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婚书 by 沈沉公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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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婚书 by 沈沉公子(3)
·她怨愤,她气恼,她思前想后,终究凭着一己之力去报复·最终命丧诛仙台,魂魄堕下九幽··香消玉殒,余芳长留··来世,她是北辰皇朝靖时公主,诞生之时紫气东来,大富之兆。
她也终究对得起那天象,战场上不让须眉,宫闱里形容艳浓,后为和亲嫁到塞外,却不想那蛮族之王对她极好,败在她石榴裙底,一心一意与她厮守一生··花好月圆,金玉娇红。
凤毓垂下手,站在原地,似是在沉思着,却又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目光幽幽流转着,如同春水一般··她先觉得欣喜,又觉得诡异··且不说,她魂魄早该消散了,再不能轮回。
便是侥幸可以,她的福禄也都已俱灭,哪里会生成皇室公主这般好命呢··然而,那红衣黑发的浓丽女子,却不由她想,倒了碗清茶给她,伴随着声轻叹道:“不必忧思太多,只等着来世享福吧。”
凤毓接过那碗清茶,沉默片刻,道:“你究竟是谁”·那女子瞧着她,淡淡笑了:“黄泉,孟婆·”·凤毓一怔。
她听说过这名号,却一直以为孟婆人如其名,会是位老者·传闻之中,孟婆是因对于负心汉的执念方守在黄泉,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可怜的老妇人呢··据说孟婆为了一个人,已守在这儿数千年了。
微微惊愕间,凤毓听见自己问了句:“为什么·”·“这不是你该问的·”女子轻轻笑了笑·“喝了它,投胎去吧·”·告诉了又如何。
饮下一碗孟婆汤,前尘皆忘··这世上,自此再无凤毓了··凰兮醒来的时候,沈炼正揽着他身子熟睡着·那臂膀锢的很紧,他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抬起头,沈炼的面容几分苍白,似乎极其疲倦·眼眸紧闭着,静静躺在那儿·四周极其静谧,似乎这世间除去他们两个,再没有旁人··凰兮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一朝醒转,原本亏空的内力已充沛的多,混沌不平的内息也被压制了。
他本以为此度自己元神受创要歇上许久,却不想现下已回复了大半·尽管损耗的修为已再回不来,身子却已并没大碍··他并不愚蠢,他知道,是谁在助他。
他抬起头,瞧着身侧男人俊朗的面庞··他以前从未这样长久的注视过,如今仔细一瞧,沈炼当真生的倜傥的很,眉眼轮廓,英朗的如同刀锋一般·微薄的双唇微抿,从面相上看,明明该是个薄情的人。
却一颗痴心放在他身上··一路过来,沈炼真的助过他不少,却一句话也不多说,什么物什也不向他索要·凰兮从未真切的觉得,面对坎坷时,一回身,还能有个陪他的人,这样的感觉,竟会是那般温暖和曼妙。
他总该有所表示··他总该有所补偿··他虽不知道沈炼究竟想要什么,可他觉得,若能让沈炼知道,自己也是一颗真心对他,沈炼也该是极开怀的··凰兮向上挣着,他想去吻沈炼的唇,险些触到,却又犹豫了。
面上刹那绯红起来,滚烫的似是烈火烧过·雪色中透着红晕,几分清冷,几分妖娆··他虽有这心,可这青天白日,又是在鬼王府里,万一隔墙有耳……·凰兮欠着身子,向四周张望一番。
此地毕竟他不怎来过,人生地不熟的·他贵为君者,别说同沈炼肌肤相亲,便是此刻同塌而眠的情景让人瞧见了,恐也会遭人非议··那时,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档子事,果真,还是该回凤王殿里··毕竟,那是他熟悉的地界,宫人也不多……·凰兮点点头,不知是跟自己允了什么,他挺了挺身,想从沈炼的怀抱中挣出来。
却不想沈炼搂的紧,跟带着热度的铜墙铁壁似的,根本跑不脱··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正心急着,蓦然瞧见沈炼睁了眸,对他说了句:“瞧你这拘谨的,我在这等了半天,还等着被你非礼,你倒再没下文了。”
凰兮一怔,没想到沈炼已经醒了,自己适才的种种,怕他都知道的·一时间,面上便涨得通红·颤声回了句:“非,非礼什么”·沈炼一翻身,将凰兮按在底下,在他耳侧轻轻吹了口气,似是挑逗似的轻声道:“你说呢。”
凰兮窘的要死,更没想到沈炼只是装睡,在等着看戏呢·亏自己对他还有歉疚之心,却不想平白被他愚弄··心里一怒,腿上便用了几分力道·却不想,沈炼正弓着身在那趴着,一脚便被他蹬到地上去了。
不知是否真是踢疼了,发出了好大“哎哟”一声··凰兮正气的很,也不理他,一翻身,躺到床榻里头去了··沈炼瞧凰兮不理不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戏谑道:“好了,不要气了,是你呵的我痒,我才醒的,并非……”·他话未说完,却被打断了。
不过瞬间而已,一个闪着青芒的落雷自上空劈下来,正巧落在凰兮与沈炼之间的空处·那天雷力道大得很,带着灼热,在床榻绒垫上燎出片焦痕·?·☆、第四十八章 天劫落处·?鬼王婚书第四十八章天劫落处·那道落雷劈下来时,两人都只下意识的向旁侧一躲,却俱是惊愕,谁都没有回过神来。
凰兮坐在床榻里侧,刹那之间惊诧万分·这九幽不比九天,在地府深处,从无风云变幻,哪里会有落雷呢··然而下一刻,他隐约觉得神力内息在体内翻滚奔腾着,随着落雷的强弱不时涌动。
他定下神来仔细思忖着,似乎也回过神来了··那天雷,怕是从他的渡劫云中落下的··凰兮如今是仙神,因其修为年数不久,只是初位仙神而已·九天之上,便是同族也分着三六九等、高度贵贱。
神族之中,粗略分别之下,分作仙神、天神、上神三等··像凰兮这般的神,乃是仙神,神力虽较凡仙更强,也不过是因其血统天生神骨而已,若要提高修为,则要不断修炼磨砺。
再上一等到天神,便有月见和沐炎作代表,修行已久,神力淳厚·天神之中再有心思纯粹且神力超凡者,便可飞升成为上神,如白离和星鹤一般,拥有左右天地之神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无意外,当与天帝同寿。
从仙神晋身天神,若无高人相助,便是日夜勤加苦练,怕也要数千年之久·许多仙神不得慧根,修行千载也熬不出头··更何况,晋身天神,需过三次天劫。
天劫临时,有渡劫云当头,且无法闪躲,便是藏到东海深处也逃不脱·天劫来临的时辰,是毫无规律可言的·因而寻常仙神都会攒着修为防范着,若天劫来时神力亏空无法抵挡,极有可能因天劫而死。
这是九天中极寻常的事,也不会有人悲叹一句可怜,只会道具命数无常罢了··凰兮今年千岁有余,以往是从未度过劫的·平日,虽也积攒着修为备着,可这天劫来的不巧,积攒的修为不仅都因护佑凤毓魂魄消耗,连自身神力也亏空着,虽有沈炼弥补,却也根本不曾缓过劲来。
一旁的沈炼不明所以,只怔怔在那里看着·他身为九幽君主,年纪尚轻,阅历并不丰厚·虽与神族同等地位,出身却毕竟不同,是不会有什么天劫落雷的。
因此关于渡劫一事,他也并不太懂··因此此刻,他比凰兮还要惊愕的多··九幽无云雨,更别提忽然飘来乌云开始落雷了·且渡劫云笼罩下,落雷根本就无差别攻击着,再这样下去,九幽必有伤亡。
凰兮想到这儿,立时披了件衣服,推门出去··便是他有什么不测,也是决不能连累九幽的·九幽是六界中要紧的关口,寻常族民倒也罢了,来此转世的亡灵还有很多,若是让天雷伤了,那些魂魄可都要立时消亡的。
他得回去九天,回到神阁中去··神阁中,至少还有族中圣光庇佑着,便是他撑不过,左右也不会牵连了旁人··沈炼瞧见凰兮出去,一时也没回过神来,匆匆从地上拾了衣服一披,急忙追出去。
却不料凰兮已然走远,不过片刻的工夫,便没了影子··凰兮一走,那落雷也停了,乌云似乎向更高更远处漂浮着,似乎要追随着什么而去··沈炼一边系着系带,一边苦想着。
莫非那云追逐着的,是凰兮·他站在门口整理形容的当儿,鬼瞳也被这动静惊动,匆忙跑了过来·那一袭玄黑的人影走过来,上下瞧了衣冠不整的沈炼一眼,道:“那天雷是怎么回事黄泉那边也受了惊动,本要上路的魂灵都乱了,判官们正急着在那里整顿呢。”
沈炼低头系着腰带,只问了句:“可有伤亡”·鬼瞳摇摇头:“尚不曾有·”·沈炼披了外衫,头也不回地驾了浮云便上天去,只留下一句道:“我不知那天雷是否还会再来,你且先在这里守着。
八成目标并非九幽,你也告诉那几个判官,并无大事,不要乱了分寸·”·鬼瞳点点头,再一抬眼,沈炼都已没影了··凰兮回到凤王殿时,那渡劫云正紧紧随着。
他见了流苏流光,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只吩咐道:“带着宫中俾人到十里外的莺族领地去,没我的令,再不要回来·”·莫名接了令,两个小僮自然不明所以,但凰兮形容严肃,自是不容违逆,便连忙带着宫中数十个俾人逃离到他处。
凰兮走入神阁,轻轻关上门·他一停步子,渡劫云便紧紧追到他上空,正在神阁上方飘散着,将偌大凤王殿也笼罩起来··凰兮垂着头,轻叹了一口气,到神台上坐好。
此刻他内力亏空,便是竭力运功,也半点内力也调不起,丹田处只痛的厉害,怕是根本没有神力凝成结界去挡那天雷··按理说,渡劫本该是好事,彰显距离晋身天神又近了一步。
只是,此番渡劫,来的太不是时候··他不知是否是有人刻意为之,也不知渡劫时辰是否可以为人左右·他垂着眸子,心里一时间不安的很,只想着若自己熬不过,凤族该怎么办,羽族要怎么办,沈炼……又要怎么办。
·是,沈炼··凰兮也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生死存亡之际,会想起他··他曾听人说过,人之将死,便是肉体已然消逝,神思却仍会盘存着。
在那盘存的些许时候里,会走马灯似的再一一走过曾昔的往事,会有最刻骨铭心的景象在眼前幻映着·将死的魂灵似乎没什么做不到,会去到最想去的地方,见到最想见的人。
他现在,真的非常想再见到沈炼··然而,老天不容他多想·他刚微一游思的时候,一道天雷便落下来,凰兮没有神力凝成结界,那落雷便直接打到他身上。
凰兮低吟了一声,伏在神台上··那天雷灼热的似岩浆般,落在身上,似是被炽红的烙铁烫过·那分痛处直传到心里,连着四肢百骸一跳一跳的痛··凰兮知晓自己一生无论长短,必有一死。
却不想,会死的这样痛苦··也不曾想,死的时候,他刚刚寻觅到自己的幸福··他伏在神台上,雪玉似的齿咬着自己的双唇,刹那间便见了血,他忽然觉得有些怕,他能听到天雷穿透神阁天顶的声响,但那痛处,却迟迟没有来。
渐渐的,他觉得周身很暖,伤处虽然痛着,却也渐渐不那样明晰了··疑惑之间,他抬起头··却不成想,天劫落处,他正被沈炼搂在怀里·沈炼抱着他,微垂着眸子,那虔诚的神情,似乎正守护着什么最珍视的东西。
?·☆、第四十九章 生死同归·?鬼王婚书第四十九章生死同归·凰兮一怔,起初还以为自己已弥留的瞧见了幻影,可那温度却是真实的,在心头上掀起的波澜,也确是实实在在的。
沈炼,他来做什么·离开的时候,自己故意一句话也不曾说,那样快的回到九天去,便是怕沈炼追来·沈炼此刻神力也亏空着,便是跟来了,也根本助不了什么事情。
此刻,沈炼抱着凰兮,身子微微颤抖着,适才的两次落雷,皆打在他身上,那灼热的痛处浸入骨髓的感觉,让他许久没缓过神来··凰兮挣脱了他的怀抱,一把将他推开。
沈炼没有力气,一时跌到神台下头去··凰兮怕他磕碰了摔到哪里痛,想要扶他,可手僵在了半空又收了回来,只道:“沈炼,你来做什么,快出去”·这是他的渡劫云,自是按着他的元神属性,自火中而生。
因此那天雷落在身上,才会如熔岩般灼热··而沈炼是鬼,常年居于九幽,体性阴寒,在功法属性上,本来就被至阳属性克制着··那火性的落雷,打在凰兮身上,便是属性相同,都能剜下块肉去。
若再克着属性伤了沈炼,留下的,便是双倍的创伤··沈炼他受不了··沈炼在神台下蜷起身子,似乎身上伤痛的厉害,然而当下一道天雷落下时,他仍是一个猛子窜上来伏在凰兮身上,压着他的身子,恶狠狠道:“我追了你这么久,你就想这么轻易的把我推开”·凰兮瞧着他,眸光中不明的东西不停跃动,只沉声道:“沈炼,我也是为了你好。”
有些事,不是因为他人仰慕着你,便可以牵连他人,让旁人替你分担·这只是利用,只是残忍,是显然的不负责任··凰兮他做不到··便不因为旁的,只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也不愿牵连沈炼。
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宁愿自己死·总好过害了旁人,歉疚痛苦的过了一生··更何况,若真没了沈炼,他又要如何··细想一想,竟比自己死去,还要可怕得多。
然而,沈炼却抱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凰兮去推他,迎面却只是一个又一个灼热的吻·那吻很是霸道,夹杂着侵略和灼热,再不复往日小心翼翼探寻着的温柔。
一次次,似乎穿透万物直到灵魂深处··天雷再度落下时,那股灼热,被两人融合着同时受了··甚至在迷乱之际,凰兮也根本顾不得天劫了·他躺在那儿,茫然地睁着眸子,任由沈炼索取着。
他只是循着本性,一次次的迎合··最后一次神思清明时,他说了句:“再这样,你我都会死的·”·“那又如何·”沈炼柔声应着,吻却没停。
“若是死了成了浮云,我也定要和你簇在一朵里·风吹不散雨打不穿,永生永世都不会分离·”·“可是……”·“嘘。”
沈炼说着,狠狠吻住他的唇·“你有工夫这样乌鸦嘴,还不如盼着你我点好呢·不过是块云彩罢了,难道你真怕了·有我和你一块,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是,沈炼陪着他呢,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凰兮闭着眸,只觉得沈炼觉得对·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似乎一切都顺利着,在艰难的事情也能合力去破,再没什么坎坷。
那便再信你一次··凰兮睁开眼,趁着现下自己力气大些,一扭身将沈炼压到自己身子下头去·他伏在沈炼身上不停的索吻,如同沈炼一如对他做的似的。
沈炼瞧着他,只是宠溺地笑:“怎么,如今终于要下定决心非礼我了”·凰兮白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非礼的·”·沈炼笑笑,猛地一扭身,又将凰兮压到伸下去,咬着他耳垂恶狠狠道:“是,我哪里比得上你呢,要说这出力的活还得我做,我可是怕你累着了。”
凰兮让他咬了耳垂,一时骨头都酥了,躺在那里,一时也忘了挣扎··“沈炼·”·“我在呢·”·是,他在,他一直在的。
凰兮闭着眸,轻轻笑了笑··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有那个男人在,他,再不会孤独了··朦胧恍惚中,凰兮忽然回顾着自己这不长不短的一世··他身为凤族,自携神骨,浴火而生。
本是从光芒中心走出的人,却因为战火,不得已被囚禁在黑暗之中··因为那段遭遇,他总是怕黑的,黑暗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连自己也瞧不见·太寒冷了,太孤独了。
然而,他这一路走来,却总觉得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先王先后去了,凤毓也嫁到远处去了·他身侧,再没有人·他又是王,便是身侧有再多族民俾人陪着,也不能诉一句苦。
周遭是这样亮··可他心里却暗的,连自己都瞧不见了··忽然,有那么一个人,从因缘的缝隙中来·慢慢的靠近着他,手中捧着一团小小的,却温暖的火。
他躲避,他拒绝,他逃脱,那人却只一味的逼近,逼到他退无可退,缩在一个角落里,任由那个人暖着··有时候,他也问着自己··自己这样的人,为何还会有人接近,还会有人喜欢呢。
那问题,他怕是永远也问不出口,因此,此生此世,怕是再不会知晓答案了··可就在他不明不白间,那个人却一直在他身侧,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许诺着即便成了浮云,也要簇成一朵。
黑暗之中,凰兮似乎走到面明镜前,他抬着头,看着镜中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自己,慢慢伸出手··他对自己说,别再害怕,别再躲避··因为,自许久以前开始,他的世界便不再黑暗,他的身侧,也不再孤独。
神台之上,两人缠乱在一起·天雷落下,将衣衫也毁的褴褛,彼此缠绕间,露出大片裸丨露的臂膊··天劫落处,他不停的侵略,他不断的迎合,彼此融合间,喊着对方的名字。
那声音几分迷乱,几分妖惑,偶尔会因天雷的落下而便的嘶哑,可只要有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就已经足够了··再不济,他们也是一朵快乐的云··那又奢求什么呢。
?·☆、第五十章 倾许之心·?第五十章倾许之心·凰兮也不知,这场天劫究竟持续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全黑了·密闭着的神阁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他仍能感到沈炼躺在他身侧。
若非身上灼烧着的痛,或许他会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此刻,他静静躺在那儿,睁着眼睛·尽管瞧不见什么,却能听见静谧空气里,两人的呼吸声离得这样近。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换着沈炼的名字··沈炼似乎在他身侧睡熟了,过了许久,才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也慵懒着,应答之间,似乎又往凰兮身侧凑近了些。
不知是否是顺利渡劫的原因,凰兮感觉到自己内力充沛,除去身上的伤痛,再无什么别的大碍了··此刻,沈炼怕是比他伤的还要重·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在天劫中几乎都已损耗完了。
凰兮侧过头,在黑暗中向沈炼的方向望去··若非沈炼,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否撑过此度天劫··他想去点亮烛火,披了衣服想要站起身,手却被沈炼握的紧紧的。
要说沈炼该已睡的迷糊了,力道却仍大得很,怎么挣脱也不放··凰兮起不了身,便作罢了,重新躺到沈炼身侧去,一扭身,将沈炼轻轻抱在怀里,抬头去吻他的唇。
他发觉,自己已全然离不开这个男人了·每日点滴中,似乎哪里都需得有他,否则,便觉得心里空落了一块··若是以往,这种过分依靠的感觉,只会让他害怕。
可现在,他却觉得很好,甚至内心还有几分偷偷的欢愉,因为他知道,相较自己需要沈炼,沈炼更离不得他··那便谁也不离开谁吧··真能千载万年都在一块,过着鸳鸯般成双成对的日子,似乎也很不错。
凰兮将沈炼移到榻上,在他身侧躺下··沈炼伤的着实不轻,内力也亏空着,在那里静静睡着,似乎被人榨干了似的苍白脆弱··凰兮不懂内功心法,也不知该如何将自己的内力输到沈炼身体中去,便也帮不了他,只在他身侧一直凝望着。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沈炼才醒··那时,凰兮已靠着绒毯几分朦胧了,一侧眸,却瞧见沈炼不知何时睁着眸子望着自己·明明该是虚弱的模样,黑曜似的眸中却仍有泛着暖意的春水荡漾,一眼望去满满都是情深,那股子暖能化在心口里、·凰兮凑到他身侧,淡淡笑了笑,随后俯下身去,轻轻落下一个吻。
轻吻中,凰兮的薄唇柔韧而冰冷,可对于沈炼而言,却似是星火燎原,满腔热血刹那间都奔腾起来·正在激流涌动的时候,凰兮的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落在他脸上,似是柔丝般,又凉又痒。
他开口,去咬凰兮的唇瓣,带着几分果敢和贪婪·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吃干抹净吞到肚子里,方能此生相许再不分离··凰兮险些喘不上气,连忙起了身,沈炼仍追逐着,却没有追上,双唇分离间不由吸了口凉气进去。
似是意犹未尽,却仍是满怀深意的望着凰兮,目光中带着钩子,心里也急切着,想要将那人钩到自己怀里来··凰兮在一旁软垫上斜靠着,半晌后轻声道:“此度,若无你助我,我真不知能否挺过去,无论如何,我欠你一份情。”
沈炼望着他笑:“只是欠我一份情”·凰兮说出这话本就难得,却不想沈炼瞧着似乎并不满意·他抬起身,对着沈炼道:“那倒请问鬼君想要什么”·沈炼躺在那儿,一舔嘴唇,道:“我要赏。”
凰兮淡淡笑道:“什么赏”·沈炼转着眸子,当真是仔仔细细思忖了一会儿··若要些珍宝珠玉,也未免太过俗气,他又不缺那些,自也从不会想着对凰兮提。
若说要再添几场□□,他虽极想,可凰兮那性子,对这等事向来不放在明面说,从来都是在情意正浓时自然融合,他也不好过分逼迫……最好是既不太过深入,也不落俗,凰兮很少做,自己又甚想与他一同做的事……·沈炼转念一想,似乎那件东西还不曾给他。
曾经数次都要拿出手来,却总觉得气氛不和,那样物什,若能在极美的氤氲氛围中赠出,是再好不过·若凰兮瞧了高兴,再添场□□,就更完美了··沈炼心中算计着日期,又冥思苦想着近来能赶巧遇上什么节。
上次,他和凰兮在人间过了乞巧,又在瑶台过了中秋,再过些时日,便是重阳了··这虽也是个节日,但却没什么有趣的寓意,是而沈炼也从未放在心上,可忽又想起年初的时候,诡姬还对自己说,又有机会,定要去若潭赏菊。
重阳节在九月初九,谐音“久久”,本是为了希冀家中老人长辈长寿·可此番沈炼却盼着他同凰兮也能长久,此番重阳的意,大抵也和··沈炼也曾问过自己,为何总是想带着凰兮到人间界去。
后来,他终于弄明白,或许他只是想安静平凡的和凰兮在一起·没有鬼族,没有羽族,没有身为族王的枷锁和拘束,脱离了九天和九幽,到另一个地界去,从韶华到白首,也未尝不是一种极富情深的渴求。
因此,他垂着眸,情深对凰兮道:“我想你在重阳的时候,和我一起到若潭去·”·凰兮微微一怔,道:“为何是若潭”·沈炼道:“天下皆知若潭有好菊,虽本不是模样如何妖娆华贵的花,但漫山遍野的一片,也是极好景致。”
·景致极好,若在能以天为盖地为庐,和着花香,听着水色,添些□□……·沈炼舔了舔自己的唇··只是这么大抵一想,心中便似有猛兽要冲出来似的。
凰兮点点头,半分犹豫也没有的便应了他·或许连凰兮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沈炼,已再没说过一句拒绝的话··此刻,寝宫之中,烛光微暖,熹微朦胧。
两个人比肩在榻上躺着,隔着不过寸远,还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微热·谁都不曾入眠,却都闭着眼睛静静躺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岁月静好··又何尝,不是种终极的幸福呢。
?·☆、第五十一章 若潭菊色·?第五十一章若潭菊色·重阳那一天,沈炼早早便起了身,心中几分澎湃,如同前些日他和凰兮共赴七夕似的·虽同样开怀,可心中情愫已有不同。
他也不知,凰兮和他,是什么时候渐行渐近,最终走到一处的·此刻再回想,两人的情分,不过源自于当年洞庭琅琊的一眼巧合,却似乎是命中注定似的,相遇后便逐渐交融着,直到再也离不开谁,区分不开了。
因是重阳,平日喜着玄色的沈炼特地穿了件明艳些的长衫·底色虽也是玄黑,却布着繁复花纹·那细密纹路都是金丝绣的,远远望过去,真似是大好的明花在身上开了一朵又一朵。
衬着纤长身姿,别样风儒雅致··面对凰兮,他永远只想展现最好的··他希望凰兮眼中的他也是最好的,能定格在最美的一瞬上,含着情分,千万年后也不会褪色。
沧海桑田间,化为一种永恒··出门前,他还特意让俾人寻了个镶珠缀玉的锦盒,将自己要赠与凰兮的那件物什放进去,贴在心口小心收着··做完这一切,他又不禁偷笑。
若是先王先后还在,瞧见自己竟将那物什送了人,还不知会是怎样嗔怒呢··若真有那一幕,他定会对他们说··他现下活得很好··因为,那个值得他用生命守护的人,已经出现了。
那份情,已经镂刻到骨子中去·在情爱之外,更像是一种使命,镌刻在魂魄里,生生世世也不会脱离··他和凰兮怕都不会有来世,便只能珍视着这一世。
他只盼着,能拥有着最好的对方,能让对方拥有着最好的自己··沈炼到达凤王殿时,凰兮也已穿戴妥当·似是不言而喻似的,也身着一袭用金丝绣着菊纹的长衣。
那衣衫是如玉的雪色,而穿着它的人却更是白,纤纤常在那儿,映着日光,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如珠似玉··沈炼瞧见,几乎立时便要按捺不住,变身猛兽扑上去。
然而,他毕竟还要顾及着旁人·此刻不过午膳的时候,宫中的俾人正在一旁服侍着·虽里里外外用不着自己动手,可身侧总有眼睛盯着,只觉得拘束,半分也不自在。
凰兮瞧见沈炼不动碗筷,抬头问了句:“怎么了”·沈炼只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在府中的时候,从不留旁人在一旁侍候的·你这里阵仗这么大,倒让我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凰兮垂着头,饮了口清茶··他也从不让人这般服侍的,自许久以来能近身的,也不过流苏流光两个·今儿不知怎的,早早知晓沈炼要来,竟摆开阵仗了。
不过是顿午膳罢了,却早早吩咐下去准备着,生怕哪里不好··凰兮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变的拘谨了,不知顺遂着什么,只是再不如以前灵活自由··他挥手吩咐了一声,周围的宫人便都退下了,寝殿之内,只余他们两个。
这一瞬,两个人都觉得此番静谧的气氛比适才要通透的多·似乎他们的地界里,只留得下彼此,再容不得旁人了··凰兮抬头,对寝殿道:“你不喜欢人侍候,倒喜欢自己动手。”
沈炼只笑:“凡事,我都只爱亲力亲为·”他垂头,端起那碗清淡的碧玉粳米粥:“更何况,又不是没有侍候你的人·”·凰兮故作不解,笑道:“在哪儿呢”·沈炼只望着他,道:“我侍候你。”
说罢,他低下头,用玉勺搅动着那翡色与玉白交融的清粥·氤氲的雾气微微喧腾起来,最终消散在空气里··沈炼舀了一勺,向凰兮唇边递去,道:“张口,我喂你。”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凰兮不说话,也不张口,蓦然侧了脸,面颊上刹那升起几抹微红·过了许久,再一回头,沈炼的手扔在那儿举着,似乎不由拒绝似的。
他无法,也只能凑过去,张口咽了··平白过了这么久,那勺粥早就泛凉了·可融在舌尖上,不仅暖融融的,还甜得很,融了蜜似的··沈炼瞧着他,又是笑:“还要吗”·凰兮只摇摇头:“不要了。”
再这么喂下去,怕是到了凌晨,这午膳也用不完··一番浓情蜜意中,两人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寒暄谈笑间用过了午膳·下午日头正热的时候,两人驾了祥云下了九天,到若潭中去。
驾云下界的时候,两人仍比肩,不曾分离··便是谁也没说一句话,却也靠的极紧·似乎天地之间,再无任何人和事,能让他们分开一点点··还未落到地上,两人便隔得老远,瞧见那若潭菊色。
若潭是一片连着水的平原,并非市井,鲜有人烟·在这片平原上,大片大片的秋菊正盛开着,远远望去,满目皆是惹眼的明黄·可那明黄瞧着却又暖融的紧,富贵的紧。
衬着秋风和水色,携着淡香带来几分柔和··那望不到边的一片,宛若金丝制成的毯,可恐怕九天织女也没有这等巧夺天工的手艺·此刻两人看着,皆是惊叹。
如今,已是人间的深秋··微风稍凉,却有几分甜香,不知是哪里的麦穗正熟·两人面对站着,一时无话,似乎自身都已融到这景中··彼此沉默站着,下一瞬,沈炼扑在凰兮身上,两人翻滚着拥抱在这明黄的花毯中,一玄一白的身影彼此交融。
沈炼不善言辞,千千万万的词句也道不出心语,倒不如动作来的快·事发突然,凰兮却也不拒绝,连半分挣扎也没有·似乎早已等着备着,只盼着瞬间对视时,两人心意相通了。
苍茫花海中,两人抱着吻着,不知过了多久,都已夕阳了·明红的辉光落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映的花也红,妖冶的如血似的··是,那分红,就是妖的似血。
明红妖冶间,那份情意似乎更浓了·两个人在花丛中不断移着,不知摧残了多少花朵·到最后,花海都已遮不住了,只看见两个赤条条的身影明明灭灭··这份情,这份爱,夹杂着残忍和侵略。
直到天荒地老,也盼着不会完结·?·☆、第五十二章 鬼帝骨簪·?鬼王婚书第五十二章鬼帝骨簪·月华初上,深秋的月色泛着微白的光芒·簌簌洒落下来,落在花海上,一时间,花影彷徨,月落成霜。
凰兮隐在花丛中,匆匆整理好穿戴,便又走到沈炼身侧坐着·一望无际的平原花海上,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苍茫天地间,似乎再没了万物,彼此面对着,便已是一切了。
每每□□终了后,凰兮总会垂着头,不敢去瞧沈炼·便是坐得近,却也不让他再碰了·似乎在那迷乱的放纵后,对自己的为君不尊尚有几分歉疚·气氛微妙着,一时彼此沉默。
沈炼侧眸去瞧他,似乎已然习惯了·也不去逼迫,毕竟凰兮原本性子冰冷,愿意委身于他,已是极为难得·他不知自己上辈子是否积攒了拯救天地的福禄,此世方能拥有着那样好的人。
每度和凰兮同处,他都盼着,若此刻时间凝结便好了·可再过些日子,他又会发现,每次相聚时都会更欢愉些,更幸福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更近些,热度又更灼灼些。
渐渐地,他都难以想象,自己会幸福缥缈到什么程度··此刻,若潭花海上,两人贴身坐着·下有菊海,上有月色,和着深秋微凉萧瑟的夜风,简直美妙极了。
沈炼不去和凰兮搭话,他知晓每度这个关头凰兮总要缓上一会儿,便也不去扰他,只抬头瞧着明月··不知是否与心境有关,今晚的月色,瞧着也格外透澈··沈炼正抬着头,忽然觉得肩上一重。
凰兮不知何时已靠过来,倚在他肩上·他低头去瞧凰兮时,凰兮也抬头看他,四目正对间,皆是相视一笑··沈炼低着头,觉得心弦微动··他不知在心里感叹了多少次,可每每还是叹着。
凰兮真美··美,却不落凡俗·那分空灵的容色超脱了万物,带着几缕微凉镌刻在自己心头上·自此过后,自己心中,便再容不下旁人··沈炼俯下身,轻啄着凰兮的额头,道:“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凰兮瞧着他,月华就在瞳子深处跃动着:“节礼”·沈炼点点头,笑道:“算是吧·”·既然赶着重阳,那便算是节礼。
可在九幽,这可是十城难换的东西·虽说不上是多么有价值,但它的来源和寓意,便是金山银山也比不上,六界之中,也再没第二个··或许,凰兮不会深知这东西的含义。
可沈炼自己知道就成··沈炼垂着头,动作缓慢,故作神秘,凰兮凝望着他,面上带着几分好奇,只在那瞧着,也不催促··那东西,被妥帖放在一只镶金缀玉的锦盒里。
凰兮一瞧见那锦盒,便猜着那物什定是华贵·若只是个寻常玩意儿,那他可要买椟还珠··却不想,锦盒一开,里面躺着的,却是一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簪子。
那簪子是一种极难形容的白,并非石,似乎也不是玉,是混杂着几分阴凉却柔润的白色·整支簪上,半点花纹、半分坠饰也没有·若勉强说是素雅,都是太抬高它。
毕竟,那簪子瞧上去,和随手而成的最廉价的木簪石簪,根本没什么分别·而让那锦盒衬了,更是黯然失色··凰兮瞧见那簪子,说不上是失望,多少也有几分惊愕。
第一个念头,自是觉得在意料之外的·可隐约又觉得,沈炼既精心准备着,怕非凡物,且得看看那物什是什么·说不定……会是沈炼自己做的若是那样,于他而言,自是举世无双,千金不换的。
他又哪里想得到,这朴素无华的簪子,会是九幽至宝,鬼帝骨呢·是,鬼帝骨··既然都唤作这个名字了,那来源,自是与鬼帝有关了··鬼帝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与天帝同生的远古上神,若说的落俗些,该算是九幽的祖先了。
那时,天地混沌,突生六界·与此同时诞生的,还有各司六界的神·那时,九幽的神,便是鬼帝了·也是因为有他,九幽才能从一个阴暗的荒芜地界,变成现在这般诡秘却繁华。
鬼帝司战,是个极其威风的人·到后来六界相争,唯有他和天帝能与魔君抗衡·却不想,最后这等英雄,会败在个女人手上··那个女人的身份,便是后来历代鬼君也知晓的并不真切,只知原本是个天女,却与鬼帝一见倾心,相守一生。
到后来,魔君寻了空子,将那天女掳走,鬼帝为了他,甚至孤身犯险,终被魔君斩下右手··然而,这一切牺牲对于有情人而言,也不过是一种值得·鬼帝在宫中休养痊愈后,甚至亲自用断臂的骨做成了簪,别在爱人发上,以表自己对其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后来天女早逝,鬼帝战死,那骨簪却随着岁月漂泊流传下来,成了历代鬼王迎娶鬼后时必不可少的信物··那簪本无名,因其来源,众人皆唤鬼帝骨··现下,似乎已成了规矩。
鬼王迎娶鬼后时,必须要用鬼帝骨,沾取心头血,在鬼后腕上写下婚书·此步若是不成,便算不得明媒正娶·没有鬼帝骨的鬼后,在众人眼中只是个傀儡,地位也极其微妙诡异。
鬼帝骨,是一件至宝,一件信物··如今,沈炼却将他送给了凰兮··鬼帝骨在凰兮身上,沈炼便再娶不得旁人··虽瞧着并不华美,可却代表着永生永世不会褪色的一份承诺,和承载着整个九幽鬼界的一份心意。
沈炼将这簪子别再凰兮发上,骨簪来源,却不曾告诉他··他并不需要凰兮知晓太多,知道自己都为他付出了什么··他只需要自己懂,此番,他也只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
因为,从今往后,九幽鬼后的人选,只会是凰兮一个·若是碍着身份或别的什么不能婚娶,那鬼后的位置便一直空着··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有机会将那簪子取下,划进胸膛里融上自己的血,为凰兮写下那婚书的。
而现在……·他只需要自己明白,自己必须要对凰兮更好、更好,便足够了··月华落处,两人紧紧相拥着,深深一吻·穿了不久的衣饰再度成了累赘,明黄华贵的花海再度成了遮掩。
没入花丛时,沈炼也只是笑··再这样来几番,这花海都要让他们糟践光了·?·☆、第五十三章 孤女阿离·?鬼王婚书第五十三章孤女阿离·两人本想在花海中过夜,却不想子时刚过,若潭却开始落雨。
两人不愿就此分离,便只得到了旁侧若城··若城是个小城,城中无大富大贵,简朴的百姓们靠着水边鱼米为生·城中自然也不必长安繁华,连间客栈也没有。
遇到了打更的人一番打听方才得知,此时只有城东有一家驿馆或许还待客··雨愈下愈急,两人只能贴着墙根向城东走·好在适才有个好心的婆婆送了把伞给他们,二人倒也不曾太过急躁。
肩并着肩举着大花油纸伞在夜雨中漫步,也别有一番风趣··走出条小巷,沈炼正低头和凰兮说着话,一侧眸之间,偶然瞥见一旁有人··那是个娇小的身影,在雨夜之中模糊明灭着。
身上似乎披着玄衣,便更瞧不太清了·沈炼也不知怎的,一时竟似是被什么吸引了似的侧过身去端详着·他一停,身侧凰兮自然也停了步子,顺着他的目光向角落看。
那里果真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是个孩童·深秋夜雨中不过披着件单衣,正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着·虽瞧不真切,却也总觉得可怜得很··莫非,是哪家的孤儿吗·沈炼一皱眉,只觉得蹊跷。
若城民风淳朴,便是孩童不幸死了爹娘,也总是会有人救济的·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也不在少数,怎会有这么个可怜的孩子流落街头,却没人过问呢··似乎瞧着沈炼在意,凰兮也轻声道:“那儿似乎有个人,怎么,要过去看看吗。”
沈炼本可以说不··他是鬼君,虽喜欢人间烟火,可却不是那般善心泛滥的人·不过是个凡人,死了便死了,到底是个毫无瓜葛的人,他也不会在乎。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那个瑟瑟发抖蜷在一起的身躯,似乎有什么吸引他的力量似的·先是抓住了他的目光,此刻又似要带动他的脚步··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一种命中注定。
不如他遇见凰兮时那般强烈,可却在心里掀着波澜,让他无法忽视··于是,沈炼牵着凰兮的手,一步步向那黑影走去··待走近了些,沈炼还瞧见些旁的东西。
他看到,此刻那黑影旁侧,正盘附着小鬼,怕是附近无常派来侦查的,正等着那人咽气,好回禀无常收了那亡魂呢··沈炼瞧着那人阳寿,虽并不长久,但此刻也不到该尽的时候。
若是自己不帮,那人今晚就会死··但是……·他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其妙的,就是一种形容不出的在乎··于是,他蹲下身,掀开那人披在身上的玄衣。
没了玄衣,夜雨便直落在那人身上,人影一时间蜷的更紧·借着灯火,沈炼隐约能瞧见那是个女童,瞧着不过十二三岁大,面色虽苍白,却生的粉雕玉琢的,灵秀的紧。
一双桃花眼,眼梢微挑着,若长成了,不知是个如何魅惑的美人··若这样死了,到可惜了··沈炼还没说什么,那女童瞧了他一眼,立时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向旁侧跑,却撞进了凰兮怀里,一时摔在地上。
凰兮不喜他人触碰,让那女童一撞,本该不悦的·可事发突然,倒也没顾得上,只觉得惊愕·他瞧着那女童可怜,蹲下身子将那小人儿扶起来,望向沈炼问了句:“这又是怎么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沈炼耸耸肩,模样极其无辜:“我又去哪里知道·”·无论如何,现下那女童是不能在甩开了·外面又下着雨,凰兮和沈炼只能将那女童带到驿馆去。
一路上,无论沈炼如何逗弄,那女童只同凰兮说话··她告诉凰兮,她叫阿离··其余的,再怎么问,也不说了·也不知是不晓得,还是吓忘了··阿离衣衫褴褛,不挡风寒,又让夜雨淋的透湿,进了驿馆便缩在被窝里,谁拽也不出来,瑟瑟发抖含着眼泪的模样梨花带雨,几分娇憨惹人怜的样子。
好在驿馆主人有个十三岁的女儿,便给了阿离一套旧衣服·不过是粗劣的麻布长裙,阿离穿上却漂亮极了,烛光一映,脸颊也粉扑扑的··喝了热粥,阿离攥着凰兮的衣角便睡了。
等她睡熟了沈炼才敢进来,不知为何,阿离喜欢凰兮,却极怕沈炼,瞧见他就跟见了阎王似的·沈炼大惑不解,凰兮却觉得,可能孩童灵秀,沈炼身上阴气太重了··此刻,沈炼坐在床侧,端详着那粉扑扑的小人儿。
阿离的模样不似是穷人家孩子,生的珠圆玉润·瞧着命数虽不长寿,但却是个福禄之人·不知何故落魄至此,险些丧命街头··不过,能与凰兮一起捡到她,也是缘分。
沈炼慵懒斜躺着,三人一同在榻上,瞧着似是一家·此刻凰兮闭眸休息着,身侧阿离攥着他衣角不撒手,这一幕幕让沈炼瞧了,总觉得意味深厚··他本想天明了将阿离托付在哪儿,可心中总有几分不舍。
他日后会同凰兮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自是不可能有后裔了·便是抱养,若抱个男孩,日后总免不得战场厮杀甚么的,倒危险得很·若他和凰兮能有个小女儿,乖巧体贴温顺可爱,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阿离却似是很怕他·也对,阿离毕竟是凡人,身上阳气重,九幽地府怕是待不得··若是凰兮愿意将她带上九天……·沈炼沉思了片刻,探过身子去摸凰兮的手,道:“我瞧她也可怜的紧,不如你带回九天收成个童子吧。
瞧她也很喜欢你,也是乖顺灵巧的,不也很好吗她能感觉到我阴气,必有灵根啊·”·凰兮一皱眉,本想拒绝,刚刚起了身,却觉得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一回头,阿离还紧紧攥着他衣角,怎么也不肯放··他忽然想起,昔日一同和凤毓在先王先后身边嬉闹时,凤毓若闹得累了,睡时也总会攥着先后的衣角,怎么也不愿松。
时光重叠繁复的巧合给他的触动,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拒绝··罢了,左右不过是个童子,若有仙缘灵根,或许也是能成灵成仙,常伴左右,若是不能,也不枉她到这世间走一遭。
?·☆、第五十四章 重重阴谋·?鬼王婚书第五十四章重重阴谋·口上虽应了,凰兮却不喜欢有人在身侧留着·平日在凤王殿,便是流光流苏也是只能守在殿外的·莫名出现个阿离,似是个小包袱,虽也不吵闹,却总觉得有些累赘。
是以,一回到九天,凰兮就将阿离推给了流光流苏照顾着·吩咐了要锦衣玉食不得委屈,却半分也不亲近··阿离也不去缠他,平日就在殿里头四处玩闹,离凰兮寝宫远远的。
在她眼中,金楼玉树,阆苑仙葩,自是比那冷情的男子要有趣的多·一个人若待得无聊,便去找流苏流光一同戏耍··过了几日,阿离已全然习惯了九天的日子。
而凰兮却对她一如往常的视而不见,权当殿里头没有这个人··然而,他却发现,阿离愈来愈频繁的在他身侧偷偷出现着··他待在寝宫看书的时候,阿离会在窗下偷偷看着。
他在花苑中散步的时候,阿离会在身后悄悄跟着·他和沈炼在亭中饮酒的时候,阿离也会静静躲在附近,便是她怕沈炼,却也总忍不住探出头来瞧··每每凰兮瞧见她,总觉得能从这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童身上瞧见落寞,那种隐晦在深处的孤寂,就似是自己小时总是不睬凤毓似的。
后来还是凤毓死缠烂打一直追着,他这个做王兄的,方才和自己的妹妹越发亲密和熟络··若放在以前,凰兮便是知道,定也不会做什么·他极讨厌与人交情,便是旁人送上门的好意,也总不屑于接纳。
可自从他满心接受了沈炼,那扇门,似乎就被打开了··阿离似乎很喜欢他,那在暗处投来的炽热的目光,总是让他不能忽视·更何况,他总能从那孩子身上,瞧见昔日凤毓的影子。
沈炼很喜欢这个孩子··他将阿离带上九天,本是望她不再受苦·可若一直这样孤寂冷落,未免也有几分可怜··因此,那日晚膳时,凰兮瞥见了窗外躲藏着的人影,对着一旁服侍的流苏道:“再备一副碗筷,让阿离进来。”
凰兮的这一句话,似乎让阿离得了圣旨·自此过后,便日夜缠在凰兮身侧,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死缠烂打许久才肯分开··凰兮被她缠的烦,可他不常训斥旁人,渐渐习惯后,更说不出一句狠话。
只得由着阿离在左右,对她的存在也不再忽视··风平浪静又几分烦躁无奈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继续着··渐渐的,凤王殿上下俾人都知晓阿离受宠,对于阿离,无论在何处出现都已习以为然,更不会注意她在做什么。
便是她在凰兮熟睡时站在他床边,流光流苏以及巡查的守卫军们也只是视若不见··后来偶然一夜,天落大雨,花苑中棠花落了满地·因来日清晨还有与长老们的商议,流光流苏带着几个俾人在夜里静静收拾着。
回去仓库取花铲的路上,流光路过凰兮寝宫··软榻上,凰兮正闭眸沉睡着·而在床侧,阿离身着一身红衣,背对着窗口站着,微低着头,正不知以怎样的目光望着床上那人。
流光不曾在意,只当是阿离怕了夜雨,故才偷偷跑到凰兮寝宫来··他又如何知道,此刻阿离低着头,目光深然玩味地望着凰兮,面上浮着淡淡的笑,瞳孔深处的颜色,是比鲜血还要深上几分的极鬼魅的猩红。
与此同时,鬼王府··明明已是凌晨,沈炼寝宫中的灯却亮着·近来黄泉又出现了几桩麻烦事,加上前些日子他与凰兮纠缠,有些要批阅的本就耽搁了·这几日他好容易得空,不想书案上一下堆满了,便不得不忙碌起来。
沈炼不喜笔墨,那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一日,早觉得头昏脑涨了·可若这些东西不处理完,他便不得空去九天看阿离和凰兮了·人都道近来鬼王变得勤政,连狼王送来的酒宴请柬都推了,日日在宫中处理政事。
旁人又哪里知道,他难得勤奋,是等着留出空子去好生放纵一番呢··待等在最后一封奏折上落了朱批,已是翌日清晨·沈炼拖着身子,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酒,心里盘算着该带凰兮到何处去游玩。
他虽喜欢阿离,可有些事,只需要他和凰兮两人便足够了,再带着旁的任何都是累赘,想必凰兮也不会喜欢好容易出游一次还带个小包袱的··想到阿离,沈炼又忽然想起了一桩事。
初见阿离的时候,他不曾瞧过生死簿,只能用天生的鬼目隐约瞧见阿离的寿数和福禄,只看个大概罢了,并不明晰,却也知道阿离寿数不足·若放任下去,怕是阿离活不过双十,便会香消玉殒。
他得去生死簿上好好瞧瞧,阿离身死,是否是因为什么本可以躲过的劫·若是不能躲的,他也该想想法子,如何给那个小丫头添些寿数和福禄··虽只是凡人出身,可如今,也算是个熟络的人,又是个顶可爱的丫头。
若有朝一日离世,左右也是个难过的事情··沈炼吩咐下去,不过一会儿,判官便携着生死簿进了门来,恭敬守在一旁,任由沈炼查阅··凰兮将阿离带回九天几日后,沈炼去过那儿,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知道阿离原本姓洛,是棉城人。
是因为家道中落受人追杀才流离若城的,生辰是华宇七年八月十五·有了这些讯息,他查阅时便也更容易了··谁知,他来回翻了几遍,却不曾瞧见有洛离这个人。
按理说洛家在棉城该是个大户,可棉城之中,一个姓洛的人也没有,据说那地界早些年间是出过英雄的,棉城百姓为了纪念瞻仰,大都从了那英雄的姓,改姓慕了·因此也有许多人,将棉城唤为慕家城。
判官无涯站在那儿,瞧着沈炼眉宇愈锁愈紧,似是满面疑惑,连忙问了句:“王上,可有什么不妥吗”·沈炼抬起头道:“我想看一个人的命数,她叫洛离,出身棉城,后一路流离南下到若城去了。
可瞧了几遍,却不曾寻到这个人·”·无涯垂着眸,思索了一会儿,随即道:“王上也不用找了,这本生死簿上,自是寻不到她的·”·沈炼剑眉一挑,道:“为何”·无涯答道:“我呈给王上的那本生死簿,是生册,是记载如今尚且在世的人的。”
沈炼一怔,不解其意,只问:“所以”·“所以,王上在生册上怎么可能寻到洛离的命数呢·”无涯静静道。
“凡女洛离,棉城生人,三个月前便已死了,距她去投胎,都已过了许久了·”?·☆、第五十五章 阶下之囚·?鬼王婚书第五十五章阶下之囚·凰兮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中混沌的厉害。
他环顾四周,发觉周遭一片黑暗死寂·瞧不见日色,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隐约觉得,自己被囚禁在一间密室之中·空气微凉,潮露浓重,然而他却不知此处是哪儿。
也不知是谁,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突破凤王殿重重看守,甚至都不曾惊醒他,将他带到这儿来··然而,转念的疑惑之后,他只觉得深深不安··他本就很怕黑暗的地方,更何况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界里。
他想站起身去摸索,但双腕双足都被铁链锁着·他完全被困在原地,半步也迈不出去,更别提逃脱了··是谁有那滔天本事和狼子野心,将他掳掠至此又劫他到这儿做什么呢。
凰兮垂着头思索的时候,密室的门忽然开了·刺眼的光芒直刺进来,一时晃痛了他的眼·刹那间他一蜷缩,头也垂的更低了·过了许久,方才适应了光芒,看清了来者。
·那是个身着玄衣的陌生男人··那男人模样十分俊朗,落下光影时,眉眼如刀锋般凛冽分明·一双浓黑的瞳子宛若黑曜般深邃,暗的半分流光也没有,似是凌晨的夜色一般。
他走到凰兮身边,静静蹲下身子,手中拿着只白瓷小碗,碗中是清水·他抬起手,将瓷碗送到凰兮唇边··凰兮微一冷笑,只侧过脸去:“不如直言,又何必故作善心装好人。”
那男人听着他奚落,却也不恼火,只静静道:“他还要留着你,你不能死了·若你识时务,过得也能舒服些·”·凰兮却不理睬,依旧不用正眼看那人。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那男人放弃了,只将瓷碗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凰兮不说话,只用余光打量着,不过一瞬的工夫,竟隐约瞧见那男人腕上有微红的灼痕。
再一静心体会,只觉得那男人身上的阴寒之气也熟悉的很,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忽然想起,七夕之夜,他回到九天,在云海边缘上,曾被一个影族袭击了。
到后来,他有心问沈冽,却知晓九幽也出了事·到后来,又赶上蟠桃会,他和沈炼的关系又变化的让他几乎缓不过神来·这桩事,便也再没提起过··莫非,这人便是那夜袭击他并打伤诡姬的人·看来,那档子事,并没完结。
如今看来,情形反而更加恶劣·若是将一路遇到的险情和麻烦串联起来,说不定,都与他脱不了干系··那男人站起身,想要关门出去·凰兮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平白等着无用,只能再想着去套些话。
于是,他抬起头,静静说了句:“七夕一别,当真许久不见了·”·玄衣男子身形一凝,沉默着回过身来··是,这人不是尘胤,又是谁呢··尘胤不曾说话,凰兮却不愿轻易放他走,只得又问了句:“你此番掳我到这,又是为了什么我倒不知你是这等有通天之力的人,竟然谁都不曾惊动,便把我带到这儿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尘胤瞧着他清冷中带着恼怒的样子,轻轻笑了,戏谑回了句:“或许,我并不用自己出手,自有人帮我呢·”·凰兮又问了句:“凤王殿中,有你的细作”·尘胤不说话,只玩味一笑。
凰兮垂着眸,思忖了一会儿,细细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一桩桩事·未准那些祸事,都能寻到根源了··若真是此人所为,那可是心机深沉,阴谋重重··或许算计的,还不只是他羽族呢。
两人面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凰兮又开了口,道:“不只是那夜袭击我,想必在此之后,你还拿了我的东西,去九幽打伤了诡姬·至于先前冥界的事,若亦与你有关,司狼的所作所为,倒也不难解释。”
尘胤向他走近了几步,笑意更浓了:“为何凤王只说之前的事既然如此,我也有件事要问了·蟠桃会上,你喝下的毒,是怎么解的呢”他蹲下身,把弄着凰兮的衣带:“又是否,和鬼王有关呢”·凰兮抬起头,一时语塞,脸色也煞白了。
尘胤瞧着他模样,冷然一笑道:“我无心为难你,我们此番的目标,也无关你们羽族,只针对九幽罢了·”·凰兮一怔,抬起头道:“你要算计沈炼”·尘胤沉默一会,既不说是,也不摇头,凝视了凰兮许久方道:“凤族与鬼族,本都与此事有所瓜葛。
不过说到核心,充当其冲,还要是鬼族了·”·凰兮冷笑道:“你是影族,本也该是九幽中人,难不成你要背叛你们自己的族王吗”·“你可不要误会,我的主子,从来都不是沈炼。”
尘胤垂着头,轻声道·“更何况,谁又告诉你,我是鬼族呢”·听着那份云淡风轻,凰兮更是疑惑··他本以为,以影族说事,便是再如何冷血的人,听到自己的本族被提及,也该有所动摇的。
可尘胤却冷漠的很,浓黑的瞳子中,半分闪动也没有,似乎影族与他毫无瓜葛,不过是半分情分也无的陌生族群罢了··可他若非影族,又怎会掌握如影随形的功夫·策划了这一切的人,究竟出身自哪,又在算计些什么呢。
沈炼闯进凤王殿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要疯了·刚进宫门,抓了个俾人便问凰兮在哪儿,语气之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暴躁和癫狂··那俾人被他一吓,也一时惊了,怔了许久才回道:“尊上别急,此番还早,王上怕还在寝殿休息呢。”
沈炼也不听那人说完话,一阵风似的冲到寝殿去,在推开门的一瞬,他的手轻轻颤抖着,心中思绪杂乱,扰的他疯魔一般··此刻,晨光熹微,朝露正重。
金丝雀儿在菩提枝头轻吟着,一切都太过寻常,瞧不出半分诡异··然而,偌大的寝殿中,空无一人··软榻上的绒毯也正乱着,丝绒的褥上,隐约还能瞧见有人睡过的折痕。
沈炼瞧了一眼,半个字也没说,只顺着墙壁,跪坐到地上··他还是来晚了··凰兮,究竟到哪里去了··那本该死了的洛离,又是谁呢·?·☆、第五十六章 星火消隐·?鬼王婚书第五十六章星火消隐·凰兮和阿离凭空消失在凤王殿,无人瞧见有生人进来,也无人瞧见有人挟持了他们出去。
寝宫大门一闭,两人似是凭空消失、化为烟尘了一般··此刻,沈炼在花厅中坐着,身侧流光流苏皆在那里瑟瑟发抖·他们虽无直接的罪名,可身为族王最近身的俾人,竟将王也看丢了。
待这件事传到各族长老耳中去,不治他们的罪才怪··此刻的沈炼,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手侧放着一杯清茶,还是适才流苏倒的,竟是放到凉透了也没动。
沈炼锁着眉头,愈发觉得此事不妙··先说阿离·那个女童,根本就不是洛离,洛离在三个月前便已身死,是因染了天花病故的·尸身都已派人掘了出来,虽已枯腐,但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同那日他们在若城瞧见的玉似的小人儿,并无二致。
是有人,借了洛离的面容和名姓··若那人只有这点工夫,沈炼倒也不必如此为难·那日若城街角,他分明瞧见了阿离身侧盘附的小鬼,更从阿离身上瞧见了福禄寿数。
便是幻术为之,未免也太过真切,若不是真正了解鬼族,寻常虚幻根本瞒不过他这双鬼目··那个人恐怕本领超群,道行不浅··或许,还和鬼族有所瓜葛。
·沈炼沉着心思,回想着他遇见凰兮后遭遇的一桩桩险事·从西林山,到七夕节,到蟠桃会,再到凤王殿·每桩事的始作俑者,都同时接触了他和凰兮两人,所犯下的事,也同时牵动着凤族和鬼族。
若非巧合,那来者,怕是他二人共同的仇家··从起初的迷惑司狼让其掳掠羽族,到打伤诡姬挑拨两族关系,再到蟠桃会上试图让凰兮殿前失仪,欲加其死罪……·沈炼沉思着,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两个人··珞蚺,苍术··珞蚺是麟族之王,七夕之夜,便是他在人间界截住沈炼,将沈炼带回麟族·因沈炼不在九幽鬼王府,诡姬的寝宫才被人趁虚而入。
事后沈炼和凰兮虽也疑过他,他珞蚺毕竟是族王,无凭无据,怎好质问··而苍术,是鼠王·蟠桃会上,沈炼明确的瞧见是他给凰兮敬了酒,之后凰兮便中了那诡异春毒。
事后沈炼虽有心质问,可这桩事再提起来,总是徒生尴尬,更何况,仅凭着敬酒,亦不能加以盘问·若是这桩事说出去,让苍术反将一军,问那毒是如何得解,沈炼立时便会语塞无言。
沈炼垂着眸,瞳子深处红光正盛··他明明知道这两个人与凶犯脱不了干系,却碍着身份地位,不能直接质问·若冲动行事反让人告到天帝驾前反将一军,怕是正中了歹人的下怀。
一想到凰兮此番下落不明,沈炼只恐慌焦躁的心都要灼烧起来··若是旁的族王让人掳了,怕是除了寻仇之外无别的什么效用·可凰兮是凤王,身怀重生之力,平日别说旁族,便是神族中一些心怀不轨的,也对凤王之血垂涎欲滴。
这样的凰兮,落在别人手上……·沈炼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好怕,他怕那人会残忍的对待凰兮·会不会不给他吃食,不给他饮水会不会觊觎着凤血精纯之力而残害他的身体会不会因旧日之仇而对他加以刑惩·他的凰兮……·恨不得捧在心尖上,怕被旁人伤害了一点点的凰兮。
曾经,他对自己发过愿,要对凰兮好,要让那个冷情冷性的人开怀起来,在他身侧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可现在,他连凰兮在哪,都不知晓··他甚至不知道,凰兮是不是已经死了。
只要半分提起这个念头,他便浑身上下掀起浓浓寒意,再往深了,更不敢想··他恨着自己无能··可现在,无能也好,无计也罢,他多希望有人能帮帮他。
可是他身侧的友人,不是没那等神力,便是不愿干预九天之事·他甚至不需多问,便知晓结果,左右不过是更无奈罢了··而九天之上,他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神族的人他认识的本就不多,大抵除了月见,也只有寥寥数个……·沈炼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想到月见,他忽然想起个人··星鹤上神··星鹤上神可看透星象,不出宫门一步便可知晓天下事·若他能从星海中瞧见凰兮主星的轨迹和动向,或许便能知晓凰兮的处境和下落。
想到这,沈炼一步便冲出去了·身侧的俾人侍卫皆一时惊了,待回过神来,原地早就没有沈炼的影子··他们面面相觑,彼此沉默··虽不愿承认。
可现在,真的只能指望着这位九幽之王了··沈炼闯入仙台的时候,根本无人敢拦··进了门,他逮了个俾人,问了星鹤此番何处·随后,便愈发风火地向观星台奔去。
等到了观星台的时候,老远便能瞧见星鹤一袭素衣,在台上站着·上空是九天星海,星罗棋布,浩瀚微茫·若平日观瞧着,当是震撼极了··可现下,沈炼根本没有那赏星的闲心。
然而,星鹤毕竟是上神,便是心乱如麻,言语之间,毕竟还要几分恭敬·更何况,此番是在别人地界里求人做事,怎有不低头的道理··所幸星鹤也不是那番高傲拘着虚礼的人,他淡淡瞧了沈炼一眼,道:“我知道你要来问什么。”
沈炼瞧着他,心弦都已绷紧了··星鹤抬起头,望着浩瀚星海,轻声道:“前些日子,我曾和凰兮说过,你和他的星愈靠愈紧,汇为一处,许多福禄险事,都是相通的。
我想,这一路来,你们二人也已共同面对许多祸事了·”·沈炼不说话,只点点头··星鹤看了他一眼,涩然笑道:“沈炼,我帮不了你·”·沈炼不曾想他会这么说,他也不会信,这世上的诸事,还会有星鹤所不知晓的。
更何况,凰兮此番必有大劫,又不是寻常小事,星象上怎会没有彰显··然而,星鹤那神情,绝不是玩笑··沈炼向前走了几步,沉声道:“我知晓天机不可泄露,上神只要告诉我他此刻位置便可以了,若有人追责,沈炼一人承担。”
星鹤瞧着他,神情更是无奈··“我瞧不见他的星了·”星鹤道·“凰兮的星火,已经消隐了,星象,也不在这星海之中了。”
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他,便是已经死了·”?·☆、第五十七章 异度魔族·?第五十七章异度魔族·沈炼听到死,心弦一震,一时间向后退了几步。
星海上,已没有凰兮的星了,是否就代表着……·星鹤瞧着他失魂落魄,沉默片刻,由着沈炼缓了一会儿,方道:“你别多想,瞧不见星象,也未必是死了。”
他仰头望着星海,道:“仙神故去,是因命中劫数,在遇劫之前便会在星象上有所彰显·故去之后,身躯化为飞尘,主星也随之陨落……”·沈炼望着他,一颗心悬在喉口。
星鹤对他笑笑,接着道:“我未瞧见凰兮陨星,说明他命数未绝·他星火消隐,若不是有人施了术法,便是有人将他掳到了六界之外的地方·九天星海可观六界事,可他若不在六界之中,自是观瞧不到。”
沈炼怔了片刻,喃喃问了句:“什么叫……不在六界之中”·世人皆知,自盘古开天辟地后,世分六界··天地万物,又怎会超脱天地之外,不在六界之中·星鹤听他发问,回过身子,问了句:“你是鬼族,又身为九幽之王,不知晓异度魔界的事”·沈炼听见那陌生的名字,思忖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他知晓魔界··却不知何为异度魔界··两者之间,似有不同·不过听星鹤那语气,似乎那异度魔界与鬼族之间曾有瓜葛。
星鹤认为自己该知道,却不想自己真的不晓得··异度魔界和鬼族之间,又有什么牵连呢·茶香袅袅的暖室中,星鹤为沈炼倒了杯清茶,沈炼连忙恭敬地谢过。
星鹤端起茶杯,对沈炼说了句:“我想,先王先后不曾告诉你,也该有他们的缘由的·”·沈炼沉声道:“若不是出了这桩事,他们不想让我知道的,我自会一辈子不知晓,也不会本着好奇之心去探求。
实在是现下事发突然,便是有违规矩,也请上神告诉我有关异度魔界的事·”·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星鹤沉思了片刻,轻轻点点头··他知晓天地万物,知晓诸事因果,自也知晓沈炼对凰兮的情分。
可有时候,他宁愿自己,不去知道那么多·明明知晓了结果,却总要面对众人守口如瓶,实在是异常艰难和痛苦的··可他瞧着沈炼眸中的坚定,似是根本不容拒绝。
他放了茶杯,开口道:“你虽年岁不大,却也应该知晓世分六界后,天帝与鬼帝联手对抗魔君一事·”·沈炼点点头··的确,世分六界后,上有仙神星月,下有妖魔鬼怪,中有飞禽走兽。
各界之首本固守掌控着界内之事,却不想魔界魔君贪心无度,竟妄图合并六界,屠害苍生,让魔主宰天下,自己成为唯一的领主··当时六界之中,以魔界之首的武力最强,据说与其余各界交战了好一阵子,终于被天帝与鬼帝联手击溃。
魔界也被封在神魔井中,隔着结界,不得不安处一隅,再不祸害它界中人··这该是每个人都知晓的事,却不知星鹤又旧事重提做什么··星鹤瞧着他点头,淡然一笑,继续道:“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六界相互征战之前,天地之间曾安然度过了好一阵子。
那时,天帝铸神,女娲造人,妖、魔、鬼各从灵气、戾气、怨气中凝生·实际上,最初的所谓伐魔之战,也已是□□许久之后的事·”·是,那时候六界还各自安宁,和平共处着。
虽偶有天灾,却也同心协力比较面对着·在最初的时候,谁也没有那样大的贪欲·甚至魔君与其余领主也是好友,也是曾有过对酒赋诗的情分的··直到开战之后,才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没了。
沈炼点点头,心头蓦然浮起了几分怅然若失,却又不明星鹤之意,只问:“若他们能长此以往的共处下去,便也好了·只是,上神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可是与凰兮有关吗”·星鹤点点头,道:“你可知,那时天地之间,唯一的规矩是什么吗。”
沈炼不明,自是摇头··星鹤接着道:“那便是,魔族与鬼族,不得通婚·若魔族与鬼族结合,所诞之子,便是异魔,是世间至邪之物·”·魔族,自戾气而生,心狠好战,贪得无厌。
鬼族,自怨气而生,怨天怨地,心怀怅然··若至纯的戾气与至纯的怨气交汇在一起,哪怕只是平白之间,便能融为极强的杀戮之心和恨意··然而,在天帝觉察到那异魔存在非世间之福的时候,第一代魔族与鬼族相通后的产物,已经诞生了。
那便是在□□最初,超脱了六界本族之外的第七个种族,异魔·也便是现下星鹤口中所说的,异度魔族··他非魔,也非鬼,却同时拥有两个族群的本领和劣性。
便是再如何善心的异魔,也会觉得屠戮苍生比安守一隅更为快活,这是天性,再如何引导矫正,也是无法洗去骨子上的本心的··很快,鬼帝也发现,异度魔族的名姓,根本不在生死簿上。
除此之外,他们的命数,也是不被天地左右的·星海之中,也观测不到任何一个异魔的主星··换句话说,异魔寿与天齐,不受天劫地惩,若无意外,他们死不了。
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而魔君与天帝、鬼帝,也是因为对待异魔的方法和态度迥异,才掀起了□□之初的伐魔之争的··到最后,魔君落败,魔界也被封印。
而那些新生的异魔,却再没了下落·众人都知晓他们的存在,却巡查不到,消灭不了··谁也不知,这世上的异魔共有几个,也不知这些至邪的东西,是否还暗自悄悄繁衍着。
异度魔界就是吊在六界头上的一把刀,不知潜伏在那,不知何时伺机而出,六界寻不到他们踪迹,只觉得危机四伏··沈炼听完,沉默许久,又问了最后一句:“此事,若真是异度魔界所为,又为何针对凤族,为何针对鬼族”·星鹤站起身,只道:“针对凤族,是因为当时将异魔的存在上禀天帝的,便是还身为凡鸟的凤族。
在征战之后,凤族也多少是因为禀报有功,并上傲然战绩,方能飞升九天,成为百鸟之首·”·沈炼点点头··“至于鬼族……对异魔来说,他们也有半分血统来自鬼族,便是再远,也是个旁系血亲,三辈带故。”
星鹤轻声道·“然而,九幽鬼族,却在战事之中,抛弃他们,讨伐他们,追杀他们·”·他们,又怎能不恨·?·☆、第五十八章 遁术仙符·?鬼王婚书第五十八章 遁术仙符·沈炼听完这一切,低头沉默了许久。
和异度魔界这一遭,怕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劫,其中因由,皆是千万年前造下的孽·然而,有因必有果,这一切事由,现下终须偿还··星鹤微抬着头,面上含笑瞧着他:“我知晓你的心思,你当下之急,怕也不是铲除异魔,而是救出凰兮吧”·沈炼何须隐瞒,只点点头。
异度魔界的阴谋他不在意,对他鬼界又如何他也不在意·他只希望能够找到凰兮,能亲眼瞧见他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否则,一刻一瞬,他都不得安宁。
星鹤望着他,继续道:“你孤身一人,不宜孤身犯险·若是能寻到通向异度魔界的入口在何处,或许还可以集结凤族与鬼族兵马一举进攻·到那时,或许还有些胜算。”
沈炼却道:“可这千万年来,天帝不曾派遣天兵前去剿灭,不也是因为寻不到异魔的行踪”·星鹤也不避讳,只点点头:“正是。
若天帝能寻到他们踪迹,早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只可惜,他不能·”·沈炼仔细听着··星鹤接着道:“那些异魔,藏匿的非常隐蔽,千万年来虽也偶有骚动,却不过转瞬涟漪。
曾有仙神提出,异度魔界在人间有个入口,不过施了结界遮掩着,只是从没人能寻到那结界·”·沈炼慢慢蹙起了眉··他并不懂结界,他虽喜爱兵刃,却也不过是单纯爱着那些凛冽的锋锐刀剑。
结界术法什么的,太过复杂,他不曾研究过,也不如何懂··他对结界的了解,远没有凰兮懂的那般透彻··他不知道,那些异度魔界的歹人为什么要掳走凰兮。
不过,若鬼族是异魔更大的目标,那些人该也不会放过他的··若能将凰兮救出,让凰兮真切的观瞧那结界设处,或许,便能击破·这样一来,也便能集结军队,大举进攻了。
沈炼正想着,星鹤饮尽了杯中茶,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浅笑道:“我府中有件东西,或许对你是有用的·”·沈炼一怔,不知是什么奇珍异宝,只道:“那晚辈先谢过神君了。”
星鹤摆摆手,接着道:“那是张遁术仙符,力道虽不比土灵珠,但极合天神之体·若是用了,该是能从结界内脱出的·若有人能将那符贴在凰兮身上,念了符咒,若无意外,凰兮改回遁至到结界设处。”
沈炼点点头··现在,只差有一个人去给凰兮那张符··若凰兮能逃出去,能被传送至异度魔界入口,若是他能瞧去端倪一举击破,那便是给千军万马铺了道路。
若是不能,他也对结界内部大抵知晓些东西,也能回来集结援军··他希望,凰兮只是那些异魔手上的饵·不会被伤害,只是用来钓更大的鱼的··若那大鱼是自己,那便最好不过。
许久不曾回九幽,诡姬又沉睡,没有人掌管着·沈炼得了仙符,便下界回到九幽去··此刻,他心弦全然紧绷着,片刻也不得放松·毕竟,敌暗我明,异魔手上又有凰兮,他现在已是下风了。
沈炼走后,星鹤又在房中饮了几杯茶,随后披了件衣服,独自一人走到观星台上··微抬起头,便能瞧见漫天星火·每颗瞧着不打眼的星子,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宿命。
因旦夕祸福,每日都闪动变化着··凰兮的星子没有了,可沈炼的主星,还在那儿挂着··比起前些日子,沈炼的星火颜色,似乎黯了许多·星子边上还有三抹红光,似是三颗血红的朱砂痣。
“泪阳星象……”星鹤抬着头,口中喃喃着·“实在是,大凶之兆啊·”·沈炼回到鬼王府的时候,刚过午时·然而九幽之中却静谧昏暗着,宛若凌晨的深夜一般。
其实,往常的九幽,也是这样··可从来没有让沈炼觉得这样死气沉沉,这般希望渺茫··他在寝宫的书案前坐下,一时间,似乎脱了全身的力气·脑海中走马灯似闪过的,都是那白衣的影子。
凰兮··凰兮,现在到底在哪儿又怎么样了那些人有没有难为他,有没有贪图凤血的力量,做什么伤害他的事他的星子不见了,是真的因为身处六界之外,还是已经……死了·再往下,沈炼也不敢想下去。
到最后,不过也只剩一句话··那便是凰兮若死了,他也不要活了··这念头,其实挺矫情,就似是为了心上人殉情的痴心女子似的·可一想到世间再没有凰兮,沈炼觉得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连呼吸的力量也没有。
这时候,忽然有人轻轻推开寝宫的大门,旁若无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那一瞬,沈炼只以为是鬼瞳·因为九幽之中敢连禀也不禀一声便闯进他寝宫的人,除了鬼瞳外,也再没谁了。
他正背对着寝宫大门,倦的连身子也没回·可他又觉得有些不对,隐约,他似乎能听见步摇轻动的响声,空气之中,甜腻的脂粉香气也愈来愈浓··沈炼煞时一惊,连忙回过身去,却瞧见面前正站着个红衣的女人。
那女人容色妖艳,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大红纱裙,半遮半露,瞧着比鸳鸯楼的美人还要热火些·那猩红的唇似乎含着血,带着危险迷惑的气息,向沈炼一步步走来。
沈炼怔怔瞧着他,那女子的容貌陌生的很,可身上的气息却很熟悉,明明是在哪里见过··那是一种极特殊的气息··带着钩子,便是不曾与你四目相对,也让你不知不觉迈着步子靠近。
就似是守株待兔的蛇,用妖冶的魅惑,让猎物一步步的走到陷阱里·最后缠到心上,让人再也无法挣脱··沈炼抬头望着她,片刻后,冷淡一笑,似乎已明白了什么。
“阿离”·那女子听闻,扭着腰肢妖娆一笑··“多日不见,鬼君竟还记得我,当真是难得·”阿离垂着眸,微红的羽睫宛若火凤的尾羽。
“我想,我是你现在最想见的人,不是吗·”?·☆、第五十九章 投石换玉·?鬼王婚书第五十九章投石换玉·沈炼抬头瞧着她,只冷淡回道:“不,我不想看见你,半分也不想。”
阿离却也不恼火,径直往书案上一坐,俯着身子看他:“当初,若城之中,也是你将我捡了回来·你于我有再造之恩,多日未见,便消磨的只剩这点儿情分”·沈炼却道:“我和你,从没什么情分。”
阿离点点头,一侧身从书案上下来,妖娆着步子走到沈炼身后,在他耳侧轻声道:“我终究,还是比不过凤王,是不是”·“你倒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沈炼冷笑·“不只是你,六界中的任何一个,在我眼中,都不及他一根发丝·你若有些头脑,趁早将他还回来,我们还可相安无事·”·“相安无事”阿离一边笑,一边轻轻摇摇头。
“我沉睡了千万年,好容易苏醒,只想找个事做,可不是为了整日无聊的故作和平,相安无事·”·沈炼现下有了阿离这条绳索,自是不可能轻易放她走的。
若是能让她将自己掳了去见到凰兮,那便是再好不过··不过,面对这个女子,到底是个好言相谈,还是该恶语激怒呢··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却不料,他还没有想出个对策,阿离娇柔的身躯却已似一条水蛇般攀附过来。
冰凉的一双臂膊挽着沈炼的手臂,沈炼本能的一甩,却不曾甩开··阿离垂下头,带着雨雾似的微微凉意,在沈炼耳侧轻声道:“若不是有命在身,那夜,我正想和你回鬼王府。”
她笑了笑,又道:“当时,离得那样远,我却早就一眼瞧上了你·”·沈炼默默低下了头··阿离的容色也算倾城,此刻,灯光昏暗,温香软玉。
可他让阿离缠着臂膀,却只觉得心中一阵阵泛着恶心··那女子就如同一条毒蛇,全身布满着微凉的带着粘液的鳞片·柔弱无骨的缠在他身上,让他觉得从内心深处抗拒。
他回过身,瞧着阿离道:“若我跟你走,你可否放了凰兮”·阿离一愣,似乎也不曾想到沈炼的痴情已三句话不离那人名字·她沉默了片刻,轻叹了声道:“我真想成全你,只可惜,我并非那个做主的人。”
沈炼望着她,道:“那今晚,你是来做什么·”·阿离笑了,红唇浮起个诡秘的弧度··“你该谢谢我,我马上便能让你见到他。”
她轻声道·“到时候,我会求殊楼,让你死的完整·我好用你的尸体做成傀儡娃娃,让你心甘情愿的陪我过一辈子·”·沈炼没有反抗,只在那鬼魅的香氛中静静吐息着。
他知晓阿离要做什么··他只能乖乖跟着她走··他本以为再度睁眼时能将结界之内的事物瞧个真切,却不想好容易醒转,却还是处在黑暗之中··他轻轻动了动,从吐息声中能听出来,此刻他身侧,应当还有个人,似乎离他不远,在黑夜中静静注视着他。
沈炼一时觉得喉口滚烫着,过了许久,方试探着问了句:“凰兮,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在我身边吗··在他身侧,那人的声音一如往常清冷。
“沈炼,你真傻·”隐约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怒,凰兮轻轻对着他道·“有我做前车之鉴,你怎么能没个防范呢·”·然而,凰兮话没说完,唇齿却已被封住了。
他全然不知,黑暗之中,沈炼是如何那般精准地寻到他的唇的·本该是水深火热的绝望境地里,两个人却浓烈着情绪彼此纠缠着··他想拒绝,因为他还有重要的事要说,可他偏偏拒绝不了。
明明,只要转过头去便能结束这个吻,可他却不忍心去打断··黑暗之中,两个人已然完全癫狂了·若是没有锁链束着手脚,似乎都要做到更深的一步了。
那个吻,绵长的、浓烈的、炽热的,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两个人险些窒息的时候宣告结束了··凰兮瘫倒在沈炼怀里,两个人开怀笑着喘息了许久··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甚至不知在为人鱼肉的现下,是否下一刻就要死了。
只是一同待着,心中就似盈满了春水似的,觉得无比的幸福和满足··过了好一会儿,沈炼俯着身子,在凰兮耳侧轻声道:“我怀里有个东西,你能帮我取出来吗。”
凰兮只道:“我也没有手脚·”·沈炼却笑了笑:“是张咒符似的纸,就在贴着我心口处的地方放着,你寻过去,咬出来就成·”·凰兮不知他想做什么,只点头应了。
他抬起身子,在沈炼胸前摸索着,掀起一阵阵的酥麻和微痒·沈炼靠着冰冷的墙垣坐着,只觉得再压抑下去,自己都要疯了··终于,凰兮的双唇触到了那仙符的一角,便用贝齿叼了,轻轻拽了出来。
他根本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轻薄的很,带着墨香,似乎像是一封书信··怎么,此番情形下,沈炼还带了一首情诗要念给他听么··知晓凰兮已经成了,沈炼直起身子,对凰兮轻轻说了句:“你一定要参透那结界的奥妙,然后带着人回来救我,我会在这儿等你的。”
随后,他轻声念着咒文··咒文结束后,那仙符上的花纹泛起明黄的光泽,在这浓稠黑暗中,那光芒明亮的很,映着沈炼的满面欣慰和凰兮的惊愕··凰兮双眸中烁动着复杂的神情,却最终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光芒过后,那仙符燃成了灰烬,簌簌落下··而原本还锁在这儿的凰兮,已被传到远处去了··那夜,人间下着很大的雨·此时已是深秋了,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能打的肌肤生疼。
凰兮垂着头,满身狼狈的从泥泞之中站起身来··此刻,他身处在一方荒原之上,四周别说有人,连棵枯树都没有,只零落的散着些石头··诡秘平原的尽头,隐隐约约的,不知是何人的坟冢。
夜鸦在上空盘旋着,似乎在嘶鸣,却半点声音也无··朦胧的月色,在这大雨的夜,愈发阴森起来·?·☆、第六十章 异度之门·?鬼王婚书第六十章异度之门·凰兮跪坐在地上,怔怔的愣了许久。
或许是还没从那炽热的吻和猛然的分离中回过味来,可此刻他脑海中,只不断回响着一句话··“你一定要参透那结界的奥妙,然后带着人回来救我,我会在这儿等你的。”
沈炼这句话,必不是白说的··他环顾四周,试图寻到些什么,可四周除了荒坟碎石,当真什么样也无·那荒原是如此的辽阔,他所处之地,并没什么特别的。
若是平日路过这儿,也会毫不停留的赶路的··可他必须从这些东西上找到线索··沈炼用的那张符咒,多半是九天的遁术符,力道强大的很,竟能让他从结界中脱出。
那一张不打眼的符纸上,蕴含着堪比土灵珠的神力,也不知是何人给他的··沈炼以自身为代价,救了他··他现在,也必须不遗余力的,去救沈炼出来··凰兮用小刀割下一缕墨发,口念咒文让其化为幻鸽,带着他的口信回到九天去。
他将腰间短刀握在手里,在原地来回走着··若无意外,此刻,应是他所处的地方与人间界的交界处·若用结界隔离着,此地必是结界的大门,必有设界的阵眼。
凰兮皱着眉抬头,望着大雨之后那凄凉的月色·一时间,他心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有··被沈炼吻过的地方,还灼热着,可自己身侧,却再无一人。
好一股凄清的怅然若失··眼角酸痛着,痛到深处,却是一种僵硬的冰冷,再无什么感觉,心头已凉透的如同这夜晚的寒风··凰兮站在那儿,来回观察了许久,却又蓦然冷风大作,漩涡似的气流卷起了一棵枯树,力道之大将那干瘪的树身连根从龟裂的土地中拔起,丢在边上。
猛然变动,惊起一群寒鸦··凰兮抬起头,瞧着寒鸦自远处向自己的方向飞来,那些可怜的鸟儿会承着凄清的寒风飞过自己的头顶,继续迁徙到不知名的远方··他瞧着那些卑微的羽禽,想瞧着他们从自己上空飞过。
然而,并没有··飞到上空时,那些寒鸦不知是因为什么,竟分散着向左右飞开了·似乎在无色的空气之中,有什么巨大的阻碍,让它们不得不变了方向,向其他的地方飞去。
·就如同此刻凰兮上空,有什么他瞧不见、可那些鸟儿却瞧得真切的墙垣似的··凰兮瞧着寒鸦渐远,只觉得越发蹊跷·因为空中此刻并没有什么,连半点儿遮挡也没有,抬起头,便能看到一轮冷月。
可是……羽禽的感官又是极敏锐的,便是这些卑微的凡鸟,也拥有过人的洞察,感知到半分危险,都不会靠近··凰兮低下头,望着地面上的周遭,忽然发现了什么。
地上的碎石,虽然散落,但似乎都规规矩矩的在方圆一个界限里··而这个界限,就是那些夜鸦不敢靠近的··那些不打眼的散乱石头,组成了一个阵,旁人用肉眼根本瞧不出来。
却因为它蕴含的力量,让夜鸦不敢靠近,故而四散而飞··看来,破门的阵眼,就藏在这些碎石之中了··大殿之中,殊楼在石椅上坐着,闭眸轻寐·身侧尘胤恭敬站着,却一直注视着他,半分也不曾望向别处。
蓦然间,殊楼似乎被惊醒了,一睁双瞳,眸中红光正艳··尘胤瞧着他,不知是怎么了,便问了句··殊楼抬起头,神情淡淡瞧着他,道:“刚才,有人穿透过结界,似乎是从里头传送出去了。”
尘胤一怔,却道:“怎么会,能自如进出结界的,也不过是你我和鹞离罢了·”·“这可说不准·”殊楼轻声道·“鬼君和凤王呢”·尘胤低声答道:“还在密室里头关着呢。”
殊楼眸中红光不减,只道:“你将他们关在一处了”·尘胤僵直了片刻,方点点头··殊楼神情不变,似乎也并不如何惊诧和恼怒,他垂下眸子,轻声道:“怪不得鬼君那么容易会被擒住,原来是有备而来。”
尘胤沉默站着,并不答话··“你让鹞离到密室里,去瞧瞧究竟是少了哪个·”殊楼道·“至于你,顺着他逃走的方向追出去,别让他跑远了。”
他顿了顿,又道:“一旦有人回去通风报信,不知要惊动多少人·”·尘胤应了,转瞬之间化为一抹黑影,顺着墙垣游走而去,消失在殿中··荒原之上,凰兮瞧着满地碎石,正想着对策。
他是知晓些结界阵法,可这瞧着似是个古老的结界,除了知晓破阵之法在石中,他还什么都没有看破··更何况,就算他知道阵眼在哪,又要如何破阵呢··此刻,他虽急切破阵进去救沈炼,可需要做的事却还有很多。
他不知结界中是谁,不能轻易请动天兵·若是自己孤身而入,怕又是有去无回··此番,怕只能让鬼界与凤族联手了··沈炼不在九幽之中,诡姬也正沉睡着,鬼王府内,不知是何人主事。
更何况九幽与九天相隔甚远,怕是两族族王有所交情,但族中将士却对彼此知晓不多·他一个九天的族王,能否调动鬼族的人马呢·他所说的事,又是否有鬼族会相信呢。
凰兮再次发现,他真的对鬼族了解不多,鬼王府也不过只在沈炼寝宫中待过,便是到了那儿,都不知要见谁··然而,现下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容他仔细考虑和故作矜持了。
在不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凤族的兵力怕是有限的·若不能做好万全准备,说不定最后全都会折赔进去·有了鬼族援军,多少还添了几分胜算··他必须得去九幽。
便是去抢,去求,也要整合一支军队来··定了那番心思,凰兮驾上祥云,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原地··而他离开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尘胤手持战戟,从结界中静静走出来。
暗夜之中,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周遭并没什么不同·不远处,有棵枯树似是被夜风卷倒了,树干砸在一处坟冢上,森白的碎骨从砂石间隐约裸丨露出来··他寻查不到任何人的气息和踪迹。
在原地待了片刻后,便又回到结界中去了··若真有人逃脱,他还会回来的··他只需在这里守株待兔便是了·?·☆、第六十一章 遗失忘情·?凰兮走后,密室之中,又回复最初的黑暗和静谧。
d045c59a90d7587d8d671b5f5aec·沈炼垂着头,被枷锁束缚着,只觉得虚无缥缈的黑暗之中,心里空落落的·可他却仍是宁愿凰兮走,也不望他伴着··凰兮便是他的希望。
便是不能回来搭救,至少自己也无恙了·沈炼只觉得,自己被关着,总好过日日忧心凰兮在敌人腹地如何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从适才那吻可以看出,凰兮的身子似乎还好,该是不曾被如何残忍的对待。
那些人似乎还没想让他死,不知是尚未来得及做什么,还是留着凰兮那身子有用··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去想··然而,孤身一人在黑暗之中的时候,总觉得寂寞,时间也流逝的极慢。
沈炼想了一会儿逃生之法后,便又琢磨些有的没的··若是自己不能回去,九幽又要如何··若有朝一日诡姬醒了,第一件事,会不会吵着闹着要见自己那表面上嫌弃自己的妹妹,实则不能容自己一日不在她身边的。
若九幽自此以后便无主了,那谁又是下一任鬼王呢虽然距离权利核心的,瞧着最有资格夺过君位的,该是鬼瞳·可沈炼却知晓鬼瞳不会那么做,功名利禄什么的,对鬼瞳而言是负累,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会要。
胡思乱想了许久,沈炼不由嘲弄着自己··在心里絮絮叨叨想这么些有的没的,简直是杞人忧天,让别人知道,还不都笑死了··他怎会这么容易死··他身上,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呢。
心中情绪正杂乱之际,门忽然开了,落进来的光芒虽并不如何明亮,可对于许久不见光芒的沈炼,是极其刺目的·他本能的闭上眸子,深深的低下头去··那熟悉的脚步声和浓郁的香氛气味,他知道进来的是谁。
阿离走进来,垂着眸子看了沈炼一眼,随后娇声道:“怪不得那么心甘情愿的跟我走,原来不是倾心于我,而是另有所图·”·听了阿离的话,沈炼不由冷笑。
倾心于你·你又是谁··他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一见倾心的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凰兮··除此以外,再如何倾城的美人,在他眼中,都已如残花败柳一般,比不得那九天凤王半分颜色。
阿离瞧见沈炼面上的嘲讽,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她扭着腰肢走到沈炼面前,轻轻俯下身子··待沈炼好容易适应了光亮,刚一睁眼,便瞧见眼前距自己不过数寸远的妖冶容色。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阿离看着他笑,轻声说了句:“怎么,我不配么·”·沈炼听了这话,一时间垂下头去··他不得不承认,阿离生的很美,放到人间,那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甘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可是··太浓了··太俗了··在他看来,不过是脂粉堆砌的,半分神韵也没有·还不如凰兮的一根发丝好看,更是比不上凤王本尊的半丝半毫。
那个女人,在他心里,掀不起一点点波澜··然而,对于沈炼,阿离却似乎不止是说说·在沈炼低下头的那一瞬,她俯下身去,扳过他的脸,热辣却柔和的吻了下去。
那带着惑人芳香的一吻,于沈炼而言,却似是尝到了什么酸臭的腐物似的,四肢百骸连着内心深处都泛着恶心··他想拒绝,可手脚被缚,他紧贴着墙垣,却再没处可躲。
然而,那吻却还不是最致命的··他能分明感觉到,在那混乱之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那丁香小舌传来,顺着自己的喉口滑到腹中去了··情急之下,他狠狠咬着阿离的唇,阿离吃痛,连忙躲开了。
起身的时候,双唇连着贝齿都染着血色··沈炼望着她,半分怜香惜玉也没有,只道:“你给我吃了什么·”·阿离瞧着他,却不嗔怒,只笑道:“并没什么。”
她俯下身子,接着道:“又何必知晓那么多,反正明天,你就要死了·”·说罢,她笑意更浓··是,过了这一夜,九幽的沈炼就要死了。
往后,眼前这个男人,连着心神带着肉体,都只属于她了··遗尸丹,虽并不易找,却也值得··暗夜过后,遗失忘情··到时候,沈炼,你还会记得你口口声声最珍视的凰兮么便是命中注定的一见倾情,再见之下,也再不会动容了。
那药,会将内心的情愫也一并抹去··这世间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以后,便是再有缘相见,你也再不会多看他一眼了···你们两个,只会是注定的陌生人。
阿离起了身,瞧着沈炼,似乎极满意的笑了·她望着沈炼的目光宛若望着自己手中的猎物,带着火热和贪婪··那是一餐美味··她不急,她能等。
与此同时,凰兮驾着祥云,来到鬼王府中·此刻夜深,鬼王府出奇的静谧,昏暗朦胧的氛围中,半点生气也没有··他走到门口,望着两个看门的小鬼,轻声道:“我找你们主子。”
那两个小鬼瞧着他,似乎能感知到他那非凡的神力,恭敬地嗫嚅着声音道:“我家主子出门去了·”·凰兮垂着眸,接着道:“那就找个最能替你们主子说话的人。”
凰兮却没有料到,他见到的人会是鬼瞳··西林山脚,他曾见过那冷冽的男子一面,却只以为不过是沈炼的侍从··此刻,鬼瞳身着玄衣,坐在沈炼的寝宫里。
半分拘谨和恭敬的神色也没有,面对着凰兮,颇有几分平起平坐的威风感觉··然而,那也不过是凰兮的错觉罢了··鬼瞳垂着眸子,神情不动,只是淡漠着,半分也没有什么傲气。
在九幽之中,他本就不守着任何规矩··他透过浓黑的瞳子望着凰兮,似乎不等他开口,便知晓发生了什么··九幽之中,他最知晓凰兮是谁··西林山脚沈炼孤身犯险,黄泉路上沈炼折修为铸福禄,这些时候,他都在默默看着。
他并不需要凰兮开口,便起了身,向外走去··“凤王且先等着,我去集结兵将了·”·半分赘言也没有··也没有一句为什么··☆、第六十二章 乾艮之节·?鬼王婚书第六十二章乾艮之节·天还未亮,凰兮却已集结了人马,再度回到荒原上。
枯尘之上,那零落的碎石仍散乱着,虽已知晓是个阵法,可一眼望去,却仍瞧不出任何端倪··凰兮在碎石之间走着,细细端详着··这阵眼原理,多半是参照奇门遁甲。
相传奇门遁甲是由奇,门,遁甲三个概念组成·奇,乃乙、 丙、丁三奇,门,乃开、休、生、伤、杜、景、惊、 死,八门,遁,即消隐,甲,指六甲,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再往下细数,更是复杂··更何况,这奇门遁甲中,怕还蕴藏隐匿着十二星位·如此复杂的阵法,便是能侥幸解了,也要费些时候··正当凰兮俯着身子端详着阵法的时候,凭空之中,忽然裂开了道缝子,不过刹那,成百上千个黑影模糊着身姿,宛若游魂似的钻了出来。
随即那裂缝收口消隐,转眼便连个痕迹也不留··凰兮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而他身侧,鬼瞳不知何时正手持长刀站着,侧过头望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这些游魂我带着兵将顶着,凤王只需想着如何破阵便可。”
说完,也不等凰兮应上一句,挥着长刀便冲了上去,与鬼族兵将一起,被缠绕在黑影之间··凰兮皱着眉,只觉得现下情形愈发水深火热··然而,他却觉得,适才他退了一步的时候,似乎踩着了什么。
他低头,却只见着枯尘,可适才那感觉,分明是有坚硬的东西在抵着··莫非……·凰兮垂下头,望着脚下,淡然一笑··怪不得他寻不到突破,因为这阵法的脆弱之处,根本不曾曝露出来。
一旦知晓此为关键所在,他便知晓这是何阵了··七现一隐,乾位消星··这是常用来作为迷魂阵核心阵眼的,乾艮之节··他俯下身子,也顾不得尘土脏污,取了腰间的小刀,将埋在地下的那块碎石掘了出来。
奇门遁甲中,生门与死门为相对之门,逆位阵则锁,顺位阵则破,只需将十二星位的方向扭转,便可以解开阵法了··凰兮又向后退了几步,望着面前的碎石和沙土。
脑中显现的,却已是各处碎石落在八卦阵图上的样子,连丝毫差别也没有,仔细一一对应着··转眼,八门以及十二星位,都被他寻到了··他向斜前方走了几步,俯下身,将地上的碎石捡了起来,放到了令一块碎石的旁边去。
此番动作,按着顺时针一直重复着··明堂转灵台··少微转长垣··女史转柱史·御女转大理··勾陈转六甲··玄戈转天理··随后,他又走到□□处,将被他掘出的那枚碎石,又深深的埋了下去。
·乾位转艮位··死门转生门··蓦然间,凭空之中,似乎有什么崩裂了·一团模糊的黑雾浮在半空,轻轻飘动着,似乎转瞬便要消散。
可那黑暗却是极深邃的,似乎能将整个人都吸进去,只剩破败的骨头出来··凰兮侧身望了一眼,鬼瞳率领的鬼族兵将,仍和那些游魂缠斗着·那些游魂虽瞧着无形,却也因此并没有生命,便是被斩成了碎片,也能重新聚集,似是砍杀不死。
倒也是难缠的对手,幸好有鬼族拖住了他们··凰兮站在那儿,一声喝令,凤族将士上前,在他身后整齐列着·凰兮手持长剑,微风飒飒,真如同征战沙场的王者。
谁又能瞧见,月光落在他面上,在眼底留下几分凄清··进入结界的时候,他只在心中暗暗说了句··沈炼,我来了··等我··密室的大门忽然开了,沈炼在原地坐着,被那刺目的明光晃的低下头去。
他睁开眼,只模糊的瞧见面前有个人影,手中拿着熠熠寒光的尖刀,离不过他几步远··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不曾见过·静静站在那儿,模样端秀,隐约只是个少年的样子。
思忖之下,沈炼戏谑着开口:“我倒不知,我还是这里的贵客,每个人都要来此问候我一番·”·殊楼垂着眸,静静望着他:“我可不是来问候的。”
沈炼玩味地笑:“那你是来做什么·”·“杀你·”·话音未落,殊楼手中的尖刀,已经向沈炼的心口刺下去了·那刀来得很快,刀锋衬着明光越发寒芒凛凛,刺进心口处,怕是能将整颗心也剖开了。
然而,那尖刀并没能刺进沈炼身体里,距离他心口,不过几寸,却生生停下了,再也不能向下一毫一分··殊楼微怔着,瞧着沈炼正用双手死死锢着他的腕子,那力道大的很,连着整个身子都似被束缚住了,根本由不得抵抗和反击。
原本应束缚着沈炼的锁链,早已被挣断了,破碎的散在一旁··殊楼垂着眸子,眸光是猩红的浓艳:“我倒不知,堂堂鬼君,倒还有溜门撬锁的精湛技巧·”·沈炼听着他嘲讽,却也只是笑:“在世间闯荡,多一分技艺总是好。”
他怎么会毫无防备的前来送死··他还有别的底牌没用呢··而凰兮率领凤族兵马进了结界,在昏暗中行了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遭遇了阿离和尘胤。
微红的烛火辉映下,阿离妖娆妩媚,尘胤意气风发··凰兮无意与他们缠斗,他不知这结界中是否还剩谁,是否会因城门大破而殊死一决,而对沈炼不利··他只想尽快找到沈炼,根本无心与阿离和尘胤缠斗下去。
凰兮回过身,向着身侧的凤族领将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随后,在微妙的空隙间,移形换步,从阿离和尘胤身侧冲了进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突发之变,阿离与尘胤面面相觑,却谁也没能拦住他。
不过转瞬,那雪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黑暗中,连抹痕迹也不剩··而此时此刻,凰兮突破了两人拦阻,却也不敢停步,在这陌生的昏暗地界里四处奔走着··结界设阵处,鬼瞳率领鬼族兵士正与游魂对抗着。
结界入口处,凤族兵马与阿离和尘胤僵持着··密室之中,沈炼与殊楼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动,正准备着殊死一战··战局一触即发··最后,谁又能得胜为王呢。
?·☆、第六十三章 尘埃落定·?鬼王婚书第六十三章尘埃落定·凰兮在这陌生的地界中竭力奔走着,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赶上··当他赶到密室入口的时候,殊楼和凰兮,已结束了那场转瞬之间的生死之争。
沈炼靠着墙垣,微俯着身子站着·他身上着着玄衣,凰兮瞧不见此刻他身上大片大片的血,只能看见沈炼苍白的面色··那一瞬,凰兮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沈炼真的累了。
在沈炼面前,散落着一袭红衣,上面零落浮着几缕微尘·昏暗之中,那衣裳仍是妖冶的红,却再也不复昔日少年的样子··那端秀傲气的少年再没有了,天地之间,只容得下这一捧微尘。
凰兮静静走过去,他瞧见沈炼的指尖晕着血红,似是有鲜血要从指上滴落,实则并没有··他又如何得知,适才沈炼殊死一搏,用了九幽的禁术呢··不过一招之下,自丹田至体外,沈炼身体中五成鲜血瞬间便蒸腾了,化为神力加持在身。
若不运用此法,他想打败殊楼,怕还要更险,更艰难··凰兮望着他,只觉得时间也凝止了··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沈炼却一下子倒下去,那转瞬的崩颓,像一座倾塌的星楼。
凰兮一步上前,紧紧搂着沈炼身子··然而此刻,谁抱着自己,沈炼已不知道了·他睁开眸子,眼前却尽是血色,他仔细去看,也不过能瞧见模糊的斑驳重影。
只有身侧那熟悉的温度告诉他,是凰兮来了··凰兮真的带着人回来救他了··沈炼仰着头,浅浅的一笑,似乎终于如释重负,放下了许多重担似的·随后,他头一歪,静静靠在凰兮怀里,再没了声息。
只有那浅薄的呼吸声,宣告着他还活着··凰兮抱着他,只觉得眼底心头酸痛的难受·此时此刻,他方觉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似的恐惧··或许,棋差一招,他便见不到沈炼了。
沈炼送他走了,自己却留下来拼命,最终也不过是个一息尚存的险胜而已··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满面疲惫遍体鳞伤,踉跄着步子走到了密室之中··那便是尘胤。
他苍白着面色,脸上犹带着还未凝固的殷红的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与他交战的凤族将士的··他走到落着微尘的红衣前,似乎全身脱了力一般,一下跪坐在地上。
怔怔的望着那抹红色,沉默无声··的确,他一双深邃的瞳子中根本瞧不出喜怒,若真要形容个情绪,怕只有深深的绝望··绝望到深处,已全然没了光芒。
他将那红衣抱在怀里,却半分实感也没有·那不过是件轻薄的料子,穿着它的人已不再了·那红衣便如同破布一般,丝毫没有意义··然而,他却将它死死抱在怀里,似乎正潜心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纵知是敌,凰兮瞧着他,却觉得几分心疼··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能看到他暗藏着的翻涌的悲痛·他想那红衣的主子,定是对那男子很重要的人。
·可那人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身边空落落的,半个人影也不剩··凰兮知道,那人便是活着,也如同死了··便是那人最终寿与天齐,在他的余生中,也再不会有半分快乐了。
而此刻,尘胤只怔怔垂着头,抱着那件红衣,如同把他心心念念日夜想着的少年搂在怀里··殊楼,为什么··我的心意,还没有告诉你呢··我知道,你一定不肯的。
可最终,我却连一句拒绝,都没能得到··凰兮将沈炼轻轻放下,站起了身,走到那男子背后去·那男子神情不动,根本视他不见··是,尘胤眼中,只有那件红衣。
他的天地中,从来便只有殊楼一人··现在,他的生命,都已崩塌了··凰兮站在他身后,将长剑举起来,他心冷,却不是心狠的人,瞧见这么痴心的男子,他也果真犹豫了一瞬。
可对于敌人,他不会有丝毫犹豫,更不会有同情和怜惜··手起刀落,头颅落地,落在红衣之上,惊起一捧微尘··凰兮站在那儿,深深蹙着眉··那男子断颈之处流出的血,将少年化作的一捧轻尘融起来,一同渗在那红衣里,最终交融在一处。
生不同时,死却同穴··尘胤,殊楼··或许,这也是命运给你们的最后一丝温柔··当凰兮带着沈炼走出结界的时候,各方都已经结束了战斗··凤族将士虽不慎让尘胤溜走,却围杀了阿离。
那浓丽妖娆的女子成为了一具破败的尸体,双唇却仍大红着,衬着青白的肤色,不复艳丽,只留下几抹凄清··游魂和其余异魔兵士尽被鬼族兵马诛杀,凰兮走出结界的时候,鬼瞳正在入口处等着,瞧见沈炼奄奄一息的样子,神情依旧不动。
凰兮抬着头,此刻,晨光正是熹微·薄云之后,日光正翻涌着橘红向上升着,那明媚的光芒似乎将云海也染透了,日光下澈,赐下几分暖意··凰兮望着周遭,又看看怀中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好在他们都还活着··至少,他们还有未来,还有可能,还有如果··这次,惊动两族,闹出的动静不小,还未准备动身,九天便有使者来了,说是宣召凰兮进天宫面圣去。
凰兮本想着同沈炼共回九幽,瞧瞧他身子大抵如何,可旨意不可违逆·到头来,也只得草草分别,将沈炼交给鬼瞳照顾··波澜复平,尘埃落定··清晨的荒原少了那分凄凉,人头窜动,也再不复那般诡异的冷清。
沈炼靠在鬼瞳怀里,紧闭着眸,似乎只是沉沉熟睡着··谁又知道,在他身体里,正有股暗流四处游走着,似是贪婪的猛兽,将昔日他与凰兮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吞噬。
他终究不会记得阿离那句话··他不会知道,一朝醒转,他的心中,会少一个人··他也不会记得,昔日他与凰兮并肩时的甜言蜜语,一纸诺言··最长不过执念,最短不过善变。
天地之间,本就容不下什么永恒·?·☆、第六十四章 榻前相伴·?鬼王婚书第六十四章榻前相伴·沈炼伤的极重,身上大小灼痕和刀口数也数不清·即便被安然带回了九幽,起初情形也极是凶险,都是靠仙草灵药吊着命。
他沉睡的时候,凰兮便一直在他榻前守着,一步也不离·那种无声的柔和的守候,却代表着最坚毅的承诺··他告诉自己,他再不离开沈炼了··如今,二人终于度过了险情,开始过着平稳的安乐日子。
他知道这份平和来之不易,不知道何时会再度被打碎,只能用心去珍惜··沈炼一日不醒,他便一日在这里陪着··天地之间,除了生死,再没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在榻前守着沈炼的时候,凰兮总是会回顾着曾经·他和沈炼相识、相知、相恋的一朝朝一暮暮都清晰的刻在自己脑海里,明晰的让他已记不得,在遇到沈炼前他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不求富贵,不求尊位,但愿岁月静好··因为走到今天,他们真的很不容易··那日,凰兮在沈炼榻前守着,却忽然听见寝宫外头一阵骚动,连一直守在侧殿中的鬼医,都拿着药匣子跑到别处去了。
凰兮拦了个宫人,问发生了何事·那宫人喜笑颜开的,只说是诡姬公主醒了··诡姬,这名字听在凰兮心里,并不陌生··那可怜的公主,实则也是异度魔界对于自己和沈炼的报复行动中的牺牲者,本是为了挑拨二人关系,却未料不成,倒白白伤了。
诡姬公主沉睡,似已有些时候··诡姬该是在七夕那夜被袭击的,现下已是年关了··凰兮想到这儿,又皱了皱眉,他不知道沈炼是否也会沉睡这样久·可无论沈炼是沉睡多长时候,便是十年百年的沉睡下去,他也会陪着。
他望着沈炼醒来第一眼,便能瞧见他··到那时,他一定紧紧握着沈炼的手,再不松开了··凰兮知晓诡姬醒了,却不曾前去探望·他知晓自己和诡姬的身份,蓦然相见,总是几分冷硬的。
或许,诡姬并不会喜欢自己,或许,诡姬会认为,沈炼对于自己的选择,只是件错事··毕竟,他和沈炼的关系,仍是天帝所不容的··若是先王先后还在,自己的顾忌怕会更多,或许也不会那样轻易的从了沈炼。
如今自己是孤家寡人了,沈炼却还有个妹妹伴着·那诡姬公主,或许会和寻常家人一样,只望沈炼循规蹈矩的娶妻生子,不去招惹些有的没的··因此,还是不见的好。
凰兮在门口站着,瞧了会儿外头的动静,便又静静坐回床边去·可那凳子还没坐热,却有人轻轻敲着门··凰兮只当是医官前来送药,便立时去应了··他一开门,一袭寝衣的诡姬,正静静站在那儿,一双瞳子是瞧不见底的深色,却灵动的很,滴溜溜的打着转。
身侧,几个宫人想把她劝回去,被她一瞪,却都不敢吱声了··凰兮未曾料想,自己耐得住性子,那公主却是忍不住的·睡了好些个月,伤都养好,手脚也都睡得酸软了。
待好容易起了身,听见的第一桩事便是沈炼重伤还未苏醒,纵然诡姬平日总和沈炼嬉笑怒骂没大没小的,却也不得不忧心··她不曾料想,沈炼宫中的,会是凰兮··她自是知晓这个人,却从没有见过。
可便是没有见过,却也知晓沈炼对他的心意·自从见了凰兮,沈炼眼中都瞧不见自己了,先是化成凡鸟飞上九天,又是梳妆打扮赶赴七夕佳节,她又不蠢,在一旁明白看着,怎么能不知王兄心意。
·她只是不曾料到,她那愣头愣脑的皇兄,到最后,竟真能抱得美人归··不过一句问候的工夫,她便瞧见,凰兮发上的簪子,是鬼族的信物,鬼帝骨。
她知道那宝贝一直在沈炼那儿收着,平日自己吵闹着要看上一眼都是不愿的,却不想这般轻易便送了旁人··可凤王,你又是否知晓其中含义呢··诡姬不曾想到沈炼宫中竟有外人,一时担忧心切,连件外衫也没披便披头散发的赶过来了。
好在她从来是不拘小节的,既已照面了,便也不顾着羞涩,只道:“尊下便是凤王了”·凰兮一怔,点点头,回了句:“在下凰兮,见过公主了。”
诡姬瞧着凰兮容色,半晌后深深一笑,拉着凰兮进了屋里,道:“既是凤王,那便不是外人了,又客气什么·这门口风大露重的,还是到里头去吧·”·转眼间,凰兮与诡姬在沈炼榻前面对而坐。
诡姬抬着头,毫不避讳的细细打量着,凰兮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别扭,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要说这诡姬,天生出落的一种浓丽的美·便是不曾梳妆,举手投足间也极是明媚动人。
凰兮暗暗瞧着她,只觉得这公主似乎并不是仗着身份便颐指气使的性子高傲之人,反而和沈炼极其相似··诡姬眨巴着眼睛瞧着他,要不是端着几分矜持,都能笑出声来。
不愧是他王兄不辞劳苦一心追逐的人,从里到外都透着美·音容笑貌间,半分瑕疵也没有,静静坐在那儿,不赘言辞,似是个天琢的玉人··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般清冷绝美,怕是连广寒的嫦娥仙子,也比不得分毫。
本以为,是个得看不得碰的,可现在瞧着,这凤王似乎也对王兄死心塌地的·王兄受了伤,便在一旁守着,分明是患难之中不离不弃的深厚情分··她不过与他共处了一会儿,便觉得沈炼的不辞劳苦,都成了值得。
正巧,她并不如何喜欢小童,以后倒也不用操着那份做姑母的心了·这凤王出身九天,怕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自是比那些只垂涎着鬼后之位和皇族资产的心机女子好得多,王兄又对他专情,以后身侧该也只有他一个,她也省的去一个个收拾那些心机女子了。
不错··诡姬点点头··实在是不错··好好感叹了一番,诡姬忽然发现自己的出现有些多余了·这英雄救美负伤后,正是美人袒露心声的大好时候。
自己这么没眼没心的横插一脚,这凤王便是有话,也不好当着自己说··想到这儿,诡姬便匆匆告辞,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寝宫去了··凰兮关了门,从窗格中望着诡姬的背影,没来由的想起凤毓来。
回忆许久后,轻轻叹了一句:·“诡姬公主,倒真的是个怪人呢……”?·☆、第六十五章 另寻新欢·?鬼王婚书第六十五章另寻新欢·沈炼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寂静的深夜。
凰兮许久不曾合眼,倦的不得了才回九天去睡了,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正巧不在他眼前··沈炼躺在榻上,几分恍惚的睁着眸子··遍身的伤痛暂且不提,此刻他心中,是已崩溃到即将倾颓的空落。
就如同竭力却呼吸身侧却没有空气一般,他觉得自己心中曾经满满的,如今,却被人尽数掏空了,想要去回想,却根本无从回忆··只是隐约的觉得,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什么也想不起。
他模糊记得,沉睡之前,是与敌族的交战,那画面在脑海中却很模糊·恍若隔世的朦胧之感,就似是一朝醒转便不记得梦境似的,根本不晓得那隐约的故事和画面是遗失的曾经还是根本的虚幻。
他真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竭力去想,可心中,却连个痕迹也没有··甚至,他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他也不晓得此刻是几月了,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是在鬼王府中。
可心里,却觉得诡异··若说的具象些,又形容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他轻轻呼唤了声,立刻有俾人从侧殿赶来,掌灯添火尽心侍候·过不多时,医官和诡姬也来了,攒动的人影在他床榻前围了一群。
他眼前模糊缥缈着,只觉得人影晃动着发晕··他总觉得,人群之中,少了一个人··他不自觉的去搜寻那个人的影子··可转而他又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要找谁。
回过神来的时候,诡姬眼底氤氲着坐在床边望着他笑,他便也对着她笑起来·一切似乎平和安详的一如既往,恍若曾经··他不知道,有一个人,有一个那么重要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他的生命,半点儿痕迹也没留。
遗尸丹下,遗失忘情··过去美好的种种全部消散··便是昔日一见如故的良缘,再见到旧人时,也不会再有心去多看一眼·恩断义绝似的利落斩了缘分。
再没有未来··再没有曾经··那日离开后,凰兮总想回去九幽继续陪着沈炼,可近来族中杂事繁多,不得不留在自己宫中处理着··而九幽之中,沈炼一朝醒转,自行运功疗伤,皮肉伤口一夜之间大多愈合。
只是心尖不断痛痒,似乎有个伤口,却没有任何伤药能去包裹着··待等意识真的恢复清明,沈炼被心中的那份空落逼迫的都要疯了··他真切的觉得有一个人,甚至有一段时间都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
就似是一滴甘霖落在干涸的土地里,转瞬而逝,消失的无声无息,半分痕迹也不曾留·似乎天地之间,从没落过那一滴清雨··他想问问旁人,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觉得,自己真的忘却了很重要的一份承诺,那种感觉比用刀割他还要难过,他努力着去回想,却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渐渐,那份空落的追求,变成了饥渴··他本能的想去拥一个人入怀,可那个人,分明不在他身侧,他想去寻找,却又不知该去找谁。
那份苦痛,让他觉得心里直滴着血,可却无法具象成为一个字··他忽然觉得,看周围的谁,都只觉得像一个人··可又不曾明晰的有那人样子,却又根本不曾记起那人名字。
他又怎知,为了方便行动,遗尸丹除去忘却旧爱,还有着几分催丨情的效果·这样,才会让中蛊者在醒转时,更能爱上面前给他下毒的人··那份涌动的情,本来,是阿离为自己准备的。
他希望沈炼醒来后,借着那份空落,更干脆的成为她裙下君子··然而,她已去了··这世上,再没一个人知道其中真相了··如今,沈炼就在那份情火中煎熬着,他想要放纵一番,却又不知该找谁。
只兀自徘徊犹疑着,那种苦涩,就似在业火中炙烤一般··那日清早,侍女颖儿,为他送来一碗养身的羹汤··这个侍女,本就是不如何省心的·不安于自己侍婢的身份,想要在沈炼身侧混个位子,已很久了。
是而,每次服侍沈炼,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连身上那件素衣,都用花香熏过,让人嗅着暖融融的··她娇笑着服侍着沈炼,照拂周全,媚眼如丝··有时,情火本就是内心深处的一份兽意。
当它真正燃烧起来时,并不一定非要有那个对的人··今日,那心怀鬼胎的婢女,终是美梦成真了··一碗羹汤饮下,沈炼只觉得心头发热,他回过身,瞧着身侧那人。
那女子娇秀乖巧,带着几缕魅惑香氛,媚眼如丝的瞧着自己··他站起身,将颖儿推在榻上,随后便扑了上去··许久以来,霸道如沈炼,本就是一头直指本心的兽。
他是九幽之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根本不需要丝毫理由··他俯下身,去咬颖儿的香唇··可距离佳人面庞不过半寸,却似是僵直了般,动作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心里头,虽说不出是什么,可分明有声音在抗拒着··有人一遍遍的呼唤着自己,告诉自己,那是不对的,他不能那么做··沈炼伏在颖儿身上,许久许久都不曾动。
他的心头火热,显然已按捺不住了·可佳人在侧,他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感觉··都已那样近了,却半分反应也没有·似乎他身下的,不过是一块又冷又硬又丑的石头。
沈炼沉默了许久,终究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将颖儿推到一旁去,穿好适才不慎滑落的衣服,慢慢站起身来··他哪里知道,此刻大门已被人推了个缝子,一袭素衣的凰兮,正站在那缝隙后,静静的看着。
一切的一切,凰兮全瞧见了··他觉得喉口似乎哽了一口血似的·一时之间,甚至不知是该怨该怒,他向后退了几步,眼角酸热的疼··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沈炼对于宫人,一直是这般对待吗··会不会,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自己从来没来过这儿,方才从来不知呢··凰兮摇摇头,不知是在对自己否定着什么,他只觉得心中乱的很,向后挪着步子退了许久,终是一转身,毅然离开了。
而寝宫中,沈炼伏在榻上,只觉得自己难过的要死了··煎熬之间,他甚至不知凰兮来过··便是知道了又如何··他根本再不记得·?·☆、第六十六章 相盼不见·?鬼王婚书第六十六章相盼不见·凰兮回到九天后,将自己锁在寝宫里,便是有人来请也不曾出来。
他伏在案头,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绞痛·沈炼拥着那宫人时迷乱情动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并不觉得脏,也并不觉得恶心,只是静静伏在那儿,心尖一跳一跳的疼。
他为自己心疼··也为自己和沈炼的那一段过往心疼··他活了千余年了,从来没和谁走得这样近过·在这条禁忌的道路上,他不是不曾犹豫,不是不曾迟疑,却终究追着那人,将一切阻障一一跨过了。
他破茧化蝶,他遍体鳞伤··却没想到,却只是这番结局··他忽然发现,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他下定决心托付一生的人,原来只是个骗子·骗了他的感情,骗了他的身子。
在让他从层层坚甲中走出后,又将他推到了重重激流中·柔嫩的他失去了往日的庇护,最终会被摧残的微尘也不剩··凰兮将自己锁在屋里,一连几天,不饮不食,心中的绝望之感却是愈来愈强烈,他原本还盼着,沈炼不见了自己,会来找他。
至少,还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伪装出一副宠爱的样子··然而,沈炼并没有··九天凤王殿,搁到从前,沈炼恨不得日夜赖在这儿不走··此番,却再没来过。
凰兮一个人待着,待得肩背上生生的发凉·待着雾气濡湿的,不知是哪里落下的冷露·那份凉,渗到了内心深处去··痛到深处,他只觉得眼角一阵阵的发热,可垂了眸子,却根本哭不出来。
相传凤凰浴火重生,无喜无怒,落泪成珠··可他现在,连半滴泪也没有··那份酸痛就在眼中涩然着,最终化为了孤寂和冷·心中满盈盈的,却似是包裹着利刃般,从没停过那被刀割撕裂的痛。
他还记得,西林山内,一片昏暗着,沈炼拉着他的手,对他说:·“我牵着你的手,这样,就不会散了·”·那手,若不曾握着,便好了··他还记得,瑶台之下,香绡荷塘,沈炼抱着他,瞧着立时便要忍不住了,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凰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那时,若是不去应允,便好了。
他还记得,天劫落处,生死同归,沈炼抱着他身子,低声对他道:·“若是死了成了浮云,我也定要和你簇在一朵里·风吹不散雨打不穿,永生永世都不会分离。”
那时,若是不去相信,便好了··若没有曾经,便不会有现下情景··若没有曾经,此刻他心口,便也不会痛了··所谓最长不过执念,最短不过善变,可谓一句箴言。
在这段情缘纠葛中,谁是执念谁是善变·当往昔美好的回忆变成了现下的忧伤,昔日的种种,那么那么伤人,那么那么凄凉。
然而,此刻九幽之中,沈炼全然不知九天之上凰兮心事··在许久的煎熬之后,他对于那份空落已淡然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忽视,可却也并不那么迷乱和纠结了··相较于沈炼,诡姬却更是疑惑。
且不说前些日子日夜守在这儿的凤王再没来过,沈炼对于凤王,也再不曾提起一句·以往,都是恨不得起了身就上到九天,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回来的·这些日子,到安分了,似乎全然忘了有那么个人似的。
在鬼王府待的再烦闷,似乎也并没有到九天上去的意思··而且,近些日来沈炼性子变了,不负往常欢脱,总是皱着眉,似乎有什么伤痛难消似的·可他皮肉的伤分别已好了,她本以为他是有什么心事,可再如何问,却也问不出一句。
也罢,诡姬又如何问的出呢,就连沈炼自己,都不知这日复一日的在愁些什么·只是心里沉重的很,也甚少有欢愉的畅快感觉·若不给自己找些事情做,立时又会落入那空落的漩涡中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总记得,以往自己总是不到艳阳高照绝不起身的,可现下,却每日天不过刚亮便醒了,身子牵动着似乎有什么事要做,却又不知究竟是什么。
这日复一日,沈炼眉头紧锁着的刻痕,愈来愈深了·便是和诡姬面对用饭,也没什么笑模样,眼神泛着几分凶恶,似乎和谁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诡姬不怕他,她也向来直言惯了。
一日兄妹俩用着早茶,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句:“王兄,近来,你怎的不去寻凤王了”·她问的时候,沈炼正端着茶,一听这话,一时怔了:“你说谁”·“凤王呀。”
诡姬正拈着玲珑茶点轻声问·“前一阵,你不是都恨不得住在人家殿里嘛,怎么这些日子不见你上赶着去找了”·沈炼听着她话,心中更是疑惑,他不知诡姬在说谁,可那个名字,却几分熟悉,听到心里,掀起几分痒痛。
他垂着眸,思索着,回忆着,却仍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最终也作罢了,只想着不过是曾在诡姬面前提过的哪个友人··沈炼总喜欢逗弄诡姬玩儿,原本也总是编排些人给她说故事的,便也不曾多想,随意回了句:“近来没空子罢了。”
诡姬对于他的说辞,显然是不信的·近来这些时日,鬼王府中最闲的,怕就是沈炼了,一天到晚晃晃悠悠的,都靠着养鱼养草打发时日··然而,沈炼不接她的茬,她也不好问。
安安静静的喝了一杯茶后,诡姬蓦然灵光一闪··或许,王兄是以为自己不曾领略他和凤王的关系怕挑明了给自己听,自己会因为这是禁忌之事而搬弄什么是非·若是如此,那王兄也真是多虑,自己对于那九天美人,当真满意的很,就等着什么时候能名正言顺的叫一声嫂子。
更何况,王兄又何必端着瞒着,那鬼帝骨都插到人家头上了,自己又不是瞎子,还真当小女儿家什么也不知么··想到这儿,诡姬笑了笑,装模作样的明知故问了一句:“对了王兄,我听闻你从宝库中取走了鬼帝骨,可是送了谁”·听诡姬此言,沈炼又是一楞。
对,鬼帝骨……·鬼帝骨,不在宝库之中··他,送了谁·?·☆、第六十七章 无话可说·?鬼王婚书第六十七章无话可说·凰兮在宫中闷的太久,几乎将自己封闭起来,那种沉默到死寂的感觉,让凤王殿上下的每个人都觉得没来由的心慌。
那日清晨,晨光熹微,天高云淡,凰兮终于推了门走出来,在花厅里用了早膳··流苏和流光小心服侍着,处处周到妥帖,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赘言·用了餐饭后,凰兮却忽然要更衣,说要到人间界去转转。
这位孤高清冷的凤王,并不如何喜欢人间··自他降生,前往人间的次数,怕是两只手便数的过来·其中,还包含着沈炼带他前去的几次··然而,凰兮毕竟是王,说要去哪儿便去哪儿,没有人敢违抗他,也没有人敢质疑他。
俾人们沉默地服侍他梳洗穿戴,又目送他满面苍白的下了九天··若不是还能与他说话,此刻凰兮眸中的神情,已是一种悲凉的视死同归··他到了人间,却又不知该到哪儿去。
人间是兽类族王栖息的地方,可他在兽族之中,并没有朋友·万里华夏,不尽南北·凰兮在云端站着,却不知应该到哪儿去··若城么,长安么··这两个地方,对他来说,已不仅仅是一座城池。
而是从内心深处掘出来的带血的记忆··太痛了··可他现在,需要些痛来刺激着·不然,他神经和心神早已麻木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还活着··凰兮站在云端上沉默了许久,终究驾着祥云到长安去。
此刻,刚过年关,长安之中处处大红,极尽繁华·街头巷尾皆是锦簇的团花,瞧着那般明艳浓丽,可那红色落在眼里,却不过是苍凉清冷的感觉··他已许久感受不到自己内心的热度。
以往,同沈炼在一处时,自己的心总是灼热的,情到深处,甚至还要按捺着不要让心头的火舌跳出来·战战兢兢的,却又暗自快乐着··再没有了,如今,再没有了。
凰兮从那清冷的小巷中穿过去,孤身一人来到简言客栈中·他还记得,七夕那日,沈炼带着他在这里尝过的小点香茶,那细腻的温润并着心头的微热让他此身难忘。
不知是因为那份美味,也是因为身侧的那个人··可如今,那个人的名字,简直成了他心中的禁句··他想,自己心冷,怕也不仅是那日瞧见的春情一刻,而是这许久许久,沈炼再没有找过他了。
似乎把他忘了,若是忙,也该派人来说一声,却连个口信也没有··他的心,就在这等待中,一点点冷下去··起初,他还盘算着,那日见到的情景,日后又要如何和沈炼算账,沈炼承认了要怎样,沈炼拼死赖账又要怎样。
最后,到底要不要说出那一句原谅··可如今看来,自己的纠结盘算,都不过是惘然··那女子,怕是新欢吧··所谓新欢,便是排挤了旧爱,出现的另一个人。
人们眼中,都是喜新厌旧的,什么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都是极其在理的·不过,凰兮还暂且不想把这番新旧的理论放在自己身上··他只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垂着眸子喝茶。
他隐约记得,那道西湖醇,是极香浓的,不知为何今日饮了,却满满都是苦涩,再没有那般温润的感觉··心绪不再,物是人非··他不想去做那唯一记得的可怜人。
他垂着头的时候,忽然被人磕碰了,手中的茶杯倾斜,茶也洒了,灼热的落在手上,一时在他之间漾出几分红来··随后,他面前忽然闪进个人,是个身着玄衣的男人,极其俊俏的模样,眉眼棱角分明宛若刀刻一般。
那男人瞧着似是焦急的,小心望着自己的手,道:“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妹子没瞧见路,倒磕碰了你,可有大碍么·”·凰兮望着那人,怔怔的望了许久,随后深深低下头去。
沈炼,原来,这就是你的态度··不爱了,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再见着,也不过是陌生人一般··凰兮摇摇头,依旧沉默的在那里自斟自酌·面前人自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身侧的女子,到另一张桌上去了。
这也是天定巧合··他们竟然在这里再度相遇了··此番,沈炼是带着人来的·他带的人是辕冽的妹子,据说是最小的公主,不日便出嫁了,怕婚后被紧缩深闺,吵着闹着非要来长安转转。
·辕冽把他妹子拉扯大,这一路又当爹又当娘的,妹子嫁人,日日夜夜没合过眼都要忙死了,哪里还有闲心带着出来玩,便直接推给沈炼了·沈炼正巧平日闲的发慌,便也允了。
此刻,简言客栈中,沈炼和凰兮背对而坐,彼此距离,不过寸远··明明,是那么近的··近到凰兮,甚至能听到沈炼和那女子的调笑声··然而,他却不知,沈炼明着没和他说话,心里却暗暗着打量着他,与身侧女子说话的时候,不知偷偷回身瞧了他多少次。
沈炼却觉得,那人太过眼熟··无论是声色,还是仪容,都在哪里见过·且根本不是一眼半眼或是擦肩而过的缘分,这种熟悉的感觉,异常深刻··他觉得胸中有什么波澜,可却又没感受到任何悸动。
而且……·那男子发上的簪子,为何怎么看,都那么像鬼帝骨呢·沈炼皱着眉,心里暗自琢磨,这明明是不可能的,鬼帝骨乃是鬼族信物,是日后要赐给鬼后的,怎么可能在一个男子身上呢。
可那是鬼族至宝,他不可能瞧错·虽不曾贴上去仔细观察,可那等重要的东西,一眼望过便能确定了··可是,又怎么会……·沈炼越发觉得奇怪,心中一阵阵波动着,似乎有什么声音就在耳畔,有什么景象就在眼前,却只模糊着。
转眼间,凰兮结了账起身,立时便要走了··沈炼把心一横,只想着错认便错认了,便抓了面前人的手,却不想那人却立时一僵,愣在原地··那一瞬,凰兮心中,真是充满了希冀的。
却只听沈炼问:“这位兄台,在下可曾在哪里见过你”·凰兮摇摇头,挣脱了沈炼的手,只默默说了句:·“我们,不曾见过·”?·☆、第六十八章 前缘尽断·?鬼王婚书第六十八章前缘尽断·凤王殿中,凰兮将自己反锁起来,望着紧闭着的窗子思索了许久。
千头万绪盈在心头,最终皆化为涩然一笑··他曾为自己和沈炼想过很多结局,却从未料想会是这样··前缘尽断··不忆前尘··沈炼的模样,分明是假作不记得自己。
或许,那番询问只是做戏,是怕自己在那女子面前泄露了痕迹··无论是真是假,那往昔的种种,皆不过过眼云烟,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回忆,是需要两个人的,他一个人记得,又能如何。
为什么会这样··他本以为,待等沈炼醒转,他们二人的好日子,便能开始了·再没有劫数,再没有异魔,等过了年关,六界中也无大事,他们并肩伴着,想去哪里游玩,就去哪里游玩。
不过一朝一夕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原来的沈炼呢,去了哪儿·谁把那人,从自己身边夺走了·凰兮怔怔的望着窗子,一言不发。
明明那窗子不曾开合,他目光所能及的,也不过就是两扇木板了··可反正,他也不是要看什么··这世间,他早已看不清了··不知过了多久,凰兮听见有人笃笃的敲门,本不响应,却怕是有族内要事,还是起身去开了。
门外,流光缩着身子,怯懦的在那里站着·小心瞥了凰兮一眼,却头也不敢抬,只道:“王上,护法长老来了,正在花厅中等您呢·”·凰兮听了,轻叹一声。
那护法长老,平日最爱啰啰嗦嗦的说教了。此刻来了,不过是给心里添堵。然而,人家位高权重,比他父亲年岁还要高些,他又不能端着架子不见。·更衣的时候,凰兮随口问了句:“他可说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流光俯着身子,给他整理着袖口,沉默片刻,最终嗫嚅道:“小的也并不很清楚,只听长老说,是来给王上说亲的·”·凰兮听了,身形僵了一瞬。
他知道那长老为何此时来·以往凤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族内少年,都是要经了一次天劫,才算成人·成人之后,才能婚娶的·便是族王也不例外,似是经过天雷的洗礼,才算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了。
现下,他已经过一次天劫·按理说,是要尽快安排喜事去去晦气的,即便迎娶的不是凤后,三宫六院,总要进来一个··若情形一如既往,凰兮定立时允了。
可此刻,他却犹豫··如今,沈炼似乎不想和他纠缠了·也不知是喜新厌旧,还是终于厌倦了他冰冷,或是再不想替他收拾残局··他身侧,已无人了。
然而,之后的百年,千年,万年,他作为凤族的君主,总不能抱着个对于一个男子的追忆,孤身一人活下去··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先··以前和沈炼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这些。
沈炼对他的体贴和温柔,甚至让他相信了永恒·管他什么常理什么规矩,他愿意为了沈炼抛弃和违背一切··然而,那个能让他放弃一切的人,已经放弃了他。
他再如何秉着自己的底限,也不过是惘然罢了·反而像个痴心的可怜女子,最终红颜也老,最终身侧什么也不剩,白白辜负了年华··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又何必呢。
花厅之中,凰兮第一次觉得眼前那鹤发的长者也不是那么啰嗦,昔日听着耳朵长茧的话,此刻倒都觉得在理了。·或许,他和沈炼,本身就是错··他也许也觉得自己太懦弱,不敢去质问他,不敢去寻个明白,问个清楚。
可他,真的不想面对那陌生的眼神,再一次受到伤害了··当那族中长老提及婚事的时候,凰兮并没多说什么便应了,思忖片刻后,又添了句:“成婚倒也可,宫中有个人也是好的。
不过,若想近些日子便选个后,便仓促了,不如先纳个侧室·”·听完凰兮这话,那长老倒笑了·原本,他还觉得这孩子冰冷,不近人情,不想,也是个喜欢左拥右抱的。
怕有了大老婆以后不敢娶小,便先把侧室丰满了,待日后再选个满意的··反正三宫六院,为的也只是个子嗣丰厚,他又有什么可不肯的呢·便点点头道:“这样倒也好,你年岁还轻,日后不知还能遇见谁。
若是日后瞧上个尊位女子,又不好让她做小·”·凰兮点点头,倒也不是真赞同他意思··实际上,他都已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想迈过这个砍,除了这个方法,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点点头,手中茶杯腾升的雾气将眼底熏的微热·他沉默片刻,又道:“既是个侧室,便也别太过宣扬,在族中寻个贤良些的普通女子便好,不要那样多事。”
·长老听着他意思,都一一允了··原本,凰兮不近女色,族中几个长老都发愁呢·没想到此番这样顺利,倒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临走的时候,那长老又道:“若是这样,那我们几个老臣便开始张罗了。
婚宴之上,王上要请谁,也烦请列个名姓,我们也好派人去通传·便是侧室,左右也是第一个,不好太过寒酸,最好还是尽早去请才是·”·凰兮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要不要去请沈炼··要不要呢··他和沈炼,此番虽没别的关系了,但多少也算个朋友,若是请了,也是情理之中的,沈炼又喜欢这等场合。
而且……·他又真想见一见他··他多想对他说,你看,你再不做什么,我就要和别的女子成婚了,此后,身侧便再没你的位置了··可思虑良久,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怕,那日他真的请了沈炼,沈炼却只是含笑看着他,送上几句不知真心还是违心的祝福的话··旁的,便什么也不做··待等长老走了,凰兮回到寝宫里,取了头上的发簪,长发落在肩上,似是墨色一般。
他将那簪子,放到一个小盒里,用根红绳匝了,递给流光··那是沈炼送他的骨簪,他不知到底哪好,只想着大抵是珍贵的··放在他这儿,或许糟践了,还不如让沈炼拿着去讨好新欢。
“寻个人,把这物件儿,给鬼王送过去·”凰兮垂着羽睫,轻声道·“告诉他,我用不着了·”?·☆、第六十九章 疑惑频生·?鬼王婚书第六十九章疑惑频生·在那锦盒被送到鬼王府的时候,沈炼都已要睡下了。
被那空落的煎熬纠缠着,他总觉得自己嗜睡的紧,而且早些入眠,也总能好过些··那时,诡姬同他玩闹倦了,正准备出门·刚把门推了个缝子,却瞧见那前来送东西的使者,正在门口站着。
诡姬瞧着那人不似鬼族中的,再加上之前的种种,并着戒心问了句:“你是谁到这儿来做什么·”·那人双手捧着锦盒,恭敬答道:“见过尊上,在下乃凤族侍卫,奉了我家王的旨令,前来归还一件本属于鬼君的东西。”
那人说话的时候,沈炼正在榻上坐着,心中并着不解·什么凤王,他根本不认得,怕见都没见过,又有什么东西是要还他·诡姬瞧那人是凰兮麾下的,便也没多想,只当是两人打情骂俏罢了。
近来两人都不曾相见,许是闹了什么别扭,耍小脾气呢··于是她笑笑,把那锦盒收了,又从沈炼房间的小箱里抓了把大钱给那人,算是犒赏·九天到九幽,一番跑腿,只为了两个别扭赌气的人,也是辛苦他了。
随后,诡姬关了门,神情玩味故作神秘的将那锦盒抓在手里,对着沈炼眨巴着眼,道:“还不承认呢,这下可让我撞见了·人家东西都送到家门口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快从实招来,你俩最近究竟是作什么幺蛾子呢。”
沈炼听得一头雾水,那人送东西给他,已经够让他纳闷的了·又听诡姬那语气,似乎自己与那人极相熟似的··诡姬瞧他沉默,似是仍不愿说,当即把那锦盒拍在桌上,用手扣得死死的,娇笑道:“你不承认,我就不给你看了。
若你仍当做记不得,我就干脆丢了·”·沈炼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赶紧陪笑道:“姑奶奶,你可别作乱子了·那人到底是谁,你在哪儿招惹的我可真不认得。
不会是你又打了人家的人,人家开了单子要我赔吧·”·诡姬听他语气,倒装的真真儿的,心中几分嗔怒,道:“王兄,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从小到大,身边儿都有谁,可从来不瞒你。
你若还是个男子汉,就得光明磊落,反正又不是见不得人,瞒我做什么可觉得有趣”·沈炼皱着眉,根本不知她在说什么。
并着身上不适,此刻越发没了耐心,只道:“将那东西给我·”·诡姬却不肯,瞧着沈炼来抢,怕打他不过,便赶着将盒子打开了··锦盒之中,是一块大红的绢帕,素白的骨簪,就在那大红的颜色中静然躺着。
原本阴森的骨白,映了大红,竟也暖了··两人瞧了那东西,一时无声··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鬼族的信物,鬼帝骨·自古以来,都是鬼王赐予鬼后的。
诡姬知道这东西在凰兮那儿,上次也瞧见他戴了·此刻见了这东西,只在心中咂了一声·心说不好,貌似这两个人此番还闹得挺大的·倒也奇怪,这本来关系好好的,没瞧着吵,怎么说掰就掰了。
而沈炼,怕是现下情形中,最不明白的那个人··上次听诡姬说过,鬼帝骨不在宝库中了,他虽纳闷,却因为其他事并没接着查下去·如今,竟然在这个小盒中,再度见到了。
为何,他鬼族的信物,会在那凤王的手上呢··而那凤王,自己对他半分印象也无,也诡姬却对他熟稔的很·且瞧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己也该是认得的。
蓦然,沈炼忽又想起那日在长安客栈中见到的男子··那清冷、俊美的男子,他瞧着只觉得美极了·往日这般容色的佳人,他定心中觉得一紧,可那日瞧见那人,心中波澜似动未动,极为奇怪。
而且那时,他瞧见一支极似鬼帝骨的簪子在那人发上··可他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便不曾在意·与那簪子相比,更让他难以忽略的,是那一种极其强烈的似曾相识。
他和那男子不过说了两句话,却似乎能感知到那人肌肤的手感,能听到那人情动时的声音,能想象到那人迷乱时凉白面颊上的绯红颜色·可这一个个念头,稍纵即逝,在脑中划过,似不过臆想。
沈炼将那骨簪握在手里,眉头锁的极紧··诡姬瞧着他,片刻后,试探性地问了句:“王兄,凰兮是谁”·沈炼侧过头,一双深邃的眸子迷离的望着她:“凰兮”·“对,凰兮。”
沈炼把头低下来,一时间,千头万绪从脑海中闪过,那破碎的记忆奔腾着,汹涌地让他脑仁生疼··凰兮,凰兮,凰兮··为什么,这么熟悉·那九天上的凤王,到底是谁·那客栈中的男子,到底是谁·那唤作凰兮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天地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不记得,似乎只有他一个不明白为什么,他恍若缺失了什么,想去寻找,却不知从何找起·诡姬瞧着他,只觉得情形不妙。
她早该觉得不对··沈炼对于凰兮的种种,当真不是伪装·若他真的记不起来凰兮,又背着凰兮做了什么却被瞧见,二人现下的情状,倒也有的解释··每每发现大事不好的时候,诡姬却往往比沈炼还要沉稳的多。
许是因为女子的心绪柔韧,她颤着沈炼在桌旁坐下,一点点帮他理着··“王兄,去年七夕,你去了哪儿”·她知道沈炼和凰兮去了人间界,沈炼对她说过。
然而沈炼却摇摇头,道:“我不记得·”·诡姬接着问:“那去年重阳,你又去了哪儿”·九月初九,她虽沉睡着,可前些日子听鬼瞳说,那日沈炼和凰兮去若城赏菊了,夜里都不曾回来。
然而,沈炼却把头垂的更低··“我不记得·”·诡姬凑过去,扳过沈炼的脸,直直对着他道:“当初,你为何去了西林山前些日,鬼瞳又为何率兵上阵去前些日子,你消失了,回来的时候便是重伤垂死,那段时候,你去了哪儿”·沈炼怔怔望着她,手中紧握着簪子。
力道大的很,甚至骨节青白··“我……不记得·”?·☆、第七十章 何去何从·?鬼王婚书第七十章何去何从·诡姬望着他,片刻后站起身来。
不对,不对··这一切,统统都不对·若是因为创伤造成的失忆,为什么他记得九幽,为什么他记得自己,却偏偏记不得凰兮·沈炼沉睡的时候,似乎又一遍刀子,将他从凰兮相处经历的一切统统割去。
留下的空洞也不填补,留下千疮百孔的心房··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沈炼日夜浑浑噩噩,为什么曾对她说,他觉得少些什么,总觉得心里怅然若失··她的傻王兄,少了他心上最重要的宝贝。
他记不得的,他失去的,偏偏是他最珍惜的爱人··她知道沈炼醒来后,是有一些异常的不轨行为的·那日险些被他占了便宜却无果后,那唤作颖儿的侍女曾和自己哭诉过。
自己当时是不信的,她坚信沈炼对于凰兮的忠心,不过几句话便应付了过去,不曾在意··若那日,他俩动作的时候,凰兮正好来了……·那沈炼,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会听他呢,谁会信他呢,自己都当做是玩笑的荒唐事情,那瞧着正儿八经又性子清冷的凤王,又会怎么想呢·她知道,凤王那样的人,迈出这一步,是很难的。
她知道,若不是因为沈炼,自己和那清冷的人,或许这一生,也难有接触··那样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总是缩在铜墙铁壁里·若有朝一日铁了心出来,便是弃了自己全部的堡垒,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若是赌对了,倒可一世安乐··若是赌错了,只会伤的千疮百孔,却什么也不说,默默的回去建造更坚固的铜墙铁壁,再也不会出来了·这件事说不清楚,沈炼和凰兮,就算是完了·诡姬瞧着沈炼,一时觉得自己都快急哭了。
眼前这个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记得,天上那个沉默孤单不知正如何胡思乱想·两边不知对方情景,一句话也不说,自己被夹在中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得··此刻,她就是沈炼和凰兮最后的希望和唯一的纽带。
还有着这偌大乾坤,等着她去逆转··诡姬思虑了很久,最终腿一软,又坐下来,觉得此事,根本无从入手,无法可解··若说单单是调戏宫人的罪过,让沈炼诚心诚意的去赔罪,没准最后倒也罢了。
可如今沈炼心中,凰兮不过是一个路人·她这哥哥从来都只对值得的人好,定不会不明不白和一个根本不记得的人服软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凰兮那边,若只靠着自己游说,那凤王定会以为是自己油嘴滑舌,定也不会好生再和沈炼解释。
两人若都不肯见彼此,这里里外外的大事小情,根本说不清楚··然而,诡姬却不知,此刻沈炼心中,正是波澜壮阔··自许久以来,沈炼便是个随性的人。
知道他的,只说他粗心,不知道他的,还以为他随和·他这一辈子,朋友很多,结交了却最终忘记了的更多·可却没有一个连半点儿记忆也没有,却让他觉得这么熟悉,让他觉得这么无法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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