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婚书 by 沈沉公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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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婚书 by 沈沉公子(2)
·沈炼倒很喜欢这样放浪不羁的人,心中坦荡荡的不藏着事,交往起来也不会那样累人·绝大多数和他走得近的各族君王们,性子也都大多如此··想来,他身边那些人中,最特别的一个,还是凰兮。
又饮了一杯酒,沈炼笑着叹了口气,他不知为什么,近来无论和谁在一块,他总是会想起凰兮,总会不自觉的将身侧的人,和凰兮相比··而身侧的这些人,自然,也比不过凰兮。
凰兮就是他眼底的白月光,就是心尖儿上的朱砂痣,倾国如玉,无人能及··而沈炼还不知,与此同时,九幽鬼王府中,亦有变故··暖香袅袅的闺阁中,诡姬手中的短剑无力地落在地上,她脱力的靠着墙壁,缓缓跌坐在自己的血泊里。
她轻轻睁开眼,清澈的眸子深处,映着个模糊的黑影··合上眼睛的那一瞬,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是不甘··可这渺小的挣扎,那黑影却连瞧也不曾瞧见,他只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将一支断裂的青玉簪子,放在血色里。
玉光微动··似是在那微热的血光中,惊起层微弱的涟漪·?·☆、第二十四章 兀自相疑·?鬼王婚书第二十四章兀自相疑·凰兮回到凤王殿的时候,侧腹处的雪纱已晕开了好大一抹红。
流光猛地瞧见,险些一个跟头栽过去,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后,赶忙迎上来,道:“王,您这是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去和鬼君看花灯会了吗·”·凰兮摆摆手,苍白着一张脸,并没说话。
流光想扶他到寝宫去,凰兮却只摇了摇头,向宫殿深处的神阁走··神阁,是凰兮修炼闭关的地方··以往,凰兮静修神功,或是不慎受伤,便会将自己关在里头闭关许久。
每一次的闭关,对他而言,都是一次羽化,一次重生··然而此次,他要做的,并不只是要愈合神体,他还必须在这混沌的情境下,努力的思索一些事··若是旁的族人袭他,他技不如人,负伤而逃,自也无话可说,也断不会在内心深处多申诉句什么。
可今夜伤他的,是鬼族的旁系,是九幽的族众,是沈炼的子民·便是和沈炼没有关系,也必和九幽、必和鬼界有关··他忽又想起来,先王先后曾告诉他,鬼族是怨念凝成的生灵,生性本恶,绝非良善。
而长久以来,沈炼对他的温柔,让他全然遗忘了这一点··此刻,他的内心,在剧烈的动摇··神阁之中,凰兮微一拂袖,静谧昏暗的雅室内,刹那间烁动起红烛千盏。
明媚的火光在烛尖儿上跃动着,蜡泪消融,宛若血泪一般··他向前走了几步,端坐在神阁正中的神台上·心中隐隐暗暗翻涌着的,不知是悔恨,是不安,亦或是一种彷徨。
他忽然发现,他根本不懂九幽,根本不懂沈炼··那个男人,如同幻影一般,他从来不懂的··既然不懂,又为何能让那人牵着他手,走了那么久,那么远。
沈炼回到九幽中时,已是寅时三刻··九幽之中,大多时候,都是很冷清的·还未成型的鬼魂都很胆小,只敢在黑暗的缝隙中躲藏着·而有了形体的鬼,又都太过阴寒冰冷了。
老远便能嗅到他们的寒气,似是要把鬼王府都给冻住似的··大抵,这便是为何沈炼常常逃离这里,去往人间、去往他族的原因了··九幽之中,无论是哪儿,都有一种如影随形的摆脱不掉的孤独。
平日里,这偌大鬼王府中,真正能和沈炼说上一句体己话的,怕只有诡姬了·毕竟是血浓于水,二人性格又像,彼此并不拘谨··此刻寅时,沈炼虽想着将那血玉红梅给诡姬送去,却又想着或许此刻诡姬还睡着,还是不要惊扰了她。
于是便绕过了诡姬的寝宫,想回到自己的宿处去··可走过那幽暗廊子的时候,却能明晰瞧见,诡姬闺房中的灯仍亮着·灯火通透的,全然不是已歇下了的样子。
怎么,已快天亮了,这丫头,还不曾歇息吗·莫不是又暗自盘算着什么诡计打发闷子呢··沈炼定了步子,思忖了一会儿,终是调转了方向,向诡姬寝宫中走。
走到门口,他先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回声·他想,多半诡姬是怕此刻不睡引了自己训斥,便干脆不去做声··于是,沈炼站在门口,戏谑道了句:“好妹妹,我知道你醒着。
你猜我适才从麟族那儿给你带回什么宝贝来了你瞧见了,可得好好谢我·”·却不料,房内仍没有响动··沈炼皱了皱眉,诡姬这丫头,小孩心性,最爱珍奇异宝,听说有好玩儿的东西,定忍不住性子的。
更何况,寻常诡姬寝殿里,不敲锣打鼓闹个鸡犬升天便不错了,今儿怎么这般静谧起来··沈炼没去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将放着血玉红梅的锦盒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门。
随后,他便瞧见了这一幕··犹如暴风席卷过的杂乱的寝殿中,十数个侍女俾人横竖堆叠着,魂灵已灭,显然已死去多时了·而在闺房深处,诡姬和她的心腹侍女浣儿,正躺在黑红的血泊之中,全然不动,宛若死了一般。
·沈炼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已冻结了··平日,他虽在口上厌弃着诡姬,总说她玩心大,不懂事,没志气,时常你来我往打闹个不停·可谁都知道,六界之中,他最疼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毕竟,诡姬,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转眼之间,两个时辰已过·床榻之上,诡姬原本粉雕玉琢的脸,此刻如雪般苍白,泛着隐隐的死灰之色··族中最好的鬼医已来瞧过,说公主虽然伤得重,却并不碍着性命,只是元神受损,要想醒过来,怕要费些时日了。
沈炼宛若灵魂出窍了一般,双眼无神的在床榻便坐着·手中碎裂的玉石在他的掌心划出深深的血痕来,温润的鲜血和玉簪上原本便有的血色融合到一处··这断裂的玉簪,是他在诡姬的血泊中捡到的。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认错··可是,又怎么会那么巧呢··同样的花纹,同样的青白玉色,这支玉簪,毫无疑问,正是前日他亲手买了送给凰兮的··为什么,会掉在这儿呢。
沈炼实在是想不懂··而此刻,他想不懂的东西,还有太多··为什么,鬼王府外界重重把守,竟会有人在守卫军的眼皮底下溜进来,悄无声息的潜到诡姬寝宫中,险些要了她性命呢。
为什么,那人能不声不响的屠了一宫俾人,却连百尺之外巡视的鬼兵也不曾惊动·在犯下这滔天血案之后,又能轻而易举的穿越重围,溜之大吉呢··论法术和功夫,他虽总说诡姬不学无术,可实际上,这个鬼族公主并不孱弱。
想当年,诡姬也是上过战场,被族民誉为女战神的··是谁,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他唯一的妹妹残害至此呢··那人所拥有的修为,即便不及自己,也定是在战将之上的。
或许与鬼瞳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沈炼垂着眸子,拳头攥的更紧·尖锐的玉石碎片深深嵌到他血肉里,冰冷的血从他指缝间流淌下来。
那些他不懂的问题,他都可以视若无睹,可有件事,他一定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这青玉簪子,会掉在这里·这件事,难不成,真的与凰兮有关吗。
?·☆、第二十五章 阴谋算计·?鬼王婚书第二十五章阴谋算计·宫殿深处,昏昏暗暗,只跃动着一抹明红的烛火·隐约明灭中,一红衣黑发的少年正于石座上静坐,身影微斜,双眸轻闭。
也不知是正闭眸思索着什么,亦或已然睡熟了··火光跃动的一瞬,自宫殿大门处,浮过一道恍惚的黑影·顺着宫壁游走,瞬息而动,悄然无声,似是幻象一般。
那影,在少年坐着的石座后停下,自壁上幻出人形,静静走到少年身侧,垂首恭敬的跪在地上··静然望去,那影的原身,其实也是个人,而且是个形容极其俊俏的男人。
身上一袭黑衣,似是暗夜的侍者似的·面上凛然眉眼宛若刀锋镌刻,带着几分阴冷鬼魅,几分淡然沉着··那男人墨色的发披在身上,与玄黑的外衫融为一色。
此刻他身上除了面庞,便只有一双手在外裸丨露着,是冷冽的雪石般的颜色··而那雪色的肤上,此刻遍布着泛着血色的灼痕,全然不曾愈合,显然是刚刚留下的··石座上的少年轻轻睁开了眼。
那流光婉转的眸子,荡漾着血一般浓纯的红色·在昏暗的宫殿内,微微烁动着光泽,似是极通透的珠玉似的·带着魅惑,几乎能将人的魂魄也摄进去··那少年不曾看像身侧,只淡淡说了句:“成了”·黑衣男子静静点点头,道:“都按魔君吩咐的做了。
此刻,鬼凤两族怕皆是心怀芥蒂地兀自相疑呢·”·那少年笑了,笑容带着几分妖冶,妖冶深处,是残忍和冷漠:“他们越是相护猜疑越好,他们两族,向来没什么交情的,定不会好生相谈,若直接动手,便再好不过。”
黑衣男子垂首,应了声是··是啊,鬼凤两族并不相交,已有许久了··谁能料到,蓦然之间,定会有如此变数呢··有人想栽赃,有人想嫁祸,有人想瞧着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想瞧着鬼凤两族因相互猜忌而大动干戈。
却不曾想,只是因那偶然的巧合,有些人和事,已然改变··那少年和男子却不知,他们现下赌的,已然是情深和猜疑,孰轻孰重了··情到深处,究竟是否是深信不疑呢。
此刻,鬼王府中,沈炼仍攥着那玉石碎片,眉头紧锁·一双黑曜似的眸子里,都快要冒出火星子来··他心中在怒,却又不知是在怒谁·他怕想起凰兮,一想到那人,心中便会动摇,那怒气也摇摇欲坠,复杂地掺杂着其他情愫。
有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侧来,沈炼回头望去,来者正是鬼瞳·他垂着眸子,淡淡问道:“我叫你去彻查此事,查得如何·”·鬼瞳目光宛若死水,幽深无底沉然不动,只答道:“我已发动卫兵去彻查,却没寻到什么线索,连枚足印也不曾留。”
沈炼怒气更重,低声呵斥了一句:“只是你们还未寻到罢了,没有足印,那人是飞来的”·说完这话,沈炼自己却沉默了··所谓风过无影,雁过无痕。
六界之中,还有谁比得过羽族,六翼加身,足不沾地,来去不留行迹·沈炼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深深垂下头去,不再说话··鬼瞳瞧着他,沉默了片刻,道:“适才医官来报,说是当时亦在公主宫中的侍女浣儿已然醒了,说是瞧见了凶徒是谁,殿下此刻要去问问看吗”·沈炼猛然抬起头,一个“去”字,旋绕在喉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他怕听到··他怕他听到他不想听到的··可他却又想听,他想听那个侍女说,他心中怀疑的,心中猜忌的,不过是虚假罢了,事情本不是他想的那样··沈炼坐在那儿,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
薄唇微动间,冷冷吐出带血的字句··“去·”他道·“我一定要知道,那胆大妄为的人,究竟是谁·”·沈炼进门的时候,浣儿正斜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双唇无色,一副孱弱的惹人生怜的模样。
若是寻常,沈炼见了这般柔弱的女子,无论要问什么,话里便会先软了三分·可今儿却不同··他正气着,心中怒火已快要燎到天上去了··心都要被灼化了,又哪还有余裕去怜惜谁呢。
·浣儿见了他,还没等沈炼说话,泪珠儿便已落下来了,只虚弱着声音道:“殿下,都是奴婢不好,公主让歹人害了,奴婢却只能在一旁瞧着·若是公主、若是公主殿下有什么不好,奴婢也不活了,求殿下治奴婢的罪。”
沈炼紧锁着眉,沉声道:“这本也不是你的错,那人连诡姬也防不住,定是修为大成者,便是鬼将也未必能敌,更别说你一介俾人了·你本无罪,我也不会追究你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歹人的模样,你都瞧见了”·浣儿点点头,梨花带雨地道:“那歹人进来的时候,公主已歇了,奴婢正在一旁候着。
却不想窗忽然被风吹来了,奴婢怕冻了公主,连忙去关,却不料让那人一刀砍在身上,又惊又怖,便昏厥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奴婢便听见房内兵刃相交的打斗声,便睁了眼去看,却不想正好瞧见那人。”
她咳了几声,接着道:“那人打伤了公主,翻窗便走了,也不曾瞧见奴婢醒着·或许,是没料到奴婢没死,便饶了我一劫·”·沈炼锁着眉听完,兀自沉默了许久,又问:“那凶徒,是个什么模样的人”·浣儿转着眸子,思索了一会儿,道:“是个白衣的男子,雪纱覆面,却仍能瞧见模样异常俊俏好看,周身冰冷,生有六翼。
进入宫中时,足不沾地,行踪迅捷,宛若是灵巧的禽鸟·”·沈炼听着,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浣儿不察他神色,仍接着道:“那男子用的,是一并雪色长剑,公主以鞭迎战不敌。
功夫套路甚么的,奴婢并不太懂,只知晓混战之中,公主击中了那人发髻·那人发上带着的什么东西,似乎落在地上,还发出极清脆的碎裂声·”她皱眉想了想,道:“就像是玉石簪子似的东西。”
沈炼点点头,坐在那儿,心中说不出的沉闷,偌大情怀宛若一滩死水··此刻他若抬头,定能瞧见浣儿眸中神色不宁,眸光烁动,若他接着盘问细节,浣儿定应答不出。
然而,他并没有··沈炼这一生,都不曾觉得,自己心神,会这般乱·?·☆、第二十六章 情至深处·?鬼王婚书第二十六章情至深处·离开浣儿宿处的时候,沈炼禀退了旁人,只同鬼瞳一道走,他在前,鬼瞳在后。
走到花苑中后,沈炼停在那儿,抬手折了支冥花,侧过身子,淡淡道:“你如何看待适才浣儿所说的话”·鬼瞳神情不动,凝望着他道:“殿下是想问我,那婢女所说是真是假”·沈炼却不答话。
鬼瞳似乎也并不盼着他答,仍接着道:“唇舌之间,真假之分,又如何得知·”·沈炼轻一嗤笑,道:“是,我再如何强,总也不能到她心腹中去,也听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鬼瞳仍瞧着他,片刻后道:“其实,殿下并非想知道她话中真假·便是有十人、百人也同她一般说辞,殿下也未必确信·此番问我,不过是在为不相信,找个托辞罢了。”
沈炼一怔,随后笑道:“你倒敢说·”·鬼瞳立在那儿,依然不动,周身上下,宛若凝然静止了一般··是,九幽之中,唯一不惧怕沈炼权位的,除去诡姬和族中长老,便也只有鬼瞳。
也因是如此,沈炼有很多事,自己想不通,便会问他·因他直言敢谏,而并不如旁人般,还要忌惮些什么··沈炼垂着眸子,将那花枝放在手中把玩,低声道:“你能想到,适才她话中说的是谁,你心中有答案,对不对。”
鬼瞳只道:“那答案,殿下心中也有,你我之别,不过是我欣然接受,殿下却不敢相信罢了·”·沈炼转过身子,望着鬼瞳,眸中神情深然无底,宛若暗窟一般。
“别说只是个俾人的说辞,便是诡姬亲口告诉我,是凰兮做的,我也并不会就因此坚信着·只因我知他不是那样的人,有些事,他不会做,也不屑做·”·鬼瞳并不点头,只道:“便是殿下亲眼瞧见了,也要自欺欺人吗。”
沈炼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淡然笑笑··“若有朝一日,凰兮将我杀了,我亲眼瞧见了,亲身感受了·便是形销骨毁,堕入九幽深处、元神消散了……”他顿了顿,道:“我也坚信,他必有苦衷。”
然而,深信归深信,可凰兮与此事,必有牵扯··便不是他,为何他发上的簪子,会落在此处呢··沈炼向来是个直爽人,不善算计阴谋什么的·他辗转想了许久,又经鬼瞳提点,只觉得这桩事,多半是嫁祸。
那浣儿瞧见的,多半是他人乔装的,或干脆是法术指出的幻影··乔装也好,幻术也罢,都可解释·可碎在地上那枚簪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确为凰兮的··那歹人,无论是谁,又是怎样得到那物什的呢若说是偶尔拾到的,也太过巧合。
凰兮回到九天去,若一路平安,又怎么会遗失那东西呢··若非偶然拾到,那余下的一种可能,便是抢夺··那人能让诡姬毫无还手之力,定然不弱,若对上凰兮……·沈炼一步步想到这儿,到最后,心都已凉了一半。
本秉着坚信不疑的信念已慢慢安定下来,现下又开始焦躁,绕着花苑来回走了好几圈··不行,他得去凤王殿看看··登上云端的时候,沈炼仍埋怨着自己。
在瞧见那簪子的第一刻,他就应想想凰兮现下的情形,却因太忧心自己的妹妹,一时竟没想到那点··虽说凰兮修为不弱,天赋也好,但也不过修行千年·羽族也并非司战的神,若再遇见阴险狡诈、善暗箭伤人之辈,便更是下风。
一路心忧着,沈炼三步并两步,急匆匆赶到凤王殿中··进门的时候,他虽没有凰兮给的通关令子,可守卫也知道他常来,是凰兮友人,是而并不敢拦·沈炼在凤王殿中,也一路畅通无阻,行走便可,便到了凰兮寝宫之中。
哪知凰兮寝宫之中,空无一人,连平日服侍清扫的流光和流苏也不在·四处冷清着,摆设也是极整洁的,却空荡荡的,似是许久没人住过··凰兮不在寝宫,又能到哪里去呢。
凤王殿,沈炼虽也常来,可除去花苑和寝宫,并没去过其他地方·这宫殿又大得很,修葺也典雅复杂·廊腰缦回,九转十弯,根本不知通往何处··他寻凰兮不得,又瞧不见旁的俾人,只能顺着寝宫后头的廊子往宫殿深处走。
·隔着老远,他便瞧见廊子的尽头有座雪色的楼阁·日光下澈,落在白玉棱片上,雪光熠熠,极是圣洁·那楼阁修的也极高,似是有寻常住处两三层高度似的。
装潢点缀也极讲究,半分世俗之气也不曾有,瞧着便是极圣雅的地方··待等走进,沈炼又瞧见,适才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影的流苏和流光,正一左一右在大门处守着。
若无意外,凰兮应当就在这楼阁之中了··日光融融,流苏和流光在此守了许久不曾歇息,修行又浅薄,难免几分倦意了·正犹自出神的时候,却瞧见个身影走近了。
两人四目相视,却又面面相觑··那人是鬼王··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虽自家凤王下了不允外人进入的令子,可鬼王驾到,他们又如何拦·这位鬼君行事最是洒脱不羁,有时连自家主子也无可奈何。
到最后,还是流苏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拦着沈炼的身子却显得极轻薄孱弱:“尊上,我家王有令,任何人不可入内的·”·沈炼弯了腰,似是并不急躁的样子,可内心,却已然烧起来了,只尽力平复着声音问:“你家王呢不好好在寝宫待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楼阁看着玄妙,平日是作何用的”·流苏不敢相瞒,只老老实实的答:“此处是神阁,王受了伤,正在里头闭关呢·尊上便是寻他有事,也不可入内,否则真气相冲,会破了王的阵的。”
沈炼深呼了一口气,只觉得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了·生生的将满怀心绪,变成了一锅浆糊··他告诉自己,不能慌··凰兮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他地府中的神丹妙药多得是,有什么不能治的。
大不了,他还有满身修为,度给凰兮就是了··可心头,连着指尖,却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流苏瞧着沈炼的样子奇怪,还以为他是要发怒了,正想着再劝几句。
却听沈炼低沉着声音道:·“你们去通传一声,我想见他,他得来见我·”沈炼的眸子宛若浸过最暖的春河·“算我,求他的了·”?·☆、第二十七章 岁月静好·?鬼王婚书第二十七章岁月静好·流苏不知如何是好,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得。
自家主子的话,自然是不能违拗的·可如今眼前的,可是鬼界之首,九幽帝君··他僵在原地,正不知该做什么·身后,神阁大门上的光泽蓦然黯了,门也轻轻开了,露出道缝子来。
看来,是凰兮将神阁的阵法撤了··流苏松了一口气,连忙对沈炼道:“尊上莫急,我家王就在里头,尊上自行进去便是了·”·沈炼点点头,正要推门而入,手都触在门扉上,却又犹豫了。
内心翻滚涌动着,烈火焦灼·他站在原地,紧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推门进去··神阁之中,圣洁明雅,明光浮悬·玉柱、璃灯、金壁,日光下澈,更映的殿内万物辉煌无比。
凰兮身着一袭白衣,跪坐在神阁正中的明台之上·目光微凉,遥遥相望间,几分苍白,几分清冷,那面上的虚弱落在沈炼眼里,是那样的让人心痛,惹人怜惜··沈炼瞧见他模样,连忙跑过去,在凰兮身边跪坐下来,一把将凰兮搂在怀里。
凰兮被他一搂,牵动了腹间伤口,一时间倒抽了口冷气·他想推开沈炼,可瞧见沈炼神情,手却也无论如何也不曾推过去··他本有许多疑惑想问,本有许多话想说,甚至,他原本并不想见沈炼,对鬼族也心怀芥蒂。
可见着沈炼的一瞬,心尖儿却暖融融的,一时间,似乎把什么都忘了,只任他搂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沈炼搂着凰兮,脸正好抵在凰兮肩头·他伏在凰兮耳侧,低沉着声音轻声道:“你可吓死我了,可吓死我了。”
凰兮垂着头,并不答言··他不知沈炼为何如此惊慌,自己中了一剑,又不是要死了·那一剑虽刺穿了身子,可也只是伤及皮肉,过些日子便会愈合。
他却不知,沈炼适才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再次瞧见他,心中的感觉除了似是大石落地,更像是一种失而复得··凰兮任由沈炼抱着,许久过后,方低声道:“你放开我,有什么话,回我寝宫里头说。”
这里可是神阁,原本该是最清雅的所在了,两个人在这里搂抱着,实在有失体统··沈炼点点头,却没有放手,反而直接站起身,将凰兮打横抱在身前,道:“我抱你回去。”
凰兮一怔,随即挣扎道:“胡闹,我殿里的俾人都在外头瞧着,你这样做,我日后在这儿可还有脸面么·”·沈炼垂着头,深深瞧着他,道:“你可是他们的王,他们又敢说什么。
无论如何,现下,我可抱紧你了,再不放手了·”·凰兮抬着头,直直瞧过去,能看见沈炼眸子中跃动着的火·那火尖儿上的柔情,将自己的眼底也熏的微热了。
他再不说话,却也不点头·沈炼全然当他允了,抱着他从神阁中出去··出了神阁大门,流光和流苏早就不在了·他们两个可是极伶俐的,左右有鬼王在,王又出不了事,还非堆在这瞧什么热闹。
沈炼又踏上了来时走的那条幽长的廊子,向凰兮寝宫里走··凰兮让他抱在怀里,头正巧靠在沈炼胸口上·隔着那墨染的玄衣,凰兮能听见那灼热的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似是鼓点一般,落在自己耳旁,敲在自己心上。
他已许久没有这般心安的感觉··他出世的时候,正是乱世,四处战乱纷争,极少有人常伴他左右·到后来,先王先后相继离世,年少的他被族中长老推上王座,掌管大权。
那王座四四方方,极是华美,可在他眼里,却是悬在空中的·前后左右皆没有人,哪边都靠不得··凰兮让沈炼搂在怀里,不知为何,周身温暖的宛若在极柔软的襁褓中。
似乎他还是个能让人怜爱照拂的婴孩,而不是如现下一般,背负着羽族的重担,一个人在荆棘路上走··沈炼本想一直低头看着凰兮的,可又怕不好好瞧着路再磕碰了,故而一直没敢低头。
待等到寝宫之中,他再低头看,却发现凰兮已在自己怀里睡熟了·蝶翼般的羽睫垂落下来,透出几缕惑人心魄的清冷的柔美··他将凰兮轻轻放在榻上,小心给他盖了绒毯。
随后,他又搬了个小凳,在凰兮床侧坐了下来·一边凝望着那人如花如玉的睡颜,一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双指搭在脉上,将功力度过去,平复内里的创伤··那一刹那,沈炼忽然觉得,这世上,怕再没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光。
·平和无声,岁月静好··魔殿之中,黑衣男子沉默着自大门而入,行至少年面前,跪了下来··王座之上,红衣的少年正低着头,指尖把弄着一支血似的梅花。
那梅花红的扎眼,却不如那少年的红瞳残忍却妖艳··过了片刻,少年抬起头,低声问:“尘胤,我要你去办的事,可成了·”·尘胤轻轻点点头,道:“属下多方盘查,已大抵知晓鬼凤两族与其余各族的关系了,除去麟王对凤族不满外,仍有数族君王对两族心存怨恨,若好生运用,无需魔尊出手,此事便可大成。”
殊楼微斜了身子,玩味点点头,道:“再过些日子,便是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了,据说此次蟠桃会盛大的很,不仅广邀九天各路神君,连鬼王也得了邀请,一同于九天瑶池相聚。”
他顿了顿,笑道:“若是蟠桃会上,出了什么乱子,当着那样多仙神圣君,可不好收拾·”·尘胤却道:“只是,蟠桃会守卫森严,属下怕无法潜入。”
殊楼一笑,道:“本座也不曾要你去,如今,我们既知晓六界之内,有那么多人恨着他们,只需弄清楚谁能到蟠桃盛会上去,再顺水推舟,不用你我出手,便能有场好戏。”
尘胤低声了应了,微垂下头··王座上,殊楼却叹了口气,沉声道:“只是,我却不曾料到,此番我如此挑拨,辗转嫁祸,鬼凤两族间,却半点动静也不曾有。
仍是平和处着,未见哪里感动干戈·”·他垂着眸,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唇··“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呢·”?·☆、第二十八章 一字之重·?鬼王婚书第二十八章一字之重·凰兮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沈炼仍在他身侧坐着,神色间,却觉得倦的很,瞧他醒了,连忙对他一笑··凰兮坐起身子,只觉得内力调息通畅多了,四经八脉那虚弱的提不上力道的感觉也没有了。
内息比他料想的还要畅然平复,若只靠他自己调息,是做不到的·定是在他睡梦之时,有人帮他··他又如何能不知那人是谁··沈炼拿了个垫子让他靠着,自己则坐到床边上,再一抬头,二人正四目相对。
凰兮瞧了他一眼,心尖儿一颤,猛然将目光别到旁处去··沈炼不由笑笑:“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凰兮又看向他,道:“我又什么不敢,又不曾做什么亏心事。”
随后,他又道:“你到九天上寻我做什么我瞧你那模样,似是知道出了什么事·莫非,你也……”·沈炼一怔,道:“我也什么”·凰兮皱了皱眉,本想问沈炼是否也让人袭击了。
可瞧着沈炼的模样,分明是没有事·话说一半,便摇了摇头··沈炼知道凰兮有事瞒着他不说,却也不深问,只淡淡道:“我妹子在寝宫中,让人打伤了,如今仍弥留着。”
凰兮一挑眉,道:“是谁那样大胆子,闯到你鬼王府中去”·他本以为,袭击他的那人敢进入凤族领地,已经是胆大滔天了·却不想沈炼那边却是在自家门里发生的事,较之他,更要玄乎些。
沈炼摇摇头,道:“那人,我也不曾瞧见,我回去的时候,诡姬寝宫中的俾人除去个浣儿,已让人尽数屠了·诡姬虽出手,却仍是不敌,险些丢了性命·”随后,他犹豫了片刻,道:“我在诡姬身侧,寻到了那晚我送你的那支簪子。
而那好容易幸存下来的俾人告诉我,那闯进宫殿的人,墨发雪衣,身生六翼,足不沾地,容貌俊美,分明是你的模样·我知道是有人蓄意栽赃,却又不知那人是如何得了你的簪子,便来此处寻你,想看看你如何。”
凰兮听他说着,眉头越锁越深··那晚袭击他的人,其实早就有机会下手重创他的,却迟迟没有·两人间的打斗,虽只在瞬息之间,他却总觉得几分蹊跷。
他总觉得,那人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杀他·与那人交手,自己明显落在下风,到后来虽也两败俱伤,可那人分明还有机会··与那人交手后,他也知道自己遗失了簪子,却只想着是混战中落到云端下头去了,不曾想到会被那人拿走。
若是如此,那人的目的,是蓄意嫁祸·人证物证俱在,若是沈炼找上门来质问,他也断没有话说··想到这儿,凰兮忽然以一种复杂的目光凝视着沈炼··沈炼让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问道:“我说的可都是实情,你为何这样看我。”
凰兮皱着眉,低声问了句:“沈炼,你为什么不疑我·”·沈炼让他问的一愣:“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不疑我呢。”
凰兮道·“人证物证俱在,从表面上,是我打伤了你妹妹,这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便是你没有瞧见,也总该有所疑虑·”他顿了顿,道:“你一点也不怀疑我为什么不问问我”·沈炼听到最后,忽然笑了,险些笑出声来。
他身子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坐的和凰兮更近些,道:“好,那我问你,是你做的吗”·凰兮摇摇头··沈炼道:“那不就结了,又有什么好问的。”
他目光看向远方,语音涩涩地道:“有些事……心意,情分什么的,你也明白的,不是吗·”·凰兮不说话,只深深皱着眉··他多想对沈炼说,他不明白,他不懂。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变得快要不是自己了·可这种感觉,却又不是错·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个原因··他现在只知道,沈炼深深信着自己·便是一切证据摆在面前,却仍然抵不过自己的一句言语。
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沈炼什么都信的··可自己呢,却还在心中纠结着那人是影族,对沈炼抵触着,戒备着·心中隔着芥蒂,都快要不知该如何去和沈炼说话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人与人的交往间,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差别··两人沉默了许久,凰兮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对沈炼一字一句道:“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沈炼俯着身子,替凰兮掖了被角,随后点点头··于是,凰兮便把那夜遇见影族的事,从头到尾和沈炼说了·当然,自是要省去他是因心神不宁才去观望云海这些细节。
沈炼听了,只皱着眉,随后道:“你确定是影族”·凰兮点点头,道:“按理说,九幽的族民,你该是最了解的·可那人既能潜到我影中去,这该是影族特有的秘术。
旁的族是学不来的,不是吗·”·沈炼应了声,道:“影族虽然弱小,却是极特别的族群·虽无什么强大的功法,可有心之人,却能在战斗中好生运用他们自己的天赋,在黑暗中给予他人最大的创伤。”
他垂眸想了想,道:“按理说,那样强的人,我该是认得的·能伤到你的人,九幽之中也不多,我怎么会没有印象……”·凰兮又道:“那人有我的簪子,你觉得,袭击我和打伤诡姬的,会是一个人吗。”
沈炼立时知晓他意思,道:“若是那样,他除去是影族,还能极其娴熟的运用变形幻术·”·凰兮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忽然又有了个念头,连忙问:“他有我的簪子,即便并非同一人,也是先袭击了我,再去袭击诡姬的。
我回到九天用的工夫,你该早就到了鬼王府了·为何那人潜入的时候,没有惊动你”·沈炼道:“那夜我和你分手后,并没直接回去,行至半路,便让麟王拦下了。”
“麟王”·“是·”沈炼沉思了一会儿,道·“麟王说,前些日子诡姬曾向他妹子要了件宝贝,让我顺路给捎回去。
却不想麟族领地里倒挺漂亮的,转了些时候,又和他一起喝了酒,回去的时候,已然寅时了·”?·☆、第二十九章 身侧之鬼·?鬼王婚书第二十九章身侧之鬼·麟王。
这个名字,对凰兮而言是陌生的·麟族虽也是神族,从伦理上讲,是和凤族平起平坐的神兽族·可因其常年盘踞在不周山脚,和旁族不怎么来往,别人对麟族的印象和了解,也总淡薄些。
渐渐地,各神族回归九天,六界分明,九天为真正的仙神之地·也总有人混淆麟族是否为神族这个概念·就连王母娘娘也总忘了他们,蟠桃会上,也少邀麟族族王前来。
麟族虽也是神兽族,却并不受王母和天帝垂怜眷顾·有些势利的仙神也总当他们是寻常畜族,任意欺侮··麟族的王,在那样巧的时候,寻沈炼做什么而沈炼向来行踪不定,却偏偏还让那人找到了,还就那么顺利,托了个借口,给带回到族中去了。
而又偏偏在那当下,有人潜入鬼王府,伤了诡姬··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凰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麟王,和你交情素来很好吗”·沈炼正垂着头,把玩着凰兮的衣带,听他问了,连忙答道:“我和麟族,素来是没什么交情的,那夜遇到的时候,我一时连他的名讳也忘了,喝酒喝到一半才想起来。
不过,麟族的公主和诡姬交情很好·九幽有什么盛会的时候,诡姬总叫她来·我虽不和那公主说话,但瞧着她二人极是亲密,便也不过问什么·”·凰兮又接着道:“若那夜,你不曾和麟王到他族中去,那歹人是否还能顺利的打伤诡姬”·沈炼垂眸想了想,道:“虽然我不知那人是如何潜入鬼王府的,可若是我在,他怕是不会那样顺利的。
影族是九幽族民,身上带着寒气,若有外人进入,我该会觉察·平日,本该是鬼瞳镇守府内,可那夜他也赶巧出去了·”沈炼知道他意思,问了句:“你是觉得,那麟王有嫌疑”·凰兮只道:“我无凭无据,不能那样说。
只是我觉得,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巧了·似是照着本子一路演下来似的,便是做戏也没有那样全套·可丁可卯,分毫不差·”·沈炼垂着头沉思着,觉得凰兮所言不无道理。
便是诡姬真向麟族公主要了血玉红梅,便是那麟王真的不堪自家妹子示威,可一族之王,为了支花,又怎么会亲自跑这老远一趟人间界这样广大,又怎就那样巧遇见自己·除非那麟王,本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可一路分析下来,虽然蹊跷,可也不过是因为太过巧合罢了·他无凭无据,总不能因为猜忌,便去质问麟王·那好歹也是一族之首,虽不受天宠,可论身份地位,也与自己平起平坐。
瞧着沈炼兀自沉默,凰兮又道:“那人既有能力伤我,怕也有能力与你一搏·可他却不直接出手,做了偌大棋局,摆明了是要你疑我,让你我两族各自猜忌,最终大动干戈。
他便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费一兵一卒·”·沈炼点点头··既是如此,那么那人,怕是不知自己与凰兮交情的·毕竟鬼凤两族,数千年也没甚么往来,六界之内也是人尽皆知的。
那么,那人为何选了自己和凰兮挑拨呢··会不会,那人正巧,是与鬼凤两族都有旧仇之人呢··可若说是仇家,鬼族便先不说了·凤族可是向来行事沉稳低调的,凰兮又从不招惹旁人,也不追名逐利,好斗喜争。
究竟,是得罪了谁呢··江南水乡,雨后狭长的小巷,氤氲幽长··谁又知晓,那缀着明花绿萝的院墙内,竟会隐藏着六界之中行踪最为诡秘的鬼谷一族。
鬼谷一族,也被称作药师族,出身鬼族,后因救驾有功封为仙族·然其行踪不定,暗影无形,常年辗转六界之中,极其难寻··鬼谷族内,无强大功法,族民精通岐黄,善用医术药术。
成仙之后,精魂归净,乃极其良善之族,行走天下,救济苍生··此刻,一袭玄衣的尘胤,推开了门扉,从那小院中走出来·苍白的面颊上,犹带着嫣红的血。
他回身,微俯下身子,对唯一幸存着的少年说道:“鬼谷既是孱弱一族,便不能固守着规矩,不懂变通·否则,就会像你这些族众一样·”随后,他又道:“多谢你的药。”
那少年连惊带吓,仓皇间,只怔怔点了点头··他全然不懂,为何眼前的黑衣男子,屠尽了他的族众,只为了要那一味效用诡秘的药··那人阴戾狠辣,不成想,还是个好色之人。
尘胤离了鬼谷领地,走在幽长的江南小巷中·空气湿冷,他腕上猛然一痛,似是针扎一般,刹那间猛烈的让他不能忽视··他低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腕上猩红的灼痕。
他是影族,是六界中,最怕火的影族··更何况,灼伤他的,是最浓最烈的凤王昧火·那灼痕落在腕上,再过千万年也不会愈合,只会日日这般痛着··不过想来,痛些时日,便也惯了。
为了殊楼,他还有什么,是不值得··转眼间,又是百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原本,历年盛会,是要在三月初三王母圣诞的时候举行的·可今年不知怎的,却挪到了八月十五,和中秋之夜一同过。
沈炼得了请柬的时候,还笑天帝吝啬,如此一来,倒连中秋大典都省了··不过,便也因如此,此次蟠桃大会,是极其盛大的·不仅广邀九天神君,连其余界内有头有脸的族王也都请了。
八月十五,共赴瑶池··往年,沈炼总盼着蟠桃会上的仙女群舞,总想着瞧那九天之上才有的不染纤尘的脱俗颜色·可自从认识了凰兮,那舞便也再不是盼头了。
便是千万个仙女加起来,也是不及凰兮分毫的··却不知为何,盛会前夜,九天之上,忽然下了场大雨,且并非龙王布的,而真是上天所赐·连干涸了许久的一处荷塘都盈满了,莲荷复生,粉白之色又摇曳透了出来。
众神皆道是福祉··可是福是祸,又谁知呢·?·☆、第三十章 蟠桃盛会·?鬼王婚书第三十章蟠桃盛会·蟠桃盛会那日,素来慵懒的沈炼特意起了个大早,盛装华服,拾掇的人模人样。
晨光熹微的时候,便到了凤王殿中··凰兮虽喜素雅,但蟠桃盛会乃是极大的场合,便是平日不追逐华美穿戴,今日,定也要好生点缀的·沈炼到的时候,他刚出了浮着玉兰花瓣的浴桶,墨发仍湿着。
披着件雪巾便坐在寝殿中任俾人服侍,形神匆忙间,□□出半个玉白的肩头··炉香融暖,将沈炼心底都给熏化了·他进了门,便径直到凰兮身侧坐着,眸子眨也不眨,一直凝望着他。
凰兮坐在那儿,那沈炼盯得面上发热·过了片刻,他挑了沈炼一眼,道:“我有什么好看的·”·沈炼笑笑,神情之间,几分痴迷:“你有哪里不好看。
这宫殿里最值得看的,便是你了,不看你,我看谁呢·”·凰兮听他语气轻佻,却又无话反驳,只得轻轻一叹,转过头去··凤族,在九天之中,虽并非上古仙神,但因其重生之力屡立大功,极得天地极王母器重。
此次蟠桃会上的座序,凰兮比沈炼还要靠前些·衣妆穿戴什么的,自然是万万不得马虎的,否则,定会让有心人追究个殿前失仪··凰兮素来不爱打扮,平日一袭素衣、挽个云髻便简雅出行。
唯有蟠桃盛会的时候,才会细心打扮一次·凤族之中,有一件用历代凤王尾羽制成的凤披羽衣,自里衫的轻绸到外披的凤羽,足有十二层·虽瞧着华丽,可真穿戴在身上,束手束脚,只让人喘不过气。
穿了凤披羽衣后,凰兮又任俾人精心束着发髻·墨发束的繁琐却不落凡俗,彼此萦绕间,显露出墨色般典雅的君子之气·再戴上雪玉凤冠,更是华美无比。
凤冠四周垂着珠帘,每串上皆是十二枚圆润珠玉·更衬着凰兮容色玉白无暇,却又圣洁的几乎藐视万物··沈炼在一旁瞧着,到最后,目光都痴了,怔怔的坐在那儿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凰兮唤了他,他才回了魂,匆忙站起身··他本以为,寻常的凰兮,已是很美··却不想,和今日相比,那所谓很美的容色,也不过是十中之一··此时的凰兮如珠似玉,墨色的眼眸若春水,徐徐荡漾,萦绕着点点星光。
一喜一怒,一颦一笑,都不经意间牵动的他扼腕击节··两人出了门,上了凤辇鸾车,同乘一座到瑶池去··此时,瑶池之上,已有许多人·若不是各界足以翻云覆雨的王,便是九天上的尊贵仙神。
沈炼少来九天,甚少瞧见那些仙神们·此刻望过去,自是瞧谁都觉得陌生,便一直在凰兮身侧待着·本有几人想过来与凰兮寒暄,可瞧着周身散着寒气的陌生的沈炼,便又都绕的远远的。
凰兮见状不惊,心中也乐得清静··陌生人群中,沈炼四处瞧着,却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鼠王,一时间不禁一怔··鼠王苍术,他怎么会来·鼠族只是普通畜族,且族民性情大都阴暗诡秘,又不按正道行事,在六界中名声并不很好。
沈炼虽是出了名的四方广交,可若可以,他从不主动和这鼠王交往·毕竟鼠族,是在人间界里都没什么好名声的低劣一族··他望过去的时候,苍术也正好回过身子望着他。
刹那一瞬间,二人四目相交·可那苍术却似是心虚似的,连忙把目光别了过去,再不看他一眼··沈炼轻一挑眉,不禁在心中笑道,这可奇了·这鼠王平日可是最爱凑热闹往人堆里扎的,今儿是怎么了。
凰兮瞧着沈炼转头,便也回过身子顺着沈炼的目光向苍术的方向望了一眼,却正巧看见苍术转头的一瞬··他不认得苍术,只以为是个初来蟠桃会的小王罢了,便也不甚在意。
转眼间,七仙女一个个身着霓裳羽衣驾着祥云来了,称瑶池礼台已收拾妥当,恭请各位上仙族王入席落座··沈炼是鬼族,距离天帝与王母较远,与凰兮也不在一处。
一进礼台,便与凰兮散了·索性他身侧坐的,都是平日极其相熟的族王·辕冽和星旋也来了,三人又凑在一块,谈天饮酒,畅谈古今,聊得好不痛快··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此次盛会,既是蟠桃盛会,也是中秋大典。
百名仙女跳过开场舞之后,便是嫦娥仙子在花台上起舞··沈炼不如何在九天走动,以往几乎不曾见过嫦娥,今日见了,虽然隔着这老远的距离,却也能瞧见那仙子的确是极美的。
他知道嫦娥原本是人,也听说过关于她的传说·对于这个女子,他心中除了赞其美貌,更多了几分怜惜··然而,容冠九天的嫦娥,在他沈炼心中,若与凰兮相比,便会黯然失色。
嫦娥较之凰兮,宛若萤石较以明珠,天上地下,那般悬殊··沈炼远远瞧着凰兮的背影,又饮了几杯酒,随后,幽幽一叹··自己的心意,凰兮什么时候能察觉呢,什么时候能接受呢他和凰兮,现下,是否真正算是迈出了一步呢。
而此刻,在距离瑶池百里的九天云端上,尘胤和殊楼,正在一棵万年菩提后站着·遥遥望着瑶池的方向,四下沉默,皆是不言··尘胤侧过身,小心地打量着殊楼。
红衣黑发衬着雪色云朵,此刻的殊楼,妖冶的宛若一朵冥花似的·周身凛冽的萦绕着肃杀之气,似乎要将身侧万物冷冻摧残,不留一丝余地··殊楼凌厉的,就如同一把刀。
可尘胤却总是愿意用手握上去,便是被刺得遍体鳞伤,也愿用自己的血去暖他,去护他··然而,殊楼对他的情愫,却是一无所知··沉默许久后,殊楼靠着那棵菩提,也不曾转头去瞧尘胤一眼,只淡淡问了一句:“那药,已经给那个蠢王送了过去”·尘胤点点头。
殊楼唇角的笑容更是妖艳:“不能瞧见平日行事最是君子的凤王殿下因情乱而殿前失仪的样子,也真是可惜·”·若非如此,他定能瞧见一场好戏·?·☆、第三十一章 酒过三巡·?鬼王婚书第三十一章酒过三巡··转眼间,花台上的天女已舞了一曲又一曲。
席间,沈炼与其余族王们,也已在谈天说地间酒过三巡,皆略有醺意··每百年一度的蟠桃盛会,除去是王母娘娘圣诞之外,也是为了平日不时常走动的各路仙神和族王相聚。
因此筵席之间各路来宾走动寒暄,也并不失了规矩·寻常敬酒什么的,皆是合好之举,并非殿前失仪··沈炼喝了酒,瞧着远处盛装华服的凰兮,心尖儿早已痒的发痛,便想借着敬酒的机会去和他说话。
却不想刚把酒杯端起来,却被辕冽拉了一把·酒液撒了一半,正泼在沈炼衣衫上··辕冽笑了笑,不怀好意的瞧着他:“这兄弟几个说的正热闹呢,鬼王殿下准备到哪里去”·星旋怎能不知道他话中含义,连忙在一旁帮腔道:“辕冽,你这么做可不地道,这明摆着的事情,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你不让他去,小心回了下界有你好果子吃。”
辕冽不禁想起前些年被沈炼灌醉后,被剥了衣裳晾在冥花地里的窘迫样子,连忙摆摆手,道:“行,你本事,我不拦你,你去,你去·”·沈炼笑了笑,又坐下来斟满了酒,道:“你们两个平日不言不语,心里倒跟明镜似的。
这桩事,你们可别搅合,若是不成了,我定找你们算账·”·随后,他端起酒杯便要走··却不料,只是倒杯酒的工夫,再一转身,凰兮身侧,竟坐着个人。
那人身形容貌,沈炼都很熟悉·只是此刻醉意翻涌,一时竟想不起是谁·待定睛一看,发觉凰兮身侧之人,竟是鼠王苍术··为何是他·他和凰兮又不熟,身份也不相合。
身为个小王,怕是搭了请柬的尾巴到这儿来的·不老老实实待着不生事,去找凰兮做什么··此刻,同沈炼一样,凰兮也正纳闷着··他的清冷,九天的仙神大都知晓的。
因此,如此盛会上,向来少有人与他攀谈敬酒·熟人都不见有几个和他搭话的,更别提陌生族王了··然而,他坐的序列靠前,天帝与王母眼皮底下,礼数是万不可失的,更不能端着什么清高的架子。
虽不知对方是谁,凰兮也下意识的端了酒杯,却不知酒杯里并没有酒,他素来不喜饮酒,便是琼浆玉液在旁侧,也不曾自斟自酌··苍术却似也准备的妥当,连酒壶也取来了,将里头琥珀似的酒液倒在凰兮杯中。
随后放了酒壶,举杯敬道:“在下乃是青云山苍术,仰慕凤王尊上已久,今日幸而得见,虽知无德相交,却仍奢望着能与凤王同饮一杯,还望尊上给个脸面·”·凰兮听他说话,便知此番不好推辞。
那人身为族王,却口口声声唤他尊上,摆明了是自谦放低了架子·这时候,他若在婉拒,便等同于做着生生扇人耳光的事·这种事,他做不出,盛会上,也不愿多去惹事。
于是,他也不曾疑虑分毫,举杯与苍术对坐对饮,一连三杯,方算是一轮酒成·苍术也不再多去纠缠,只客套了一番,便告辞离去··这一幕幕,正落在沈炼眼中。
他并不觉得愤怒,只是觉得几分疑惑,心中也有些没来由的烦闷·他觉得,苍术并不配去和凰兮相交,反而会跌了凰兮的身份··于是,沈炼复又坐下,目光追随着苍术而去。
却见苍术敬酒后,悄然回到自己那偏僻角落中的座上,再无动作··过了许久,沈炼又想起适才自己是要与凰兮搭话的,急忙又端着酒杯想要起身·却不想花台之上鼓点骤响,天女之舞的第二幕立时便要开始了。
天女舞时,众宾落座,不得走动··沈炼叹了口气,放了酒杯,又坐下了··人群之中,凰兮微微侧了侧身,向沈炼坐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又忌惮着不敢有大的动作,轻轻一瞥,复又转回去了。
不知为何,明明刚刚喝了酒,凰兮却总觉得喉口有几分干涩··于是,他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进腹中的时候,却不由得觉得几分奇怪·自己斟的酒清凉爽口,和适才苍术倒给自己的浓醇迷香全然不同,却又各有风味。
按理说,蟠桃会上的酒,该都是一例才对,却为何又有不同·繁琐细节,凰兮还来不及细想,花台之上,数十天女已霓裳羽衣翩翩舞了起来·以前,自己从未注意过,还是前日和沈炼共饮时,听沈炼说过。
天女羽衣舞极美,沈炼总盼着九天盛典,便是为了看那天女再舞一回··凰兮抬头凝望着花台上时,沈炼也抬着头,向花台上细细瞧去··以往,天女羽衣曲,是他最盼着的东西。
可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尔尔·那些天女再美,却也是月影般缥缈的容色,能落在眼底,却传不到自己心里去··因为他的心中,已住着个人··他心里的那个人,正亭亭坐在他前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沈炼也不知为何,自适才开始,原本从未碰过酒杯的凰兮开始不断的自斟自饮,似是被什么东西牵动着似的·偶尔隐约能瞧见的侧脸也透着淡淡的红粉色,让满身雪白的衣饰衬着,觉得扎眼极了。
他只觉得凰兮举动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却不料此时的凰兮,已然快要疯了··自适才开始,那分干涩,已经逐渐蔓延开来,且愈演愈烈了·起初饮些清酒还有用,到后来,虽也滋润,可入到腹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
可若是再停,便更是难过,似是腹底有什么东西,要烧起来一般··难不成,是适才苍术的酒太烈,自己已喝得醉了·凰兮依旧自斟自酌,却不知,那份药性配上桃花酿的清酒,更会浓烈。
此刻他举动,根本就是饮鸩止渴··可他却停不下··他觉得四周皆是一片红粉的氤氲,他忽然觉得好冷,想被一个温暖的身子抱在怀里·想被禁锢,想被抚摸。
他一定是疯了··凰兮坐那儿,又兀自忍了许久·过不多时,酒壶中的酒尽了,他便只能在那里干熬着·所幸他专修火性,对于这份毒,尚有几分抗力。
若是旁人,早就连神智也不剩,顺着本能行事了··舞曲第二幕毕,凰兮立时起了身,匆忙跑到瑶台之下去了·?·☆、第三十二章 温情蚀骨·?鬼王婚书第三十二章温情蚀骨·舞曲初毕的时候,席间无人走动,凰兮一起身,显得尤为突兀。
幸而天帝与王母正面对着饮酒,不曾瞧见··他们不曾瞧见,可席间的众神却都瞧见了,却也大多只是瞥过一眼,见怪不怪,继续做自己的事·唯有沈炼,目光凝在凰兮身上,直到凰兮的身影消失在了瑶台之下,再也瞧不见。
沈炼端着酒杯,心中狐疑··凰兮如此匆忙,是要到哪儿去·他认识凰兮这么久,还从不曾瞧见他张皇失措的样子·便是危情万分的时候,也依然那般泰然自若。
便是那般从容,那般清和,将他的心蛊惑的更紧··现下,这是怎么了·从适才开始,凰兮就变得奇怪了·一举一动,都是那般违反常态·若是寻常,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这般失仪的。
沈炼皱了皱眉,放了酒杯,从适才凰兮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瑶台虽是九天盛典之所,可瑶台之下,是极其静谧清雅的·瑶台之下是一片云海,云海尽处,有一汪水塘。
水塘里头红粉的莲荷堆叠着,花团锦簇,却不落凡俗,实在好看极了··云海之上并无遮挡,放眼望去一览无遗,沈炼很快便寻到了凰兮的踪迹··此刻,凰兮正在荷塘边上站着,垂着头,身子向前倾着,肩头微微颤抖,尽是怪异的样子。
沈炼并未多想什么,只道是凰兮不胜酒力,适才又一股脑的饮了那么多,怕是醉了·瑶台上气氛又那样暧昧氤氲,许是熏的热了,出来透透凉气··于是,他走过去,轻轻握了凰兮的手,低声问了句:“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适才饮的多了,身子不舒服”·凰兮让他碰了,身子顿时一僵。
要说两人牵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寻常时候,顶多觉得心中痒痒的·然而此时,沈炼的手刚握上来,凰兮却觉得是让什么烫了似的·心中蓦然一紧,腹底的那份炽热愈发焦灼。
下一瞬,他连忙将沈炼的手甩开了·那力道很猛,带着狠厉和决绝,似是在摆脱什么可怖的东西似的··沈炼见状,立时一怔··他本以为,凰兮是不讨厌自己的,却不想此时是那般抵触。
可转念,他却又觉得奇怪·雪色的华服衣饰间,凰兮的面庞红润的近乎妖冶,那并不是寻常时候会有的颜色,便是酒醉,也不该的··沈炼不解,只先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凰兮这是怎么了,便不敢将他迫的太紧··凰兮垂着头,眼前的景都已模糊了·除了腹底和心里,身上冷的快要冻住似的·适才让沈炼触了的地方热的发烫。
这冷热交迫,已让他快要疯了··他心中还有那么一根弦,可过不多时,也要崩断了··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也没那份心思去想·只用了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道:“你走,走开……离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沈炼双眉紧皱,喃喃道:“凰兮……”·然而,他话音未落,凰兮的身子却似是断了线的木偶,瞬时脱了力,跌坐在地上。
头戴的凤冠也落了,珠玉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沈炼惊了,再顾不得其他的,几步冲过去扶他,将凰兮的身子揽在怀里,却惊觉怀中的温度热的发烫,似火烧起来一般。
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顺着凰兮的身子一路向下,摸上凰兮的脉门··这种翻涌的感觉他很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沈炼奋力去思索着,可脑子里却乱的很,似是纠缠在一起的一团丝絮似的。
琢磨许久后,他忽然想起了三个字··焚情珠··焚情珠是极其难得的一味情蛊,因其效用狠辣,无药可解,除去其原本的作用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味霸道的毒。
那东西,他许久以前曾在蛇族中见过,似是蛇族女子修炼媚术时所用的·不过也仅仅是听闻过那东西出自鬼谷一族罢了,除此以外的消解之法,是全然不知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凰兮,怎么会中了那味蛊呢。
莫非……·沈炼的脑海中霎时闪过许多东西,最终却只剩一个人··苍术··苍术的出现与行踪,的确太过诡秘·他过分的接近凰兮,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可自己却也没料到,那阴诡鼠王竟会下流至此·竟将鬼谷一族最狠辣的蛊药混在酒里,去迷醉凰兮··可现下,沈炼却也来不及琢磨那么多·追究或是质问,都是可以以后再结算的。
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凰兮该如何··中了焚情珠,又要怎样呢·现在看来,凰兮是极难过的·瘫软在自己怀里,现下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待过些时候,王母赐下蟠桃,众人还要挨个到驾前谢恩的·凰兮如今这样,定是去不成的·若是那样,便更要被追究了··苍术的这份心,想的很远,埋得很深啊。
沈炼垂着头,望着怀里的凰兮·凰兮的眸子微微睁着,氤氲着盈着春水似的,暖融融的,似乎立时便要溢出来··沈炼瞧着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凰兮就是他心中的蛊,他早就中了。
如今,又要怎么办呢··就在沈炼仍在思索的时候,凰兮安静了一会儿,过不多时,又开始挣扎了·双眸中的清明都已散尽了,似乎神志不清,已经开始循着本能和药性了。
沈炼紧紧锢着他的身子,不让他乱动,自己却似是被凰兮传染了似的,四肢百骸都酥麻着,腹底也开始灼热的发痛了··再这样,他自己的神智都要散了··平日和那样清冷的凰兮在一块,自己有时醉意深重,都快要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偏偏此刻的凰兮满面红粉,妖冶的桃花儿似的·身上还散着淡淡的香气,勾魂摄魄,沈炼被惑的都要疯了··偏偏这时,凰兮睁着一双融融的眸子,似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他抬起身,双手环了沈炼的脖颈,在沈炼耳侧呵了口气,轻声说了句:·“沈炼,抱我。”
?·☆、第三十三章 香绡荷塘·?鬼王婚书第三十三章香绡荷塘·沈炼听了那句话,几乎要昏厥过去了·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就那么直接扑上去··然而,他毕竟还有神智,还有良知,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他不能。
凰兮并非是真的情愿,只是此刻神智已失·若自己趁人之危,又与禽兽何异·待等日后,他又有何颜面去见凰兮··沈炼坐在那儿,定着心神深呼吸了许久,复又垂了头,对凰兮轻声道:“不,凰兮,你只是中了蛊了,你不想这样。
运功将药性排出来,你得恢复神智,否则会难过死的·”·凰兮哪里还听得见他的话,只一个劲向沈炼怀里钻着·双手环着沈炼身子,越锢越紧,宛若是一条纠缠的美人蛇。
·沈炼此刻已连忧心凰兮的余裕也没有了,全心的抑制着自己·他怕自己的神智稍有松动,便会做出些无可挽回的事··然而,凰兮并没放过他。
此刻的凰兮,桃面绯红,如玉的脸颊衬着红粉,妖冶的几乎能滴下血来·他抬着身子,雪白的贝齿轻轻啮咬着沈炼的耳垂·带着水汽的温暖的吐息就在沈炼耳侧,融融的宛若致命的诱惑。
沈炼心中的那根弦,立时便断了··他俯下身子,将凰兮压在底下,侵略地去吻他的唇·凰兮本尊冷的像冰,唇却很软,带着能够在心口上灼出血痕的炽热,彼此交融着。
沈炼低着头,索取着,放纵着·而凰兮,也迎合着,享受着··情至深处,沈炼却忽然停下了,他将凰兮按在地上,对着那双黑曜似的眸子,沉声道:“凰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凰兮抬着头,怔怔的望着他,过了许久,方点点头。
唇齿之间飘逸出的涩涩语音,带着些微的颤抖··“沈炼,救救我·”·沈炼低着头看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他能救凰兮,不过只有那一个法子,除此以外,他再没别的办法了。
他再度俯着身,在凰兮耳侧轻声说了句··他不希望接下来的事,对凰兮是欺瞒的,不得已下要做的事,他希望凰兮能懂·总好过日后的理解、误会和怪罪。
凰兮静静望着他,最后点点头:“可以的·”·沈炼似是得了圣令一般,再度俯身下去··那还等什么··日后怪他也好,责他也好,可今日之举,总也是无可奈何的。
便是自己目的不纯,却也是得了凰兮应允··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凰兮身上的凤羽霞披,是那般华美,衬得他如同最圣洁儒雅的仙人似的··可现下,却不过是累赘,是阻隔。
然而,即便如此,却也不过是几层衣衫罢了,怎能阻得了两人心头的炙热,不过转瞬,便要灼透了·皆被沈炼一件件剥了,丢在一旁··此刻,沈炼只觉得,连空气都太碍事了。
他希望俯下身子之后的相触,是真正血与肉的融合··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初时,凰兮微微挣扎着倒抽了一口凉气,齿间发力,咬在沈炼肩上·力道却不重,虽见了血,可在现下来看,却更像是诱惑。
初到深处,沈炼已觉得自己魂灵浮在九天云中了,再觉察不到别的什么·然而,凰兮羽族的本能却依旧是极敏感的,隐约明灭间,他能够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有人来了··凰兮心中,自是十分慌乱的,白日宣yín便也罢了·此处,可是瑶台之下·此时瑶台上正是蟠桃盛会,王母和天帝以及众路仙神都在座,若让人瞧见了,脸面尽失便不说了,定是要将他与沈炼一同治罪的。
然而此刻,他们二人融为一处,难解难分,又要如何躲呢··在凰兮正思索的时候,脚步更近了,沈炼也觉察了·他回身瞧瞧身后,隐约能看见自瑶台上飘摇而下几个人影。
瑶台下的云海,绵延万里一览无余,待等那几人下来,定是一眼便要瞧见的·那时,凰兮的声誉,可就全完了··下一瞬,沈炼挺起身子,一把扯了散在四周的穿戴衣饰,抱着凰兮的身子,两人就如同适才的姿势一样,一同滚落进了一旁的荷塘之中。
索性荷塘因雨水盈,两人落进去,又让花团一托,并未有多大的声动··然而,荷塘中的水,却是极凉的·正烈焰似的两人被猛然一冰,神智都清明了几分。
却仍在这清透池水中紧紧相拥着,躲在荷叶花团下头,生怕叫来者瞧见··却不想,此事极巧,那走来的几人,正是来瞧这莲荷花丛的··前夜降了雨,这九天莲荷让无根之水滋润了,更是出落的清丽了。
自适才宴会闲暇时,便已有许多人来看过·反正这盛典冗长,在席间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在瑶台附近走动走动,正巧着机会难得··只是凰兮和沈炼却不曾想,此刻来赏花的,竟会是广寒星君和嫦娥。
水下,两人本就合在一处,面对来者,融的便更紧了·身子相贴着躲在荷塘地下,生怕叫他二人瞧见··广寒星君是九天战神,性子向来是冰冷决绝的·而嫦娥是月府天女,为人又聪慧伶俐,极得天帝与王母圣恩。
若让他们瞧见,此事,可就说不清楚了··然而,现下祸事可不止于此,沈炼怀中,凰兮的药性还未解,虽一时减缓,却又要压抑不住了·冰冷的池水中,两人热度再度沸腾起来。
沈炼生怕凰兮再被那药性吞噬,不得不一边隐着身形,一边悄然动作··唇齿相交衬着池水冰冷,荷塘之间,除去暖热,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暖香·许是出自二人,许是源自莲荷,却是那样清丽却妖冶的魅惑。
香绡荷塘,终身不忘··而与此同时,广寒星君和嫦娥天女,就站在荷塘旁,两人皆微垂着眸子,瞧着池中红粉莲荷·许是交情熟稔,二人尚有说有笑的。
池里池外间,皆是暧昧氤氲,融融和暖··忽然,嫦娥侧过眸子,指着水中的一抹白影,悄声问:“那是什么”·沈炼听见此话,霎时惊了,连忙向旁侧一看。
却发现本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适才凰兮穿戴着的素白披帛,因自己力道放松,漂浮到远处去了·?·☆、第三十四章 相顾无言·?鬼王婚书第三十四章相顾无言·凰兮侧头去看,知晓那人瞧见了什么,一时也惊了。
他低着头,药性却又翻腾着,急躁之下一口咬在沈炼肩头上··沈炼让他咬的一痛,一时间低下了头去瞧他·随后,他抬起手,抚了抚凰兮飘散在水中的墨发,带着暖意,似是种无言的安抚。
而岸边,嫦娥天女和广寒星君并肩站在那儿,目光都凝在水中漂浮的白影上·荷塘中莲荷红粉,层叶碧柔,那白影净的几分惹眼·嫦娥向前走了一步,更加仔细的望过去。
过不片刻,嫦娥轻轻笑了声,回过身子对广寒星君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尾银鱼·看我已愚钝了,竟如此小题大做·”·广寒星君微微一怔,道:“银鱼”·嫦娥点点头,指着水中流光浮影,笑道:“我早听闻这荷塘中有天水银鱼的,据说是无上吉物,只在极纯极净的地方才有。
据说前夜下过场无根雨,许是灵气大作,将那灵物引出来了·”·广寒星君顺着嫦娥所指的方向放过去,瞧见层层花叶间,果真跃动着一尾雪色银鱼·日光下澈,鳞光闪闪,穿梭在粉碧之间,宛若流光一般。
·瞧着嫦娥烂漫的笑靥,广寒星君也淡然一笑,柔声对着她道:“如今既花也看了,水也瞧了,连好容易现身的天水银鱼都见着了,也该回去了·王母娘娘那里,最少不了你陪侍左右的,小心你溜出来久了,回头遭了责骂。”
嫦娥点点头,和广寒星君并肩走着,又顺着天阶回到瑶台上去了··池水中,沈炼心都要吓碎了,所幸虽平时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但这幻形术却是用的极熟的。
想来还是早些时候逗弄旁人是练出来的,不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现下,左右无人,荷塘中,只余他和凰兮了··此刻,二人虽置身在冰冷池水之中,身上,心里,却都是极暖的。
尤其是凰兮,大抵是因为药性,身子滚烫着似乎能灼出痕迹来似的·两人同在一处,将四周的池水也熏的发热了·周围暖融融的,气氛也氤氲着··下一个刹那,许是因为适才的惊吓添了情致,情至顶峰,在片刻的迷幻之后,凰兮的药性也解了,神思也渐渐回复了清明。
他微抬着眸子看着沈炼,目光不复适才的氤氲婉转,似是冰川一般凛冽冰冷,瞧得沈炼几分不安··然而,凰兮也不过看了他一会儿,便将目光错开了··不曾想,在适才那近乎于梦幻的迷醉之后,神思复明,两人之间,却皆是心绪杂乱,相顾无言。
沈炼不知凰兮水性如何,便也不敢躲在荷塘底处逗留,携着凰兮的身子回到岸边上去·一出了水,让九天清明微凉的冷风一垂,衬着未干的水雾,身上更是凛冽的冰冷。
那分凉,几乎能冻到心里去··凰兮跪坐在岸旁,身上披着件湿漉漉的衣服·发也散了,模样间狼狈之极,却夹杂着几分迷乱的妖冶·沈炼也兀自披了外衫,瞧见凰兮的模样,心尖又是一热,喉口也干涩起来。
凰兮低着头,两人皆不知相对沉默了多久,只听他淡淡道:“你整理一下形容,衬着舞曲的当儿回去宴上,我过会再回去·”·沈炼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喉口,却又咽了下去,只点点头,道:“王母将赐蟠桃,你可别回去晚了,否则可是要被怪罪的。”
凰兮点了点头,也不去看他·沈炼站起身子,最后瞧了他一眼,运了内功用真气熏干了衣衫,略修姿态,便回瑶台上去了··席间,辕冽与星旋已饮的大醉,正勾肩搭背的说着数百年前的往事。
沈炼走到自己席上,无声的坐下,胸口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偏偏又一个字也吐不出,便更是烦闷··其实他对凰兮,早有那份心思·凰兮不去回应,他便也不曾逼迫,只在一旁静静等着。
两人每每待在一处,心境虽然不同,但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和融合··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而今日的变故,却将这份平衡彻底打破··沈炼只觉得适才自己是让浆糊迷了脑子,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此番情形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也不多想想事后要如何处理,便扑上去了。
凰兮让药迷了神智,那他呢··他只想着将人家吃干抹净,却也不多分出根弦想想,心口跟蒙了猪油似的,一个把持不住,便跟禽兽似的扑上去了··凰兮是如何自洁喜净的人。
便是事出突然,他不曾怪罪自己·可是日后,两人又要如何相对呢·他们之间的情谊,再也不会是单纯的友人了·日后凰兮又要以什么眼光看待自己,自己在他面前,又是怎样的身份呢。
沈炼低着头,只觉得脑子都要崩裂了··他不是愚钝的人,只是有些事懒得多想,因此寻常时候心思也较为单纯·可他不去想,并不代表他想不到·像他那样平时做事不过思绪的人,一旦开始彻底反省,便会沉沦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沈炼面上直发热,便抬起头想去倒杯酒,一抬眼,却瞧见凰兮已穿戴整齐,神色如常的回到席间·身上依旧是那华美无双的凤披羽衣,头上玉珠霞冠也整齐带着,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般,一如今早似的圣洁与精致。
可凰兮心中,又在想什么呢·沈炼猜不出来,也不想、不敢去猜··他忽然想起整档事的始作俑者··鼠王,苍术··这事的起初因由,八成在苍术给凰兮的那杯酒上。
想到这儿,沈炼向苍术坐着的角落望了一眼,却瞧见苍术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凰兮·那目光中,有震惊,有不解,有错愕··苍术自是想不通,适才已经被那药性迷醉了的凰兮,是如何恢复如初的。
那药是鬼谷一族的迷药,便是天帝和王母这等上神,也是无法用功力逼出的,除非以那种法子排解,否则……·暗暗思索间,苍术忽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那目光无形,却跟利剑似的,带着凛冽和灼热。
他回过头,刹那之间,正巧与沈炼四目相对··他瞧着沈炼眼眸中那翻涌着的恨,脑中忽然灵光一转··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第三十五章 凤毓公主·?鬼王婚书第三十五章 凤毓公主·不过是相视一眼罢了,沈炼的目光,却着实凌厉的吓人。
苍术瞧了一眼,便侧过头去,不敢再看··他虽有心加害凰兮,却也不过是因为同为畜类生源,凤族得以跃上枝头成了神鸟,而鼠族却仍夹着尾巴没个地位·凤族不好战,凤王心也冷,他小小计谋或许尚用得起。
可他可不想为了出一口恶气,得罪九幽鬼君··如今看来,情形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本以为凤族和他族没什么牵扯,却不想一动之下,却惊了旁人。
之后的蟠桃盛会,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盛会进行到后半,主贺王母圣诞·天宫七名皇子上前为王母敬酒,王母心中大悦,分赐蟠桃,各族领主各界君王均到驾前恭贺谢恩。
凰兮和沈炼离得远,许久也没机会说上话·待等谢恩过后,天帝与王母回去天宫,盛会将散·沈炼有心去凰兮,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犹豫的一会子工夫,再定睛一看,凰兮已然走远。
九天雪云间,连半个影子也不剩··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他本该是又进一步,本该是得偿所愿,可与此同时,却又似是打破了什么微妙的东西··这种心情复杂的很,不知是福是祸,不知该喜该忧。
只是最近,最好还是不要再上凤王殿去,也省的凰兮见了他尴尬·毕竟,也并非常态下做了那档子事·便是常态,又是在瑶台下,又是在荷塘里,又险些让人瞧见,那番情形又如此不堪。
便是再如何心宽之人,也总要后怕和消化些时日··待等过些时候,寻个机会,找个借口,再去寻他吧··凰兮回到凤王殿的时候,流光和流苏正在殿门口候着,瞧他回来了,连忙开了门,迎他进去。
从门口到寝宫,凰兮低头无话,一言不发·心尖和面上皆炽热的可怕,似乎适才的热度尚不曾褪去,那迷醉的幻觉似的一幕幕,仍在自己眼前闪动着··自己,竟借着药性,做出那等不堪之事。
往后,沈炼要怎么看他·沈炼曾和自己说过,他喜欢自己的淡雅清冷,喜欢自己的君子无暇·而自己,竟连个药性也压制不住,竟纠缠着他,在瑶台下的荷塘里做出那般不齿之事。
凰兮稍微一想,只觉得眼底也熏的氤氲,耳尖赤红,几乎要滴下血来··他再也不想瞧见沈炼了··可适才的一幕幕,就刻在他脑子里,他若要彻底忘了,便要连着心也剜去。
便是他再假装着如何,却也不能当做那事没发生过··流苏和流光瞧着凰兮模样奇怪,却也不敢过问,只在一旁一路小跑的跟着·待等到了寝宫门前,流光方撞着胆子说了句:“王,凤毓公主回来了,正在花厅等着。
王是一会过去见公主,还是再过些时候若是现下无暇,小的便先去安排公主歇下了·”·凰兮脚步一顿,回过身,道:“凤毓她回来做什么”·流光回道:“这小的哪知道呢,王刚去蟠桃会,公主便到了。
瞧着神色似乎没什么大事,大抵只是回来看看的·”·凰兮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让她歇了吧,我先不去了·”·流光刚要应了,凰兮却又道:“等等……罢了,你去和她说一声,让她等一会,我换了衣服,便到花厅去。”
流光应了,连忙退下,到花厅通报去了··凰兮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都恍惚了··他必须找些事做··否则,心中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关乎他和沈炼的。
似是雪云蔽日,挥之不去,缠的他快要疯了··凤族先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凰兮,长女凤毓·子女双全,合起来便成个“好”字·但与凰兮相比,生在平和岁月的凤毓更得先王先后宠溺。
后先王先后双双故去,膝下独子凰兮登基·没过多少时候,凤毓便自己定了主意嫁了人,甚少再回族中·自此,凰兮身侧,也只有流光流苏侍奉左右··虽说是血浓于水,可凰兮与凤毓的情分,外人瞧着似乎也并不如何深厚。
凤毓嫁去它族后,几十年也未准回来瞧凰兮一次·而凰兮对自己这个妹子似乎也并不惦念,口上也从不过问一句··时隔数十载,凰兮再瞧见凤毓,心头蓦然浮起四个字。
物是人非··还记得昔日,凤毓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青涩丫头,什么规矩也不懂·跟他出去走动的时候,瞧着什么都新鲜,却又胆小,总是缠在他左右·如今大了,嫁人了,形容仪态间都透露着富贵和端庄,颇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模样。
虽瞧着富雅娴淑,却再不复昔日纯然天真··凰兮换了衣裳,只穿了件单薄雪衫,便到了花厅里·凤毓正在书案前头坐着,凰兮也静静坐过去··凤毓抬头,一双桃花瞳子情意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媚眼如丝间,生着几分风情万种,若是旁人见了,心中定生迷乱··凰兮却只静静望过去,道:“你回来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么”·凤毓一怔,一时之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到了喉口,却又咽下去了。
只轻挥绢帕,道:“瞧王兄这话说的,我便是嫁了人,也依旧是凤族公主啊·你说的轻巧,真当嫁出去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了·我想回来看看,也不成”·凰兮低头饮了口茶,道:“这也是你的地界,我又怎能拦你。”
他顿了顿,又问了句:“近来你和离念过的如何”·凤毓一听离念二字,神情怔了片刻,转瞬却又璀然笑了·只是笑意间,似乎藏着些复杂的苦涩。
离念是现下月郎族的王·月郎族,是六界中的仙族·身份地位胜过人妖走兽,却又比不得天神尊贵·月郎与世无争,是仙界中的儒雅之族·便是因为这份书香墨色,早年凤毓不顾他人劝阻,年少时便嫁过去。
转眼之间,已有数百个年头··凤毓将半张如花似的容颜挡在折扇之后,不去瞧凰兮,只轻轻点点头··“我们,过得挺好的·”·凰兮不曾多想,只淡淡一笑。
他又如何得知,现下凤毓隐在扇后那红珠似的双唇,正漫着龟裂的细纹,微微颤抖·?·☆、第三十六章 月见神君·?鬼王婚书第三十六章月见神君·沈炼回到鬼王府时,心思正乱,再想到诡姬重伤沉睡着还未苏醒,那凶徒也未找到,便更觉得心烦。
他本想着回到寝宫之中好生歇上一觉,却不想路过花厅之时,却瞧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把他鬼王府当成了自己家,主人不在,却也毫不拘礼,正自斟自饮在茶座上喝茶。
沈炼走过去,朝那人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月见神君·这许久不见,似乎已忘了我,这几次酒会也不见你来·自年前你飞升成了天神,倒似乎和我疏远了。
是放不下架子,不想与我相交了”·月见听着沈炼奚落,放了茶杯,涩然笑了··他本就生的极美,自月华灵息深处而生,整个人坐在那儿,便似是窗前那落了霜的月光似的。
几分清冷,几分雅致·容色如同白玉镂刻,可再如何巧夺天工的匠,却也刻不出他那份儒美··此人,是九天天神,月见神君··月见自月华凝生,本是灵族,却因机缘巧合被上神白离收为弟子。
后修炼刻苦,勤学恭谨,不过千年,便晋升仙神之位·年前月见修行正满三千年,于白离宫中渡劫,顺利飞升天神·如今身份尊贵,九天之上人人都要敬他三分。
便是不因他,也要因月见的师父,白离上神··月见长居九天,与沈炼的相识相见,实乃巧合中的巧合,二人也算是有缘方得相交的·寻常时候,月见与沈炼来往的次数虽不多,可却是彼此心头的知己好友。
但凡是得了工夫,定要找个地方饮酒,无话不谈,无所不论的··沈炼此时心里正烦,确实想找个至交同饮,以此排遣·瞧见月见在这儿,只以为他是偷了闲专程来找自己饮酒的。
便吩咐俾人去取陈酿,自己褪了外衫坐在月见身侧··月见瞧见沈炼这架势,知道沈炼在盘算着什么,连忙道:“鬼君,你也不要期待了,今儿我来寻你,可是有正经事的。
你那些陈年佳酿还是先留着,待日后得了空子,再共饮不迟·”·沈炼瞧着月见模样,知晓他应真是有什么麻烦事·却不想偷闲不成,盼来的反倒是乱子。
只得在心中怅然一叹,问道:“你难得来寻我帮忙,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月见沉默片刻,低头给沈炼倒了一杯茶,随后凝望着沈炼瞳子,一字一句道:“我想请你帮我杀个人。”
沈炼接了茶杯,剑眉一挑,道:“你可是九天战神,这是要杀谁,竟需我同力相助”·月见喉头一哽,静然许久后,方道:“我想请你助我杀了我师兄,沐炎。”
沈炼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瞧着他,面上的神情已然是震惊到无以复加·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指尖却一抖,手中茶杯粉碎在地上··月见,是在同他说笑吧。
沐炎,那是月见的师兄,也是他将月见捡回来,月见方得以拜在白离膝下·若非如此,月见如今也不过是个灵族,怎可能有如今的尊贵地位和淳厚修为··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如胶似漆的让人羡慕,那真是超越了亲缘与挚友的一种情愫。
若有朝一日大敌当前,想必他们两人,定愿牺牲自己,为了对方去死··可如今,月见竟然亲临九幽,沉着声音告诉他,让他帮忙去杀了沐炎·这就好比有一日,他沈炼去找辕冽,让辕冽帮他一起杀了诡姬或凰兮一般,简直是匪夷所思到梦里都不会有的事。
沈炼低着头,轻咳几声,试探着问:“月见,我虽愿意帮你的忙,但沐炎与我也是好友,你此番既要我相助,可否告诉我其中因由”·月见侧过身,目光冷然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沐炎,他已经疯了。
他不但杀了师尊,还暗练邪功,试图灭了整个九天·”·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沈炼皱着眉,目光复杂的看着月见··月见口口声声的告诉自己,说沐炎疯了。
可沈炼却觉得,那个真正疯了的人,分明就在自己眼前··且不说那邪功··单凭沐炎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杀得掉白离白离,那可是九天上神,又常年司战,即便沐炎身为天神,可让白离一招灭了也不过弹指之间。
他知晓前些日子白离上神身死,据说,是因病仙逝·这道消息虽在六界中掀起不少风雨,却也从没有人去疑心什么·毕竟,白离早年沙场征战受过太多创伤,尤其以元神之力助九天玄女封印神魔之井后,身子便素来不好。
如今撒手人寰,虽事发突然,却也不是什么想不通的怪事··他虽觉得月见所说匪夷所思,可月见字字笃定,绝不是在欺瞒于他·月见与沐炎情意深重,蓦然决绝,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
沈炼皱着眉,又问了句:“你说,白离上神是让沐炎害死”·月见点点头:“是·”·“如何加害”·“投毒弑之。”
沈炼侧了侧身子,声音沉然道:“月见,若真是如此,沐炎有违天德弑师,我定会助你·”他顿了顿:“只是,六界之间不得私自残害相杀,这件事,我们只能状告到天帝驾下。
你虽口口声声说沐炎杀了你师尊,可若没有证据……”·“我既然言之凿凿,又怎会没有凭证”月见从袖中取了个物什,放到沈炼面前。
“这是我师尊房中所挂昆仑镜,可印刻每日发生之事·你若不信我所言,便自己去看·”·沈炼低着头,向那镜中望去··那昆仑镜果真是无上神物,曾经发生在白离房中的一桩桩一件件,皆被完好无缺的印刻下来,此刻浮现在自己眼前。
月见在一旁略施法术,将镜中幻影迁至白离身死的那天··那时,白离正是病重,每日伏在榻上,靠着仙草神药维持·但凡内息紊乱,便伏在床头一口一口的吐血。
那自干涸空洞的身体里发出的喘息似是扼住了人喉咙似的可怕,似乎要将那个白娟模样的人撕碎一般··月见没有说谎··在白离身死的那一天,沐炎果真端着一碗颜色诡秘的汤药,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意,来到白离榻前。
那汤药刚刚饮下去,似是从喉口灌了熔浆一般·原本苍白孱弱的白离,刹那便开始挣扎着,可那药性剧烈,似是有团烈火,从身子里头向外灼烧··转眼,榻上除了一堆灰烬,便再也不剩旁的了。
?·☆、第三十七章 借刀杀人·?鬼王婚书第三十七章借刀杀人·沈炼垂着眸,眉宇锁的极紧··他本以为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却不想真的是沐炎弑师杀了白离··他平日常和月见相聚,虽见过沐炎,却和他相处不多。
虽名面上说是好友,但也并非知己至交,对于沐炎,便也没甚么深刻了解··只是,沐炎身为战神的威名响彻九天·在白离身子日渐衰弱后,便是沐炎接替上去,率领着天兵天将,不知征战过几重沙场,不知横扫过几军强兵。
沐炎如今虽不过天神,可九天之上人人对他恭敬·连天帝和王母见了他,都要格外恩宠三分··这样的人,为何要犯戒弑师呢··且不说弑师本就是德行不容的大罪,白离对沐炎,向来是恩重有加,若非白离,沐炎和月见,都只不过是不尊不卑的灵族罢了。
若非机缘巧合拜在白离膝下,这一生还不知虚度在何处··沈炼垂着头,他总觉得其中蹊跷,虽然铁证如山摆在面前,可却总觉得哪里诡异·可要细琢磨,也说不出是哪里。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对着月见道:“沐炎拜师白离上神,已有数千年了罢·早年一直敬心恭谨,也从未听说他们二人有何矛盾,为何今日方起了反心”·月见收了昆仑镜,冷笑道:“若非如今他犯下如此罪事,我还不知他竟暗藏着如此狼子野心。
想必是他瞧着师尊身子虚弱,怕再非他敌手,方才下手弑师的·若师尊身子康健,弹指顷刻,便不知杀了他几回了·”·沈炼皱着眉又问:“可是,沐炎又为何要杀白离上神呢若他只是想取而代之,又何必亲自动手,白离上神日渐衰弱,说句不好听的,仙逝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沐炎又为何犯险,不惜顶着千古骂名弑师”·月见薄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却也道不出个所以然·事发突然,有些事,他也至今不曾琢磨清楚,反而惹得心中大乱。
是以,便也不去多想,沐炎既然弑师,便一命偿一命,他若死了,自能偿还·这桩事,方才结的干净··于是,他也只皱着眉凝望着沈炼,沉声道:“今日,我可不是来和你分析他狼子野心的,我只问你,我要杀他,你帮是不帮。
若是帮,现在便和我走·若是不帮,我便独自去,今儿你便当我不曾来过·他日我若让沐炎杀了,也和你无关,本就是我求你,你若拒了,也不欠我什么·”·沈炼沉默着看着月见,心头几分犹豫。
他定是不会助月见去杀沐炎,左右是人家师门内的事,他敌不敌得过沐炎还另算,白离膝下门内事,他一个外人搅合进去,若闹得大了,也说不清楚··可若不去,他又怕月见孤身犯险,真去做什么蠢事。
月见平日沉静的如同水一般,今儿在他地府里都要烧起来,显然是气恨的不行·劝怕是劝不住了,只能暂行缓兵之计,稳一稳月见··沈炼按着月见肩头让他落座,沉声道:“你我的交情,我便是为你死了又能如何。
只是无论做什么,总要有个计谋规划的·我想,你也不是每一个人去找过沐炎,定是斗他不成,才来找我帮忙的,是不是”·月见犹豫了片刻,方点点头。
白离在世的时候,总有些偏心,只传他一些医术阵法什么的·凌厉的杀招兵法,全都授予沐炎了·且沐炎的修为本就强他太多,自己是丝毫没有胜算的·在他发现昆仑镜中映像的第一天,便举剑杀去了,不出三招便落败。
沐炎没有伤他,可那份战败之辱压在心上,加上新仇旧恨,更如同刀割似的,还不如死了痛快··沈炼瞧着他,道:“我虽是鬼君,可修为却比你们差远了,你要想抵得过沐炎,单凭我们两个人定是不成的,若是能与旁人联手……”·月见听了,却立时摇摇头,道:“我适前也寻过九天上几个司战的神,可但凡能与沐炎一绝高低的,大都与沐炎情谊极好。
且不说他们信或不信我的话,便是信了,碍着情分,也定不会出手的·”·沈炼点点头,月见所说的,正在他意料之中·沐炎的威名广传九天,便是罪名罪证刻在那儿,怕也没几个人敢打头阵与他一战。
于是,他轻轻抚了月见的肩头,道:“我知你九天之上不好找帮手,才来寻我·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定不会弃你不顾·不如这样,你宽限我几日时间,你先暂回九天,不要打草惊蛇,等我集结些人马,再去寻你。”
月见一怔,似乎不愿再等,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似乎也再没别的法子了,便点点头,道:“是我无能,只能请你多帮忙了·”·沈炼不禁一笑,又推出往日情分与月见寒暄了一阵,便将月见送出鬼王府去。
月见也不曾多想,驾着祥云便走了·看这方向,是回了昔日白离的烁华宫去··沈炼停在原地,眉头紧锁着··月见暂时是被他请走了,可接下来,又要怎么办呢。
刚才说的,也不过是托辞,他不可能去集结人马讨伐沐炎的·说那些话,只为了安抚月见,不要心急去做下蠢事·沐炎若真有那般狼子野心,连师尊白离都敢杀,又何况月见。
可如此一来,虽稳住了现在,事情却依然没有解决··他虽对此事心存疑惑,又不可能真的到烁华宫里去逼问沐炎··沉虑思忖间,沈炼忽然瞧见空中又飘下个白影,定睛一看竟是月见。
不知是他忘了什么,没走出几步,便又匆匆返了回来··沈炼敛了愁容,淡淡笑着迎上去,道:“怎么,还舍不得我了,又不是再也不见,还一步三回头的·”·月见听他打趣,也浅浅笑了,道:“我忘了叮嘱你一句,昆仑镜中有影像一事,还忘你不要告诉旁人。
我怕传到沐炎耳中,不仅会打草惊蛇,他还回来寻我毁了罪证·”·沈炼点点头,道:“此等利害关系,我自是知晓·只是现下除了我,关于昆仑镜的事,可还有旁人知道”·月见沉思片刻,道:“我虽去找过不少人,可那些人根本就不信我,昆仑镜我便也根本不曾拿给他们瞧。
真正看过影像的,除了你我,便只有凰兮了·”·凰兮·沈炼一听此二字,一时怔了··在如此烦乱的乱事纠葛下,凰兮竟也被牵扯其中了。
?·☆、第三十八章 并肩处事·?鬼王婚书第三十八章并肩处事·月见走后,沈炼复又兀自冥思苦想··他不想凰兮搀和这档子事,毕竟这桩事不仅牵扯的人他惹不起,还是人家门内事。
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他管·若他距离九天还远,那么凰兮本身身处九天,若出了事,更容易被波及··可如今,他只知晓凰兮瞧了昆仑镜中影响,并不知他是否应了月见。
若想进一步打算,还得尽快去寻凰兮··此番月见的麻烦事,虽让人乱心,倒也是个机会……·若他能与凰兮并肩合力处理此事,说不定那番尴尬的氛围便能散去。
凰兮不能在旁人面前跌他面子,或许两人的情分又能回到从前··便是不能,借了这个事由去看看凰兮,也是好事··想到这儿,沈炼立时回房去换了衣饰,准备到九天上去。
此番,正是鬼界多事之秋,不仅沈炼与凰兮的情分正微妙着,诡姬也还未苏醒,又有月见这桩事过来搅局·若一件件做成倒还好,若是不能,他九幽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然而,一想到瑶台荷塘,沈炼心口仍微热着·面上泛着滚烫的微红,唇上也痒痒的,不知在回味着什么··若是,能再有一次……·罢,如今情形,怕是再有那机会也无福消受了,不如先妥当了这件事,其余的,在从长计议。
只要两人都还在,都还愈走愈近,怎会没有相触的那一天呢··虽是急着去九天,可沈炼却怕扰了凰兮歇息,真正动身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早了··那时,凰兮刚刚起身,正在花厅中与凤毓面对饮茶。
两人虽不算有说有笑,气氛却也融合着·正面对而坐的当儿,流光一路小跑跪进来,道:“王上,鬼君来了,正在寝宫里等着呢·”·凰兮手上一抖,茶杯险些跌在地上。
他侧着眸子,瞥了流苏一眼,道:“你怎么把他带到寝宫去了·”·流光本性天真,虽瞧出凰兮恼怒,却不知哪里做错了,立时回了句:“平日鬼君来了,不都是……”·“罢了。”
凰兮道·“你让他等等,没看我正和公主用茶么·”·凤毓玲珑心思,瞧着凰兮神色不同寻常,自然知晓这鬼君是与众不同的·放了杯子轻声说了句:“那鬼君怕是贵客,我不过是门内人,何时饮茶不是一样的,王兄快去吧,别怠慢了人家。”
凰兮本不愿去见沈炼,却不想凤毓也不留他·只在心中叹了口气,放了杯子,向寝宫走去··此时,他最不愿见的人,大抵就是沈炼了··且不说见了本尊,只要一提他名字,脑子里一幕幕的,便都是昨日荷塘中的事。
心底熏的滚烫不说,面上也浮着绯红,险些让凤毓都瞧出端倪了··可他,却又说不出那句“不见”··不知何时开始,他对沈炼,已越来越说不出拒绝了。
想做什么的时候,总是会多想着几分关于沈炼的处境和心事·沈炼与他日常的所作所为,越发难以剥离··凰兮觉得这样不好,却又不知错在何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进了寝宫的时候,沈炼正坐在书案前头,不知正低头看着什么册子。
瞧见他来了,连忙把书册摆好,又抬起头,笑着脸迎他··凰兮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匆忙将脸别了过去,面上热的可怕··沈炼却没瞧见他面上绯红,只站起身走过去道:“我听说你们族中公主来了,我是不是来的不巧,扰了你们兄妹相聚”·凰兮低着头,不去看他,只轻声道:“不过是族中女子,哪里有鬼君尊贵。
她又不是明日便走了,什么时候瞧不是瞧的·”·沈炼垂着眸,似乎听不出他话中奚落,沉默片刻后道:“不过今日,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可是真有正经事,且这事急得很,非要和你当面谈。”
凰兮听他所言,以为又是出了什么祸事,连忙抬头道:“怎么”·沈炼关上门,与凰兮在书案两侧面对着落座,复又沉声道:“昨日,月见神君是不是来寻过你了”·凰兮点点头,昨日月见神君的确来过,且来的不巧,是在他与凤毓同餐的时候来的,一进门便是神色凝重的说要和他商谈些事。
那事也的确蹊跷的紧,在和月见商议完后,凤毓都已歇下了··沈炼望着他,接着问:“他昨儿,是否是来找你帮忙的关于那档子事,你是怎么答复他的”·凰兮一蹙眉,反问道:“怎么,他也去寻你了”·沈炼点点头。
凰兮微垂着眸,轻声道:“我本不愿管他那档子事,可他昨日来得急,瞧那架势,似乎立时便要去找沐炎复仇似的·我不想他做傻事,便先将他稳住了·直说先去查探看看,过些时日再给他答复。”
沈炼一琢磨,凰兮这个答复,比他的更模棱两可·怕是月见也知晓凰兮此番不过推辞,才来寻自己的··那烫手山芋一路传过来,却不想落在自己手里。
昨日,他要是再更有些准备,更圆滑婉转地回拒他便好了··沈炼望着凰兮,接着道:“那来龙去脉你也听了,那昆仑镜你也看了,对于那烁华宫中发生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凰兮思忖了片刻,只道:“我如何想的,又有什么要紧左右是他们门内的事。
且不说白离上神的死因已然落定,容不得我插手·便是我拿出如山铁证证明沐炎弑师又能如何,沐炎是当下战神,我不过是个族王·在天帝和王母驾前,沐炎自是比我重要的多。
到时候被灭口的是谁,也是不难想的·”·沈炼听他所言,复又沉默了··过了片刻,他又道:“可是无论如何,我总不能放任月见一个人寻仇去。
不如先去找沐炎谈谈,或许其中有误解也说不定·”·凰兮秀眉一挑,道:“你要去寻沐炎”·沈炼点点头,道:“我一人去就好,你在宫中陪公主就是了。”
此番前去不知是福是祸,他可不想把凰兮牵连进去··不料凰兮上前一步,道:“你若去,我便和你一道走·”·沈炼一怔,本是要拒绝的。
可他瞧见凰兮眸中的那份坚定与执着,竟是忽然出不了声·虽知晓不能牵连了他,却想和他在一起·想要二人的交集更多,更多·?·☆、第三十九章 天神沐炎·?鬼王婚书第三十九章天神沐炎·当凰兮与沈炼会面的时候,月见不过刚刚回到烁华宫中。
他本再不愿回去,可在外面漂泊着,却又发现,自己除了烁华宫外,根本无处可去·他一直依赖着师兄,从未过分费心的去结交挚友·到现在一看,竟连个能留宿的地方也无。
他本以为,待他飞升为天神后,已能独当一面·却不料,他已与烁华宫的万物纠缠的那么深,刻到心头里,再难剥离··月见本不想惊动沐炎,偷偷的回到自己寝宫去。
此刻时辰还早,晨光熹微,沐炎应还睡着·月见推开宫门,轻手轻脚地顺着小路往回走·明明是自己的地界,却蹑手蹑脚几分心虚··却不料,路过花苑时,正巧撞见沐炎。
此刻时候还早,沐炎许是刚刚起身,正身着一身素衣,背手站在花苑里·缥缈的晨光将他的身影映的几分模糊,落在眼底,一如寻常般柔和··沐炎回过神,望着他笑,道:“彻夜未归,你到哪里去了”·月见让他瞧得心头大乱,连忙低了头。
他本想质问几句,可见了沐炎,却半分气势也无·心中的那几分恨霎时间让沐炎的柔和融的要化了,可理智却还存着,一句句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大逆不道,是自己的弑师仇人,正不知藏着什么阴谋。
若被他蛊惑,或许下一个殒命的就是自己··月见暗示了自己许久,心肠方才硬了起来·他抬起头,顺着沐炎的目光恶狠狠地瞧回去,道:“你当自己是谁,我出门,何时需要向你报备你如今虽是烁华宫之主,却也小心些,说不定哪日便遭了天谴。
费心巴力得了的东西再丢了,到最后众叛亲离,得不偿失·”·沐炎听了这话,立时一怔·那一怔之间眸中闪过的迷茫与陌生,如同利剑般,恶狠狠的,落在月见眼里,刻下几分疼痛。
月见移开了目光,过了许久,才又试探着瞧回去·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眼前那个能将他整个身子揽入怀中的男子,竟消瘦了这么多,苍白了这么多·身姿虽比以往更显纤长,可想象一下那人身着甲胄的模样,却少了几分霸道和威武,只纤瘦的让人心疼。
他想开口,可脑中闪过的,又是沐炎带着那诡秘的笑,将那汤药端给白离的样子·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于他恩重如山的师尊白离,会被从小疼他宠他的师兄加害,烧成了一堆灰。
月见低着头,向前走着,从沐炎的身侧绕了过去··沐炎瞧着他,目光复杂,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在月见与他擦身的一瞬,还向后退了一步,轻轻避开了。
他就站在那,静静看着月见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口很痒,他扶着花苑的白玉栏杆,一个人弯着腰在那里咳着·咳声若同从空谷中传来的空洞,似乎要把他震碎似的。
这一切,月见都听到了··然而,他却只是低着头,更快的向前走着··他紧紧的咬着唇,力道若再大些,都能刻下血痕了··月见回到寝宫待了不久,凰兮和沈炼就到了。
然而,两人到这烁华宫,并不是来寻他的,而是来寻沐炎的··若是寻常,沐炎这里来了客,侍婢也会报备给月见的·若是贵客,便是让月见一同接见·若只是寻常宾客,便让月见不要前去打扰。
然而,自白离死后,月见便把自己关了起来,再不见任何人·久而久之,沐炎便也再不打发俾人前去··反正他这里发生着什么,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月见也毫不关心。
知道沈炼和凰兮来了,沐炎回寝宫束了发,换了身墨纹的衣服,方才到花厅去接见··那墨纹长衫的领口是一圈雪绢,穿在身上倍显儒雅,此刻,却映的他面色格外苍白。
三人在茶案两侧落座·沈炼与凰兮对视一眼,随后开口道:“我们此番前来,也是想替白离上神吊唁的·虽说上神前些日子便去了,可赶上我族中正忙,便一直不曾抽出空子。
如今虽过了好时候,又怕两位神君太过伤心了,便特地过来瞧瞧·毕竟,也是好友一场,若有什么我能帮的,一句话就是了·”·沐炎点点头,为二人倒了茶,道:“师尊去的突然,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师尊离去,天界守卫军便缺了好大个空子,我也是忙的紧了,今日方停下来·连我这个做弟子的也未想的这么周全,倒劳烦两位想着·”·凰兮接了茶杯,轻声道:“上神虽一向身子不好,可又为何忽然严重了”·沐炎神色如常,甚至淡然笑笑,道:“师尊怕是前些日子太操劳了。
本就该卧床休养,却又不肯歇下来,自己耽搁了·我和月见总劝他,他却总也不听·”·沈炼听着沐炎说话,心中不停盘算着·这沐炎说话圆滑的紧,且不知真假,若再这样下去,他再问什么也是白问。
到最后,担惊受怕了许久,一句有用的也套不出,更别提查明其中真相了··他瞧着沐炎神情坦然,似乎并不疑心他们的来意,便大胆问道:“前些日子我见着月见神君,他说上神卧床的时候,一直在服药。”
他顿了顿,又道:“本以为药石之力衬着仙神之躯该会好,却不想……”·沐炎瞧着沈炼,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诡秘的很,淡然之间夹杂着几丝凌厉。
一双眼睛如广袤天空般透彻,望着沈炼,似是面照妖镜似的,将什么都看透了·任何藏匿着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沈炼瞧着沐炎沉默,不知是好是坏,也不知是否该继续问下去。
他本想着寒暄几句,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沐炎垂着眸,蓦然来了句:“月见给你们看那镜子了”·沈炼心尖一紧,手上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而身侧凰兮,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番,一时间垂下了眸子,蝶翼似的羽睫也垂了下来··沐炎看着他们,复又笑道:“月见和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可这一切,便是你们告到王母和天帝那里,都是没有用的·我不会害月见和旁人,你们也不必担忧着,若是……”·沐炎语音一顿,二人只觉得空气也凝结了。
“你们若真想帮月见杀我,也尽管来·”沐炎接着道·“只是不管成与不成,你们都会后悔的·”?·☆、第四十章 仙台赴宴·?鬼王婚书第四十章仙台赴宴·沈炼听了沐炎的话,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可毕竟面对坐着,总不能一直沉默·他饮了口茶,清咳几声,道:“神君,此番我前来,并没有对你不利的意思·只是月见对你有所顾忌,是你有苦衷也好,是其中有误会也罢,你总要和他说个清楚。
否则今日我们走了,明日,他也会去请旁人的·”·沐炎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想门外跪进个小僮,恭敬道:“神君,两位尊上,星鹤神君府上有人来了,说是要请神君和两位尊上去仙台饮酒。”
沈炼一怔,连忙道:“星鹤神君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的”·那小僮答道:“据星鹤神君府上人说,前夜神君观天色,说是今日烁华宫里会有两位贵客。
正巧星鹤神君也和两位神君许久不见了,便遣人来一并请去仙台饮酒,联络情谊·”·一时间,屋中无人说话,过了片刻,沐炎放下茶杯起了身,出门去见星鹤府上来的俾人去了。
花厅里立时只剩下沈炼和凰兮,沈炼抬头张望着,眼睁睁瞧着沐炎走远了,方才安心下来··他本以为沐炎是个沉郁和气的人,却不想心思却玲珑的很,口舌也不乏凌厉。
瞧着沐炎适才所说的话,明明是知晓月见手上有铁证的,却迟迟没有下手,不知暗地里又怀揣着什么心思··沈炼此刻坐在那儿,已是如坐针毡了,恨不得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去和凰兮再做打算。
却不曾料到星鹤神君会派人来请,那神君也是位高权重的,好容易相邀,不好回拒,现下很难走脱··沈炼思虑了良久,向凰兮身侧凑了凑,轻声道:“现下又该如何若要走,赶快找个由头溜走,若不然,一会到了星鹤神君那,便更走不脱了。”
凰兮皱着眉,只道:“若是去星鹤神君府上,左右还有旁人,沐炎应不会对你我做什么·只是我觉得蹊跷,平日我在九天,与星鹤神君来往不多,更别提你了。
那星鹤神君星卦占卜是最灵的,明摆知晓你我此番来意·又为何在这个关口遣人来,来非要见你我”·沈炼觉得凰兮说得有理,道:“你的意思是……”·凰兮摇摇头,似乎想到些什么,却又不如何确定,只道:“星鹤神君也是上神,与白离上神的交情是极深厚的。
他神通广大,不可能不知晓月见妄图复仇之事,却坐视不管·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沈炼道:“若他真知道些什么,明面告诉月见不就是了,何必拐弯抹角”·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凰兮还未来得及答,沐炎便推门走了进来。
瞧见二人在那里坐着,淡然一笑道:“是星鹤上神那里派人来请,我和月见是小辈,自然无法推脱·二位是否要一起前去呢若是此番无暇,我帮二位回拒了就是。
不知星鹤上神那里有什么主意,请人哪有这般突然的·”·沈炼适才本已打定主意要走,可见沐炎似乎有意放他们,又犹豫了··他总觉得,现下情形有些微妙。
千百年未必见得上一次面的星鹤上神,如今几乎指名道姓的要见他们·而大方坦荡承认了自己罪行的沐炎,却似乎不愿他们前去·隐隐约约的,是想让他们就此离开的意味。
·凰兮说,或许星鹤上神知晓些什么··或许,现下不去,他们再也不会距真相如此之近了··“去,既然神君府中有人来请,又怎能不去呢。”
沈炼站起身,望着沐炎苍白的面庞,淡淡笑笑·“或许,神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们,也说不一定呢·”·上神星鹤是司卦的神,自星屑灵息而生,于天地之间修行飞升,已有万年。
只是星鹤虽身份尊贵,却甚少抛头露面,连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也甚少前来,总找了百般事由推脱·天帝和王母却也不恼,每度仍送函去请,然而星鹤来或不来,都是由他心性而定的未可知的事。
上神星鹤居于仙台,仙台上方,是九天星海··那星海荧光烁烁,外人瞧上去璀璨神秘·可在星鹤眼中,那星海包罗着世间万象·他足不出户,便可知晓天下事。
甚至连王母的玉簪让哪个俾人偷了,西海龙王今日落的雨是不是一刻不差,他观摩星象,便可知晓了··星鹤如同九天暗处的一双眼睛·让那样的一双眼睛盯着,便是没做亏心事,左右也不是多么舒心的事情。
现下,沐炎、月见、凰兮、沈炼连同星鹤五人,正围绕着白玉茶案坐着·四周是纯暇芳韵的冰玉兰花,案上是浓醇香热的天水花茶·星鹤静静坐在那儿,一双眸子深沉的若夜空一般,瞧着面前的四人,面上似笑非笑。
沈炼本以为星鹤会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却不想却是个鹤发童颜的少年·如雪似的长发披在肩头上,衬着竹纹的长衫,隐约透着几分俗世之外的风韵··星鹤坐在那儿,喝了一口茶,忽然望向沐炎,轻声道:“前些日子,你向我借的星罗镜,大抵什么时候还我虽没有用处,却怕你忘了,此番提点你一句。”
沈炼和凰兮并肩坐着,只当是星鹤以长者的姿态与沐炎寒暄,想是沐炎借了什么件宝物却忘了·星鹤尊者风范,倒也不恼,只轻着声音问了句··沈炼低头喝茶,凰兮举着茶杯,侧着眸子望了沐炎一眼。
却不想因适才星鹤的一句话,一直稳若磐山的沐炎蓦然颜色大变··沐炎垂着头,似乎暗暗看了月见一眼,复又望回星鹤,道:“是晚辈忘却了,多谢尊上提醒,不日必将归还。”
凰兮坐在那儿,只觉得蹊跷··星鹤不过是提醒罢了,确也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沐炎蓦然不安,却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忽然,凰兮觉得星罗镜这个名字,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却被他当做不在意的事情,未曾记在心上。
星罗镜……·星罗……·凰兮蓦然想起··星罗镜是上古神物,其威力甚至可以与盘古斧齐名·可后来因在战事中破碎了,神力大减,便未列入九天十大神器之中。
星罗镜破碎之时,镜面列为两片,一片落入星海,重凝为星罗·一面落入人间,偶赋无上神力,可映射万物,记载昆仑··落入人间的那面碎镜,便是后来的神物,昆仑镜了。
据说,昆仑镜记载映射世间百事,其中蕴含影像,除星罗神力以外,不可扭曲删改··他以前未曾想过,如今一细想,似乎昆仑镜中的影像,是可以被星罗镜删改编篡的……·若是如此,沐炎要星罗镜做什么?·☆、第四十一章 如此真相·?鬼王婚书第四十一章如此真相·起初想到这个念头,凰兮只以为,沐炎是要用星罗镜,将昆仑镜中的罪证抹去。
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沐炎早就知晓月见手上的证据,却迟迟不去出手·今日面对他和沈炼的逼问,甚至坦然告知了其中如山铁证··沐炎,究竟想做什么呢……·昆仑镜中,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沐炎执着地用星罗之力去删改呢。
若他想毁了昆仑镜,不过弹指间的工夫,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莫非……·他所看到的,已然是编篡后的结果·莫非,沐炎用星罗镜所做的,根本不是删改罪证,反而是添上什么本不存在的东西·若是如此,又为何呢。
凰兮举着茶杯,却许久都没动·在他对面,星鹤眼神玩味的望着他·霜似的羽睫微垂着,似是落了细雪的蝶翼·冷傲之中又独有几番风韵的美··众人沉默饮茶了许久,星鹤蓦然起身,道:“我这地界,平日甚少有客来,鬼君和凤王更是头一回了。
正巧我寝宫后头的冰玉兰开的正好,如今茶也暖了身子,不如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到屋后去转转”·凰兮未等沈炼说话,连忙起了身,道:“那么,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炼见凰兮应允,也是心有灵犀,知道他必有打算·本想跟着一同去,可又怕此地只留下月见和沐炎·便推辞了,说在这留着·明面上说是不愿动,实则是怕沐炎有什么动作,他留在这,还能牵制着。
而且,星鹤那模样,分明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沈炼留在这,似乎也是凰兮最愿要的结果·他回过身子,向沈炼点点头,唇角含着淡淡一笑·随后跟着星鹤,到寝宫后头去了。
美人回眸··那一瞬间的美,似是层雾似的,把沈炼的瞳子都蒙住了··他忽然觉得恍惚,过了一朝朝一暮暮,似乎他和凰兮已认识了许久,有许多东西都不复从前,但凰兮的那份美,却还在他心头永恒着。
沈炼正兀自回想着,忽然身侧的沐炎咳了几声··那咳甚至称得上是撕心裂肺,那自干涸空洞的孱弱躯壳中传来的声音,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上次见到沐炎,沐炎还是九天战将,金鳞铠甲,神采奕奕。
如今,却消瘦的厉害,不知是病了还是怎么·虽还是那番模样,可眉宇之间,再不复昔日的霸道和神采··忽然,沈炼想起来,白离上神也是病死的·同沐炎一样,那昔日战神也是后来身子孱弱的紧,日日咳着。
他虽与白离没什么交情,却也觉得惋惜··在沈炼心中,世上最令人心痛的,有两件事··红颜易老··英雄迟暮··经过时间和岁月的蹉跎后,再没有什么比这两桩事,更值得人痛心了。
不出凰兮所料,星鹤寝宫后头,其实并没有什么冰玉兰··星鹤寝宫后面,是观星台,观星台上方,是皓硕的星海··此刻还是白日,星子光彩并不明晰。
凰兮与星鹤并肩站在那儿,星鹤抬着头,目光清明深邃,似乎能从那星光璀璨中瞧见些什么··凰兮瞧着上空,可除了荧光星屑外,根本什么都瞧不出,他也知道,以他的道行,根本参悟不透。
·蓦然,星鹤回过头去看他,轻声道:“每个仙神的元神凝成的时候,这星海中,便会凝起一颗星子·星子如何运动,光晕是明是暗,都彰显着命途轨迹,是福是祸,是运是劫。”
凰兮静静听着,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每个仙神,都有一颗本命星·可虽说是有,星海中的星子成千上万,根本寻不出是哪颗·在那星云中,暗藏着每人的运命,其实,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星鹤看着他笑了笑,复又抬起头,指着星空道:“你瞧,那颗星子是沐炎的,那颗星子是月见的·他们两人的星子离得极近,互相融在了对方的轨迹里·”·凰兮又一点头。
的确,月见和沐炎的命运,早已是掺杂交错的,轨迹交融,也是情理之中的··然而,星鹤的声音蓦然冷了下来,沉声说了一句:·“只可惜,他们互为彼此的劫。”
凰兮忽然一怔··星鹤望着他,复又笑了笑,轻声道:“曾经,我被一个人威胁过,说若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他便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而他交出来的好徒弟,也因同样的事来求我,让我千万别将这档子事说出去。”
他顿了顿,道:“我说与不说,这事情的结果,便会大有不同·”·凰兮并不知晓他在说什么,只点点头··星鹤轻轻拍了他的肩头,道:“我知道今天你和鬼君会来。
不如就当你们体恤我这个老者,我要将这个决策的权力交给你·把握着别人的运命,真的是很累的事·”他又笑笑:“这样,白离,大抵也不会太责怪我。”
凰兮同星鹤共去了一个时辰,方才回来·在这期间,沈炼一直和月见、沐炎待在一起,话也不敢多说,简直要煎熬死了··他不知道星鹤到底同凰兮说了什么,只觉得凰兮的神情有点怪,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上下飘忽着,却始终不曾对视。
众人又饮了一轮茶,星鹤让宫中的俾人端了玉兰酥、荷花糕等许多精美小点,众人沉默用了,便心照不宣似的,纷纷向星鹤神君告辞回去··星鹤将几人一一送了,也并没再多说些什么。
沈炼和凰兮一同下了下台,彼此无言间,沈炼却知道凰兮一定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对自己说,便不等凰兮开口,主动从了他一同回到凤王殿去··没人知道,众人走后,只剩下星鹤一人,在观星台上落寞站着。
星海中烟波浩渺,每一颗星子闪烁的,都是最美的颜色··他抬着头,喃喃地说了句:·“竟敢在瑶台下的荷塘里做那等事,现在的小辈,胆子可还真不小……”·沉默许久后,又是一句:·“白离啊白离,你走的真轻巧,将这一切担子都推给我。
你那大徒弟也是个不省心的,竟然要我一并替他瞒着·”随后轻一叹气·“若当初,你我也像鬼凤两个小辈那般坦诚,敢认清自己,该有多好·”·可惜。
可惜没如果··可惜那从前·?·☆、第四十二章 神魔之井·?鬼王婚书第四十二章神魔之井··两人回到凤王殿,面对着在茶案两侧坐下·凰兮垂着头,取了朱砂小壶,为沈炼倒了一杯热茶。
随后,他轻声道:“我不知为何,星鹤神君会将这桩事的始末告诉你我·或许,他是真的藏这个秘密藏的倦了,将这个烫手山芋丢了过来·”·沈炼举着茶杯,向凰兮一笑,道:“无妨,便是多棘手的事,我也和你一并扛着。”
凰兮抬起头看着他,羽睫轻颤·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整桩事,都是因神魔之井而起的··神魔之井位于蜀山山脚,是人界与魔界的隔膜,也是维护世界平和最重要的一处脉门。
相传,魔,是集天地戾气而生的·冷血冷情,诡计多端,好杀,喜斗,即便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是毫无悲悯之心的··自许久以来,魔界都被封存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其余五界相隔。
后六界争斗,神魔之井动摇,为防止魔物逃出惑乱人间,九天玄女以元神之力封堵神魔之井,最终化为结界上的一块雪色玉石,千年不变的在那里镇着··然而,魔界对于人间界的觊觎之心,是永不会磨灭的。
神魔之井再度异变,是近日的事情·那变动极其微弱,不过转瞬便停歇了,因此,也无人知晓,在那一瞬启开的一道缝子里,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后来,唯一知晓这桩事的,唯有夜观星象的星鹤神君。
星鹤神君不善武,故将此事,转告了九天战将白离上神··人间界中,出现了魑··“魑”沈炼听着,忽然问了句··凰兮点点头,道:“对,在那一瞬间从缝隙中钻过来的,是魔界四将之一的魑。
魑原为鬼魅,乃天地戾气与怨气精华所在·刀剑术法杀他不死,且其如影如雾,随处皆可遁形·寻常法子,根本制不住他·”·沈炼皱着眉,又问:“那又要如何”·“吞噬。”
凰兮轻声道·“那是白离上神想到的法子·既然伤他不死,那便用至纯的元神之力去吞噬·九天精魂与魔界戾气相生相克,融在一处,彼此消磨,虽一损俱损,但却是唯一的办法了。”
沈炼眉头锁的更紧,道:“莫非……”·凰兮垂着头,似是无声叹了口气,复又道:“白离上神,将魑收到自己身子里去了·”·魑为魔界四将之首,戾气怨愤至阴至纯,极难消磨。
便是白离上神用元神吞噬,可终究,不过也是同归于尽的法子罢了··渐渐,那难缠的魔将将那白娟似的人耗损的只剩一具空壳,便是尚存一丝元神苟存于世,却也再不复昔日战神的霸道和雄威了。
然而白离却不曾犹豫过··就如同星鹤曾问他:“这次,你又要选了苍生么·”·白离点点头,一双眸子较那九天星海更为深邃清澈··然而,那魑却比他想象的更难缠些,戾气与怨气叠加的力量太过浓厚强大,他一个人,便是耗尽了元神,也无法完全吞噬殆尽。
白离思虑过许久,他身侧能接此大任的,只有一个··在交付了这桩事后,那已被耗损的千疮百孔的人,终于在软榻上,灼成了一堆灰烬··战神白离,不曾在沙场上战死,而是被日日消磨着,最终化为了一堆飞灰。
·白离死后,九天之上知晓这件事的,只有两人了··沈炼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沉声道:“这么说,你我在昆仑镜中看到的,都是假的”·凰兮点点头,道:“那是沐炎向星鹤神君借了星罗镜,以自身心意编篡的。”
“可我却不懂·”沈炼道·“沐炎为何不将事情告诉月见,反而故意让月见去恨他他该知道,便是月见被蒙在鼓里,也不会好受的。”
被蒙骗的人,往往是最可怜的··因为,在身侧知晓真相的人一一故去后··天地之间,便只剩他一个··凰兮侧过身,目光悠远的望向窗外:“或许,沐炎就是想让月见恨着自己,这样,有朝一日他死了,月见也不会太难过。”
沈炼嗤笑一声,道:“你说这星鹤神君,自己藏着秘密不说便罢了,又偏偏告诉你我·如今倒是真相大白,心里却堵得难受·我算是知道星鹤为何不摆明了同月见说,说与不说都是利弊参半,或许说了,反而更惹得人怪罪呢。”
凰兮点点头··星鹤不说,是怕背弃了自己对白离和沐炎的承诺··可白离走了,沐炎也总有一天要故去··将月见一个人留在这混沌的世上,实在是……·太可怜了。
凰兮饮了口茶,蓦然低下头,温热的雾气歇着茶香熏在眼底,暖融融的香雾,却留下微凉的濡湿··他将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沈炼正好垂下手,擦着他的指尖停在那儿,两个人的肌肤轻微的摩挲着,触到的地方几分微热。
凰兮第一次觉得,沈炼离他那么近··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沈炼和他太遥远了·一个在九幽,一个在九天,便是并肩站在一处,却也总有种终将殊途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在氤氲的茶香里,沈炼就在他对面坐着·两个人肌肤相亲,距离,就只有这么近··他从未珍惜过沈炼在他身侧的感觉·或许,是他隐约的知道,沈炼总会再来的。
他只能带着不安,带着略微的期盼,在这里等··然而,此时他方才知道,在他还有那工夫踌躇的时候,正有多少表面相近的人,经历着生离死别··他还记得,星鹤神君谈及白离时,眼中那显而易见的落寞。
他还记得,月见望向沐炎时,那想要接近却又退却了的隔阂·他还记得,沐炎落在月见身上的目光日华一般温柔,能在心口灼出几分微热··他忽然,不想再放沈炼走。
他怕总有一天,他们两个,也再没有机会了··凰兮抬起身,倾身过去,轻轻吻上沈炼的唇··那轻薄的双唇中,带着几分柔韧,带着几分炽热,起初还有些微凉,不过在双唇相触的一瞬间,便灼的滚烫。
沈炼一时怔了,却也不躲,反而迎了上去·他双手搂着凰兮的肩,茶杯落在地上,打湿了两人的衣角··若不是适才一直饮茶,沈炼觉得自己定是喝醉了。
彼此朦胧间,凰兮微睁着眼,忽然说了句:“我还是想告诉他·”·“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炼闭着眸,轻轻一咬凰兮的舌尖。
“我都听你的·”?·☆、第四十三章 凤殿□□·?第四十三章 凤殿□□·月见站在沐炎寝宫门前,还未来得及推门进去,便听见里头传来急促的咳声·他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里头有人打碎了杯子,方推了门进去。
寝宫中,沐炎伏在床头,正垂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片·他弯着身子的时候,寝衣滑落,露出遍布着疤痕的胸口··月见站在那儿,许久没有出声,只觉得眼前的那个男人,虚弱的让他觉得陌生,让他觉得心疼。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苍狼山上,他第一次见到沐炎··他是羽型的灵族,却生的不好,不仅生着诡异的三翼,也不似娘亲般白羽无暇,身上交错的生着浅灰的杂毛。
父亲觉得他是个灾象,说的再不好些,便是个怪物,趁着他熟睡的时候,将他丢在这儿··他不过是个新生的婴孩罢了,被丢在这,只能静等着死·这苍狼山上猛兽繁多,豺狼虎豹皆有,怕是不出半刻,便会被叼去果腹。
那一瞬,他已绝望了,认命了·紧紧的闭上双眼,恨不得早些昏睡过去,这样被利齿咬碎的时候,便也不会太痛··忽然,他听到个声音··那声音稚嫩,青涩,却有股说不出的温暖柔和。
“师父,师父,你看,这是什么模样好奇怪,竟是三翼的鸟呢·”·另一个人沉着声音答道:“这是你的同族,可化形却没有化好,定是被亲族当做不祥之兆,故而遗弃在这儿。”
“师父,师父,他好可怜,我们把他带回去吧·”·“炎儿,你也不过心血来潮罢了,他虽可怜,师父却也没空的·带回去烁华宫里,你养着”·“我养就我养。”
沐炎跑过去,将那灰白的小鸟抱在怀里,回过头,对着白离璀璨笑着:·“那以后,他就是我的了·”·就因为沐炎的一句话,他从命本该绝的怪物,成了日后人人仰慕的月见神君。
没有沐炎,他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不知化在哪头畜生的腹里,到最后,连骨屑也不剩··月见回想着往昔的种种,在那里站着,心头似乎被什么扼住,一跳一跳的疼痛。
他静静地走过去,沐炎一抬头瞧见了他,两人四目相对,却什么话也不曾说·月见褪了外衫,上了软榻,钻到沐炎怀里··“师兄,你许久不曾抱我了。”
沐炎低着头,道:“你在怪我不是你口口声声,再也不让我近身,不让我碰的么·”·月见垂着眸子,轻轻笑了··师兄,魑的戾气你一人化解不掉,那么,让月见来帮你可好。
哪怕,损了修为,跌下神位,月见也不在乎··因为月见终于明白……·这世上,若没了师兄,那才叫做,什么也没有··月见直起身子,伏在沐炎身上,几分侵略地吻下去。
他垂着眸,羽睫扫在沐炎面颊上,似乎蝶翼化在心尖似的,带着炽热的微微痛痒··沐炎闭着眸回应着,月见似是在报复他,带着几分力道去咬他的舌尖,他也不躲,两个人缠在一起,是炽热的交融。
这世上,最美的并非坐拥江山,并非腰缠万贯,并非花容天下,权倾九天··最美的只有一件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再没什么,比千百年后依旧形影不离,更加曼妙。
而凤王殿中,凰兮与沈炼,也刚刚结束一场旖旎的□□··似乎觉得自己适才的纠缠丢了颜面,不过刚刚结束,凰兮便披了件雪衫坐起身,不去看身侧那人··沈炼瞧着凰兮耳尖的微红,毫不掩饰的笑笑,他侧过身,轻轻一按凰兮腰侧最柔软之处,那冷着一张脸的人儿瞬间便蜷起来,带着几分酥麻和痒痛,瘫软在他怀里。
沈炼低下头,将凰兮按在身下,两人无话,只因唇舌无暇··迷乱之中,沈炼微一皱眉,抬起身子,低声道:“你怎么总是喜欢咬我咬的可疼了。”
“别胡说,我可没用什么劲儿·”凰兮侧过头,不去看他·“谁,谁让你……”·沈炼一怔:“我什么”·凰兮却不答话。
他又怎好意思说得出口··谁让沈炼,总是侵略的那么猛,进入的那么深呢··有时,他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到最后,却总能昏天黑地的,似乎适才已死过一回。
四周景象都模糊了,迷幻之间,真假难分··沈炼伏在凰兮身上,看着他窘迫的无言以对的模样,笑的更加张狂,只道:“玲珑如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凰兮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答。
沈炼俯下身,想再啄一个吻,却听见寝宫外头有脚步声急匆匆的跑过来·随后,是个少年焦急的声音:“王,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啦”·凰兮听见流光的声音,一时间吓的魂都飞了,气都没喘匀,还是沈炼扶着他身子让他坐起来。
凰兮坐在那儿,缓了一会儿,沉着声音道:“何事惊慌”·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让一旁的沈炼笑的更欢了··然而,流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寝宫的大门锁着,流光进不来,只焦急地拍打着门扉··“凤毓公主刺伤了天帝七皇子,此刻已经被上了枷锁,关押到天牢里头去了”·凰兮奉旨进入天宫的时候,衣带都没有系好,沈炼跟在后头,往前赶了几步,一边走着,一边给他整理着。
然而,沈炼毕竟不曾奉召,到了正宫门口,让天兵一拦,只得就此止步,眼睁睁瞧着凰兮走了进去··沈炼站在原地,眉头锁的很深··他隐约觉得,此番凤族,是招惹上了不得了的事情。
天帝七皇子的顽劣,六界几乎人尽皆知·早年蟠桃盛会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皇子,还借着醉意调戏过嫦娥·这番罪行若是放在别人,早就散了神力打到下界去了。
也便是因为这份亏欠,天帝和王母方对嫦娥那般恩宠··天帝七皇子,似是淬了毒的一把刀,凭着自己的身份,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连太上老君炼了三百年的仙丹,他都能偷来吃了。
偏偏九天群臣碍着天帝和王母,还不能横加指责什么··如今,凤毓竟伤了那七皇子,恐是死罪难逃··凰兮和凤族,又要怎么办呢·?·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四十四章 死罪难逃·?鬼王婚书第四十四章死罪难逃·凰兮进去了半个时辰,沈炼在殿门口等着,一步都不敢动。
他心思并不灵透,对于将要发生的事,也从未有什么预感一类的·然而现下,他心中不安地动摇着·虽只是无言在那站着,身子却早已从头凉到脚,似乎血液都已凝结了。
他从未见过那甚么凤毓公主,却也听说过,凰兮有个妹妹,但似是感情并不浓厚,那公主远嫁后,便疏远的多··或许外人是那样觉得,可沈炼却懂得凰兮·他知道凰兮那个人,实则外冷内热,他对凤毓的情分,源自于骨血,不会比自己与诡姬之间的情分稍逊分毫。
若是凤毓真的出了什么事,凰兮又要怎么办呢·血亲的故去,是任何情谊都无法弥补的·再亲密的爱人、至交,毕竟也并非骨血,毕竟也并无亲缘。
若是凤毓有个三长两短,必然会在凰兮心口上剜除了巨大的创洞,而那份伤痛,他沈炼弥补不了··沈炼在那里又等了许久,方见着那熟悉的白影形单影只的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然而凰兮并不说话,微低着头,面上已褪的毫无血色,却也瞧不出悲喜··沈炼看着他,同他一道走,凰兮却似没瞧见他似的,只低着头向凤王殿方向走去··在这沉默中,沈炼急都要急死了,犹豫许久后,方才小心问了一句:“究竟怎么回事你进去这么久,天帝和王母,究竟和你说什么了”·凰兮听见他问,脚步忽然停住了。
在那微妙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凝结了,不知过了多久,凰兮方回过身子,瞧着沈炼,语音微凉的说了一句:·“明日午时,诛仙台问斩·”·沈炼听了,煞时愣在原地,凰兮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炼站在那,竟是没有追··他现在去追,丝毫意义也没有··他知道凰兮是个要强的人,不需他人安慰,也不容他人安慰·可他,多想把那个落寞的身影搂在怀里,用自己心头的温度去暖他。
可是,他不能··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毕竟,不是这六界的主子·天帝和王母,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而他是那样渺小,连略微的挣扎和反抗也不能。
沈炼觉得,应该让凰兮一个人静静··他站在原地,望着凰兮离开的方向怔了许久,最终只叹了一口气,回到他九幽鬼王府去··凰兮回到凤王殿后,异常地平静。
沉默地进了门,面对面带慌张的流苏流光和满府俾人,一个字也没有说··他没有回到寝宫,反而穿过那狭长的廊子,到了神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该悲怮地痛哭失声,他觉得心中空荡荡的,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悲切,他已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
可他,却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他褪了外衫,在一旁的架上取了柄银刀和一只金杯,端坐在神台上··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逆天的事,他不知道要因此,付出多少代价,也不知这件事,最终是否能成。
可现在,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哪怕只有十中之一的希望,也是值得··闭上眼,脑海中闪烁的,尽是凤毓如花的笑靥·他这个妹妹,别瞧着现在大了端庄了,小时候可是极顽劣的,总是和他族的公子哥玩在一起,发起威来,几个年长的男孩子都敌不过她一个。
·那是先王先后整日忙着,便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去收拾那小丫头遗留的烂摊子·他冷情冷性,最厌恶与他人谈说·可每每回到宫中,瞧见凤毓灵透娇然的笑,似乎一切不快都消散了。
责备她的话,他一句也不曾说过··后来,他也曾怪过自己,或许因是这样,那丫头才愈来愈放纵,愈发有自己的主意了·到最后,竟是先斩后奏的嫁到月郎族去,让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可他又能怎么办··能原谅妹妹一切娇纵任性的,才是哥哥··一切能做的,能带来一线希望的事,他都要做··凰兮垂下头,用那柄银刀,在腕上割了道血口。
他是凤王,重生之力是极强的·他生怕伤口愈合,便狠力割的深些,让创口流出的血,落在那金杯里··随后,他轻启薄唇,微凉的语音吟唱的,似是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他垂着眸子,不停念着,眉宇锁的愈来愈紧,却也不曾停··直到金杯之中,猩红的光芒大作·他瞧着杯中殷红的血,因那咒术的灵力跃动着,慢慢凝结,最终变成了颗透红的珠子。
咒语完毕,他瘫坐在神台上,手心里握着那殷红的血珠,面上是雪一般的苍白··他垂着头,墨发落在肩上·此刻他的模样狼狈极了,似是刚刚打过败仗似的,衣冠不整,面容苍白,极是落魄。
然而,他忽然轻轻笑了··尽管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却似是光晕似的点亮了他的眸子,他站起身,对着一旁的铜镜整理好仪容,将那血珠收在香囊里,推开门出去了。
神阁门口,流光流苏正在那里守着,瞧见凰兮出来,却拘谨的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敢说··凰兮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问了句:“什么时候了·”·流苏低下头,恭敬的答:“回王上,刚过未时三刻。”
未时……·凰兮垂下头,他得在子时前,进到天牢中去·只是天牢的守备向来是极严的,又要如何才能突破呢··正当凰兮低头沉思的时候,远处忽然跑过来个俾人,恭敬的跪在凰兮身前道:“王上,月见神君来了。”
凰兮不由一怔,月见神君他又来做什么,和沐炎之间的纠葛,还没有理清吗·只是现下,他便是有心,也再无暇去管人家家里的事情了。
然而,疑惑归疑惑,人却是不能不见的·凰兮走到花厅的时候,月见正身着一件月白的素服,站在那里等··月见回过身,对他笑道:“此番,全当是我报答你的情分了。”
凰兮一愣,一时没懂他的意思··月见向前一步,轻声道:“莫非凤王殿下不知道,镇守天牢入口的,全是我师兄麾下战队的人吗·”?·☆、第四十五章 诛仙极刑·?鬼王婚书第四十五章诛仙极刑·凰兮微垂着眸,顺着天牢潮湿昏暗的阶梯向下走去。
天牢之中,只管押着罪孽深重的神·九天刑罚极其严苛,故甚少有仙人敢于犯戒·如今天牢之中,不过凤毓一人··凤毓被管押在天牢最深处,就在那位于狭长廊子尽头的牢室里。
或许是为了保全罪神的尊严和尊重神明的身份,牢室装潢简雅却并不简陋·凤毓身着一身素衣,在小桌旁的梨木椅子上安然坐着,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凰兮走过去,站在牢室外头,轻声唤了句:“毓儿。”
凤毓蓦然抬起头,与凰兮四目相对·灵透的目光中,几分茫然,几分惊喜·她站起身,向凰兮走过来,隔着牢门对他柔声道:“王兄·”·随后,两人便无话了。
四目相对间神情交融着,一时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可却谁都没有开口··过了片刻,凤毓笑了笑,道:“王兄,你回去吧·这儿毕竟不是什么好地界,你怕也不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小心让旁人瞧见,追究你呢·”·凰兮望着她,却没有动,许久后问了句:“为什么·”·凤毓听他发问,先是一怔,随后道:“王兄,我不会后悔的。”
她抬头瞧着凰兮,眸子中似乎有什么坚韧的东西:“他是罪有应得·我只恨我自己,没杀了他,只是毁了他的神目,让他成了瞎子·”·凰兮望着凤毓,从她瞳子的深处,似乎瞧见了什么至纯至烈,却坚韧如丝的东西。
天帝七皇子,以其顽劣不堪,不学无术闻名··九天之上,不知道有多少神明都厌弃着他,却碍于他的身份,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任其骄纵·谁又能想到,连太上老君都不敢责备一句的天帝之子,会败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手上。
七皇子的罪名自是数不胜数··可让他落在今天这番境地的,是因为他动了离念——凤毓的夫君··凤毓的夫君离念,出身月郎族,现下,是月郎族的族王。
而凤毓嫁过去后,便是族中王后,月郎族母··却不想,那顽劣的七皇子,竟在一场宴会上,垂涎上了这位有夫之妇··凤毓的确生的美,不比凰兮清冷,可举手投足间,都是珠圆玉润的典雅和高贵。
成了人妇后,更是端庄起来,再衬着珠宝穿戴,便是静坐在人群之中,也烁着光芒,让人无法忽视··人群之中,那七皇子,一眼便瞧上了她··六界之中,唯有那七皇子,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也自是没有人是他不敢抢的。
他要凤毓,凤毓不从,他便扼着凤毓的腕子,狠声道:“你这样的美人,该有一个好夫君的·成了我的人,我保你荣华富贵,比族王都尊贵,还不成么·”·凤毓是何等人,只白了他一眼,仍是不肯。
他便走了,留下一句:“只盼着,你不会希望只此一生,守着个废人·”·凤毓听了他狠话,虽心上一颤,却并未留意,只当着是警戒罢了·谁又能料想,翌日,那七皇子真的会派人,用那阴谋手段,毁了离念。
离念真的废了,被毁了元神废了仙根,神骨被打的寸断,在床榻上瘫着,只用仙丹灵药吊着一口气,再没机会看凤毓一眼··牢室之内,凤毓垂着眸子,将这段因果讲完,复又说了句:“所以我才说,他是罪有应得。”
凰兮依旧望着他,道:“把你自己赔进去,也值得”·凤毓看着他笑:“再没什么,比这更值得·”·凰兮无话可说,沉默许久后,将那血珠从缝隙中递过去,沉声道:“把它吞了。”
凤毓看着那灵透的珠子,觉得殷红的颜色煞是好看,却不知是什么·她抬头,瞧了凰兮一眼,半分犹豫也没有的吞到腹中去··凰兮转过身,向外走着,只留下最后一句。
“明日行刑的时候,我不会去看你,这便是最后一眼·”·他回过头,轻声道:·“下一世,好自为之·”·凤毓点点头,瞧着凰兮渐行渐远的背影,泪珠一下落下来。
她哪里还有下一世··明日她要受的,是诛仙极刑,那一刀下去,元神飘散,形销骨毁,福禄俱灭,连捧微尘都不会留··就似乎,红尘辗转,她从未在这苍凉世上走过这一遭。
翌日午时,诛仙极刑,天帝王母亲自观斩··实际上,这已是最轻的罪·刺杀天帝之子,没有牵扯上血缘之亲和族众,已算极是难得,网开一面··毕竟,这世道,一直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又去管谁是谁非。
一刀落下去,便是香消玉殒·那昔日仪态万千的美人,在那猩红的光芒间,散的连尘埃也不剩·发上一支红玉的簪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那簪子,是离念与她成婚时送她的礼。
朦胧一瞬间,凤毓微眯着眸子,脑中走马灯似闪过的,是那夜两人成婚的样子·金玉堆簇间,两人隔着红幔对面·皆穿着那惹眼的大红颜色,她唇上的一抹朱红,他瞧了一眼,立时觉得血脉喷张。
随即,便是红烛帐暖,春宵一刻··消散的一刹那,凤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她忽然觉得身上很冷,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将她搂在怀里··她忽然觉得面前有光,有些刺目,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
眼前,那总是喜欢穿着一袭青衣的男子,淡淡笑着,朝她走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在下月郎离念,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凤毓笑了。
一切,似乎还是最初的样子··与此同时,凰兮推开神阁的门冲了出来,领口和唇边,尽是殷红的血·面上却是煞白,半分血色也没有·连薄唇也褪了颜色,如同白娟似的。
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和虚弱··流光和流苏见了,一时惊了··凰兮瞧了他们一眼,将唇角的血迹拭了,沉声说了句:“将神阁大门看好,里头的阵,千万不能破。”
两个小僮跪在地上,应声点头··凰兮向前走了一步,眼前晕眩的一片模糊··他还不能倒·还有最后一步没做呢··最后的终点,便是九幽了。
?·☆、第四十六章 三生奈何·?鬼王婚书第四十六章三生奈何·许久的黑暗和死寂之后,凤毓从朦胧中醒转,睁开双眼,微抬起头··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容色浓丽的女子。
红衣黑发间露着的,是润白如雪的肌肤·女子垂着头,一双瞳子跃动着星光似的,轻声道:“你醒了·”·凤毓不明现下情形,只点点头··她该是死了,魂魄也应消散在九天的浮云中了。
如今在她眼前的,又是谁这周遭的一切,莫非是最后的幻象么··女子微俯下身子,将她扶起来·腰身弯俯间,隐约露出雪润如玉的胸口。
凤毓望着她,只怔怔地想,眼前这女子,当真是个绝世的美人·那妖冶的容颜和妩媚的气质,不知能惑了多少男子心思··女子的身边,有一块硕大的磐石。
那似是山石,黝黑的颜色,粗杂的纹理,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冰冷·不知是否有太多人触过,磐石表面光滑如玉,烛光辉映,能返出微茫来··那女子对她笑着,轻声道:“你摸摸看。”
凤毓点点头,伸出手,指尖轻触上去··一瞬间,那陌生却熟悉的人和事,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生生世世间,她似乎已忘了自己是谁,只在这幻影似的画面中迷失着。
红衣女子站在一旁,静静望着她,唇角泛着几分笑意··生过,死过,来过,瞧过··到头来,其实谁又真正存在过··摸过三生石,喝下孟婆汤,又有一个魂灵,要上路去了。
等待她的,又是一世的煎熬和蹉跎··凰兮闯进沈炼寝宫的时候,沈炼正在茶案旁坐着·他估摸着已经过了行刑的时候了,正犹豫是否该去九天看凰兮一眼,真正见了,又要说什么。
却不想,那心心念念的人,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沈炼瞧见凰兮那面无血色的蹒跚模样,心立时便凉透了一半,连忙迎上去·凰兮倒在他怀里,神思不清间咳出一口嫣红的血,似是道落雷似的打在他心上,又生生给震的清醒了。
沈炼垂着头去看他,不知是吓怕了还是怎的,声音无比的柔和,却又暗自颤抖着:“凰兮,凰兮,你看着我,究竟又怎么了”·最坏的念头,他是觉得凰兮去劫刑场了。
若是那样,可是天大的罪过,便是天帝再如何网开一面也是必死无疑的··沈炼此刻已吓的魂都要丢了,连一双薄唇也透着冰冷·他告诉自己,不能慌,或许情形不会那样坏的。
若已是那样坏,他就更不能如此摇摆不定,凰兮还要指着他呢··凰兮躺在他怀里,微抬着头,轻声道:“沈炼,我有一件事……要求你·”·沈炼近乎低吼着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说。”
凰兮望着沈炼瞳子,瞧着那浓黑之中的忧思神色,忽然淡淡笑了,道:“沈炼,你怕了,你在怕什么·”·沈炼垂着眸看他,满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此刻他怀中的凰兮,脆弱的像纸一样·似乎风轻轻一吹,便能扯碎了·他不知要怎么护着,才能让凰兮不再受到伤害··沈炼低着头,觉得有股微热熏在眼底,虽是挺没出息的一件事,可他觉得自己眼泪都要下来了,映在心中的,都是凰兮虚弱的样子。
他俯着身子,轻声道:“是,我怕了,怕得要死·知道我怕,就别吓我·你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凰兮躺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道:“我用同生咒术,将凤毓的元神保住了。
此刻,她的魂魄应该从九天堕下,到黄泉路上来了·若无意外,她应能再入轮回·”·沈炼怔怔的望着凰兮,他虽知道,凰兮定不会眼睁睁的瞧着妹妹去死,可还是不曾料到,凰兮会这么做。
同生咒术,若出了半分差错,便是双方形神俱灭的··照现下来看,凰兮的情形已算是好的,不过元神受创而已·行咒的时候但凡稍微偏差一点,都有可能走火入魔,立时元神消散而死。
怪不得他这样怕··他真的,差点失去凰兮了··而凰兮,做着这么危险的事,竟半个字也不曾对他说··沈炼忽然恨着自己·他该知道,凰兮外冷内热,不会明知凤毓是个死还无动于衷的。
自己怎么能放了他会凤王殿里去冷静,而没有陪在他身边呢··凰兮抬着头,自是不知沈炼心中的躁动,只轻声道:“我虽护了她魂魄不散,可诛仙极刑让她福禄俱灭,若就此去转世,来生,必定是要为奴为娼的。”
他顿了顿,道:“你可否,给她添些福禄只需平和过一世便可以了,也无需富贵……我,本不想劳烦你,可我不想来世,她接着吃苦了。”
沈炼将凰兮搂在怀里,不住点着头··“我当是什么事,不过是改个命数罢了,说什么求不求的,你可吓死我了·”沈炼沉声道·“她不是凤族公主么,只可惜没享什么福。
你便安心,来世,她还会是公主的,我定让她荣华富贵一辈子·”·凰兮微皱着眉,道:“可这,会不会对你……”·沈炼轻啄着他唇,让他住了口,道:“怎么会,无论如何我也是个鬼王,这点事也做不了,倒真成了摆设了。”
凰兮听着,却有几分不信·凭添福禄,若太过火,可是要大损修为的··他想再说什么,可沈炼在他耳侧呢喃着,让他插不上口·到最后,他只觉得沈炼胸口暖暖的,靠在那儿,便昏睡过去了。
九幽深处,沈炼和鬼瞳顺着冥河向黄泉路走··九幽的死灵虽多,可凤毓的魂魄从九天堕下,又没了福禄,该是极特殊的,说不定,已直接被送到孟婆那里投胎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兀自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鬼瞳问了句:“凭添福禄这等事,你也允若要让她转世成皇室血脉,怕是要耗损数百年修为·”·沈炼并没停下步子,只沉着声音道:“他说他求我,以前从没有过。”
鬼瞳望着他的背影·过不多时,沈炼又接了一句:·“他求的,我又怎能不应呢·”?·☆、第四十七章 情话无声·?鬼王婚书第四十七章情话无声·凤毓站在三生石前,被那磐石的光芒笼罩着,觉得身子连着心口都暖融融的。
前世,今世,来世··一切的一切,她都能通过这石头瞧见了··前世,她是长安郊外的一只红狐,修炼百年方成人身,却因为偶遇了一个落魄书生,便误了终身。
连去蓬莱修仙也不顾,执着地跟着他走·为了让他上京赶考入朝为官,暗自牺牲着自己··后来,那书生果然发迹了,入朝成了三品大员,却再不记得她,立下功绩件件,受皇上垂恩,取了当朝公主,一生富贵。
她失魂落魄,自缢而死,就死在昔日和他一同住着的小院儿里,尸身三个月后才被人发现··怨愤仍在,含恨九天··今世,她是凤族公主,在乱世末时生,尽享双亲独宠,却好景不长,双亲早逝,只余与兄长相伴为生。
后来,她偶遇了月郎族王,不顾族人反对与他私定终生,甜蜜和美的过着日子,直到被顽劣的天帝之子毁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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