼族守军到人间界巡查·对于凰兮,虽有心再见,惜无闲暇。
对于那日酒宴的事,沈炼思前想后,只觉得或许凰兮是不愿与人相交罢了·也或许,是那日宴会上,自己沉醉饮酒,对他有些冷落·既是如此,日后,他便于凰兮两个人对饮便好了,饶是星旋他们再如何劝,也再不让凰兮搀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像他那样的人,果然还是应高居在九天之上,似神君一般,供人敬仰··这边,沈炼日夜带人至人间巡查·而与此同时,鬼瞳与无涯从勾魂索命的无常开始,仔细询问和盘查魂灵的出处和尸身的下落。
忙忙碌碌地查了几日,终于在西山脚下的一处荒原上查到了线索··无常索命,是以地域划分的·而那十数个魂灵,竟都是一个日夜盘踞在荒僻平原上的无常鬼带回的。
说明那些魂灵,死时都聚在一处··这是个多么诡异的巧合,也或许,并不只是巧合··王座之上,沈炼垂着眸,静然听着鬼瞳将诸事相报·沉默片刻后问了句:“那荒原上,可有什么不寻常的所在”·鬼瞳低头望着地图,低声道:“这处荒原位于西林山脚,因环境险恶,常年渺无人烟,盘踞在那里的无常,已数百年未索过魂灵。
若说特别之处,便是荒原与山脉相接处,有一个洞窟·”·沈炼剑眉一挑:“洞窟”·鬼瞳又道:“是·许是千百年前便有的,内里阴暗干燥,并无畜类栖息在内,应一直空着。”
沈炼沉思了片刻,又道:“既是一直空置着,又位置荒僻·对于那歹人来说,倒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他顿了顿,又道:“既是尸身的位置已寻到,是何族之人,可确认了”·“是,无涯判官已亲自去看过了。”
“结果呢·”·鬼瞳答:“共十七具尸身,全部是羽族中人·”·沈炼听了,手中摆弄着的酒杯险些摔在地上··羽族中人那便是凰兮膝下子民。
对于如今这般蹊跷之事,凰兮他,究竟是否知晓呢··不过几日不来,再度进到凤王殿中,沈炼却觉得恍若隔世··这殿中的景,和这殿中的人一样,都叫他魂牵梦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转眼间,前些时日尚含苞待放的玉兰,已灿烂绽开了·放眼望去,素雅花苑内,如冰似玉的兰花缀在枝上,入目琳琅,不知究竟有多少朵·淡若君子般静然绽放着,温润明秀,美不胜收。
沈炼走在凤王殿中,颇觉得几分得意··凰兮虽让他别再来寻他,可这次,自己可是有正经事的·亲自来此,可是为了两族共同的大事··简直是天赐的借口。
沈炼来到寝宫门前的时候,流光正在那里守着,见了他,上前一礼道:“小的见过尊上·”·沈炼淡然一笑:“我找你家凤王·”·流光抬起头,神情间,颇有几分为难的模样,嗫嚅着道:“尊上不如去花厅稍微等等我家王适才方歇下,此刻怕还没醒。
尊上此番来,是有什么事若是要紧的,小的这就去通传·”·沈炼眉头轻皱,心中不由叹了句··凰兮也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自己劝过他多少次,却依旧不改通宵议事的毛病··昔日,他便知凤王勤政·可一族之王,本就该是作威作福,畅享奢华,哪如同凰兮似的··沈炼心中不悦,却压了怒火,对着流光轻声道:“既是如此,我可否到寝宫里头去等”·流光一怔,更是不知所措,只道:“这……王他,从不让人近身的。”
沈炼还未说话,身后,却有个稚气的声音传来:“流光,你也忒不懂人情世故·若是旁人倒也罢了,鬼君殿下,也是你能拦的怕是王,也不会轻易说个不字。
鬼君殿下又不比外人,是王上至交,你怎么这样不懂变通·”·沈炼侧过身,向身后望去,来者果然是流苏··流光与流苏,虽是对孪生兄弟·但二者相比,流光更烂漫些,流苏更伶俐些。
兄弟二人中,流苏也更懂得为人处世,颇得沈炼欣赏··沈炼站在原地未动,流苏走过来,深深一礼道:“小的见过尊上·尊上要进宫里去,小的也不敢拦。
只是王还在宫内睡着……”·沈炼知他含义,笑道:“我不扰他就是了·”·流苏便道:“那请尊上自便,若有什么吩咐,招呼一声就是,小的们就在外头守着。”
沈炼点点头··这已是他第二次在凰兮睡着的时候,进到他寝宫中去··也是第二次,见到毫无防备的、熟睡着的凰兮··每次见到那人,那个人的美都让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令人窒息的惊愕。
便是用尽天下的诗歌与辞藻也不可形容,映在心里,却是再纯粹不过的美好··凰兮榻前,放着两颗夜明珠·或许是怕珠子的光泽太过耀眼,此时,正用薄纱盖着。
珠子温润地躺在那,散发出柔然微弱的光芒··沈炼在塔前的木椅上坐着,不知为何,和眼前那人在一起的时候,眼中的万物,蓦然变得无比的温柔和美好·心境,也较之从前越发清透和温润。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只是与上次相比,他望着凰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炽热和冲动··心尖越发觉得几分发痒的干涩,却也不知是何原因··若这是一种病,还有没有的医呢。
较以昔日,今日的凰兮似乎睡得更沉,并不曾发觉沈炼在身侧·也或许,他是已逐渐习惯那阴寒的戾气,即便离得他那样近,却也引不起他的戒备了··所谓情,或许最初,也不过是一眼望过去的事。
究竟能走的多远,多深,则要看两人彼此间的融合和改变··沈炼就坐在床侧,凝望着床上那人许久·最终,却并没有再等下去,而是将凰兮轻轻唤醒了··并不是因为他耐不住性子。
而是他怕,怕自己再继续这样望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就那样疯狂地吻下去··其实那个时候他就该知道··他早就中了一味名为凰兮的毒。
而且,无药可医·?·☆、第十章 荒野冰窟·?鬼王婚书第十章荒野冰窟·凰兮起了身,披了件素白的褂子,斜靠在榻上·两人就这么面对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凰兮开口:“今儿怎么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沈炼心中一紧,以为凰兮仍是为当日酒宴之事恼他,连忙柔着声音道:“你先别恼,今日我可是有正经事来告诉你,我想这档事,你也会很想知道·”·凰兮神情不变,微垂着眸子,说了句:“愿闻其详。”
对那不温不火的态度,沈炼却也不如何在意,反倒凑过去,在床榻边沿上坐下来,道:“近些时日,尤其是从月前开始,羽族之内,是否有族民莫名失踪,不知下落”·凰兮正为此事心烦,却毫无线索,却不想沈炼蓦然提起,眸子骤然一亮:“你又如何得知”·沈炼沉着声音道:“他们神力散尽,堕了天,被人间勾魂的无常带到了黄泉。
我瞧着蹊跷,便让人彻查此事,却不想,竟是你族中子民·”·凰兮不解,又追问一句:“失踪之人皆是仙位,便是身死,也不该入鬼界轮回·”·沈炼点点头:“理倒是这么个理,便是因为事出诡异,我才留心巡查。
前日,在人间界的一处荒野上,寻到了尸首·尸首都堆在一起,一共十七具·身死的时日不尽相同,死因也尚未可知·”·凰兮听了他的话,不由坐直了身子。
便是这轻微一动,身后如墨似绸的长发,扫过肩头,滑落到身前·轻轻拂过沈炼的手,留下几分酥麻的微痒··沈炼望着他,喉头轻轻动了动··凰兮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又道:“羽族众族长居九天,戒律森严。
私自下界乃是大罪,又怎么会莫名出现在人间界的荒野之中·”·沈炼无奈一笑:“这档事,你问我,我也无从得知·我只能告诉你,他们身死在西林荒野。
西林山脚,还有处常年空置的洞窟,我料想着捉去你族人的歹人应藏身在那里·我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便先来问问你的意思·”·凰兮立时便道:“此人无论是谁,已是我羽族之祸,无论其因为何,罪已当诛。
若他身栖在那洞窟中,我自会带人去前去,擒他伏法·若此人不除,只怕我族内日后人心惶惶,再无安宁之日·”·沈炼点点头,问:“你准备何时动身”·凰兮道:“此事迫在眉睫,待等明日我集结羽林军后,便下到人间界去。”
沈炼笑笑,轻轻拍拍凰兮的手,道:“好,明日,我集结鬼族守军,和你一同前去·”·凰兮一怔:“此举不妥·”·沈炼不解,反问:“为何”·“无论那人是谁,此次针对的,是我羽族,本就和鬼界无关。”
凰兮轻声道·“更何况,人间界并非你我辖区·我领军下界,有个说辞倒还好·可你无缘无故私自出动人马,若让天帝知道了,怕会捉你问罪。”
沈炼并不说话,只静静望着凰兮··凰兮,是在怕此事牵连到他是在怕天庭定他罪名·凰兮心中,终究还会为他着想。
对不对·既是如此,他便更不能退缩··沈炼站起身,在凰兮寝宫内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声音戏谑道:“这件事,怎会和鬼界无关那些魂灵从我黄泉入轮回,已将我族牵扯进来。
天帝便是查,也能查到我这儿,我便是想将自己拣出来,也逃不出·”·凰兮还想再说,沈炼却将他的话封死了,只留下一句:“明日,我定要去的,你若不允,我便不告诉你那洞窟的具体位置。
偌大西林,看你如何找寻·”·听到这话,凰兮还想再驳,却也无话可说··半晌后,他轻叹了声,道:“你若想去,去就是了·直接跟我一起走,就不要带兵了。
否则人多阵大,更易打草惊蛇·”·沈炼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凰兮第一次觉得拿一个人没法子,心中情绪微动,却也并不是恼怒·他披着羽衣向沈炼走过来,雪润的一对玉足赤丨裸着站在地上。
“沈炼,多谢你·”·沈炼别过头,微红着一张脸,不敢去瞧他··“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西林山脚,果真不负其荒野之名。
绵延几百里,尽是枯树荒草,渺无人烟·空气中雨雾微冷,令人心上生寒·荒凉的原野上还错落着几个无名的坟冢,瞧上去,越发觉得阴诡··凰兮此番前来本为探查,并不想惊动敌方,便只带了百名羽林军护卫。
此刻和沈炼一黑一白,两人并肩在守卫军阵前站着,双眼都凝视着面前那幽然的洞窟··沈炼歪着头,向洞窟深处望去,却只瞧见黑幽幽一片,洞窟内侧三尺之内,连个火星也没有。
荒原之上乌云蔽日,也无法接着日光看清··凰兮给了个眼色,云墨会意后,带着一队将士准备进到洞窟中去·走到洞窟入口,还未迈开步子,却被一股力量推了回来。
云墨疑惑,又是迈步,却依旧如此·有一股玄妙的能量,在阻止他们进入,似是堵墙一般坚实厚重··然而眼前,却什么都没有··沈炼微眯着眸子,对凰兮低声说了句:“是结界。”
凰兮点点头,道:“云墨都无法进入,可见那人道行不低·怕是要功力修为胜过施术者的人,才能穿过·”·沈炼剑眉一挑,戏谑笑道:“有趣,我倒想去试试。”
凰兮一怔,想去拦他,却没赶得及·沈炼一个幻步移过去,顷刻间便到了洞窟入口·他仔细瞧了瞧四周,运功发力,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一步··就只是这一步而已。
适才还在视线中的沈炼,已全然消失在黑暗之中··瞧见沈炼顺利通过,凰兮也并不吃惊·沈炼平日再如何游手好闲,也毕竟是一族之王·修为比起寻常仙神,有过之而无不及,此等结界,挡不住他。
然而,凰兮在原地站了许久,却不见沈炼出来··便是沈炼好奇向内走了几步,却也该返回和他知会一声··然而,并没有··沈炼就这么消失在了黑暗的洞窟内。
洞窟内,也再无波澜,连轻微的声音也没有,似乎将适才进入的那个人全部吞噬··情况,似乎并不寻常·?·☆、第十一章 轮回幻界·?鬼王婚书第十一章轮回幻界·沈炼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其实并未想很多。
那结界中蕴含的力量,对他而言,并不如何深厚,他只需运功以力相挡,便可轻松化解··穿过结界,进入到洞窟后,他首先感觉到周身一凉·洞窟中冰晶雪壁璀璨地跃动着光泽,一时晃得他睁不开眼。
这洞窟内部,并未如同从外瞧着那般昏暗·其中,似乎暗藏着一个冰雪疆城,入目景象,宛若极北苦寒之地··但是,除去满目冰雪不谈,这也不过是一个寻常洞窟罢了。
洞窟之内一片静谧,连一丝声响也没有··沈炼向前走了几步,随后抬手,轻轻去触壁上的冰凌·触感阴凉,比起人间寒冬的冰雪,似乎多了几分诡秘的阴寒之气。
这种气息,隐约地在他心中躁动着·似乎很熟悉,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曾在何处感受过··沈炼不是踌躇敏感的人,可此刻,他确切的从内心深处,本能的觉得不安。
他知晓云墨是羽林军守卫,他无法进入结界,说明施术者道行不低,至少也是仙神·再瞧着此人之前屠戮了十七名羽族的硕硕战果,沈炼越发觉得不可轻敌·孤身前往,怕是太过冒险。
他知晓凰兮应也能通过结界,可若让凰兮虽他一同赴险,他还不如独自前去··今日,他悄然前来,应并未惊动洞窟中人,既是如此,还不如暂且打道回府,整顿兵力再来,确保万无一失。
他想了想,算上自己、无涯、鬼瞳,鬼界之中,能进入这结界的,应有七八人·到时候,再将羽族的好手们集结起来,共同攻入·若能生擒那歹人,交予凰兮审问,自是最好。
拿定了主意,沈炼最后环视了冰窟一眼,返回来路··然而,顺着适前走过的那条路走,却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四周上下,皆是阴寒的冰壁,哪有方才进入的结界入口的影子。
沈炼一怔,却也并不如何惊慌,只想着或许只是幻术罢了·瞧着是冰壁,但那结界应该还在,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生出货真价实的岩壁来··于是,他伸出手,轻轻触了触。
确是寒冰阴凉坚硬的手感,真真切切··沈炼第一个念头,是惊叹·他甚至先在心中称赞了一声,毕竟,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结界·这术法施的巧妙,假意露出缺陷,放人进来,实则是瓮中捉鳖。
然而,很快,他便赞不出了··因为,此情此景,他沈炼,就是瓮中的那只鳖··他出不去了··凰兮在洞窟入口处又等了一会儿,里面依旧任何没有响动。
他知道,沈炼瞧着桀骜,却不是冲动的愚蠢之人·此般情形之诡异,沈炼自己也清楚,绝不会丢下旁人,去做孤胆英雄··时间过得越久,凰兮的一对秀眉锁的越深。
又过了片刻,他再按捺不住,低声向里头唤了句:“沈炼,出来·”·自是没有任何回音··凰兮知道沈炼的性子,那鬼王虽是个玩心大的人,却不会在关键时刻唬他、故意逗弄他。
洞窟之中,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凰兮欲追进洞窟中去,步子还未迈出,却被云墨拦了下来··“云墨,你敢阻我”·云墨低着头,轻声道:“属下不敢阻拦王上,可王上也知,鬼王殿下是修为如何浑厚之人,鬼王殿下既然无法脱出,说明此洞窟之中必有蹊跷。
属下直言句不该说的,如今敌暗我明,此番若是敌方的陷阱,王上进去这洞窟里,怕也无法全身而退·为今之计,当回去九天重振旗鼓,集结有能之士,再返回此处营救鬼王殿下。
若冒然闯入,怕是后果会更是惨重啊·”·凰兮听他所言,沉默不语··他知道云墨所言句句在理··如今这件事,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和困难得多。
许是一刻,许是许久,凰兮竟然立在那儿,兀自沉默着·荒野之上,他纤然孑立的背影显得格外苍凉··云墨看他不语,以为他允了,准备集结人马,和凰兮返回到九天中去。
如今在九天族中守卫的,不乏比他修为更深厚之人·有那些有能之士在,毕竟人多势众,入了洞窟,便是再有什么变故,胜算也大些··然而,云墨还未来得及转过身子,只听身侧,凰兮的声音随着寒风传来。
“可若我此刻不去,再回来时,沈炼,可能就是个死人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话说的极其冷淡,语气不喜不怒,没有任何波澜·云墨本已听惯了凰兮那样说话,一时竟没有察出那话中含义。
下一瞬,那雪色的影子,已在他身侧消失,飘入了洞窟的黑暗之中··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想伸手去阻,却连那一角衣袂都不曾触到··转眼间,荒野之上,只剩下群龙无首的羽林军们。
沈炼站在岩壁前,心中空落落的··倒也不是失意,而是面对如今的情形,全然无法可想··按理说,来时的路既已封死,那他就应该另寻他径,反而向洞窟内侧走。
然而,只觉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且不说究竟有没有另一条路,若他在洞窟内侧游走,不慎遇上了那施术者,拼不拼得过还另说,只是怕打草惊蛇··若打草惊蛇反将那人惊走,这线索怕是断了。
接下来的日子,羽族怕还会回到那人心惶惶之中,不知那恶人藏在哪儿,伺机发动··若是这样,坏事的,便是他沈炼了··沈炼正站在原地思索着,眼前,忽然光芒大作。
他是鬼,本就不喜太明亮的地方,一时间便闭上了眼·却恍惚间,瞧见那光芒中有个人影正向他走过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沈炼着实吓了一跳,却不知为何没有按着本能出手杀招,任由那人撞在他怀里。
撞到他怀里的那人,正是凰兮··凰兮一步进到洞窟内,本就走得急,更不曾想到脚下是湿滑的冰面,眼前还有个近在咫尺的人影·他想躲,却一时失了平衡,不仅没有躲开,还和那人撞了满怀。
凰兮抬起头,一时间,和沈炼四目相对··冰窟之中,沈炼的眸中似有炼火,立时灼热起来··他轻轻搂着凰兮··冰凉温润的触感,如同一块雪玉。
?·☆、第十二章 只此相依·?鬼王婚书第十二章只此相依·凰兮头也没抬,只按着沈炼胸口,轻轻将他推开··沈炼一时还恍惚着,过了许久才回过神,第一句便问:“你进来做什么。”
凰兮垂着眸子道:“我瞧你许久没出来,可能其中有什么变故·”·“你瞧见我许久没出来,那就该想到是出了事,应先回去搬救兵,又何必跟进来。”
沈炼低声道·“这下可好,你我都困在这,要指着谁回族内集结人马呢·”·凰兮依旧垂着头,没有说话··沈炼心中一慌,怕凰兮以为自己适才在责怪他。
连忙扯了句道:“我想你见多识广,你可知这是什么结界好生蹊跷玄妙,我运功进入,本以为无事,却莫名没了出口·”·凰兮抬起眼睛瞧着他:“这是轮回幻界。”
沈炼一怔:“轮回幻界”·凰兮点点头,从沈炼身侧擦过,向前走了几步,道:“对于这种结界,你不是该比我更加熟悉这幻界构造,极似地府轮回。
从幻界入口进入,不知会被传送到何处·且入口皆是单向,从进来的地方无法脱出·”他顿了顿,道:“这结界,本就起源你们鬼界·”·沈炼皱紧了眉,走到凰兮身侧,四周环视着。
他武艺虽强,却偏向外功心法,对于内功法术知晓的并不多,更不懂结界阵法什么的··别说这结界只是出自鬼界,便是沈炼自己学过,也不知如何攻破··等等……·沈炼转过身子,看着凰兮:“你说这结界出自鬼界”·凰兮点点头。
沈炼又道:“这么说,这施术者,很有可能是我鬼界的人了”·凰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知这结界是鬼界所创,至于施术者是谁,可说不准。
更何况,若是你族子民,能造出这样大的阵仗,并将你鬼王困在其中·这样的能人异士,你会不认得”·沈炼沉思着,没有作答··凰兮接着道:“不过,这地界这样阴寒冰冷,施术者的内功路数,该是极阴的。
若非鬼族中人,该也是同样居于九幽的旁族·”·沈炼却摇摇头:“自千余年前鬼界与冥界大战后,冥界一族已迁至九幽境外,现下不知居于何处·九幽之内皆我鬼族领地,再无旁族。”
凰兮听他所言,心中越发觉得蹊跷,一对秀眉也锁的更紧·过了片刻,又小心地向洞窟深处走了几步··他常年居于九天,甚少瞧见如此阴寒的漫天遍地的冰雪。
九天的雪,或许还是净,是润·然而这冰窟给他的感觉,却只是冷·他向前眺望着,然而,洞窟深处又是一片漆黑·怕还是有结界连着,不知通往何处。
这洞窟给他的感觉,似是个诡秘的寒冷的迷宫·那始作俑者正站在云端上,嘲讽地注视着他和沈炼两人·不知何时,便要出手,或是捉弄,或是杀招··这给凰兮的感觉很不好。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是受人敬仰的尊王君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于股掌之中··然而,他却并不后悔适才进入结界的举动··或许那时他便已知道,他迈出那一步,不知会遭遇怎样难解的困境,不知会面对如何凶恶的歹人。
但他决不能,留沈炼一人在那儿··凰兮沉默着,继续向前走着·沈炼也不说话,只静静在他身后跟随着··过了一会儿,沈炼瞧见凰兮的身子微一瑟缩,连忙凑过去问:“怎么了。”
凰兮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阴气浓郁,难免觉得湿冷·”·沈炼点点头··他早该想到的,自己出身九幽,五行偏阴,与这冰窟属性大抵相同,却仍不免觉得阴冷。
而凰兮常居九天,五行属火,与此地相克,这漫天冰雪带来的阴寒阵阵,对凰兮来说,怕更是难熬些··于是,沈炼褪了身上的玄色长衫,想给凰兮披上··凰兮瞧见他举动,抬手一挡,道:“这倒不必了,我还没有那般弱不禁风。”
沈炼却难得的执拗,低声道:“我瞧你穿的单薄,此地的阴寒之气又与你相克,便是不必,护着身子总也好些·如今你我二人被困于此,在寻着出路前,还不知要在此地徘徊多久。
与敌方相比,本就身处劣势,势单力薄,你若再病了,情势便更是严峻了·”·凰兮不言,心中却不禁失笑··不过是个冰雪之地罢了,他身为仙神,哪里会给冻病了。
然而,他瞧见沈炼灼热的眸子,薄唇轻轻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静静披上了沈炼的长衫,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凰兮也觉得玄妙··不过是披在最外侧的一层薄衣罢了。
那熏着心底的炙热的温度,是如何传到自己身上的呢··那么淳厚,那么炽热,就如同适才撞在沈炼怀里时的感觉一样··明明是九幽之中的鬼王,却那般温暖。
转眼间,沈炼和凰兮,已走到了洞窟的尽头·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条被冰雪包围的狭窄的小道,通向黑暗的远处··沈炼向里张望了一眼,轻声道:“这小道出现的诡异,并不像天然形成,倒似是人工开凿的。
幽长的瞧不见光亮,也不知通向哪儿·”·凰兮点点头,道:“莫名的那般昏暗,似是洞窟入口一般·不知走多远,便有可能落入令一个结界·”·沈炼颇为赞同,目光悠然地瞧了凰兮一眼:“保不准是个陷阱,若从结界踏过去,直接落入虎口。
到时你我防卫不及,更是劣势·”·凰兮却不说话··或许向前一步,情形会更是恶劣··然而,如今他和沈炼,似乎并没有的选择··后方无路,若徘徊着不去向前,只会被生生困死在这儿。
即便他与沈炼可数年不食不饮不眠,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凤族之中,也不可一日无主·如今羽族乃歹人利矢之的,他莫名消失,连句交代也没有,还不知要出什么变故。
沈炼瞧着凰兮脸色,似是知晓他意思,在他耳侧轻声道:“便是敌方再如何强,也未必敌得过你我二人·这一步踏过去,你我皆加强戒备就是,大不了,鱼死网破,殊死之争。”
他顿了顿,又说了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的·”?·☆、第十三章 心火无名·?鬼王婚书第十三章心火无名·凰兮听他这样说,先是一怔。
若是旁人,或许他早已一掌打过去了·他尊为凤王,孑然独立,怎有让他人相护的道理·这话在旁人口中,分明是诋毁他无能··然而,沈炼说了,他却心中一暖。
不过几个淡淡的字句罢了,竟似燃起了无名心火一般,将心中残存的不安和阴冷都化去融去,留下柔软与温暖··他在这世上,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说。
便是先王先后,也不曾有过··沈炼未觉察他心中暗动,语气中几分担忧道:“适才,你说这结界是轮回幻界,从结界中走过,不知被传送到哪儿·入口时,你我虽被传到一处,可这洞中蹊跷,若是迈出这一步,你我走散了又要如何。”
凰兮只摇摇头:“我不懂这阵法,瞧不出这结界会将人传送到哪儿·你我若走散,怕再难汇合一处·”·沈炼眸子一亮,双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可话到喉头,却又咽下了。
凰兮瞧着他,低声问:“你想说什么·”·沈炼凑过去,在他面前笑开了·冰雪微光下,沈炼的眸子也漾着光泽,似是暗夜中跃动着月色的黑耀。
“我牵着你的手,这样,就不会散了·”·沈炼本以为,清冷若凰兮,定是不允的·因此,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中,已觉得惋惜了··他还从没牵过凰兮的手。
连碰都没碰过··和星旋他们饮酒时,三杯酒下肚,几个人恨不得就抱在一起胡乱打闹了·可同凰兮饮酒,每饮一杯,他却觉得离那人越远,心里头,也多了一分距离。
他并不是不想去接近··而是怕自己醉意深重时,僭越了凰兮心尖的防线··凰兮是很防人的,凤族中那样多愿侍奉他的俾人,可他却只留流光流苏在正殿里。
这样的人,不知是因什么原因,躲在自己的壳中,硬去逼迫是不行的,只能让他们自己走出来··沈炼低着头,几分失望地胡思乱想着··凰兮却不知这转瞬内,眼前那人竟想了那许多。
他不过向小道深处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个法子·两人并肩同走,便是施术者操纵要改了出路,也是来不及的·”·说完,他又望向沈炼,却发现沈炼的眸子更亮了。
似是星子似的,浮光掠动··沈炼听了凰兮这话,似是得到圣旨似的,连忙去牵凰兮的手,动作之迅猛,宛若饿虎扑食··凰兮没躲··沈炼顺着那玉般温润的肌肤滑过去,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凰兮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随后侧过头去,也没说什么··沈炼此刻心头乐开了花,却还想着,适才应提议,让自己抱着凰兮过去,不比牵手更紧凑些后来转念又叹,还是莫要得寸进尺,能牵手已是很好。
凰兮是块千年寒冰,还得慢慢去融··两人牵了手,向小道深处走·因为小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便是沈炼在前,凰兮在后··随后,就如同二人所料,不过转瞬,又踏入了那熟悉的黑暗之中。
然而,黑暗过后,四周却再没有亮起来··沈炼还以为是被困在了结界里,然而他抬起手,却打到了身侧坚硬的岩壁··看来,此处已是另一个洞窟,只是再无光亮罢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黑暗之中,两人的手都没松·沈炼怕暗中有人,静静沉默了片刻,方轻声唤着:“凰兮·”·凰兮在他身后,轻轻应了一声。
沈炼牵着他,两人沉默地在黑暗中摸索··渐渐地,沈炼听见凰兮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似是极紧张似的·他颇有几分不解,毕竟此处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怎么会知道··昔日,凤族与鹏族大战,尚是婴孩的凰兮被凤族胁为质子·在鹏族领地的监狱深处,被关押了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内,凰兮就在那无边的黑暗中。
没和人说过一句话,没再见着过一缕光·明明应视光阴如转瞬的仙神之子,在那黑暗之中,度日如年··在好容易被族人救出后,年岁尚幼的凰兮便从天真烂漫,变成了沉默寡言。
便是凤王凤后也和他说不上一句话,红尘辗转间,他的性子越发冰冷··从未有什么人,生来就是冷情冷性,生来就是禽兽不如··每一个禽兽,都曾遍体鳞伤。
每一个心冷的人,都在暖的时候,被深深的伤过··只是有些伤口,不能让别人瞧见··自大战过后,凰兮就很怕黑暗·便是夜间在宫中入睡,身侧也要摆两颗夜明珠。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太容易让他想起从前··如今,他是一族之王,更不能轻易在他人面前露出胆怯的模样·那段回忆和恐惧对他而言,从来都是彰显着他心中懦弱的耻辱。
毕竟,他身侧从无人可依靠··毕竟,他身侧从无人可倾诉··然而,沈炼并不知晓这些,他还以为凰兮是对前方未知的不安·于是,他停了步子,在凰兮耳侧轻声道:“你别瞧着这地方唬人,我却不信那歹人是如何厉害的货色。
你我二人修为皆逾千载,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还能拼上一拼呢·”·黑暗之中,凰兮不应话,只点点头··沈炼瞧他沉默,心中更觉得不解,他不知凰兮在不安些什么。
有些话,凰兮不愿说,他又不能逼迫着去问··但是如今,他知道,他们不能再接着向前走了··再这样走下去,怕还见不到敌人,凰兮心里的那根弦就会崩断了。
于是,他拉着凰兮,两人靠着岩壁席地而坐·黑暗之中,两人肩触着肩,挨得紧紧的·沈炼揽着他身子,凰兮没有挣脱··黑暗之中,沈炼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凰兮扯着闲话,都是些琐碎的趣事儿。
有的是关于鬼界的,有的是关于人间的·一件件,从沈炼口中说出来,变得生动无比,似乎在眼前就能瞧见··渐渐地,凰兮平复了心境,再无不安··他怕的,是那静谧的阴冷的暗夜。
而此时,四周虽是昏暗,却有人陪着·那一字一句,听着心烦,却如同点点星火似的,绕在心尖,熏出几分荡漾着的暖意··到最后,沈炼似乎也并不忌惮着被敌方发现,召出一团莹绿的鬼火。
火光微映下的一瞬,他看清了凰兮的脸·凰兮唇角正微微勾着,注视着他,眸子中暖的若春水一般··沈炼的心,似乎漏跳了一瞬·?·☆、第十四章 玄女冰棺·?鬼王婚书第十四章玄女冰棺·沈炼生平,阅过美人无数。
有的孤傲,有的妖冶,有的纯然,有的浓艳·然而,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恨不得化成一滩水贴上来·那些花样容色对他的臣服,在他心中,的确能掀起一丝波澜。
然而,从未有人,能像凰兮一般·仅是微微一笑罢了,却连魂魄都能摄去·没有他的世界里,沈炼空洞的宛若一具空壳,心中却再容不下旁物··凰兮似是无声的、无意的,在沈炼心尖儿上,缚上了锁链。
对沈炼而言,凰兮一个字也无需多言,只是淡淡一眼,便能将他整个魂灵填满··此刻,凰兮侧着头,目光些许复杂地凝望着沈炼··“我们接着走吧。”
沈炼不知该瞧他哪儿,只茫然点点头··“哎·”·借着鬼火的光芒,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贴着岩壁走·沈炼提着心神,唯恐前方有什么变故。
他曾从外部瞧过西林山,想这洞窟内,方圆也不过千丈·算着适才他与凰兮走过的距离,怕是再走不过百丈远,便能到洞窟中心之处··未知的前方,不知有谁在等着他们。
想这沈炼,自继鬼王之位以来,已在六界中狂妄不羁了数百年·鬼界也一直盛世太平,除与冥界大战外,再无别的祸事··他向来是最怕麻烦、最爱享乐之人。
然而此刻,他心里却已想着,若护不得凰兮,便与他一同死在这儿·不得同日而生,却可死而同穴,也很不错··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他都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两人一直贴着岩壁向前走,然而,刹那间,峰回路转,小道竟蓦然拐了一个弯,将二人引到另一个方向··那是一条漆黑的狭窄小道,与两人身处之地并无大的不同。
然而仔细眺望,却能瞧见那小道深处似有光亮··拨不开的黑暗中,远方的尽头飘荡着虚渺的光雾·似是悬浮在空气中微动的萤火,远远看过去,颇有几分阴森和鬼魅。
沈炼回身去看凰兮,鬼火微茫中,凰兮轻轻点了点头·二人已无需多言,心意相通似地继续向前走··渐渐,他们与那光芒越发接近··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的。
狭窄小道的尽头,竟是间修葺整齐的石室·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口灵透的冰棺·冰棺之上,镂刻着诡秘而古老的文字,汇到一起,似是玄妙的图腾··那漂浮的微茫,果真是飞舞着的萤火。
微动的光亮,围绕着冰棺盘旋着,似是相守,似是护佑··洞窟深处,竟是间墓室··沈炼放开凰兮的手,又向前走了几步·清透的棺壁之下,他瞧见棺中睡着个人,是一个俊俏青涩的少年。
雪衣黑发,恬静素雅·静静躺在那儿,似乎真的只是熟睡了的样子··沈炼回过身,低声道:“我认得这人·”·凰兮点点头,道:“我识得这冰棺。”
沈炼一怔,许是不曾想过这冰棺还大有出处,剑眉一挑道:“这倒巧·你先告诉我,这冰棺是什么来头”·凰兮走到他身侧,轻声道:“这是玄女冰棺,是九天之上洛月神君所铸宝物。
相传昔日,洛月神君于瑶台之上初见九天玄女,二人一见如故·不想不久之后,神魔交战,九天玄女为护不周山,力竭身死,魂魄将散·洛月神君不忍,便取千年寒冰融了凤王之羽,制成这玄女冰棺,将九天玄女遗身存在棺中,千年不腐。
后又凝日月之力,聚其魂魄,使玄女重生·”·沈炼听着有趣,笑道:“却不想那瞧着冷峻的洛月神君,却是个难得的情种·只可惜,后来九天玄女为救蜀山,化为瑶兰石镇守神魔之井。
他们二人便是再有情,也终不得见·”·凰兮听他感叹,轻一点头··沈炼复又问道:“我却想问,既有千年寒冰铸成冰棺,又为何融入凤王之羽”·凰兮道:“这故事只是个传说。
不过自古以来,神鸟凤凰有重生之力·凤凰之羽可凝其魂魄,凤凰之血可愈其伤口,凤王之骨可唤其心神·自羽族随凤族迁至九天,化为仙神后,此等重生神力,各羽族皆有。
虽不及凤王神力精粹,但也确有效用·”·沈炼听了,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忽一点头··“我知晓那人为何要擒走你羽族子民了·”·凰兮心思更是灵透,早已猜到他话中含义。
“有人利用我羽族神力,妄图使此人重生·”·沈炼点点头··凰兮却秀眉微皱,几步走到棺前,低声问道:“你说你认得此人,这人究竟是谁”·沈炼听他发问,几分得意地凑到他身侧:“这人,也说不上认得,只是许久前见过一面罢了。
你该知道,千余年前,鬼族与冥族,因九幽之中领地界限,曾有过一战·”·凰兮点点头:“那事轰动六界,九天之上也人尽皆知·”·沈炼接着道:“后冥界战败,领地尽被鬼族掠夺。
冥王无法,只得率领族民到它界去了·自此过后已逾千载,六界之中再无人知晓冥界下落·有人说冥界已与长迁途中自灭了,然而,冥王毕竟是把藏在暗处的剑,自我继位后,也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凰兮侧着身子望着他,又轻一点头··“这棺中之人,乃是昔日冥王之子·当年我见着他时,我和他,还都只是出世不过数百年的小毛孩呢。
我与他皆冲锋杀敌,曾经有过交手·他瞧着孱弱,刀法却凌厉,我便一直记着·”沈炼道·“自我继位后,在心里头,一直觉得此人较之冥王更应小心忌惮,却不想,时过境迁,他却已死了。”
似是想到什么,沈炼轻声一叹:“倒也可惜·”·凰兮垂着眸,端详着棺中少年俊俏的容颜·这少年青涩未褪,秀雅的眉眼间,隐隐携着几分温润的柔美。
打眼一望去,只觉得是个柔和之人,却英年早逝,尸身也不知为何藏于荒野··如今,这冰棺的出处也知晓·这少年的身份也知晓,却有件最重要的事,他和沈炼尚未可知。
那就是,盗了这神棺,掳了他子民,只因痴心妄图重生这少年的人,究竟是谁··?·☆、第十五章 一场虚无·?鬼王婚书第十五章一场虚无·沈炼在石室中来回踱着步子,希望能寻到些新的线索。
凰兮却只静静站在冰棺旁侧,垂着眼,沉默瞧着棺中那人··他目光中的情绪很微妙,算不上冰冷,也算不上柔和·毕竟,棺中这人,是族中子民遭遇擒杀的始作俑者。
然而这少年,却值得让另一个人,为他这样做··若他有一日身死了,是否有人会记得呢,是否有人会怀念呢,是否有一个人,会因天地间少了一个凰兮,而悲怮万分,痛不欲生呢。
谁又会顶着弑神的罪名,为了几乎不可能的渺茫的希望,妄图能将他唤回呢··沈炼在石室中来回寻了许久,却什么线索也没有·似乎进出只有那一条路,然而他们却被结界阻了,无法返回。
若要从这冰窟中出去,唯一的办法,应是手刃施术者·施术者法力一断,结界轻而易举便可击破··他回过身,走到凰兮身侧·凰兮却只垂着头,定定望着棺中那人。
沈炼瞧着他的模样,轻笑道:“怎么了一个死人罢了,盯了这许久,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多看看我·”·凰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沈炼,你身为鬼王,瞧得见人魂魄。
如今这人利用羽族重生之力,是否还阳有望呢·”·沈炼不知他问这些做什么,却也没有深去追究,转身轻靠在冰棺壁上,凝望着棺中那人··鬼族,拥有阴阳眼,可瞧得见人三魂七魄,为人善恶。
如今棺中这人,宛若张白纸,虽是个人的模样,却和死物没有分别··其实,他看都不用看··冥族与鬼族,其根相同,都是九幽深处凝结的魂灵··若说仙神死了,还可涅槃,凡人死了,还有魂魄,妖魔死了,尚存妖灵。
那么鬼族……·“他没可能还阳的·”沈炼瞧着凰兮道·“冥鬼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剩,什么都没有了·”·是,鬼族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本就是残缺的魂魄凝成的,一旦消散,连股青烟也不剩·死的安详些的,或许还可化为冥河水中飘荡的游灵·否则,便散的连一点儿踪迹也没有··如今这少年还有人身,也只是因玄女冰棺的神力罢了。
怕是出了这棺材,立刻便会化为一柸焦土。·连个躯壳也保不住,又何谈重生呢··鬼,说到底,也不过是怨念罢了·从虚空的缝隙中凝生,瞧着诡秘,瞧着强大,瞧着超脱了凡情和生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其实,也不过是一场虚无··一朝散了,连能给他人留个念想的躯身也没有··就好像,红尘辗转间,他们从未到这人世中来过。
洞窟之外,云墨率领着羽林军,仍在那里守着··凰兮迈出那一步后,转瞬便消失了,连句口令也没有留··他不知该率领部队继续镇守,还是派出人马回族内集结援军。
没有凤王的命令,他们一时真不知该做什么··可又不能只在这里呆立着,半点儿用处也无··所谓羽林军,原本是凤王的护卫,应当冲锋在最前头的·他们进不去那结界,而王却去了,已经是他们的无能与失职。
因此,接下来,他们得自己行动,一步步,再错不得··云墨在洞窟门口踱着步,片刻后,又升至空中,鸟瞰着偌大西林山,心中思虑着对策··是否应遣人去鬼族集结援军呢若是那般,或许他们胜算还大些。
可是,鬼族与羽族,毕竟并不相熟·鬼王因与王的私情,愿意助他们·可九幽的那些族民却不一定那样想,若让他们觉得,因为羽族族内的事,让鬼王也身陷险境,不先引起祸乱便不错了,更别提去救人。
若说洞窟入口被结界所挡,或许,另辟蹊径会是对策··云墨挥动羽翼,来到西林山另一侧,与那布着结界的入口正好相对··如今时节,山林正是葱郁。
西林脚下花草丛生,瞧上去与寻常青山并无二致·谁又能想到,其中暗藏着那样的危险与阴谋··云墨落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去瞧瞧是否能从山壁上另开出路。
然而,还未抬起手,却忽然觉得身后一凉··那是与鬼王极其相似的地府的气息··可与之相比,更添了几分杀意和凌厉··云墨心中一惊,连忙转过身去。
却瞧见身后不知何时,竟站着个人·是个白发的高挑男人,瞧上去冷峻诡秘·一双眸子泛着暗暗的红色,似是血泊晃着流光似的·此刻,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云墨望着那人,向后退了几步··他本不该惧的··可那人身上的杀伐之气,实在太强了·给人一种不由分说的恐惧和压迫,云墨站在那儿,已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男人沉默着,面上无喜无怒,一双冰冷的瞳子静然瞧着他··“羽族·”男人低声道,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沧桑的喑哑·“倒厉害,竟自己寻到这儿了。”
云墨神情微动,道:“你就是擒杀我族子民的那歹人”·“不过是取我所需罢了·”那男人道·“看来,你等不及,要成为下一个。”
云墨身形微顿,手抚在腰间长剑上··战局一触即发··可那男人说完话,却似是静止了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目光似乎凝结了,毫无波澜。
然而云墨却越发觉得诡异··能悄无声息地擒杀羽族中人的歹人,不知有多凌厉的身手·或许胜负生死,不过转瞬··然而,他却把那男人想简单了。
连一个瞬间也没有··在静止中就已结束··西林山脚的湿冷雨雾中,云墨身形微一晃动,长剑脱手,碰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未及瞑目,便倒在自己血泊里。
朦胧中,他还能瞧见那男人静静走过来,将他的精魂,收到袖里··冥冥飘散间,他能听见那男人说着··“魂灵倒很精纯·”·随后,那男人又说了一句,只是语音柔和,似是漾着碧水一般。
“冽儿,一定会很喜欢·”?·☆、第十六章 冥族战将·?鬼王婚书第十六章冥族战将·石室之中,沈炼面色凝重的踱着步子,心里却已然十分焦急了。
他是鬼王,对于周遭的生死变换分外敏感·他能觉察到,有一股带着阴寒的杀意,正慢慢弥散过来··他凝视着来时那昏暗而幽长的廊子,静静将凰兮挡在身后。
凰兮瞧着他,目光微动,却什么也不曾说··其实,此时此刻,凰兮较以沈炼,更觉出此番严峻形势··羽族中人,拥有敏锐的感官·他能真切的听到,那小道中有人,正迈着铿锵的步子,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凰兮站在那儿,沉默无话·手却已放在腰间长剑上,一双凤眸微眯轻挑,凝视着远处的黑暗··不过半刻,一个身影果真自黑暗中走出来··沈炼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再向后退了一步,与凰兮贴的更紧,随后方才望向那人影。
只是一望过去,心下却是一惊··此刻站在那儿的,正是适才与云墨交手的高挑男人·雪色的长发,宛若地府阴霜一般,血红的眸子中凶光潋滟,薄唇轻轻抿着,神情不喜不怒的瞧着沈炼与凰兮二人。
沈炼微皱着眉,口中嗫嚅着道:“司狼”·那男人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道:“沈炼,一别千载,不知你手上的那柄快刀,是否还如同昔日那般凌厉呢。”
·沈炼不答·三人一室中,霎时间宛若死寂般的沉默··沈炼第一次遇见司狼,是在鬼界与冥界交战的沙场上··那时他不过几百岁,还小,不懂得何为政治交锋,也不知为何非要同族相斗。
只是凭借着少年好战的骁勇性子,跟随着鬼族先王先后,来到战场,与敌方厮杀··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虽也果真善战,驾驭一骑鬼界麒麟驰骋沙场,不知将多少冥族斩于座下,然而,却险些被一名冥族将领所杀。
那人,便是司狼··司狼的善战骁勇,怕是六界之中,也再难找到第二个·用先王的话来说,那就是天生为了杀戮而凝成的兵器,只要有司狼一天在,鬼族头上难解悬剑,而他也难解甲胄,司狼不死,他日夜难安。
许久过后,沈炼还记得·不过是个高挑些的男人罢了,移形换步的转瞬间,却杀他鬼族多少壮士··到两族相争的最后,若不是冥王重伤垂死,不得已退出战局,逃离九幽。
他们甚至想不出法子,如何终结了那人形兵器··到如今已然千载,沈炼都已不记得昔日冥王的名字是什么,然而司狼,却总如梦魇一般的缠着他,让他永生难忘··而现下,那梦魇中的人,却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说不上是恐惧,可那人在记忆中给他形成的压迫,却让沈炼凝神闭气,险些已忘了要如何呼吸·他只能将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一双眸眨也不敢眨,凝望着眼前那人的一举一动。
司狼瞧着沈炼举动,只不屑轻笑道:“沈炼,你要与我相斗你该知道结局如何·千年前你被我斩落座下,侥幸逃出生天·今日,你又要与我交手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沈炼心中所谓胜算,不过五成。
司狼善于法术,行踪敏捷,相当克制他善用的快刀·与司狼缠斗,沈炼必在下风,即便他与凰兮联手,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毕竟,那是六界中鲜有的猛将,是千万年也未必炼成一个的奇才。
若是寻常战场,沈炼倒也不必这样紧张,死了便死了·可如今他身后,还有凰兮呢·他便是拼了,也不能让司狼伤凰兮分毫的··硬碰硬,定是不行的。
沈炼沉了沉心神,向身后冰棺中瞟了一眼,低声道:“动手,倒也不急,你的诡秘术法我许久未曾见识,倒也真是怀念·只是司狼,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不好生在冥族中待着,来到这人间界的荒山野岭中做什么。
你又为何,费了那般心里,去九天去擒几个羽族呢·”他顿了顿,望向那冰棺中的少年:“你该知道,他已经死了,再不能复生了·”·本是安抚形势的几句话。
沈炼也不曾料想,战局竟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便一触即发··司狼几步上前,一剑劈在他与凰兮之间·凰兮身形轻盈,一个跳步移开了·沈炼没他那样快的步子,只得抽出腰间短刀,奋力一挡。
刀剑相交的瞬间,沈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那毁灭似的力道震的生疼··就在二人兵刃相接的转瞬,凰兮长剑出鞘,从司狼身后攻过来·眼瞧着要得手之际,却被一层强韧有力的结界弹开,那剑上的力道一时全反到了自己身上。
凰兮不得不向后一跃,接连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沈炼怕凰兮受伤,奋力一挥兵刃,将司狼手中的短剑打落在地上·没了兵器,司狼却也并不慌乱,双掌之中以阴寒灵力化出鬼火,以更凌厉的攻势冲上来。
鬼火无形,一挥即散,可落在身上,却是不小的损伤·沈炼手握短刀,却无从格挡,只得闪避着防守·期间凰兮混入战局,却也被逼迫着不停闪避·双拳对四手,司狼却也未曾处在下风。
这就是六界第一骁勇猛将的绝对的力量··若只论战力,司狼相对于各族王者,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他并不贪恋权位,或许早就能得到更多东西··混战之中,凰兮较之沈炼,心思更沉静些。
招式来去间,他能明晰地瞧见司狼眸中的怒火·那怒火瞧着灼热的似要吞噬天地,跟适才交谈时的波澜不惊全然不同··能让一个心冷之人蓦然变得此番狂躁,其根就在沈炼适才所说的话。
不过一想之下,凰兮便明白了··混乱中,凰兮给沈炼抛了个眼色,沈炼点头会意,下一招不再躲闪,猛然向司狼冲过去·司狼却也不慌忙,侧身一避,瞬间移了三尺远。
在此期间,凰兮飞身来到冰棺旁侧,高举长剑,目标就是沉睡在棺中的温润少年··落剑时,凰兮侧过头,神情复杂的望了司狼一眼,两人四目相交·一方冰冷,一方灼热,却都包含着凛冽的决绝。
不过转瞬罢了··殷红的血滴落下来,落在冰棺壁上·衬着灵透冰色,如同雪上的朱砂一般·?·☆、第十七章 痴心妄想·?鬼王婚书第十七章痴心妄想·沈炼知晓凰兮自有法子,却不想是围魏救赵的战术。
他生生地看着,司狼从自己面前一个幻步冲过去,挡在冰棺前,凰兮凌冽的剑锋刺进他肩头里,许有寸深··凰兮只是试探,也并未料到一击得手,正想抽剑退后,却不想面前司狼眸中凶光更甚。
凰兮善用灵力,已用仙神之力将封印咒法传到剑身上,虽不是长久之计,但一时半刻,司狼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面对司狼,沈炼不得不小心,他一步冲到凰兮身前,手中短刀架在司狼脖颈处。
刀口锋利,割出道深深的血痕来··司狼看似死到临头,却也不惧·一双赤红的眸子凝望着面前二人,凶狠的似乎能剜出个口子来··此刻,石室中的空气阴冷的似乎能碎裂开来。
三人站在冰棺旁侧,成掎角之势,彼此沉默着··许久后,凰兮淡淡开口:“你栖身于此,又擒杀羽族众人,集其精血,取其魂魄,就是为了救他”·司狼侧着眸子不去瞧他,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沈炼挑了他一眼,冷然道:“司狼,你怎么那么傻,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他是冥族,一旦身死,魂魄刹那化为虚无,一丝一毫也不再有·你顶着弑神罪名这般辛苦,到头来,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司狼回过头望着棺中的少年,沉然的声音中不喜不怒:“不试试看,又如何能知道·”·沈炼叹了口气,从心头萌生了几缕对牛弹琴的无奈感。
然而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惊叹,惊叹这世界上竟还有让那冷血战将为之赴汤蹈火的少年·惊叹完后,却只觉得苍凉·这世上总有那许多无法挽回的人和事,如同水中月一般,纵然逆天而行,也得不到一分一毫。
·到头来,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沈炼望着司狼,继续道:“如今,你试的也够多了·那般浑厚的重生之力,连仙神魂灵都可唤回了。
可在他身上,却一点效用也没有·”他顿了顿,道:“你这样做,也不过是寻个借口,让自己平白怀揣着希望,不去难过,顺便慰藉一下或是悔恨、或是愧疚的内心罢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司狼望着沈炼,却道:“你也不用奚落我,这事若放在你身上,又待如何·”·沈炼喉头一哽··司狼接着道:“不要以为如今情形,你们便已胜了。
若我有意再斗,你们二人照样擒不住我,到头来,也不过是两败俱伤,鱼死网破·”·沈炼与凰兮相对一望,皆是无言··他与凰兮,虽修为已过千载,可较之动则万年修为的上神王者相比,也不过是族中新王,皆是因先王身死才匆忙继位。
论战力,和司狼这等修行了几千年的人,本就是无法相较的··司狼现下,看似被缚,可若有意再斗,他们二人,怕是无可奈何··若能想出个法子,唬住他,便好了。
可去蒙骗一个人,总是要相知的·沈炼对于司狼,也不过是数面之缘罢了·对他的一切都毫不知晓,只知如今司狼是疯了,一心妄想复生一个少年··等等……·沈炼眉头微皱,心中蓦然生出个念头。
他知司狼此人冰冷,从未听闻与谁过分相交,只一直沉迷武学,不入政事·这样的人,遇事时,心中的执念往往更深,可心思较之旁人,却更为单纯··如今司狼栖身荒野,远离冥族,复生这个少年,是他唯一的念头。
沈炼凝望着司狼,思虑片刻后,沉稳着声音开口:“司狼,我敬你是个英雄,你话说的有理,论战力,你不在我二人之下·两败俱伤、鱼死网破的结局,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司狼望着他,神情不动··沈炼却只笑笑,蓦然压低了声音道:“只可惜,你再如何英雄,便是今日能杀了我二人也好,却终究没有能力,去复生你想复生的人。”
随后,他神情一凛,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曾寻对你所需的东西·你也根本使不出能令他复生的术法,但是,我却能·”·司狼眸中流光一闪,剑眉也微皱起来。
他想脱口而出些什么,却又犹豫了,沉默片刻后才道:“你不能·”·沈炼神情轻佻:“你又如何知道我不能·”·“适才,你曾亲口说,他死了,便什么都没了,魂魄都消散了,连一丝一毫也不曾剩下。”
沈炼点点头,并不慌乱:“这是我所说,我也能告诉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不能再还阳了·可是……”·司狼凝神听着。
“我能让他再入轮回,让他来世托生在一个富贵的好人家里,畅享一世荣华·”沈炼道·“这个结局,是不是你想要的呢·”·司狼垂着眸,许久许久的沉默。
许是气氛太过冰冷,凰兮也忍不住转头望了沈炼几眼,两人四目相对,却什么话也不曾说··到最后,沈炼道:“你若不求他来世幸福,只愿执着的与他的尸身厮守,那你便当我什么也不曾说好了。
等到再过些时日,我连让他入轮回的法子也没有了·你守着他,就跟守个死物一样·”他笑笑:“若你自己愿意,我又何必劝呢·”·司狼低声道:“那你呢,沈炼,你想要什么,你又为何愿意帮我。”
沈炼道:“我不要你做什么,甚至可以安安静静的放你走·我只要你回到你族内领地去,再不碰九天无辜的羽族·”·“只是这样”·“若你不信,我下个令子,你我再斗就是了。”
司狼沉默的望着他,面上不露声色,眸中却不时烁动··而沈炼回望过去,心中没有半分底,面上却是几分凛然·丝毫不惧司狼的目光,甚至透过那射来的目光,试图看进那人心中去。
半晌后,司狼低声道:“这是你的承诺”·沈炼只笑:“你需要我跪在这儿,指天为誓吗·你若信,你我放下兵刃·你回你的冥族去,我带着他,回我黄泉去。
你若不信,便下个令子,再斗几百回合·只是我会不会不慎打碎了冰棺,就未可知了·”·又过了许久,司狼眸中的凶光,一分分黯了下来··眼前一幕幕,宛若走马灯似的光景。
他还记得,当年,他第一次遇见冽儿·第一次,冽儿和他说话,对他笑··他还记得,当年,他和冽儿策马走在人间桃林原野上,一起赏着□□,一起放了花灯。
他问冽儿花灯上写了谁的名,可那娇憨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他还记得,当年,红烛帐暖,春宵一刻··一桩桩,一件件,他瞧着并不在意,却从未忘过。
到头来,司狼发现,他只想再看着冽儿笑,看着冽儿过的舒心,过的快活··便是重生为人,再记不得他,也没什么··天涯海角,自己总能寻到他的··“我信你,你带他走吧。”
司狼沉声道·“我……只要他好,就行了·”·沈炼点点头,似是承诺似的拍了拍司狼的肩,随后和凰兮放下手中的刀剑··下一瞬,司狼已化为烟尘,消失在两人面前。
?·☆、第十八章 兵不厌诈·?鬼王婚书第十八章 兵不厌诈·司狼的身影,不过转瞬间便消散了··沈炼静立在那儿,似乎沉思着·许久之后,才卸了周身力道,顺着冰棺滑坐到地上。
凰兮站在他身侧,苍白着一张脸,道:“我未想到,他会信你·”·沈炼笑笑:“他不是信我,只是他再无第二个选择·”·凰兮淡然瞧了冰棺中那少年一眼,又问:“那他……”·沈炼猛然站起身,一手轻轻按了他唇,低声道:“我不知他是否还在这儿,其余的,等我们出去再说。”
凰兮只点点头··他的唇是冰冷的,然而沈炼指尖的温度,却是那般灼热··似是火焰般的微熏下,他的唇,骤然添了几分血色··等二人原路返回到入口处时,结界已解了。
原本是岩壁的地方,透进来外界的光亮·在洞窟入口守卫着的羽林军似乎也觉察到了这点,纷纷进到洞窟之中,去迎接他们的君王··凰兮望着族中部下,神情一如往昔般冰冷,只吩咐道:“这洞窟深处有一副冰棺,小心抬到洞窟外面去,谨慎着别磕碰了。”
到如今,连凰兮都信了适才沈炼的话,以为与司狼的和解,是因为缔结了那看似公平的承诺··他未曾多心去揣测,也未曾想过,沈炼所说的,不过是个骗局罢了。
两人从洞窟中出去时,一袭玄衣的鬼瞳正靠着岩壁在外头等·沈炼见了他,微怔道:“你又是如何寻来的·”·鬼瞳道:“公主瞧你许久不曾回,特意遣了灵蝶引我过来的。”
沈炼点点头,道:“来的倒赶巧,你立时回去,和诡姬说,我适才将幻蝶粉撒在了司狼身上·你让她点个领将,率领五千卫兵前去,今儿落日之前,务必将司狼的人头给我送到宫里头来。”
鬼瞳领命,身形微动,刹那间便没了影··沈炼回过身子,却瞧见凰兮正用种复杂的神情望着他··凰兮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要派兵去杀他。”
沈炼点点头,道:“且不说他弑神的罪名已是天诛,单凭他的战力和修为,我也留他不得·他为人放浪洒脱,不受拘束,向来只凭自己心意活着·如此之人,对于我,对于鬼族,对于凤族,都是祸害。
以往寻不到他踪迹,如今既能寻着他,自然要立时铲除了·”·“你适才和他说的,也尽是虚假·”·“是,不过是为今之计罢了·”·此刻,恰是正午,日光下澈,落在凰兮身上,那灵透的肌肤几乎能让日头的光泽透出影来。
沈炼就在他面前站着,静然望着他,彼此无话间,心头却汹涌澎湃着激流,喉头也莫名的几分干涩··若有什么能温暖地滋润着他,便好了··只可惜,如今那块冰,还凉呢。
沉默间,进入洞窟中的羽林军,也将那冰棺抬出来了,奉了凰兮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半点磕碰也不敢,轻轻放在地上··沈炼侧身望了凰兮一眼,随后静静走过去,将那冰棺盖子推开了。
只是棺椁启封的一瞬,原本如珠如玉地沉睡在棺内的少年,变成了一捧焦土般的轻尘··沈炼叹了口气,将那轻尘捧在手里,随后洒在风中··从无中生,到无中去。
这就是鬼族··微风簌簌间,半点踪迹也不曾留·飘散了的微尘,和荒原上的焦土,并没几分区别··随后,凰兮在西林山脚寻到了云墨尸首,令其属下带回族中厚葬。
那日,夕阳红的似血·百里外的荒原上,司狼与四面围来的五千鬼族卫兵殊死一战,以一敌千后,遭毒箭暗算·后又奋力杀敌五百,力竭而死·元神消逝间,躯身也如同那少年一般,化为风中烟尘。
若夜风有缘,或许会将他们送到一处··然而,也不过是个美好的念想罢了··此事了结后,沈炼与凰兮回到凤王殿中,菩提树下,对月饮酒··九天之上,夜间的风总是携着几缕微凉。
沈炼举着酒杯望着月色,身侧凰兮披着件羽衣,斜靠在白玉椅上··一时无话,却四下祥和·安然平淡,却仍惟愿岁月静好··期间,沈炼不时的侧着眸子偷偷打量着身侧那人。
只觉得周身玉白的素雅间,凰兮身上,荡漾着一股冰冷妖冶的魅惑·那股子摄人心魂的感觉,旁人恐怕瞧不出·可对于沈炼来说,却痒到了心底,化为一股炽热的悸动。
然而,他却仍克制着,什么也不敢做··凰兮于他,似是水中月影,远远望着便已满足·若忍不住去碰,便破碎了·到头来,什么也没有··现下,他想做的有许多,却只能忍耐着。
沈炼正独自苦思着,凰兮却在旁侧蓦然道:“此次之事,凭我一己之力是不成的,多亏了有你相助·说回来,也是我欠你的·”·沈炼眸子一亮,道:“凤王的人情,可是比天大的,不知你想要如何还呢可别敷衍我。”
凰兮定然瞧着他道:“你想要如何”·沈炼想要的,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只是现下这关口还不能提·他转着瞳子沉思了许久,非要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既不能让凰兮觉得太过分,也不能让自己觉得太浪费这个机会··沉思许久后,他方对凰兮道:“过几日也无事,你便陪我到人间走一趟如何我可许久不曾去长安转转了。
正巧初七便是乞巧节,长安城内怕是热闹着呢·我想你也没去看过,不如陪我一同去转转·”·凰兮既不婉拒,也不应允,只凉凉回道:“既是乞巧节,你我两个男子又去街上转什么”·沈炼感叹道:“这才叫避嫌呢,若那日夜里我带出去个女子,族里人知道了,还不知腹诽我多少闲话。
你倒好,我们两个月一块去,看别人还能说什么·”他生怕凰兮不允,又加了句:“这可不是我强押着你,可是凤王殿下自己问我要如何的·我可如实说了,允与不允,便看你了。”
说罢,一双瞳子泛着水色瞧着凰兮,似乎凰兮不允,他便受了多大冤屈似的··凰兮只觉好笑,便点了头··“不过赶巧是个节,我同你去便是了。”
?·☆、第十九章 七夕佳节·?鬼王婚书第十九章七夕佳节·七夕佳夜的长安城煞是热闹,街头巷尾,皆挂着缀着红纱的明灯,远远望过去,宛若见首不见尾的明红长龙。
璀璨星光下,有情人比肩走在街上,心意相通地迈着步子·便是无话,氤氲烛光间,却仍是你侬我侬··在这满是出双入对才子佳人的青石路上,沈炼和凰兮正并肩走着。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沈炼为人洒脱,长安、扬州、江南,凡是人间好玩好瞧的地方,都是常去的,什么样的光景都见过·然而凰兮却不同,他为人冷清,甚少凑去热闹的地方。
这人间界,便是无人的时候也不常来,更别提如此喧扰的闹市·耳侧让那花鼓震的隆隆作响,来来往往的人群更让他心烦··然而,他却什么怨言也不曾有。
只跟着沈炼,两个人在这繁华富贵的闹市大道上走·车水马龙间,他身侧走过很多人,却一眼也不去看,只望着面前那玄黑的影子··而此时的沈炼,让这暖意融融的光景一熏,心底更是痒的若虫子爬过似的。
他带凰兮来长安,本是要去那花灯会·可花灯会子时方有,现下尚只能到处转转·反正这长安城中到处是景,倒也不会烦闷··两人在街上又走了一会,沈炼带着凰兮到了一处偏僻巷子中的客栈。
·这客栈在长安城西南城角的偏落里,凰兮随着沈炼七拐八拐方才寻到,本以为会是个清净的地方,却不想客栈里里外外都是人·客栈牌匾上,是用朱砂撰下的“简言客栈”四字。
这客栈里头的装潢极是古朴素雅,荡漾在醇香之外的,似乎还有股子墨香·泛着龟裂细纹的墙壁上,挂着精秀典雅的墨色山水··两人捡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立时有伶俐的丫头跑过来倒茶。
瞧着凰兮不解,沈炼笑道:“你别说这客栈虽地域偏僻,然而其酒香不畏巷深,光凭着厨娘精纯的手艺,每年不知有多少食客慕名而来·单是那一道和合酥,我品过一次,便再不能忘怀。”
凰兮不应声,也不点头·他倒是不解,平日在殿中,什么样的东西没品过·沈炼倒也小家子气,竟让人间的俗物迷住了··然而不过一盏茶工夫后,他真切尝到那东西,却觉得沈炼说的话,也有几分意思了。
说到底,其实那和合酥,也不过是糕点罢了··顶多是用料讲究些,细粉精磨,醇糖为底·恰到好处的火候,引出那股子甘味和香浓··可入口即化间,红糖微焦的香味,却在舌尖荡漾出几分暖意。
凰兮抬头看着沈炼,只觉得有一缕氤氲的东西熏在眼底··沈炼也同样望着他··有情人间,无需多言,便是彼此无话,却也心意相通·和合,并非只是鸾凤相交,也是心绪上的交融。
这种情绪,凰兮从未有··他没挣扎,即便此时此刻,沈炼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望着他,并轻轻握着他的手·他却一一无声允了,心中也未本能的升起抵触。
对于沈炼,许多他从未允过的事,都默允了··对于沈炼,他,不拒绝··出了客栈,沈炼又带着凰兮去一家首饰店闲逛,正巧店里头的木匣子里有一支翠玉的发簪。
玉是青白的颜色,并不如何浓厚,瞧着也并不觉得富贵·沈炼却觉得,那青白的玉色极衬凰兮,便买了下来··凰兮却只瞧着他,半晌后方道:“我从不用这东西。”
是,他若想用,殿里头更好的玉有的是·连极纯的冰种也算不得罕物,更别提这在人间中也不过中品的青白玉了··沈炼却并不和他多说,只将那发簪戴在凰兮发上。
星月微荧下,那青白的玉色衬得凰兮更是柔和·儒雅翩翩间,更似清冷君子··沈炼也知晓这玉不是罕物,却觉的和凰兮很像··远看上去,瞧着冰冷,瞧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瞧着与世隔绝。
可近了,便知晓那是极温润极灵秀的最美的东西·清冷平淡间,惑住了人心弦·却也不是落俗的魅惑和妖冶,而是让人心甘情愿的奉上一切··沈炼觉得,或许还有件物什更衬他。
只是现在,还不到拿出那东西的时候··出了首饰店,两人并肩在街上走·沈炼瞧着时辰差不多,便想带凰兮从小路传到河边花灯会上去,却不想从小路里出来,拐角便是鸳鸯楼。
瞧着那大红的烛笼,沈炼忽觉得心里一哽·立时侧眸去瞧凰兮,心中萦绕的尽是心虚之感··这家鸳鸯楼,他以往常来··当然,并不是来这里沉迷美色的。
沈炼虽贪玩,却并不过分好色,此处他虽常来,却是楼中的雅客·这鸳鸯楼中的女子都是才色具备,头牌雀儿更是酿得一手极甘醇的桃花酒·沈炼每次到这儿,一边品酒,一边又能得许多有趣的故事。
这鸳鸯楼中的女子虽美,有的,比九幽美人还要魅惑些·可沈炼对她们,却毫无兴致··那些女子,心中虽各有苦衷,却也是逢场作戏,人尽可夫··虽也有趣,可较之她们,沈炼却更喜欢些纯粹的、干净的东西。
此刻,他侧过头去望着凰兮,却见烛光微映下,凰兮正抬着头,望着那镌刻着“鸳鸯楼”三个字的大大的朱红招牌,目光中似乎有几分不解和好奇··凰兮甚少来人间,虽也知晓人间界有这般不干不净的东西,却未曾见过。
一时见了,也丝毫未向那个方向去想·只一时间觉得,这小楼倒也真的繁华,修葺的,却有几分落俗了,比不得适才简言客栈的典雅·或许,是富贵人家愿去的地方,所以装潢都辉煌些。
可谁知,他这个念头还未翻过去,鸳鸯楼内,却莺莺燕燕的跑出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一个个皆是浓妆艳抹,露着大半雪白的脖颈和臂膊·想招揽个身着华服的贵人模样的男子却不成,便转了方向,向沈炼和凰兮走来。
这时,凰兮方才明白这是怎样的所在了,反身便想走··却不料,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从小楼中走出来,在人群中瞧见沈炼,立时喜笑颜开··“哟,这不是沈爷吗。”
?·☆、第二十章 美人如玉·?鬼王婚书第二十章美人如玉·沈炼想往人堆里躲已是不成,那妇人已摇曳着腰肢,甩着香帕向他走来··凰兮微微一怔,不是不曾料想沈炼在这种地界还有熟人,却也不说话,只静静在一旁看着。
那妇人走上前去,许是知晓沈炼与其他恩客不同的脾性,倒也不曾做什么逾距的举动·只娇笑着道:“沈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我家雀儿可还等着您呢,这天天盼,夜夜熬的,人都消瘦了。”
沈炼此刻只怕凰兮生气,哪还管什么雀儿·想脱身却也走不脱,是推辞着道:“那劳烦嬷嬷多劝劝她,叫她别和自己身子过不去·我今儿还有档子急事儿呢,这就得走了。”
那妇人一叹道:“沈爷这是怎么了,以往来这儿,就数爷是最不急的了·可爷不急,我家那些闺女却都眼巴巴瞧着爷,心里急着呢·这会子城门都关了,爷想走,也出不去了,还不如在我这儿住一晚,爷说呢。”
此刻沈炼一半是急,一半是窘迫·这大街上人来人往,那些闺女是否眼巴巴地瞧着倒不要紧,凰兮可看着呢·想来凰兮,该是最厌弃这些不干不净的事,一会这嬷嬷再把自己老底都泄了,凰兮若不负气而走,也要厌弃他了。
可那妇人只一心把他拉进楼里去,一点儿也不懂他心意,仍自顾自着道:“之前沈爷让雀儿酿的桃花酒,此刻都熟了好些日子了·沈爷再不取,可都要酸了。
我早说让雀儿别等着爷,雀儿却不愿,还给爷存着呢·”·沈炼面上已窘的发红,却心急之下无话可说,只不住地点头··那妇人接着道:“爷这是怎么了,人都说这男人,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
爷莫不是已腻了我们楼里的闺女了这倒也巧,近来,正好有一批倌儿送进来,一个个都是顶干净的,爷……”·沈炼一听这倌儿都备好了,那还了得,慌忙之间推了那妇人一把。
谁料再一转身,凰兮却已经走远了,一个人融到了来往的人潮里··沈炼大惊失色,连忙追了过去··撞了好几个人,好容易追上了凰兮,沈炼心里却又不安起来。
如今凰兮心里定是要气死了,不知正如何暗自唾骂自己的不洁与风流··谁知,凰兮回过头,瞧了他一眼,蓦然笑开了··沈炼瞧着他,心中一怔,立时看惊了。
凰兮很少笑··即便笑了,大多情形下,也只是表面的迎合·或是敷衍的,冰冷的,饱含深意又耐人寻味的·从不像现在这般,璀璨的笑靥上浮着几丝暖意,衬着微红烛光,竟在冰冷之上显出几分明艳动人。
凰兮是发自内心的笑··他心中,倒并没有厌弃沈炼的不洁与风流·只是瞧着适才他与那妇人交谈间窘迫慌张的样子,觉得分外有趣··堂堂鬼王,适才竟如同见了鬼似的,让一个人间妇人的几句话逼到了死胡同里,连反驳的语句都说不流利。
他只觉得,沈炼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谁让他以往去过那样的地方,如今可是生出了麻烦来,瞧他日后还敢不敢··沈炼自是不敢··但他却未想到凰兮会笑,笑的还那样欢欣。
无奈之下,他又追了几步过去,道:“你你你,你笑什么”·凰兮听他嗔怒,倒笑的更欢了··沈炼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瞧着威风凛凛,却极是单纯,但凡有些心思的人都能治住他。
还想着占别的女子便宜,却被那妇人镇住了·这要是传回鬼族里,如何能不成鬼族子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沈炼接着又道:“你还笑,我适才窘成那副样子,你倒也不帮我。”
凰兮笑意不散,回过头去望着他:“我又如何帮你”·他转身的瞬间,白衣携着黑发在空中悬浮,似是无暇美玉,不染纤尘·黑曜似的眸子中,此刻荡漾着一湖春水,是沈炼从未见过的暖色。
红烛碧水间,暖意生几许··窈窕云雾里,美人颜如玉··沈炼微垂着眸,一把将凰兮搂在怀里·凰兮怔了一下,奈何沈炼搂的进,没有挣脱··沈炼凑到凰兮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凰兮的四肢百骸都酥麻起来,无力间向前挪了半步,与沈炼贴的更紧··喧哗闹市中,只听沈炼轻声道:·“凰兮,我喜欢你·”·凰兮一愣,一时还未来得及反应。
街头巷尾,却敲响了子时的钟声·便是那个刹那,五彩的烟火闪烁着金光骤然腾空·光华一瞬后,便是灰烬·似是适才他心中那猛然的悸动,实是存在,却原因不明。
转眼之间,人流向花河边涌去,两人在人流中被一路推搡着,却一直紧紧拉着手,不曾走散··沈炼走在前头,每次一回身,就能瞧见凰兮正望着他,那目光有些复杂,四目相对时,却更多了分情深。
许久之后,沈炼曾回想,为什么会一眼定情似的,喜欢上凰兮··或许,第一眼,真的是因为凰兮超脱凡尘的容色·可渐渐地,那份情愫不再单纯,在容色之外,含着深情,含着人心,含着悸动,愈来愈多的掺入了旁的东西。
那份情感,也越发的厚重起来··当时,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小心翼翼的喜欢着,从九幽下,向云端上,仰视着,膜拜着·将凰兮视作珍宝似的捧在自己手心里,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却总是觉得不够。
他知道自己为凰兮做了很多,可归根到底,却都是两个字,值得··他以为在与凰兮的这份情愫中,只是自己在一个劲儿的靠过去,凰兮却仍是清冷的在那里等·这桩事能不能成,只看自己有多努力,多真心。
只要为凰兮,他的确觉得付出多少都值得··可那时他却不知道,在他以为凰兮根本就不在意他的那段时日里,凰兮为了他,到底打破了多少个昔日的不可能··有的人瞧着心冷,却不代表真的不曾心动。
有些事,在自己都不知晓的时候,已悄悄改变了·?·☆、第二十一章 花河灯会·?鬼王婚书第二十一章花河灯会·随着涌动的人流,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直走到花河边上。
长安城内本无水,起初引进来的,还是做防御之用的一条护城河·到后来,天降大雨,河水泛滥决堤,竟自向南方深林处分出条溪流来·据说河水泛滥那日,正赶着长安桃花香榭。
落花随雨,颇为风情·更有文人墨客在这河边,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创出许多雅文佳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自此过后,那自引南下的溪河,便名为花河。
据说每年春末花谢的时候,红粉娇瓣风吹而逝,各色香屑能将河面缀满,似是花瓣织成的缎子似的在那里浮动,世为奇景··此刻,花河边上,里三圈外三圈,簇拥着的都是人。
大多是情投意合的男女,有青梅竹马情窦初开的,亦有新婚燕尔含情脉脉的,甚有须发斑白却恩爱如初的,皆提着花灯在河边等着·等那祭典的官人念了祷词,便可将花灯放在河面上,以此寄托新一年的愿景和对情意相合的祷告。
沈炼和凰兮没备着花灯,自是没物什可放·沈炼又怕凰兮让人磕碰了,两人便站在高处的一块山石上,鸟瞰着波光盈盈的花河··两人沉默俯视了片刻,凰兮蓦然道:“这些人,当真相信那死物,能原了他们的愿景万事皆由天定,却也有时世事无常难料。
若放盏水灯便可得偿所愿,也太过天真·”·沈炼不由失笑,望着他道:“你也忒是煞风景,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或许他们心中,明明知晓此事非真,却仍愿意有个物什可寄托着。
总好过魂灵空落,无所寄托·若连个可幻想可托付的对象也没有,这日子哪还有什么希望和惊喜可言呢·”·凰兮瞥了他一眼,回道:“若有闲暇指望着这些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奔着愿景拼搏一番。”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本就各有不同,也无谁对谁错·”沈炼道·“更何况,你认为他们此举无用,你又如何得知,月老和红娘那两个闲散人,不会在今日来凡间走一遭呢或许,他们好奇瞧了花灯上的名,心头一热,便牵了那红线,也都是未可知的事。”
凰兮让他说的无话,只得点了点头,面上却仍是不以为然的样子··沈炼瞧着他,继续道:“你瞧这凡间众人,看着渺小,可匆匆一生间,却能做出许多事,有的令人拍案叫绝,有的令人扼腕叹息,有的遗臭万年,有的却流芳百世。
不过是一世百年的短暂的生命,有些人的价值,却连我也为之惊叹·便因如此,我便常来这世间走走·这儿和九幽不同,有的是活力和生气,走动的多了,便像自家一样,心底也觉得暖些。”
·凰兮轻叹一声,道:“你身为九幽鬼君,却似是很喜人间·”·沈炼点点头,似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轻声道:“小时,九幽动荡,先王先后不允我外出行走,我闲的发慌,便在黄泉边上守着。
那些来来往往的魂魄,身上携着好些故事·便是待上一天,也不觉得烦闷·”·“你倒是好兴致,后来待你大些了,也常去”·沈炼摇摇头:“后来就不去了。”
凰兮一怔,没料想他会这样答,又问:“那又是为何不去了”·沈炼略显窘迫地笑笑,道:“说起来,也是没甚么脸面的事情,竟是让一个女子魂魄给蒙骗了。”
凰兮秀眉一挑,似是颇有兴致的样子:“机智如你,也会让个魂灵蒙骗”·沈炼垂着眸子,无奈叹道:“还不是那时年少无知,听着那魂灵向我诉苦,竟起了怜悯之情,只想着去人间替她惩治家中丈夫,却不料其中却有误解,害了那男子性命不说,连其子孙后裔的福禄也跟着受损。
那时先王先后知晓,可是严惩了我一通,我也觉得无辜的紧,许久一段日子,再不愿去黄泉·后来大些了,懂些事了,也不想着去了·”·凰兮听了,静静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子,渺渺望着远方·此刻,祭典祷告结束,花灯已然开始流放荡漾于花河之上·花灯中烛芯制的蕊子,闪烁着星子般的灯火·映在他瞳子里,宛若静静流淌的缀满星光的九天银河。
正当沈炼饶有兴致的观着景的时候,凰兮在他身侧,蓦然说了一句··“我若如你一般,让他人欺骗过,自此后,定再不敢信那人了·”·沈炼回过头去瞧他,凰兮的目光却又飘远了,深邃的瞳子遥不见底,似乎通过那句话,映出的是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沈炼一直坚信,凰兮性子如此,绝不是天生,而是经历过的事摔打形成的··有心人心冷,只是因为在心暖的时候,被人伤过··那种刀割进稚嫩柔软的心房中的伤害,是不可愈合的,过了千万年也磨灭不去。
沈炼不知见过多少魂灵因为温柔时受过的一刀而心生怨念,堕入九幽深处··此刻,他凝视着凰兮,定定的,一字一句道:“我不知你昔日有过什么,但如今,我在你身侧,一切便再不同了。”
随即,他笑笑,又道:“你可不要再心伤,你现在有的,可是最好的我·”·凰兮一侧头:“最好的”·沈炼点点头。
此刻的他,自然是最好的·每每同凰兮身处一处时,他都觉得自己美妙的要飘起来了,又怎么会不好呢··凰兮沉默了片刻,却道:“仙神的性命,千万载长,我于你,不过是沧海一瞬罢了。
或许过几百年,几千年,你连我什么姓名,什么模样也忘了·我,又怎么会拥有过你·”·沈炼听他这样说,一时间急躁起来:“你怎能这样讲,我既与你相交,便当你是挚友,刻进骨子里去的那种。
别说千百年后,便是有朝一日,我命数将尽,形销骨毁,也不会忘却你分毫·”·凰兮望着他,眸中有莫名的东西闪动着··沈炼怕他不信,又补了句道:“若有朝一日,我真不记得你,你便拿柄刀子,在我心口上,刻上我与你的一桩桩,一件件,以此惩我。”
凰兮眸中的萤火更浓··末了,沈炼又说一句··“便是忘了自己是谁,也不会忘了你的·”?·☆、第二十二章 暗流再起·?鬼王婚书第二十二章 暗流再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再美好的时光,也总有将散的时候··转眼间,花河灯会便散了·人们各自拾掇好了身边的东西,牵着爱人眷侣回到家中去·今夜,可是难得一时的辉煌喧闹,然而那喧闹如同烟火一般,璀璨光华后,总有化为灰烬的一瞬。
丑时一刻,宵禁再起,街巷上空无一人,连鸳鸯楼的红灯也灭了,只是里头仍亮着,从窗子上,仍能瞧见些内室照过来的暧暧的剪影··沈炼和凰兮站在云端上··夏夜的凌晨仍有几分凉,云色却极是通透,不仅毫不蔽月,甚至能明晰的瞧见璀璨的星光,是明明灭灭烁动着的光影。
沈炼倒想同凰兮回凤王殿,继续畅饮一番·然而凰兮从不曾在夜间留过他,自己也不好凭着一厢情愿扰了他歇息··于是,云雾之中,他对着凰兮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到九幽去了。
这儿距离凤王殿不远,不过会经过旁的仙神的领地,我便不送你了·夜里黑,你自己也当心些·”·沈炼口上这样说,可以往为了寻凰兮,他没少擅自途径他人领地。
前些日子甚至被当做歹人,和九天星君的随从打了一架·然而这些都是他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任何人和事和凰兮相比,都如同微尘一般··他不送凰兮,是不想眼睁睁地瞧着凰兮进到凤王殿中去,将他一个人关在门外,却没一句邀请和挽留。
反正总要分别,又何必脉脉纠缠,还不如决绝果断些··凰兮抬头看了看他,却也没说别的什么,只静静点点头,腾着云雾,飘到远处的黑暗中去了··暗夜中,沈炼仍能瞧见那一抹玉白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儿,直到片刻后,那身影再也瞧不见了,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翻下云端,准备回到九幽中去··谁知途径人间碧落山,却老远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六界之中,敢直呼他名讳的人不多,他为一族之首,身份尊贵,除了些至交好友外,也只有各族君主才有资格。
于是,他便停了步子,只瞧见面前不远处有个玄紫的影子,却凝视了那人好一会儿,方才认出来··那拦下他的人,竟是麟族之王··麟族,乃上古神兽麒麟旁支,本出身混沌,于陆地为畜。
却因天界混战时,与九天玄女共守不周山有功,王母垂怜恩典,封为神兽·并于不周山脚赐予领地,使麟族一支得以安顿··如今,麟族虽也为仙神之位,但因常年居于人间,不如何在六界中走动。
六界上下,并无多少神明魔君真心将其一族视为仙神·那神兽的名头,也不过是个招牌罢了,顶不得什么实用··是以,麟族与凤族虽皆为神兽,但处境地位,却是天上地下,迥然不同。
沈炼与麟族甚少走动,但其妹诡姬却与麟族公主素来交好,因此酒会上,偶尔也能瞧见麟族中人·只是麟族毕竟出身卑微,身上包含混沌尘杂之气,深得沈炼不喜。
那沉闷的味道,与凰兮的灵秀脱尘截然不同··现下拦下他的那人,是如今麟族之王,名讳什么的,沈炼不如何记得了·只是对方毕竟是一族君主,两方会见,沈炼还是淡淡笑笑,面上却恹恹的,似是倦的很了,不愿多言。
那人见了沈炼,也是一笑道:“我正要到九幽去,却不想在此处遇上了鬼王,倒也真是赶巧·”·沈炼道:“也是有缘,我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到人间闲走一番,正要回去,却能在此处遇见。
不知尊下唤我,是为了何事”·那人站在那,兽似的一双泛着寒光的眸子凝视着沈炼:“其实,是和诡姬公主有关的事·前些日子的酒会上,诡姬公主让舍妹在不周山脚的药苑里,替她种一支血玉红梅,说是九幽生不出那般花草,却又瞧着好看。
如今血玉红梅已成,在下此番来意,是想问问公主,是现下便撷了让人送去,还是再留段时日,待公主亲自前来摘取”·沈炼一听,只当诡姬又是闲暇时的胡闹,什么血玉红梅,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大抵是人家族里的东西瞧着都比九幽的好。
看着麟王单为此事来这儿一趟,沈炼心下便软了些,道:“不过是我那没出息的妹妹使小性子罢了,倒劳得尊下费心·”·麟王却只是笑:“反正我在族中闲着也是无事,我家妹子,本要亲自来的,前些日子却病了,又信不得旁人,偏要我来。”
他顿了顿,又道:“正巧鬼王在此,若现下无事,可否顺路到我领地中走一趟,将那红梅带回去我可是怕了我妹子,便只有这样,才能跟她交差。”
沈炼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既然此刻闲着无事,去麟族那儿走一遭也好,省得日后让诡姬知道自己为了偷懒不去取那劳什子红梅,又是一顿缠闹··黑夜之中的山岩之后,有个隐着的模糊的身影,瞧见沈炼和麟王走远,淡淡一笑。
血红的眸子中,烁动出几缕光来··回到领地之中,凰兮却没回到凤王殿中去,而是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径自站着,目光悠远的看着脚下的云海·瞧着那云雾悬浮,却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
适才沈炼买给他的那青玉发簪,此刻,正盘在发上·月光辉映下,玉色微凉,却又生出几分暖意来,萦绕在心头··许久许久,凰兮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瞳色深幽幽的,也不知想着什么,蓦然唇角微扬,险些在这静谧的空气中笑出声来,却又转而,轻轻叹了一声。
刹那之间,凰兮觉得身后有人··他是羽族,感官本就比常人敏感·那来者的周身气息也毫不收敛,全然暴露在自己身后··凰兮警觉了一瞬,却不曾回身去看。
那是鬼族的气息,又如此精纯强大,想必那来者,正是沈炼··他想着沈炼不会轻易回到九幽去,却不想,说好了要走,却跟着自己,一路到这云海边上来··莫不成,是来吓唬、捉弄自己的沈炼虽有玩心,但却未必有那样的念头和胆量。
凰兮不回头,也不说破,只静静站着,不知身后那人要做些什么··转眼间,身后那人距离凰兮,不过丈远·?·☆、第二十三章 变故重生·?鬼王婚书第二十三章 变故重生·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凰兮在那里站着,身后却许久也没有响动。
他本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却实是好奇沈炼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便侧了眸子,想要回过身看··就在他身形微动的一瞬,九天上夜风微拂·缕缕凉风间,携来几丝透骨的寒意。
那寒意给人的感觉十分微妙,隐约之间犹有几分难以捉摸·陌生的、凛冽的、如同出鞘的刀刃一般··凰兮心下一紧,回过身的同时,长剑出鞘,脚下也发动了步子,转瞬间便移了丈远。
他本以为会瞧见什么,却不料适才自己站着的地方,方圆数丈,空无一人·只有被他踩散了的云朵犹自悬浮着,除此外,连半个人影也瞧不见··可适才他所知所感,绝不是错觉。
凰兮浮于半空之中,警惕着心神四周环视,可周遭却实是静谧的很·瞧不出除去自己外,还有第二个人··难不成,真是自己多想·凰兮环顾片刻,仍是无果,便重新落到云端上来。
心中却隐隐有几分不安的异色,只想着快些回到凤王殿中··月光辉映,落在凰兮身上,在雪色的云头拉出道纤长的剪影··凰兮收了剑,向前走了几步,不知是否是太过敏感,只觉得身形连着脚步,都变得有些笨重起来。
似是自己身后,拖着什么重物··他回头瞧了瞧,除了脚下的那一抹影外,身后什么也不曾有,于是,便只能强隐了心中的疑惑,继续向前走··他哪里看得到,不过走出几步远罢了,他的身影里,竟忽然化出个人。
那个人,也如同影子一般,瞧过去不过是模糊的、隐约的一抹·黑夜里见了,也瞧不大真切,跟披着件黑斗篷似的·此刻,却静静地在凰兮后头跟着,一步一步,轻缓无声。
随后,那人影轻轻拔出腰间的短刀·月色落在轻薄的刀刃上,映射出凛然的寒光··凰兮面色如常的继续行走,却已然听到了刀刃出鞘的声响··身形微顿间,他向身后猛一挥剑,却不料后方仍是无人。
凰兮微微一怔,还不曾缓过神来,只觉得腹间一痛··随后,有人按着他肩膀,在他耳侧轻声道··“你要去哪儿寻我呢,我就在你身上·”·凰兮微垂着头,望着刺穿自己侧腹的刃尖,忽然冷冷一笑。
他知道来者何人··能运用此法的,多半是九幽中鬼族的旁支——影族··可是,九幽深处的魂灵们,即便化身为影,即便与宿主形体交融·可鬼毕竟是鬼,有样东西,还是会怕的。
鬼,会因此而死··而凤,却从中而生··凰兮垂着眸子,面上的从容却丝毫不减,他沉静的轻念着咒文,不过转瞬,从他体内渐渐盘盈起泛着血色的光纹。
下一刹那,他形体已不再,周身已化为炽热的、猩红的火焰··那骤然而生的凤族昧火,刹那光华,将这黑夜映的宛若白昼一般··的确,有光的地方便有影,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影也与形体同存。
可火,却可以吞噬、燃尽一切··在火的中心,在那最明媚最炽热的地方,是不可能有影的存在的·在那跃动的灼灼之中,只有璀璨和毁灭··然而,光华谢后,山河永寂。
回复人形的凰兮,脱力一般地跌坐在云朵里·他暂时逼退了那人,却不知茫茫暗夜之中,还有多少危险蛰伏··此刻,他的发已然散开,沈炼送他的那只青玉簪子,也不知在适才的一瞬交战中掉落到了哪里去。
可这些问题,在现下,远没有另一件事重要··那就是,沈炼麾下的影族,为什么要攻击自己··而此时此刻,远在不周山脚的沈炼,对九天上发生的一切,尚浑然不知。
他正忙着感叹··他从不知,不周山脚的麟族领地,竟会是如此奇异的地方·不周山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却有带着熔岩流纹的赤红岩石层层堆叠着·深深的夜色中,那焰石中流动着的熔岩辉映着微黯的红色,瞧着妖娆诡魅,乃一奇景。
而就在这不毛之地中,竟还有一所花苑·入目缤纷的,皆是沈炼唤不上名字的仙葩神草,其中,果然有那血玉红梅·而他本不放在心上的一株梅,却也和平日间的素雅大为不同,闪烁着血光,绽放出一种残忍又惑人的妖娆。
这儿的景象,倒不像是人间,更像是妖魔界的深处·任何物什都泛着妖冶的微光,诡秘且艳丽··取了红梅,沈炼本也并不急着走,正巧麟王盛情挽留,两人便在麟族王宫里又畅饮了一番。
期间,沈炼复又想起,他已许久不见的麟王,名为珞蚺··那麟王,已有三千载的修为,比沈炼还要大上好些·本该见惯了红尘,超脱凡俗·可眉宇言谈间,却仍是洒脱放浪的样子,虽也是王,却同辕冽、星旋他们,并没甚么分别,也并不如同那些神君似的,拘着那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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