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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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书名:大副不容易·作者:青浼·文案·“老船长有遗言”·“遗、遗言是什么”·“紧抱雷蒙德大副的大腿不要松开,巴塞罗罗家族百年基业不能倒下”·*二世主少爷在老爸死后被黑心大副各种排挤谋朝篡位架空欺负的故事。
 ·避雷指南·①本文福利向不V不V不V,重要的话说三遍·②全程高甜无虐,坚定1VS1路线不动摇·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西方罗曼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兰多、雷蒙德 ┃ 配角: ┃ 其它:·==================·序 扬帆起航吧那海,那船,那人·公元1488年 巴比伦海 ·七月,夜。
昼日里海面上的闷热粘稠终于伴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一块儿沉寂于海平线,从北边吹来的咸湿海风夹杂着一丝丝令人放松的凉意从巴比伦海海面吹过——天空乌压压的像是上帝打翻了墨蓝色的墨水瓶,没有星辰却难得异常静谧的仲夏夜,却被破开海雾缓缓驶来的一支庞大的船队打破了宁静。
这是一支运拥有着一艘西尔顿大帆船、五艘四栀大船、十艘武装商船、八艘圆船以及十五艘轻帆船以及其他若干几十艘普通船只组成的巨大船队——这支相当于西尔顿皇家海军三分之一规模的船队,载着一批从塞维利亚出发的瓷器、香料以及丝绸等货物,此时它正与一片高耸的悬崖区保持着绝对安全的平行距离,缓缓向着位于巴比伦海沿岸的梵蒂冈驶去。
“——扬帆启程喽,哟嘿~·载着我的货物我的梦想,离开我的家乡喽,哟嘿~·我的女人在我的睡梦中出现喽,哟嘿~·我们水手的生涯,在暴风中奏响·哟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水手们终于迎来难得的放松时间。
在为首领航、被命名为为“席兹号”的大型三桅帆船上,水手们点燃了火把··席兹,神话中与海怪“利维坦”、陆地巨兽“比蒙”在古老文献中同时出现,象征着天空与自由的巨鸟。
象征着无边无尽、浩瀚碧海般自由的席兹号的船舱甲板之上,今夜没有被安排值班的水手们喝着火辣的威士忌或者淡啤酒,围绕着升起来的篝火欢歌载舞,他们用歌声歌颂着自己手中的美酒,用热情的舞蹈赞颂这富饶的家乡和在家中等待着的美丽妻子……伴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推移,陆续有一些喝高了的水手被同伴相许搀扶着回到底舱去休息——·而在船尾的甲板上那没有点燃篝火的阴影之中,却忽然间亮起了星火点点。
“啊,好他妈的晕,简直要了亲命吶——什么时候才到陆地啊·”·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一个依靠在船舷上、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懒洋洋地动了动。
靠在船舷上的黑发年轻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气,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杆刚刚点燃、这会儿这闪着忽明忽灭火光的精致的长烟杆凑到唇边吸了口,乳白色的烟雾从唇角吁出,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随即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乌黑厚重的云层逐渐积累翻滚,紧接着,不远处的海面上一群海鸟扑簌着翅膀叽叽喳喳叫着飞过,海面上荡漾开不自然的波浪,仔细看去,却是一大型鱼群匆匆游过……眼前的景象让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那双哪怕在黑夜之中也显得异常晶亮的黑色双眼。
“唔船长老爸,下雨打雷收衣服啦·”手中的烟杆在船舷上敲了敲,烟灰飞扬之间,黑发年轻人随即转身走向此时还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的甲板之上。
……·半小时后,原本一派平静的海面忽然刮起了大风··“——非甲板工作人员回到底舱去——暴风雨就要来啦”·“——听我指挥——三——二——推——转动绞盘,放开锚链,一百一十英尺深度准备就地抛锚”·“——雷蒙德雷蒙德老大在哪”·“——报告船长雷蒙德大副跟着底舱人员下去清点货物了”·甲板上人群忙碌地奔跑着,训练有素的水手们上一秒还沉醉在酒香歌舞之中,这一秒却已经各就各位,起帆抛锚准备迎接新的异常暴风雨来袭·空的淡啤酒桶在摇晃的船只上从这头滚到了那头,伴随着“呯呯呯”这样错乱紧绷的脚步声,第一滴黄豆大小的雨滴“啪”地落在了甲板上,甲板之上,不知道是谁吼了句“下雨了”,这样的声音突破天际划破云层就像是传到了上帝他老人家的耳朵里似的,忽然之间,大雨倾盆而下·风变得更加狂肆·浪翻滚着拍打在船身,咸湿的海水和雨水一块儿从天而降,完完全全浸湿了甲板上水手们单薄的夏季衣衫——大型三桅帆船在大海中央却仿佛成了一叶扁舟无力摇曳,这是一场比想象中规模更加巨大的暴风雨·“——船长巴塞罗罗船长风太大了,锚抓不住”·“——收锚全速前进开离这片暴风雨区——狗娘养的雷蒙德呢”·“——报告船长,大副还在货舱,他已经猜到您会下令全速前进,现在已经准备好组织船员准备进行抛货啦”·上层甲板上,人们七嘴八舌用你传我我传你扯着嗓子嘶吼的方式试图跟暴风雨比音量——尽管此时船员们还算镇定,但是只要是有经验的老海员都知道,船长那边下下来的命令及其冒险,若是这片暴风雨覆盖区域过大,他们的船很有可能在开出这片暴风雨区之前就连人带货物一块儿被掀翻吞噬在这无情的大海中·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修长敏捷的身影在这风雨之中蹭蹭两三下顺着桅杆从一片忙乱中的一级甲板中楞杀出一条另类血路,猴子似的一路翻上了二级甲板——·当整个船队的船长巴罗巴塞罗罗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船员们试图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厄运中逃过之时,那腰间别着一杆长长的烟枪,身上穿着乱七八糟吊儿郎当的黑发年轻人却如同做贼一般溜进了驾驶舱里——驾驶舱里,一名浑身肌肉的水手正用劲儿吃奶的劲儿试图控制住那疯狂胡乱转动的船舵时,他听见了驾驶舱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地微微一愣回过头去,他却在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发年轻人的身影靠近之后,被对方手快脚快地一下砍到后颈脖,干净利落地两眼一翻晕过了去·黑发年轻人:“……耶”·一边思量着自己会不会下手太重搞得别人翻白眼,黑发年轻人一边伸出手握住了那正疯狂地打着圈儿的舵盘——说来也怪,那舵盘被那双相比之下显得瘦弱苍白许多的手一握上,便像是遇到了主人的疯犬似的忽然安静乖顺了起来——突然闯入船舱的黑发年轻人只是用单手,便控制住了方才肌肉水手用双手都控制不住的舵盘·他微微眯起眼,透过被雨水模糊的前方视线,将目光对准了那一片悬崖区,而后手上一个使力,伴随着苍白皮肤上青筋暴起,那舵盘被猛地转向一个方向——与此同时,原本正全速直线前进的船只在毫无征兆之下,船头一摆、活生生地在人都站不住脚的暴风雨中拧转了一个四十五度·甲板上顿时响起骂声一片,驾驶舱中的黑发年轻人却一块地勾起唇,唇角边溢出不成调的曲子——·在这艘拥有三层甲板的巨型三桅帆船的带领下,后面跟着的整只巨大船队也跟着集体转向,几十艘巨大的船只由为首的这艘大型三桅帆船的带领之下,以令人胆战心惊的速度向着那一片被水手们向来视为魔鬼之地的悬崖区飞快驶去·“——要触礁啦”·“——我的娘喂”·“——驾驶员吃大便啊啊啊啊啊啊啊”·甲板上一阵鬼哭狼嚎之间,水手们各个都傻了眼似的瞪大眼看着他们的船就这样异常艰难地闯入了悬崖之间,伴随着“呯”地一声巨响,船头整个儿撞开悬崖夹缝巨石壁摩擦着船体一侧让整个船舷都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嘎吱”声响,碎石不断伴随着雨水从头顶落下,整个船只被挤压得仿佛就要这样活生生地压碎,水手们叫苦不迭一片哭爹喊娘,站在甲板上的中年船长更是一片面色铁青——·而三十秒后。
船只却忽然停了下来··头顶上,暴风雨吹过发出仿佛魔鬼哭号般的呜咽,暴风雨比刚才更加强烈肆意,然而,此时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全部驶入、稳稳地镶嵌在悬崖之间的船队却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任由头顶上风雨大作,他们却只能感觉到刺骨的风从甲板上吹过,船身因为天然悬崖峭壁的固定,反而完全地稳定了下来·甲板上,上一秒还在哭爹海娘屁滚尿流的水手们傻了眼。
就在这时,从船舱通往一级甲板的烂木头门被人呯地一声踢开——巨大的声响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来人脚踩贵重的兽皮制长靴,一头火红的头发哪怕是在夜晚中也异常耀眼,狭长的湛蓝色瞳眸微微眯起的时候不怒自威闪烁着凌厉的光芒,鼻梁高挺,下颚曲线仿佛艺术家的雕刻作品一般完美——当高大英俊的男人来到甲板上的时候,那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对此时突如其来的情况束手无策的水手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只猴子呢”·雷蒙德扫视一圈周围的面孔,发问时,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大副当然没有养猴子,船长也没有,其实曾经巴塞罗罗船长想要养一只宠物来着,但是雷蒙德大副发话:船上只能有一只吃闲饭的宠物,要么是某个人,要么是猴子。
于是巴塞罗罗船长果断打消了“养猴子”的念头··不过从此以后,再提起某个人的时候,雷蒙德都会“亲切”地称呼他一声“猴子”。
此时,众人:“……”·水手们茫然地面面相觑·在大家胆战心惊地开始疯狂摇头的时候,巴塞罗罗船长清了清嗓子:“船舱找过了没有”·“我刚从那里上来。”
“炮舱”·“去堵炮口么”·“货箱里”·“他进不去。”
“茅坑”·“这么晃怎么拉屎”·“……那,难道是掉海里去了”·“……”·“……”·“但愿如此,借您吉言。”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扫了眼驾驶舱,而后再也没有看站在甲板上的那些人一样,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后带着杀气一路杀上了二级甲板——·雷蒙德来到二级甲板上的驾驶舱门前,抬起脚正欲一脚踹开,却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被人一把从里面推开——·里面踉踉跄跄地扑出来一个小混混……啊不,黑发年轻人。
他面色苍白得像鬼··走了两步,去路却被一副结实的胸膛挡去——那张苍白得像是鬼的脸立刻冷汗如瀑布而下,黑发年轻人抬起头,勇敢地对视上了那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这会儿正居高临下地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他狗腿地笑了笑··可惜对方看见他笑以后,眼中的杀意更浓··“我……我想尿尿啊,”眼瞧着糊弄不过去,黑发年轻人磕磕巴巴地说,“路过驾驶舱,我才看见那个驾驶员晕过去了,哎呀可能是晕船,所以我好心就接把手——临晕之前,他叮嘱我一定要把船开进悬崖区里,所以我就……”·“……”·“我就……”·“……”·“…………………………雷蒙德,你不要沉默,你这样会搞得我很紧张,我一紧张就……就……我觉得我好像也要晕船了。”
黑发年轻人眨巴了下眼,下一秒,他看着面前这张黑如锅底的俊脸发出一声真诚又响亮地“呕”声,而后,毫不留情地将早餐午餐外加晚餐宵夜一块儿,吐在了对方那结实诱人的胸膛之上。
第一章 “少爷,您现在怎么样想哭吗想打架吗想……”“我想死·”·公元1488年 巴比伦海  巴利阿里群岛·雨过天晴,海鸥鸣叫着从巴利阿里群岛上空飞过,今日的码头上也依旧热闹。
等待着船队经过应聘临时工的水手们聚集在码头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最近的奇闻异事——·水手A:“唉唉唉你听说了没有,又是巴塞罗罗的席兹号哟又是哟”·水手B:“听说了,听说了——稳稳当当地度过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货物一件不落地运到了梵蒂冈怎么做到的”·水手C:“当然是因为巴塞罗罗船长经验丰富和雷蒙德大副英俊威武啦”·水手A:“就是嘛就是嘛,巴塞罗罗船长和雷蒙德大副,这简直是巴比伦海上行走中的隗宝,航海史上最璀璨的明珠嘛”·“……”·在周围的水手们热烈欢快讨论的时候,一名安静地咬着长烟枪吸着烟草,吞云吐雾的黑发年轻人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讨论得正欢快、声音最大的那个中年水手A转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蹲在他们身后的大石头上此时正懒洋洋地吞云吐雾的黑发年轻人……此时,他脚边放着一枚打开喝了一半的椰子,身上穿着的是时下城镇里最流行的阿飞装扮——艳丽颜色的蓬松短裤,新潮的长筒丝袜还带着蝴蝶结,以及脚上踩着的那双瓦亮瓦亮的高跟鞋……要不是那张脸蛋看上去还挺不错,光是这一身出格的打扮,都让人有一拳走上去的冲动·“我说你们这些无知屁民,整天就知道‘雷蒙德’‘雷蒙德’地叫,”黑发年轻人撇撇嘴,露出了个不屑的表情嘲讽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巴塞罗罗船长有一个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孔武有力的儿子这件事情吗”·水手A面无表情状:“他儿子不是早就死了吗巴塞罗罗船长上一次在酒吧亲口说的。”
黑发年轻人:“……”·水手B若有所思状:“叫什么名字来着兰什么什么来着……”·黑发年轻人:“兰多,谢谢。”
水手C息事宁人状:“反正人都死啦,无所谓吧”·黑发年轻人:“……”·水手A继续面无表情状:“那种二世主,除了喝酒赌博陪女人跳跳舞,还有别的特长我还以为我们只需要在盘点赌债欠款王的时候,才需要提到这个名字呢”·黑发年轻人:“啧,你懂什么,那是他知道什么叫锋芒内敛——锋芒内敛你懂吗和雷蒙德那个浮夸的人完全不同,低调奢华优雅”·水手B继续若有所思状:“锋芒内敛我是不懂啦——不过听说兰多还是个晕船的家伙,哎哟,这种构造奇怪的东西也好意思投胎到巴塞罗罗船长的老婆的肚子里听说这一次巴塞罗罗船长因为抗击暴风雨受了很重的伤,搞不好就过不去了,要我说啊——咦人呢——咦咦咦我的钱袋呢”·“……”·“喂,来人啊啊啊啊啊抓小偷啊啊啊啊”·……·听着身后那个出言不逊的水手嚎叫着自己的钱袋,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了“噗”地一声嗤笑。
迈着懒散的步子,黑发年轻人宝贝地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细长烟枪,掂量了下手中分量不轻的钱袋,他轻蔑地笑了笑,黑色的瞳眸在阳光之下闪烁着余光的光芒··“淡啤酒,新鲜的淡啤酒”·“牛奶、奶酪有卖啦——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椰子今日特价”·“甩卖,皇家流出货品,如假包换,价格实惠——这位绅士,要体验一下贵族般的生活吗” ·……·走在人群之中,兰多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小贩商贩卖着的商品,目光饶有兴趣地从新鲜的苹果和梨上扫过,最后又停留在了饱满大个看上去十分诱人的樱桃上……正想开口,隔壁摊位的面包香味儿随即又钻入了他的鼻孔里……黑发年轻人陶醉地吸了吸鼻子,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当中,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感慨着陆地上的美好——然而,只要一想到短暂的停航假期就要结束,他可能马上就要被迫回到那摇起来就没完没了并且除了和一群糙汉子唱歌跳舞之外毫无乐趣可言的穿上,这会儿他几乎整个脑仁都在突突地疼着。
一想到那些船,一想到奥尔罗杰那个变态工作狂……·兰多只觉得这阳光明媚的正午,却有一小团乌云笼罩在他的脑袋之上··就在这个时候,从他的右手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含着娇羞的声音——·“这位先生……”·兰多眨了眨眼,往周围看了看,在对视上了一名拥有明显来自另外一个国家的肤色,这会儿正用胆怯的目光看着他的黑人小男孩时,他似乎有些惊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问对方是不是在叫自己。
谁知道小男孩疯狂地点起了头··兰多额角青筋一跳··世界上必须绕道走的两类人:小孩,以及雷蒙德··“先生,”那黑人小孩操着拥有奇怪口音的西尔顿语问眼前的黑发年轻人,“新鲜的海鱼要吗昨天出海刚刚捕捉的,还很新鲜……”·兰多下意识就想摇头,然而,当他低下头却一眼看见那孩子穿着破烂草鞋的脚边摆着的破烂麻袋,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十几条大小不一、品种不同的鱼类时,他又猛地停下了动作……他看了看周围,意外地只看见了一名坐在那个小孩的身后,穿着同样破烂的黑人老头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个小孩腼腆一笑:“这是我爷爷。”
兰多想了想,见这小家伙养着脑袋看自己实在是累得慌,干脆蹲下来凑他身边:“你老爸老妈呢”·“死掉了·”小孩笑了笑,“被海盗……”·“停。”
兰多抬起手示意对方住口,然后,他低下头想了想后,露出了个烦恼的表情——三秒后,他一口气将那整个破烂沙袋一起抓起来扛在肩上,在那小屁孩目瞪口呆眼看着就要吼“强盗”的情况下,他随手将手中那沉甸甸的钱袋整个儿扔向了他——·黑人小孩反应很快,伸手接住了那沉甸甸的钱袋。
“鱼我都要啦·”黑发年轻人撇撇嘴··黑人小孩眨了眨眼“可是用不了那么多钱啊……”·“无所谓啦,”黑发年轻人大笑三声,然后音量猛地一降,“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黑人小孩:“……”·“唔,就这样,我走啦——”·黑发年轻人无所谓地摆摆手,抬起脚正欲大步走开,却冷不丁地一把被人拽住衣服下摆。
他脚步一顿,低下头去,却正好对视上那黑人小孩一双闪亮的眼睛:“恩公,你叫什么名字恩公”·“……”黑发年轻人低着头,头疼地跟这缠人的、在搞眼神攻击这方面很拿手的小屁孩对视了几秒之后,他挠挠头老老实实地说,“兰多。”
“恩”·“我叫兰多巴塞罗罗·”·“呀”·“……是啦是啦,虽然长得不像,但是伟大的巴塞罗罗船长就是我老爸,伟大的雷蒙德大副就是我家仆人——呃,我家大副——老子我就是兰多巴塞罗罗——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尊敬的我,你可以称呼我为:巴塞罗罗船长。”
“……”·“懂了吗”·“……”·“来叫我一遍·”·爷爷,我遇见神经病了怎么办……黑人小孩无助地东张西望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多嘴问这么多问题,然而在眼前这个奇怪的“大叔”那双闪烁着可怕光芒的黑色眼睛,他还是顶不住压力,硬着头皮叫了声:“巴塞罗罗……船长。”
黑发年轻人销魂地打了个冷颤,露出个痴汉脸,蹲下来做贼似的又戳了戳小鬼:“再来一次·”·“……巴塞罗罗船长·”·“呜嗷嗷嗷,再来一次。”
“巴塞罗罗船长”·“嘻嘻嘻嘻,再来一次”·“巴塞罗罗船长……”·“嘿嘿嘿嘿,最后再来一次”·“巴塞罗罗船长巴塞罗罗船长巴塞罗罗船长”·将那足够买一艘打渔船的钱袋给了小鬼,换来了一袋子质量参差不齐的浅海鱼,直到兰多扛着那一袋散发着腥臭味儿的海鱼又逛了几个小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好像什么都还没吃。
摸一摸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黑发年轻人撇撇嘴,伸手进自己的裤口袋里掏了掏,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三秒之后,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银币和一卷上等绷带··“……”·三枚银币。
够买两个隔夜面包··够买一杯酒吧里的冰镇啤酒··也够摸一下特殊行业姐姐们的小手,当然,只是摸小手,不能再多··黑发年轻人再上斟酌之后,决定还是将好人做到底,用这最后三枚银币贡献给酒吧老板为他在巴比伦海南岸的分店梦想贡献一份爱的力量——至于吃饭么,请你抬头往码头那边看去——看见那些停靠在码头边上,看上去十分气派的各种高的矮的圆的扁的的船只了吗看见那桅杆上飘荡着的巴塞罗罗家族图腾的旗帜了吗闭着眼睛往上爬,随便一艘船,那都是兰多少爷的免费食堂。
嗯,二世主,就是这么自信·人来人往之间,兰多少爷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正准备拐弯随便到哪个酒馆里喝一杯,却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什么人似乎正从远处扯着嗓子嘶吼他英俊的名字……黑发年轻人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蹦跶着努力拨开人群,冲自己这边挥手致意。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老大”·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来人是一名和兰多年纪不相上下的水手,体型么……形象地比喻一下,当他冲着兰多这边冲过来的时候,刚刚降临的夜色当中,黑发年轻人总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颗穿着红裤衩的球在向着自己这边轰隆隆地滚动。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老大”·“叫少爷,叫什么老大,粗俗”黑发年轻人眼睛一翻,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他借着旁边酒吧挂在门口的煤油灯,看清到了胖子水手脸上横流的鼻涕和眼泪……他微微一愣,收起了脸上不正经的表情,“这是怎么了你,死老爸啦”·胖子水手疯狂点头。
“喔,”黑发年轻人脸上出现片刻停顿,“那……那你节哀顺变”·胖子水手疯狂摇头··胖子水手的鼻涕流进了嘴巴里。
耳边,是刚刚迎来夜色的酒吧里奏响了第一波歌舞音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海水咸腥的海风从黑发年轻人耳边吹过,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自己戴在脑袋上的那顶用破布缠绕而成的帽子,将手插入口袋之中,轻轻摩挲了下放在口袋中的那卷刚刚买来、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消毒绷带。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球形水手,问:“哭完了没”·胖子水手疯狂点头··黑发年轻人叹了口气,那双黑色的瞳眸在黑夜之中也显得异常明亮。
将手从口袋中拿出来,胡乱给这球形水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我老爸怎么了”·“呜呜呜,少爷,巴塞罗罗船长他……他……他没啦”·“……”·“少爷”·“我听见了。”
“少爷,呜呜呜,老船长有遗言啊”·“遗言是什么”·“船长说,呜呜呜,说让您找回当年他遗失在巴比伦海的利维坦号,交给西尔顿皇家海军,为开拓新大陆贡献一份力量”·“……”·说好的“儿子我爱你”呢临死了还要喊口号这老头是有什么毛病啊·“船长还说——”·“还说”·“船长还说,让您紧抱雷蒙德大副的大腿不要松开,兰多家族百年基业不能倒下”·“……”·“少爷,您现在怎么样想哭吗想打架吗还是想面朝大海呐喊发泄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一定陪你——”·“我想死。”
“……”·第二章 “激烈的甲板战争”第一回合·利维坦号··利维坦,《以赛亚书》描述利维坦为“曲行的蛇”,乌加里特史诗则记载利维坦为利坦(Litan),并形容其为“缠绕之蛇”,是自海中的巨大怪兽。
以这样的海怪命名的“利维坦号”与兰多的父亲巴罗巴塞罗罗船长现在所拥有的著名船只“席兹号”至今常常被人们拿出来相提并论——如果说“席兹号”是如今巴比伦海上所有航海之人心中向往的船只,那么“利维坦号”则更具盛名。
“利维坦号”是曾经在巴比伦海上名噪一时、甚至被人称作是“神赐之船”的船只——相传那艘船的构造之精细、材料之坚固,完全超越了当时造船技术,是巴比伦海上最快、最稳,战斗力就连最强大的海盗们都闻风丧胆的多功能巨型船只。
兰多总是听说他老爸吹牛,说他在“席兹号”之前曾经拥有过这艘“神赐之船”——而伴随着这条船被常常被提起的故事,便是他的船长老爸最喜欢跟他说的就是当年他在异常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最后将船停靠在了一个如同梦幻一般富饶欢快的岛屿上的故事。
那岛屿是巴塞罗罗船长一生的梦想··那岛屿也是巴塞罗罗船长一生的梦靥··兰多还记得,他小时候他老爸总是哄骗他,告诉他“利维坦号”就被他藏在了那个岛屿的最深处——一个最安全、绝对不会被坏人们找到的地方。
小时候的兰多总把他老爸说的这些话当做床头故事来听,还觉得他老爸深情并茂表演得十分逼真,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被他当做童话故事听的故事,却在他老爸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又被重新提起。
跟在哭哭啼啼的球形水手身后,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拎着自己那一袋重金买来的海鱼回到了码头——此时此刻,停靠在码头边上的船队很显然已经卸货完毕,空下来的甲板上黑压压站满了一大片的人,似乎大家都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此时,每名水手的手上都举着一把点燃了的火把·码头上很静,只听得见海风海浪的声音·当站在甲板上的水手们看见了迎着海风沉默地走上甲板的兰多时,人群之中不知道是哪一位一不小心没绷住呜咽了一声,这一下仿佛是拧开了水管的阀门似的,光火晃动之间,此起彼伏的哭号声响彻巴利阿里群岛专供船只停泊的码头。
兰多的额角青筋跳了跳··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说话,眼瞧着一名跟随他老爸多年的老军需官扑了上来,拽住了他的肩膀死劲摇了几摇:“兰多少爷啊——老船长走了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巴塞罗罗船长’了啊”·“……”·“船长”·黑发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船长”这个单词钻入他耳朵里的时候,竟然与今天下午孩童那一声声的“巴塞罗罗船长”重叠在了一起,那声音异常刺耳地在他的耳边响彻不去,几乎成了魔魅。
兰多只觉得,仿佛此时心脏跟随者翻滚的海浪一块儿深深地沉入了大海里——没有欣喜,没有厌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他抬起头放眼望去,只看见了水手们手中的火把星火点点仿佛要将这黑夜都渲染成白昼,火光摇曳,那光芒映照在甲板的每一名水手眼中——这一刻,兰多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了十几年前他那还算年轻的老爸,那时候他还是小孩,他和他的船长老爸一块儿不计形象地趴在船长室的大桌子上,一块儿猜测地图之上,还没有被绘画出来的角落里会是怎么样的一片新大陆等着他们去寻找。
【架着利维坦号去寻找新大陆吧,儿子·】·这是巴塞罗罗船长最喜欢在他的儿子耳边叨咕的一句话··现在,这句话曾经被兰多当做笑话的一句话,却变成了那个老头的遗愿。
现在巴塞罗罗船长已经去世,留下了这么一只巨大的船队以及一系列不靠谱的遗言……思及此,兰多深深叹息:他兰多巴塞罗罗船长时代就要来临了吗·……………………………………·唔,怎么可能,快醒醒。
黑发年轻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雷蒙德老大哪去了”·上一秒还痛哭流涕的军需官听见了大副的名字,立刻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大副去做卸货收尾工作了,已经派人去通知他,现在大概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喔,”黑发年轻人揉了揉肚子,随即掀起眼皮平静地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水手们,“等他回来再说,现在都该干嘛干嘛去——哦对了,今晚有人想吃鱼么”·黑发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中那兜着几条鱼的破烂麻袋。
……·甲板上传来消息,兰多少爷拎着那一袋子烂鱼进入放置老船长遗体的船舱里··船舱处传来消息,船舱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碎裂的声音··甲板上传来消息,兰多少爷在待了二十分钟之后,拎着那一袋子烂鱼出来了。
甲板上传来消息,兰多少爷的双眼有红肿嫌疑··后勤处传来消息,兰多少爷攻占厨房,做了一顿全鱼宴··甲板上传来消息,兰多少爷把全鱼宴摆进了雷蒙德大副的船舱里。
码头上传来消息,雷蒙德大副回来了·……………………雷蒙德大副回来啦 ·甲板水手人人奔走相告,相续摆好姿势,纷纷准备好了迎接巴塞罗罗船队自老船长翘辫子去世之后的第一场“甲板上的激战”——主要战斗双方主力分别为少爷兰多以及船上二当家雷蒙德大副。
雷蒙德大副是谁巴比伦海最大船队的大副,也是最年轻有为的航海专家··高大、威武、英俊、潇洒,人称“巴比伦海上行走中的隗宝,航海史上最璀璨的明珠”的继承人,万千少女心中的归宿,千万少妇心中的干儿子,西尔顿皇家海军都极力拉拢垂涎的巴比伦海上头把交椅能文能武,经商贸易很拿手,击退海盗无数,人称黑白两道“铁公鸡”,说的就是他一毛不拔,只往兜里赚,不往外面花的最高行为准则。
·兰多是谁巴比伦海最大船队船长的儿子,最年轻无为的航海世家二世主··雷蒙德大副拥有的优点他统统没有,雷蒙德大副没有的优点他……当然也全部没有。
对于雷蒙德在名声以及实力双双具备的情况下不肯出去自立门户,兰多认为: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jiān贼·雷蒙德大副对此嗤之以鼻,轻蔑一句将之打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聊·以上。
两人无论是在船上还是在船下,从来就没对盘过··以前还有个老船长在中间当调和油,如今老船长没了,俩从性格到行为准则都天差地别的人,就这样鸡飞狗跳地有了第一次“磨合”。
话说当雷蒙德看过老船长遗体,将剩下的一切事物安排妥当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大副大人从甲板上回到了自己的船舱卧室门前,推开门,一掀眼皮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自己床上听见开门声正巧抬头的黑发年轻人,两人眼神在空中相撞,对视——·然后……·雷蒙德道:“我的床是给人睡的,猴子没资格坐在上面玷污它。”
兰多道:“我就坐,就坐,就坐,有本事你把床拆了睡地板”·雷蒙德冷笑道:“无耻·”·兰多轻蔑道:“卑鄙”·“呯”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巴塞罗罗船队大副无视了坐在床边的黑发年轻人,迈开步伐走近自己的卧室中,嗅了嗅鼻子他仿佛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气味,那张冰一样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的情绪,伸开长手一把推开船舱的窗户,他开始四下寻找那“恶心气味”的来源——·而在他身后,霸占了他的床的黑发年轻人懒洋洋地开口:“我老爸有遗言。”
男人停下了寻找的动作,转过身来,用那双蓝色的瞳眸无声地瞅着坐在床边的黑发年轻人,仿佛是叫他有屁快放··“说要找利维坦号·”·“不用他说,我也会找。”
“说让你照顾我·”·“别说门,窗户都没有·”·黑发年轻人跳起来,伸手,用恨不得用手指戳死面前的男人的姿势支着对方高挺的鼻尖:“我老爸尸骨未寒”·男人毫不犹豫一把拍开面前那只因为日晒不足过于苍白的手,冷笑:“现在船上我做主,我不养废物。”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卑鄙”·“无耻·”·“谁说老子是废物”·“你不是废物”·“你才是废物”·“甲板工作你会干”·“……”·“洋流天气你会看”·“……”·“算账进货你会算”·“……”·“猴子还会爬树摘椰子,可惜擦船舷我都嫌你擦不干净。”
雷蒙德无情地露出个嘲讽的表情,“我没兴趣养一只动不动就乱蹿还晕船孕吐似的吐别人一身的丑猴子·”·被叫“丑猴子”的黑发年轻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带着杀气的目光在面前居高临下抱臂看着他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在余光一不小心扫到他身后的某样东西的时候忽然一顿,他眼前一亮,勾起唇角,从这男人身后扬了扬下巴:“可是,我会做饭啊”·兰多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此时在大副屁股后面的那张餐桌——男人顺着对方那骄傲抬起的小下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用精致的餐盘等器皿承装的鱼——鱼——鱼——各种各样的鱼,蒸的煮的烤的凉拌生腌的,一大桌子的,鱼。
鱼··雷蒙德看着那满桌子的各种鱼··额角青筋一跳,他发现自己找到了“恶心气味”的来源··他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的黑发年轻人:“你故意的”·放眼整只船队,作为能在雷蒙德大副如此目光之下临危不乱的独一份,黑发年轻人淡定微笑:“我专门的。
不是我说你,在海上长期航海却有不吃鱼的臭毛病,你矫情不矫情——俗话说得好,贱人就是矫——喂喂喂你想干什么不珍惜食物的人是会被老天爷惩罚的——”·黑发年轻人话语未落,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外加“稀里哗啦”后续伴奏,猛地一愣定眼一看只见无数盘子外加那一桌子蒸的煮的烤的凉拌生腌的,一大桌子的鱼,冲着自己的脸飞了过来——·一条咸鱼嘴部着陆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一条小白鲳性感的小尾巴抽了他的脸··一条不明生物戳到了他的狗眼··不远处,毫不犹豫掀翻了桌子的雷蒙德大副“啪啪”两下很是解气地拍了拍手,随即眉头英俊地一皱,耻高气昂遭人恨地用睥睨众人的语气冲傻愣在原地这会儿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佐料以及鱼肉的黑发年轻人命令:“一会先把你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再来把这里收拾干净,窗户记得打开把味道散一下,今晚我去甲板守夜。”
兰多:“……”·淡定地将扒拉在眼睛上那糊满了大概是酱油的额发拨开,顺手将挂在下巴上的一根海草那种,转过身,将那一根凉拌海带丝端端正正放在了雷蒙德的枕头正中央,最后,在一室死一般的寂静中,黑发年轻人重新转过身来,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
雷蒙德:“不服露出这种野狗似的表情给谁——”·兰多嗷了一声,像是野狗似的呲着一口白森森的牙扑了上去··原本还幸免于难的小桌案上的东西被撞翻一地,雷蒙德被没料到这家伙居然真的胆大包天敢上来跟他肉搏,被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了下居然也跟着踉跄了几下,背后撞到了陈列柜,听着里面各种花大价钱买来的古董海货发出乒呤乓啷的不妙声响,与此同时,男人只觉得颈脖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手一把整个笼罩住正趴在他肩膀上咬得欢快的黑发年轻人的脸将他推开,后者脸被推开的同时拳头也挥舞了出来,男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反折于他的身后——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几秒之内,兰多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跟一名绅士跳了一场交谊舞,他优雅旋转一百八十度,臀部微撅背对着他的“舞伴”……·然后他的“舞伴”抬起脚,就这样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兰多踉跄了几下,怒目圆睁怒喝:“雷蒙德”·“干什么”男人十分淡定,抬起手粗鲁地用拇指随手在脖子上被咬出血的牙齿印上抹了一把,放在眼前看了眼,随即发出一声极其轻蔑地“啧”声。
这一“啧”简直是“啧”燃了兰多的小宇宙··他飞快地窜了起来,手脚利落得令人发指,虽然身形和力量上在男人跟前讨不着好处,但是他那敏捷的动作和快速进攻的频率一时间让他看上去居然也不像是吃亏,直到他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擦过男人高挺的鼻梁,雷蒙德终于恼了。
当后颈脖子被粗糙的大手捏小鸡仔似的一把捏住,凉意不待商量似的嗖嗖地从脚板底往上窜——然后兰多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地了——现在他真的像是小鸡仔似的被人拎了起来——·“推我干什么——不许动手动脚——也不许把老子扛起来——啊啊啊啊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甲板上传来快报,雷蒙德大副将兰多少爷扔出了自己的船舱。
兰多少爷抱大腿任务执行失败··“激烈的甲板战争”第一回合,雷蒙德大副胜··第三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跪下谢恩你应该不介意吧·兰多:“原本我是想跟他促膝长谈的。”
老军需官:“哎·”·兰多:“谁知道那个卑鄙小人不仅心领我的好意,还对我动手动脚……”·老军需官:“哎。”
兰多:“对方毫无谈判诚意,关我什么事”·老军需官:“哎·”·兰多:“世界上怎么有这种人——不许叹息”·老军需官:“哎——埃少爷埃,您的牙印现在还在雷蒙德大副的脖子上招摇过市着呢……哎呀别瞪我啊又不是我让您咬的,要我说吧,您再跟雷蒙德大副好好谈谈我看雷蒙德大人这么多年对咱们船队不离不弃,也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说不定他也是在等着您跟他握手言和呢”·“他等个鬼啊,我都像个老妈子似的给他做饭了我诚意还不到家么”黑发年轻人瞪眼,“还要我怎么样”·“……全巴比伦海都知道雷蒙德大副最讨厌、最厌恶吃鱼,您的所谓‘诚意到家’就是做了一桌子全鱼宴给人家,这个,不被他扔出来都难吧”老军需官恨铁不成钢地瞥了怒气冲冲的黑发年轻人一眼,“要我看,没把您扔海里不错了。”
“我就会做鱼·”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雷蒙德大副说了,”老军需官清了清嗓音,压低了声音学着那个男人的声音说,“‘我不养人品毫无发光点学啥啥不会烹饪也一塌糊涂的生物当宠物’。”
黑发年轻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胸肌从A--鼓成了B++··居然说他人品毫无发光点·居然说他学啥啥不会·烹饪一塌糊涂又怎么回事自己矫情还赖上老天爷造人时候优秀基因没给够了是吧·德行·想到这儿,黑发年轻人一拍桌子一跃而起昂首挺胸十分爷们地宣布:“人贱自有天收,老子不干了席兹号你们要就拿去好了老子自己去找利维坦号——哦对了,顺便祝你们出海一次翻一次船,出海一次又翻一次船,翻翻翻从大西洋一路翻回巴比伦海,翻到最后毛都不剩一根你们不要哭着求我别离开——”·兰多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大步离开,等了一会儿他发现居然还没有人扑上来拉住他的袖子,黑发年轻人回头一看,随即发现刚才还围着自己一圈围绕“如何拿下雷蒙德大副”这个话题进行热烈讨论的船员水手们这会儿已经各自坐回桌边,玩手指的玩手指,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剩下的那个话最多的老军需官在和一个老厨子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天朗气清碧云万里。
身后,一个黑影上前,结结实实地遮挡住了从门口射入的阳光··一瞬间,兰多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于是他回过头··不幸地,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逐渐船队的临时船长、曾经的正牌大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谋朝篡位上位成功的某个卑鄙小人此时正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来者背着光,阳光仿佛在他那高大结实的身躯周围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兰多黑色的瞳眸微微缩聚,当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激烈相撞,后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在兰多看来和狞笑没有任何区别的微笑。
雷蒙德:“人贱自有天收是吧”·兰多:“……”·雷蒙德:“出海一次翻一次船是吧”·兰多:“……”·雷蒙德:“翻得连毛都不剩最后要哭着求你留下来是吧”·兰多:“……”·男人一步步逼近,黑发年轻人果断一步步后退,当男人低下头的时候,黑发年轻人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的拳头居然没有按照正常剧本走向那样落在他的脸上,相反,他只能感觉到男人呼吸的时候那显得有些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片刻之后。
那低沉得就像是管弦乐器发出的重低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有席兹号,你准备怎么去找利维坦号”·“……”·“游着去”·为、为了巴塞罗罗百年基业兰多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
良久,黑发年轻人却再也没有听见半个身体都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再有什么回答——反而,那无限逼近压迫得他几乎忘记怎么呼吸的强势气息忽然撤离,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看见重新站直了身体的男人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数秒后,他薄唇轻启,淡淡道:“想做船长可以,就给你一次机会。”
兰多:“……”·雷蒙德:“啊……”·兰多一脸警惕地扫了面前男人一眼:“干什么”·“没什么,”男人勾起唇角,“我还以为你会痛哭流涕抱着我的腿谢恩,结果没有,不得不说——好失望。”
“哦,没什么,”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用比男人更加贱上一万倍的语气说,“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跪下谢恩你应该不介意吧”·“……”·得到了短暂和平谈判机会的双方在船员休息室里坐了下来。
兰多单手撑着下巴,努力耐着性子,期间曾经上次不耐烦地在椅子上挪动自己的屁股才勉强听雷蒙德将这一次要交给他的任务缓缓道来——·七月,是巴利阿里群岛上白葡萄雷司令(Riesling)的丰收季。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大量的商队船只汇集到巴利阿里群岛停靠购入这种及其合适酿造白葡萄酒的葡萄品种,商人们用这种葡萄制造酒酿,再将其运往其他相对较远地区,以高等葡萄酒的包装身份将它们流入市场,借此谋取暴利。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席兹号这次在巴利阿里群岛停靠,不仅是因为船队需要做在梵蒂冈卸货之后的返航补给,还因为雷蒙德接受了一则来自葡萄牙陆地商人的供货请求——他们需要在返航的时候,顺便将预定的三吨葡萄顺便带回塞维利亚码头。
雷蒙德在下午回到席兹号之前就已经跟当地的商贩谈好了价格,双方将交易时间约定在了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交给兰多作为“成为船长”这样的条件为交换代价的任务也相当简单,交易当天,只需要兰多代替雷蒙德本人到交易地点去,看着甲板上的人将那些葡萄装箱、搬运上船就可以。
——这是一个简单到只需要拥有正常人类智商就可以轻松完成的任务··至少雷蒙德的原话是这样的··不光是雷蒙德,这一次就连兰多的第一反应也是“怎么这么简单”,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然而理智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闭上了嘴,拧过脑袋用那种“你又想搞什么鬼”的不信任眼神看着将已经签好了字的交易卷轴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但是,任凭兰多警惕性再高,也架不住一群水手们在背后怂恿他“快上”——其中刚才还在跟人家认真讨论天气有多么美好的老军需官嗓门儿最大,说的话也最动听,他说:“为什么不接受怎么可以不接收快接受啊少爷——这算什么任务——雷蒙德大副就是好心肠地要找个理由让您服众顺便将席兹号交给您呢”·所有的老船员都兴高采烈得就好像明天他们即将迎接的不是几吨葡萄而是几吨黄金似的。
这画面太美··美到兰多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就这样将那交易卷轴迫不及待地抓过来捏在手里··美到兰多居然真的忽略了这一刻挂在眼前这名魔鬼大副的唇角边的那一抹微笑究竟有多么诡异。
第四章 从天而降以救世主的姿态来擦屁股的大副大人··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迎着清晨海面上的第一缕晨光,兰多带着甲板上的搬运工们颠颠地直奔约定好的地点去了。
雷蒙德和那些种植园主约好的地方就在葡萄种植园的门口,当兰多他们驾着运输工具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那些种植园主似乎也早已等候多时——起初,这些油头粉面、大腹便便的种植园主们在看见来的人不是雷蒙德反而是一个类似小混混的人物时还有些防备,但是当兰多表明身份并掏出昨天他们和雷蒙德签好的合约羊皮纸之后,那些种植园主们就立刻变了副嘴脸。
他们围绕上来,热情地带着兰多参观果园,大方地让黑发年轻人亲眼看着工人们将挂在葡萄藤上丰满新鲜的果实采摘下来,一边强调着“葡萄脆弱”“新鲜采摘绝对新鲜”这么几个点一边带着兰多看他们的工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将采摘下来的葡萄装箱——与此同时,贯穿整个参观的过程,他们没忘记将作为“巴塞罗罗船长之子”的兰多从眉毛夸到脚趾,一个个拍马屁拍得几乎快要飞起来。
整个交易的过程可以说是非常顺利··雷蒙德给兰多的那张合约上写明,只需要等到这些葡萄被安然无恙地搬运上船并清点完毕之后,那些种植园主就可以获得一大笔金额作为报酬。
大概是为了尽早拿到报酬,那些家伙动作起来非常麻利,在兰多看着他们装好了十几箱新鲜的葡萄之后,阳光已经完全升了起来,这时候,这些种植园主们便以“避暑”的名义将黑发年轻人引导了葡萄种植园外的建筑里休息顺便使用享用丰盛的早餐。
这些肥头大耳的商人比他们看上去细心的多,他们安排的位置非常巧妙,这让兰多在愉快地聊天享用早餐的同时还可以通过小木屋的窗户清楚地看见几吨葡萄源源不断地装箱好从种植园里搬运出来交接到他带来的搬运工的手上——整个过程中,从兰多的方向也可以清楚地看见,双方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沉重核实外加清点数量。
因为葡萄是一种及其脆弱的水果,所以相比起一般的新鲜果物来说,它们的装箱和搬运注定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当上百箱的白葡萄尽数被装箱放入了早已设置了防震措施的马车上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正值夏令时分,巴比伦海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如同最毒辣的酷刑似的烤晒着陆地上的一切生物。
因为合约上写着“特殊货物一旦运输至码头一律不予以任何退换”这样的条例,所以在葡萄全部装箱搬运上马车之后,兰多特别多留了个心眼抽查了几箱葡萄——在亲眼确认看过每一箱的果物都是新鲜采摘下来之后,这才满意地跳上马车,带着种植园主们派选出来跟他回去取作为报酬的金币的种植园主代表,一路马不停蹄地匆匆往席兹号停靠的码头赶去。
一路上那个种植园主的代表看上去兴高采烈得简直像是要随时背过气去··看着这圆头圆脑、满脸都是被太阳晒出来的肥油和臭汗的种植园主,兰多十分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名新上任的暴发户以至于他这辈子还没来得及见过金币这玩意——在感觉到奇怪的同时,黑发年轻人甚至还很好心地担心人家会不会因为兴奋过度就这么抽过去。
……不过··当兰多到达席兹号停靠的码头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后,就立刻知道了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兴奋——以及,事实上要抽过去的人不是这个肥头大耳的种植园主,而是他兰多巴塞罗罗本人。
·这一天很有纪念价值,我们可以把它记下来载入历史,并给它命名为“买个葡萄也可以上当受骗日”或“席兹号准船长出师不利落马日”。
话说当时,当几十辆马车缓缓驶入码头,坐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兰多远远就看见了带着一堆水手以及搬运工、藏在船只投下的阴影处等待他们的魔鬼大副——在兰多看见了他们的同时,雷蒙德很显然也注意到了轰轰烈烈拉着一大堆马车往他们这边碾压过来的车队,男人在听见了马蹄声的第一时间,就手脚利落地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顺手将手中捧着的那一颗新鲜椰子塞到身边的一名水手手中,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大方地将他那完美均匀分布在腹部的六块腹肌暴露在周围一干人等羡慕的目光之下。
兰多跳下马车,踏着正步昂首挺胸地冲到男人跟前··没等对方说话,黑发年轻人便斜睨了一眼停靠在码头的十几艘船只,用下巴点了点“席兹号”的方向,淡定又欠揍地微笑道:“要不要给你一点儿时间,让你跟你那屁股都还没来得及坐热的船长宝座说再见——”·黑发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在他的不远处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随即他的下巴便被一只大手掐住——那常年掌舵拇指腹部都显得有些粗粝的手微微使力,将他的脑袋往旁边船队停靠的方向拧了拧,与此同时,那掌控着他下巴的男人抬起另外一只手,指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席兹号”底舱处,眼角带着意思慵懒的笑意,仿佛故意似的拖长了尾音慢吞吞地说:“看见了吗”·兰多眉眼不动淡定拍开对方捏在自己下巴的手,挑眉反问:“什么玩意”·“底舱,”雷蒙德低笑,顿了顿,缓缓补充道,“以后你工作的地方。”
“船长室在底舱”·“船长室不在,不过底舱的炮口确实需要人手来清理了——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正好适合你。”
意识到自己遭到了嘲讽,黑发年轻人不怒反笑,他裂开嘴大方地露出一口大白牙:“打嘴炮能弥补你失去船长宝座的空虚的话,你继续·”·雷蒙德收敛起笑容,目光越过面前满脸挑衅的黑发年轻人的肩头往他身后看去,当那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忙着掏手绢擦额头上的汗的种植园主的时候,男人那双在阳光之下如碧海一般蓝得晃眼的瞳眸之中浮现出一丝凌厉。
那种植园主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个激灵,停下了擦汗的动作,抬起头,慌张又茫然地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对方的动作被看在眼里,男人微微眯起眼,露出了一个危险的表情。
他伸出手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将面前的黑发年轻人从自己的面前拎开放到一边,不理会后者的抗议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最终,停在那名直到他胸口高度的肥胖种植园主跟前,低着头,看着他。
种植园主:“……………………雷、雷蒙德大副”·雷蒙德:“唔·”·种植园主:“哎呀,您、您安好啊”·雷蒙德卷了卷唇角嗤笑一声:“不怎么好,听说上周巴利阿里岛下了一场暴雨,前天靠岸的时候,我都还觉得那潮湿的感觉没有褪去,搞得我真是浑身不自在啊。”
男人的一番普普通通讨论气候的鬼话说出来,旁人觉得这只是普通寒暄,在这种植园主听起来,那却是犹如阎王爷的催命符……在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的危险笑容而越发不安时候,男人变脸似的猛地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叫过了身边的一名军需官,下达命令的时候言简意赅:“开箱。”
此时,一旁有点看不下去的兰多凑上来,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后,忍不住插嘴道:“用不着开箱检查了,我怎么可能会忘记——”·“闭嘴。”
“……”·兰多承认自己有时候可能会显得很没有节操··比如现在··于是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此时,在一旁收到了大副指令的老军需官点点头,二话不说便带着一群水手就冲着满载新鲜葡萄的马车走去——而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开箱检查前面的几辆马车,反而是远远地绕到了最后几辆马车旁边。
正当兰多奇怪一个简单的抽查这些人为什么还要跑那么远,他却听见那名军需官吆喝着人让他们将车上的葡萄全部卸载下来逐一开箱,黑发年轻人愣了愣,正想问这男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却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从他们的身边传来了某个人明显倒抽气的声音。
兰多一愣,拧头看去,一眼便看见此时此刻站在男人身边的种植园主的脸色已经比他手中的白色丝绸手帕更加苍白··“……”黑发年轻人额角青筋一跳,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来到,“喂,你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做什么”·种植园主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一张苍白的猪头脸又因为着急涨红成了猪肝色,他疯狂的摇头——却在这个时候,兰多听见站在他身边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却忽然轻笑一声,一只大手落在他脑袋上,像是抚摸宠物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凶,猴子,吓着人家多不好。”
这声音过于和蔼可亲··以至于兰多活生生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儿不同寻常的杀气··兰多闭上了嘴,甚至没想着将搭在自己脑袋上那只大爪子挪开……在场提心吊胆的人数从最开始的种植园主一人升级为两人。
而此时此刻,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老军需官已经指挥着水手们将所有的装着果物的木箱从马车上卸下,箱子零零散散摆了一地,当最后一只木箱也被卸下来放置在老军需官的脚边,水手们停下手中的活儿统一拧过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大副——后者勾起唇角,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开。”
兰多目瞪口呆地看着水手们变魔术似的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掏出专门的开箱工具,伴随着无数钉子被撬开、木板盖子被推开的同时,一阵夹杂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吹来,黑发年轻人嗅了嗅鼻子,在隐隐约约地闻到了海风里夹杂的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时,他顿了顿,又用力吸了两口气,在终于嗅出那股“不同寻常的气味”究竟属于什么的时候,他猛地一下变了脸色。
·用几乎要将自己脖子拧断的动作,他狠狠地拧过脑袋去,一双黑色的瞳眸像是被激怒的小狗似的,恶狠狠地盯着此时几乎已经缩成了一团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种植园主。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边的雷蒙德冷笑了一声··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男人迈开步子,大步冲着那些被逐一打开的木箱子走去——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箱子被打开,空气之中浓烈的臭酒味儿也变得越来越重,那种味道只要是个人闻了都能猜到,绝对是那种从藤蔓上掉落在地又被人捡起来保存的不新鲜的葡萄才会发出的气味。
兰多跟在雷蒙德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将一箱子看似新鲜的葡萄最上方那一层拿开,下面那些毫无光泽、已经产生了霉变的葡萄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些葡萄零零散散,有一些甚至已经一颗颗地散落破皮——这种绝对的残次品别说是卖合约上约定好的那种好价格,在这种葡萄丰收的季节,恐怕也只有街边贩卖廉价酒液的不良商贩才会用及其低廉的价格以近乎等于清扫垃圾的方式收购。
兰多脸色变了又变,来到另外一箱葡萄跟前,掀开最上面那一层新鲜的葡萄——底下暴露出来的和上一箱完全一样状态的残次品让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部都快掉到了裤裆底下。
他离开那让他看着就头疼的装满了烂葡萄的箱子,来到第三个箱子跟前——他停住脚,沉默了几秒,这一次,他并没有再伸手掀开最上面的那层葡萄检查,而是直接抬起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翻了那沉甸甸的箱子·只听见“呯”地一声巨响,那结实的木质箱被黑发年轻人的一脚踹成了一地碎片,里面带着浓烈臭酒味儿的葡萄汁水四溅,本来就松松垮垮挂在枝叶上的果汁因为震动轻易掉落下来,无声地滚了一地,果皮之上滚满了码头上的灰尘。
肮脏至极··这时候,兰多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之前雷蒙德听着像是不经意地抱怨天气的话——·【听说上周巴利阿里岛下了一场暴雨,前天靠岸的时候,我都还觉得那潮湿的感觉没有褪去……】·上周。
暴雨··啊,是了,难怪——难怪有这么多残次品葡萄给他们以次充好··兰多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眼瞧着事迹败露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种植园主,后者脸色苍白两股颤颤,此时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很有可能已经被跟他进行交易、还把这些破烂像是宝贝似的运回来的黑发年轻人千刀万剐·他用那双像是老鼠似的目光飞快地看了一眼雷蒙德又更加迅速地往兰多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在所有人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着,居然扯开嗓子仰头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谁、谁叫你们派来这个不懂行的蠢货做交易——现、现在发现了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得把合约上说好的金币数量一个字儿都不差地交给我”·“哦”雷蒙德掀了掀眼皮,听不出多少情绪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是的合约就是这样”那个种植园主双眼一亮,仿佛是找到了一根救命浮木似的,他冲冲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和兰多口袋里那张合约一样的羊皮纸,“一式两份,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们把葡萄交给你,你必须把一千八百个金币作为等额代价交给我”·雷蒙德听着这种植园主这无耻的话,反而并不着急,像是真的无奈了一般露出了个犹豫的表情:“可是,你们把这种质量的葡萄卖给我的话——”·“那我可不管”那种植园主现在看上去简直得意得昂首挺胸了,他像只八爪鱼似的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面红耳赤地吼道,“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验货阶段在装箱上马车之后就结束了——之后,无论葡萄质量如何,你们都没有理由退货没有理由退货”·兰多听着他的话,几乎被气得背过去去——然而,眼瞧着即将承担这一千八百个金币的男人却不急不慢地笑了……他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那个手舞足蹈的农场主一眼,抬起脚,一路上踹翻无数装满了残次品葡萄的果箱,当那种植园主安静下来之后,现场居然安静得异常可怕,男人厚重的牛皮鞋踩在那些葡萄上发出“噗嗤噗嗤”汁水四溅的声音,那声音……·兰多只觉得就好像是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人掏出来放在脚底下被他一路踩过来似的。
踏着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声响,他径直来到了面色苍白的黑发年轻人面前,沉默着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让那双气得发蒙的黑色瞳眸对视上自己··“打架打不过我,做生意做不过jiān商,来武的不行来文的更不行——船队交给你,你是不是准备开辟一条新航路来率领我们走向新的未来”·“……”·男人伸出手,盖住黑发年轻人的眼睛,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微微收敛,他翘起唇角问:“看见什么了”·“一片漆黑。”
被提问到的黑发年轻人十分老实地回答··“嗯,答得好,记住这片漆黑,这就是所谓‘新的未来’·”·“……”·“知道天有多高了”·“……”·“知道地有多深了”·“……”·男人垂下眼,看着面前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黑发年轻人,而后,在一片沉默的相互对视中,那双湛蓝色的瞳眸之中神色终于稍稍放软,他勾起唇角,露出那抹还是显得十分欠揍的贱笑:“知道就好。”
放开兰多,他伸出手在他眼底平摊开:“合约拿来·”·“……”兰多僵硬地瞪了他一眼几秒,而后在男人挑起眉时,吭哧吭哧地老老实实将那合约掏出来塞进他手里。
拿了合约的男人不急不慢地将它打开看了一眼,然而又合上,转过身,斜睨了一眼挺直了腰杆一脸打了胜仗的种植园主一眼,顿了顿而后淡淡道:“看看你手中的合约。”
种植园主一听这话立刻瞪眼:“怎么,想抵赖完全符合交易商品相关法令,不存在因为违规作废嫌疑——昨天看了八百遍,完全没有问题”·“激动什么声音大点儿就有理了么”雷蒙德嗤笑,“我是说签名的位置。”
“签名怎么了,咱们可是当场签下的合约——你看看你看看,”那种植园主使劲儿拍着合约,简直像是要在签名的地方戳出个洞,“你代替巴罗巴塞罗罗签的名字——别抵赖,我知道你们大副拥有替船长下决定权的权利,对应的,这合约上面还有你们船长巴罗巴塞罗罗的印戳,双重保证,甭想抵赖”·“……”·听见自己父亲的名字,兰多的眼皮子跳了跳。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高大男人,又显得更加茫然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打了鸡血似的种植园主……等了一会儿后,他才眨眨眼:“……签名是我父亲的名字”·雷蒙德毫不犹豫点头:“是啊。”
种植园主鼻孔朝天,怒张··兰多眼神儿更加茫然了:“可是我老爸都翘辫子了,按照商会那边定下的收款合约规定必须是收货对象亲自签名这一条规定,这……这合约还能算数么”·种植园主鼻孔朝天,怒张,停顿三秒后,怒收。
他僵硬着脖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似的,目光在不远处微笑着的男人以及满脸茫然的黑发年轻人之间来回打转,然后挺住,最后渐渐瞪大了眼··海风吹过,天空中飞过一群扑簌着翅膀鸣叫着的海鸟。
“当然不能·船长刚刚去世,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哦,要么,你可以试试把这合约烧给他签字”·冲着不远处面色铁青的肥猪头,巴比伦海最大的一只铁公鸡微微一笑,如同扔垃圾一般扔掉手中那如同废纸一张的羊皮纸,之后,迈着潇洒的步子,在一地下巴落地的响声中扬长而去。
留下了风中凌乱的种植园园主代表··留下了风中凌乱的巴塞罗罗船长之子,兰多巴塞罗罗··……·夜晚··船长休息室··站在宽大的船长办公桌前,黑发年轻人咬牙切齿地看着男人放松地坐在那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扶手椅上,后者手中端着葡萄酒杯,嚣张地将他那两条大长腿搭在桌子的边缘……似乎是感觉到了黑发年轻人足以杀人的视线,坐在柔软扶手椅中的男人却不知不满地轻笑一声:“瞪我做什么我记得我好像说过,这似乎是一个只要拥有正常人类智商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吧”·“……”·“哎呀,啧啧啧,对不起,我居然忘记你压根不是正常人类,你只是一只猴子罢了。”
“……”·“是我不对,真是难为你了·”·“雷蒙德孙子你故意的”·“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对你的智商下限有信心罢了。”
“……”·“愿赌服输,猴子,我说过,底舱的炮口是时候该擦擦灰了,去吧,再见……哦,不对,最好永远不见·”·第五章 那个金毛英俊小少年·公元1488年 巴比伦海 帕尔马以东公共海域·黄昏已近,本来是巴比伦海上生活的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享受美好欢快的夜生活的好时间。
然而在帕尔马以东公共海域,被夕阳染红一片的海面却显得并不那么平静——海鸥扑簌这翅膀惊飞,鱼群跳跃着顺着洋流流动的方向一哄而散,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从海面上,一只拥有着几十艘船只共同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在缓缓驶入,领航的那只体积庞大的大型三桅帆船上方,随着海风,有一面代表着西班牙皇室的旗帜在迎风飘扬。
这是如今在巴比伦海最享誉盛名的商队领航船只··席兹,神话中与海怪“利维坦”、陆地巨兽“比蒙”在古老文献中同时出现,象征着天空与自由的巨鸟。
而这一艘大型三桅帆船,它的名字,就叫做席兹号··……·经过了白日里一天的货物清点和整理工作,此时,甲板上的水手们正忙碌着做更换风帆的工作准备迎接夜晚,当夜幕降临,拥有着西班牙皇室图腾的旗帜缓缓降下,在这些来来往往忙碌地在甲板上来回走动的水手们脚下,某扇从货仓通往甲板的厚重板门也被人从里面“呯”地一声重重关上——·当板门被合拢的同一时间,货仓里的低等水手们嗷地一声四散开来,各个满面红光地搓着手,准备迎来一天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从货仓的角落里掏出一张自制的值班表格,当表格上当天对应的“值班人员”独自留下以奇葩的姿势作“顶天立地”状踩在楼梯上将自己的耳朵贴在板门之上时,剩下的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们则乐颠颠地拥挤成一团围绕在一盏摇摇晃晃、小小的煤油灯下,一大群人也不嫌闷热得慌,其乐融融地……·干着违反船队规矩的事儿。
“一对K”·“一对A报双有2出2,没2出炸没炸老子可就继续出牌了”·“嚣张什么滚,炸三个J带一对4”·“哈哈,炸你妹大小王,炸,带十张通天顺清牌清牌,老子赢了,跪倒在农场主的脚下吧你们这群卑贱的奴隶,拿钱来拿钱来”·“…………喂,兰多,我叫你炸你他娘的就真炸要不要那么老实有毛病啊会不会打牌,老子都报双了你炸炸炸炸你妹啊,炸完还出五张牌,我去哪多偷三张牌凑够五张来接你的茬他娘的没看见你下家是农场主么,他娘的没发现大小王还没落下来么,他娘的你是农场主派来的逗逼么”·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此时此刻,被队友们骂得狗血喷头的是一名黑发年轻人,在队友愤怒的口水攻击当中,他手里抓着一大把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几张的纸牌,伸着脖子看着已经结束了的牌局看傻了眼……良久,他摸了摸鼻子,沮丧地将手中那一大把牌扔下,又掏了掏口袋索性将口袋之中最后的几枚铜币全部倒出来,一边倒一边嘟囔着说:“喏喏喏,嚷嚷什么鬼,来爷赏你这些这些这些拿去买棺材不用谢——喔对了顺便提醒下,船规说:但凡在船上赌博之人,扣一个月薪水,罚擦甲板两周,上黑名单,一年内不得升职。”
·“当了猪队友就老实承认就好,拿船规出来洗白智商画风这么奇清的洗白姿势我还是第一次见·”骂黑发年轻人骂得最开心那个水手眼睛上戴着一只黑色眼罩,他名叫老帕德——当然,所谓的“老”帕德,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实际上他是席兹号上最年轻的冲锋队长,大约是二十五岁的年纪,高鼻梁深眼廓不知道带着哪国血统,听说他最高记录是一个人单着八名小弟单干弄沉了一只海盗船。
在巴比伦海也算是有一点名声··就是人臭屁嚣张了点··不巧的是,兰多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有点儿实力就他娘的翘尾巴还特别臭屁嚣张的人··“喔,有意见啊”兰多斜睨帕德一眼,“有意见跟雷蒙德说去啊,就说我害得你输的倾家荡产你不乐意跟我玩耍——”·帕德闻言一扬眉:“我还真就不乐意跟你玩耍了心塞得很,再这么输下去今晚内裤真的保不住”·“想太多,谁要你那破玩意,要来套在脑袋上去打劫大副休息舱么”·“啊啊啊妈的老子真恨教你打牌那个人——喂,说你呢,小杰罗”·因为完全说不过牌技很烂但是嘴炮技能点满了的黑发年轻人,戴眼罩的水手索性转移了攻击目标——伴随着他的发言,这会儿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停放在了此时正“顶天立地”状将耳朵贴在木板门上的年轻人身上——大约是二十岁上下的样子,长得倒是相当好看,一双碧绿的瞳眸外加一头灿烂张扬的金色头发,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只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不怎么注重打扮这方面的细节,所以他比兰多看上去更像是小阿飞之中的小阿飞。
他就是众人口中的“小杰罗”··一个年纪看上去与兰多差不了多少的年轻小鬼,也是兰多从“席兹号船长继承人”被无良大副打入货仓加入低级水手队伍之后,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
兰多猜测,他们第一眼能与对方看对眼,大概就是因为对方不怎么注重打扮这方面的问题——比如这会儿,这个名叫小杰罗的水手身上穿着的就跟兰多同款的彩色袜子,只不过相比起兰多身上的装备,他的袜子上又多了更多的破洞……他身上衣衫褴褛,唯独挂在脖子上的那根项链十分精致,那是一根缠绕着两条蛇的权杖图案,根据小杰罗自己说,这是墨丘利神的权杖,而墨丘利神,是他的庇护神。
此时此刻,在所有人指责的目光和某个黑发年轻人不好意思的干笑声中,只见小杰罗大喇喇地将穿着处是破洞的彩色袜子的腿踩在楼梯上,一挺胸,啐了声后用十分偏袒的语气道:“说什么蠢话呢你们,就好像你们第一次握着纸牌时就赌神上身了似的,明明都是一群水货——”·小杰罗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帕德急匆匆地打断:“再他娘的蠢老子也不会在队友报双时候放炸弹,炸完就算了还给老子出五张牌,要用低智商气死谁啊”·“哎哟,老帕德,你哪来那么多屁话,都说了兰多刚刚学会打纸牌啊”小杰罗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眼罩水手,想了想,干脆长腿一缩离开了“探查兵”的岗位,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黑发年轻人的身后,当他弯下腰时,那高高的修长身影将此时坐在地上的黑发年轻人完全笼罩住,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问,“喂,兰多,你还要不要跟这群无赖打牌”·兰多耸耸肩,从地上站了起来,抬头之间,目光不其然与小杰罗在空气中相撞——两人相视,停顿片刻后,不约而同地抬起手,“啪”地一声击掌。
“——来来来来来,他娘的输一把牌就唧唧歪歪半天,是不是男人啊你们,想输光还不容易,今晚让你们各个心甘情愿贡献出自己的内裤”·小杰罗脸上露出了痞子似的笑,直接在兰多让出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当黑发年轻人离开牌局,在船舱的角落里坐稳,拿起自己的日记本和破旧的羽毛笔开始刷刷地写东西时,在他的不远处,有了小杰罗的加入后显得更热闹的人群咋咋呼呼地开始了又一次新的牌局。
(十一)·与此同时,甲板上,所有还没来得及回到船舱里的水手们得以亲眼目睹了一场好戏··在太阳刚刚消失在海平面的那一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雷蒙德大副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来到货仓入口处,在水手们好奇的视线当中,男人先是在那木板旁蹲下来,侧耳倾听了下——也不知他到底听见了货仓里有什么动静,总之片刻之后,甲板上所有的水手都看见自家大副的唇角忽然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冷笑。
雷蒙德站了起来,凌厉的目光在甲板上每一名水手的脸面上扫过,而后,他淡淡道:“一个疑问·”·众水手:“”·雷蒙德:“是不是我最近过于和蔼可亲,以至于总有那么几只肮脏的老鼠蠢蠢欲动地挑战我的威严”·众水手:“……”·众水手用自己脸上那见了鬼似的表情真诚而完美地回答了男人这个问题。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当船舱中自以为隐蔽的“肮脏的老鼠”正大呼小叫地“炸炸炸”“炸你祖宗”时,船舱门被人从外面直接一脚踹开。
“呯”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以及,惊天动地的大洞··第六章 负责的主人就要替宠物洗澡··当瞭望台上的水手已经能透过望远镜隐隐约约地看见笼罩在他们即将要停靠的巴塞罗那港口上空宣如白昼的灯火,当海风将这座被命名为“日不落港湾”上的歌舞欢笑传递到每一个心生向往的水手耳朵里时,忽然之间,他们却猛地听见从货仓入口所在的方向,又传来熟悉的“咚咚”声响,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从不远处那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座港口处收回,几秒后,他们看见了他们的大副重新出现在视线当中。
男人昂首挺胸,脸面上依旧还是和他下货仓之前时看上去一模一样地……面无表情··只不过这会儿的功夫,在雷蒙德的右手手肘里,比起他下去时俩手空空的状态,还多夹了一坨不明生物。
这坨不明生物还在拼命地挣扎着··然而被夹在雷蒙德大副的手肘之间,无论他怎么扑腾都完全没办法将自己从那束缚中挣脱出来,并且不管他是张牙舞爪还是死劲儿蹬腿,夹着他的男人却始终不受影响一般保持着沉稳、快速的步伐往二层甲板的休息室方向走去。
·众水手们瞬间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有多管闲事的凑上去,狗腿地问:“老大,您这是——”·干蛋呀·这个时候,雷蒙德已经夹带着兰多走到了二层甲板之上,听到了疑问,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给宠物洗澡”,续而抬起脚,“呯”地一脚踹开了自己的船舱大门——顺手扔垃圾似的将手中夹带的黑发年轻人扔进房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男人这才回过头,对下面一群傻乎乎地张着嘴仰望着他的水手们说:“送一桶热水上来。”
雷蒙德话一刚落,从他的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暴跳如雷的反抗——·“老子不洗”·“不洗低头看看你自己身上——看见了没算了别看了,就快要长出绿毛来了,猴瘟前兆,再不洗就成绝症了。”
“你才长绿毛,少胡扯你放开我马上船就要靠岸了,我下了船到小玛利亚家再清洗一样的”·“小玛利亚那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在巴塞罗那养了只鹦鹉”·“你才养了鹦鹉”·“你错了,老子只养了猴子,现在正呲牙咧嘴地冲老子吱吱吱吱叫呢,因为他跟他身上的跳蚤培养了深厚的友谊,难舍难分。”
“滚小玛利亚是女人的名字女人”·“女人别幻想了,你现在这副尊容,连母蚊子都不会想来咬你。”
“放屁”·“你身上有蚊子包么”·“……”·“没有吧水送来了,废话时间结束,滚过来洗澡。”
“……”·“过来”·“……”·“不过来是吧那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赌博的问题——”·“雷蒙德。”
“做什么”·“你站着别动,待我飞奔过去·”·众水手:“……”·听着这美丽的对话,众人只觉得心里十分奇怪——明明这会儿船还没靠岸,明明这会儿他们还没下船,明明这会儿他们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清凉可口的啤酒,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他们却愣是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雷蒙德大副替自己的“宠物”洗澡的时间用的有些久,而在甲板上的水手们表示他们已经心很累地完全不想去追究那不时从二层甲板上传来的巨响是怎么回事——其中有一次听上去像是谁把谁的头狠狠地撞在了甲板上,那一声倒是挺响的,不过随之而来一阵更加剧烈的“轰隆轰隆”“哐哐哐”声预示着大副船舱内的两个人都还活着,于是,水手们便纷纷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热热闹闹地将船队靠了岸。
没有任务的水手迫不及待在第一时间下了船,有任务的也从甲板上一拥而散,三五成群地结伴去与码头人员做交接工作去了……一个新招的水手心理素质没那么坚强,下船之前那是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再回到这个甲板上的号死后就发现自己忽然成为了没有了大副或者是没有了“船长未来继承人”的可怜虫。
这时,走在他身边的冲锋队长帕德见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语气说:“放心吧,只是洗个澡而已,不会出人命的·”·新人水手:“……”·帕德:“常理来说,是不会的。”
新人水手:“……”·事实证明,帕德其实是正确的··此时此刻,无论是席兹号的大副,还是席兹号未来的船长继承人,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事实上,在一番折腾把彼此都累得够呛之后,他们双双妥协,一个老老实实地转身滚回浴桶里将自己身上的污垢洗的干干净净,另外一个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发现看公猴子洗澡实在没什么意思后,淡淡地说了句:“我不看着你你不会把自己淹死在澡盆子里吧”·兰多:“滚。”
雷蒙德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滚”回到船舱里,开始吞云吐雾··当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点燃第二根烟草时,他终于听见自己的浴室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男人下意识地掀了掀眼皮子,却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眼角上方某处新增添的抓伤因此而稍稍裂开嘴……他微微眯起眼,白色的烟草烟雾缭绕之间,他将那个正缓慢走向自己、浑身笼罩着一股温热湿气的黑发年轻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偏纤细的身材,对得起猴子的称号,相比起雷蒙德那仿佛永远都晒不黑似的苍白皮肤,兰多的肤色更偏向于年轻的男孩子会有的那种健康麦色,这种皮肤颜色在洗干净了之后配上他那头遗传自老爸的黑色头发,其实非常适合。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这会儿,那湿漉漉的黑色头发正软软地贴在他的额头上,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还算乖巧的感觉··这家伙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雷蒙德在心中默默地给了面前的黑发年轻人人生中的第一个正面评价··几秒后··他盯着此时此刻背对着他,正毫不客气打开他的衣柜企图在里面选出一套衣服往自己身上套的黑发年轻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猴子,吃点耗子药以后当个哑巴怎么样当一只哑猴子,我可能会对你好一点”·男人话一刚落,黑发年轻人便以顺手抄起的一个精致腰扣狠狠砸过来作为自己的回答。
雷蒙德不急不慢地抬起一只手,稳稳地将那镶嵌了一颗完整红宝石的腰扣接住随手扔到身边,此时此刻他那一双大长腿正懒洋洋地放置在沙发前的小桌案上,唇角叼着烟,看着站在自己衣柜旁边的黑发年轻人埋头于自己的衣柜之中翻找——他看着他将他的夹衣拽出来,夹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也是西班牙当今可以找到的最好的服装设计师的作品,这双层夹衣穿在雷蒙德本人的身上十分贴身,因为衣袖的设计也很合理所以让人可以自由活动手臂,是他平日里还算喜欢穿的一件衣服。
·本来他正想夸奖兰多难得目光变正常了一些,却在这个时候,又看见后者二话不说,从他的衣柜最底下拖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闯入的瘦腿裤··雷蒙德从来不穿这种裤子,他猜测很有可能是哪个裁缝夹带私货悄悄塞给他的——然后下一次他在贩卖这种裤子的时候,就可以跟顾客说“雷蒙德大副同款”之类的广告语。
当兰多兴高采烈地抓着那条裤衩往自己身上比划时,男人皱起眉,而当他发现兰多似乎下定决心将那玩意套进自己的腿里并将夹衣衬里摸出一条系带“咔擦”一声轻车熟路地与瘦腿裤上端相连接时,男人皱起的眉头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而兰多似乎准备在今天挑战雷蒙德的底限··在做完这一系列让人想把他关在船舱里不让他下船丢人的装扮之后,黑发年轻人又在雷蒙德的船舱里绕了一圈,最后准确地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席兹号大副放私人财产的宝箱,他将那个箱子掀开,看也不看似的抓起一枚镶嵌了巨大绿宝石鸽子蛋的胸针往自己的身上别——·于是,雷蒙德终于忍无可忍了——·“猴子,你有没有过一瞬间曾经意识到自己是只类人猿而不是一只百宝箱整天靠着把自己打扮得五颜六色挂满宝石来吸引别人的目光这种事情难道不会让你觉得自己特别悲哀”·“作为一名拥有不能更加高调的红色头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话说我”·“老子这是天生的——算了,你懂个屁这个……你这是什么打扮,娘们儿似的。”
“我不跟没审美的人说话·”·“说得真坚决,记得这辈子不要让老子看见你在自言自语·”·“你什么意思”·“很难理解我在说你没审美。”
“……”·“无论是穿衣方面,还是交友方面·”·“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你知不知道墨丘利神在海上象征着什么”·“不知道。”
“……所以让你多读点书,成天跟鹦鹉玩能有什么出息”·“你才跟鹦鹉玩都说了小玛利亚是女人,对了,你刚才说——”·“别追问,相信我,打破沙锅问到底只会让现在已经很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我的意思是——”·“乖,闭嘴·”·“……”·第七章 海盗船长迪尔··巴塞罗那码头之所以被称为“日不落港湾”,不仅仅是因为它从白日到夜晚每一分每一秒都沉浸在热闹非凡的气氛当中,还因为这里是西班牙国土范围内拥有自由度最高的码头,没有之一。
在当年航海公会的联名上书请愿之下,巴塞罗那码头在早些年成为了西班牙国土范围内唯一一座停靠无须西班牙皇家海军许可文件的码头,每一年,都会有数不清的来自各个国家的船队停靠于这个码头做休整补给,大批的货物被购入或者卖出,每年码头登记的交易商品总额高得令人咋舌。
伴随着这些巨额金币的频繁交易,随之而来的,是鱼龙混杂的各种职业人群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个码头上,小偷、商人或者零售商人,而当各式各样的人聚集在这里时,这就注定来自各种渠道的巨大信息量也会随之涌入——·巴塞罗那码头便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附近海域的最佳情报获取中心。
关于巴塞罗那的信息概括度之广泛,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传闻是:传闻只要你有钱,你可以打听到今天国王穿的内裤是什么花纹,也可以搞到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巴比伦海上所有稍具规模的海盗队伍的航新路线,从而对这些亡命之徒进行完美闪避。
海盗们的航海路线——这几乎是所有的航海商队最梦寐以求的情报··而这恰巧,也是雷蒙德率领着船队在这个码头进行停靠休整的主要原因··此时此刻。
当席兹号的未来船长继承人与大副双双走出船舱来到二层甲板上时,席兹号所带领的整个船队都已经陆续在码头停靠妥当··夹杂着腥咸气息的凉爽海风拂面而过,此时,席兹号主船上除却一个被安排留下来值班的冲锋队长以及几个他带领的水手之外,剩下的人都已经欢快地投向了自由的夜生活怀抱……而与那些个已经在酒吧或者赌场里痛快玩乐的同伴一样,这名负责留守的冲锋队长也显然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的功夫,他正眉开眼笑地靠在船舷边上伸着脑袋往船下吹口哨,那副老流氓的模样让兰多不由得稍微注意了下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荡漾——·黑发年轻人伸脑袋一看,这才发现此时此刻在席兹号的船下,已经站满了一群翘首以盼的女人。
她们黑色金色红色的头发被烫成了像是猪尾巴似的夸张卷翘,身上统一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袒领衫,领子方的、圆的领口形状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点是它们的领口都开得很大,将那些成熟女人们白花花的胸脯露出上半部分,呼之欲出的模样……她们的腰带提得很高,被勒得细细的腰下却是巨大的裙摆,当她们摇晃起来的时候,那些坠满了蕾丝花边的裙摆就像是扫帚似的在布满了沙石的码头上划出一道痕迹。
此时此刻,见席兹号的大副冷着脸从天而降,她们就像是自带一个火热的小暖炉似的丝毫不畏惧那严寒,兴奋地摇着手中的羽毛扇,拎起裙摆,一拥而上,口中齐齐呼唤一个名字——·雷蒙德。
只不过前缀各不相同··含蓄点儿的,叫“雷蒙德大副”··奔放点儿的,叫“壮汉雷蒙德”··少儿不宜点儿的,叫“一夜七次郎雷蒙德”。
没节操点儿的,直接叫“老公”··众位姑娘们拎着裙摆摇着小扇推推挤挤,从船上往下看去,兰多几乎要被船舷下那一堆挤来挤去的胸脯闪瞎狗眼——这会儿正看得开心,忽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大手——这只大手无情地直接罩住了他的整张脸,遮住了他的视线的同时还将他往后拽,当熟悉的烟草气息从这只手掌的掌心传入兰多的鼻中时,他听见站在他身后,这只大手的主人十分淡定地说:“少儿不宜。”
·兰多没好气地将自己脸上的爪子抓下来:“你才少儿”·雷蒙德难得好脾气地勾起唇角,正欲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他却猛地听见在他们的脚下的甲板上传来一阵快速奔跑的声音——这阵奔跑的声音让席兹号大副的唇角边那仿佛昙花一现般出现的微微勾起的弧度瞬间消失,又立刻恢复成了平日里那稍稍抿起,显得有些刻薄的直线。
与此同时,兰多也听见了这阵脚步声,扔开雷蒙德的爪子,俩黑招子发亮地弯腰趴在走廊的护栏上往下望——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看在男人眼中自然觉得碍眼得很,于是他冷笑一声,嘲讽了一句:“狗闻着耗子似的。”
而这个时候,小杰罗已经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二层甲板的脚底下,他抬起头,先是兴高采烈地跟站在上面的兰多招了招手,同时挥舞起右边手那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那袋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响,从那清脆的声音中不难推断袋子里装得是金币,而看那袋子几乎要被撑破的鼓胀程度来看,里面恐怕装着数量不少的金币·兰多双眼更亮了:“嗷嗷嗷”·小杰罗眉开眼笑:“嘿嘿嘿”·两个小鬼兴高采烈的互动看得雷蒙德直皱眉,再加上这会儿站在楼下甲板上的那位还在一个劲儿地挥舞着那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怎么弄来的巨额赃款,于是,男人又是响亮地冷哼了一声,站在黑发年轻人身后凉凉道:“这么迫不及待,要不要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送你一程”·兰多回过头,皱着眉将雷蒙德上下打量了一圈,用听上去十分困惑的语气说:“小杰罗怎么你了”·“他没怎么我,怎么我过的人现在已经不存活于这个世上了。”
雷蒙德那双蓝色的瞳眸在月光之下微微一暗,闪过一丝凌厉的光,“我只是不信任他·”·“你这样用主观意识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是不对的。”
“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记了那一堆要用你十年的薪水来抵债才能还得清的烂葡萄”·“……”·“滚吧,”男人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你也最多就快活这两天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兰多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在自家大副冰冷的视线目送之中,跟小杰罗手拉手地滚远了··下了船,两个小混混凑在一起自然不会去干什么好事,原本按照计划是要直奔酒吧看歌舞表演的,但是刚下了船在码头上站稳,小杰罗却突然改口说他这是第一次跟船,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航海公会长什么样,然后一个劲地怂恿兰多带他去开开眼界——·“航海公会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群臭着脸的老头凑在那里争着那些个压根不知道真假的破烂情报,恨不得就在桌子上杀个你死我活。”
兰多皱起眉说,“其实压根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海盗航海情报究竟是不是真的,反正,拿到假情报的人也都已经不能说话了……”·“什么意思”·“死了呗。”
兰多撇撇嘴,“我猜这次雷蒙德在这里靠岸,大概也是想要获取一些关于莫拉号的情报,因为接下来他会进一批比较昂贵的烟草运送到巴勒莫,这可是好长一段航程呢,所以虽然并不是打不过,但是他可能还是想尽可能地躲避开那些海盗——”·“莫拉号”小杰罗一听,一双绿色的招子闪闪发亮,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举着手开始上窜下跳起来,“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听说是很厉害的海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们都说,如果有一天莫拉号和席兹号遇上了那可就不得了啦,莫拉号的船长迪尔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果说在商界的领航先锋是雷蒙德大副,那么在海盗界,迪尔可就是当仁不让的王者了”·兰多听着小杰罗这么一连串的发言,愣了愣神,下意识地回道:“也没那么夸张吧这世界上还能有人和雷蒙德那个疯子并驾齐驱”·“哦,”小杰罗微微眯起眼,笑眯眯地说,“等你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就知道他有多厉害啦”·而此时,兰多却并没有将这个金色头发的小鬼的话放在心上,这时候他正被街边摆地摊上的某个工艺品吸引去了目光,只是随口应答着敷衍身边的人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兰多最终还是经不住小杰罗的软磨硬泡,又琢磨着他替自己将输掉的金币赢了回来还分文利润不收,自己确实欠他一个人情,想了想,索性便答应了下来,带着小杰罗一块儿来到航海公会的大门口。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此时航海公会的门口已经人潮拥挤,热闹非凡,其中有一半的人听说了席兹号的大副雷蒙德大驾光临,跑来一睹真容的——航海公会属于开放公会,谁都可以自由进出进行情报交易以及接下或者发布任务,于是这会儿几乎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占位置……·兰多他们进不去,只能隔着窗户往里面看,从兰多这个方向,倒是正好可以看见雷蒙德此时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玩耍着手中的羽毛笔——一看就知道这是这货表示“伐开心”时候才会露出的死人脸。
而在他的身边,航海公会的高层人员正弯着腰满脸恭敬地与他说着话——看上去,这名公会高层人员也确实正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歉意··出了什么事呢·兰多正好奇雷蒙德这是为什么事表现出伐开心的样子,却在这时,他听见从航海公会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一名身材强壮、身上穿着标准的船长装备的中年男人跟航海公会的工作人员起了冲突,大约是因为此时内部人员已满,所以这名船长就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这会儿,他正粗声粗气地冲着那个大腿还没他胳膊粗的工作人员嚷嚷:“让我进去我可是有船队的人,接下来我有一段很长的航线要去完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获取情报避开那些海盗听说最近迪尔可是蠢蠢欲动要干一票大的呢”·“抱歉,莫加尔船长,现在公会内部人员暂满,以及我说的确实是实话,最近公会内部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莫拉号的动向信息,看来他们的口风很严——”·“你这是说的什么不负责的鬼话”·……·这边,兰多伸脖子看热闹看得正开心,忽然感觉有人从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一低头冷不丁地对视上一双忽闪忽闪的碧绿色眼睛,这会儿正仰着头看着他:“我尿急。”
兰多抽了抽唇角:“去拉,还要老子给你把尿么”·“喔,”小杰罗点点头,“那我去啦,你在这等我”·说完,这小鬼就弯着腰一溜烟地跑路了,兰多看着他跑路的方向,正想提醒他厕所不在那边,后来想了想他大概就是准备随便找个地方解放,于是便也没有多说,随他去了……此时航海公会前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除却本身看热闹的人之外,聚集到这里的人的说法都跟那个莫加尔船长完全一致——有什么人放出消息,说是莫拉号的海盗头子迪尔最近要干一票大的,一时间人心惶惶,纷纷想要来航海公会早点儿活头。
却不料扑了个空··这些人自然不信——既然都有“海盗要干一票”这种信息流出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具体在哪儿干一票”的准确消息·一时间,航海公会门前可以说是人声鼎沸,兰多微微眯起眼,正欲离开等小杰罗回来就离开这吵吵嚷嚷的地方,一转头,就看见那金发少年从去时的方向往自己这边奔过来,气喘吁吁的模样看上去是跑得急了,一张白色的小脸都涨得通红。
“做贼去了”兰多挑眉问··“嗯呐,到处是人,找地儿用了点时间,怕你等急了·”·小杰罗笑着说,一边亲密地伸出手抓住兰多,这会儿看热闹看新鲜看什么都已经看够了,小混混二人组并肩正欲离开航海公会,就在这时,兰多却猛地听见从他的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莫拉号接下来的具体航线有消息了莫拉号接下来的具体航线有消息了请有需要的船长到右边排队,交付一定的资金后就可以换取情报,大家不要推挤——”·兰多一楞,回过头,看着兴高采烈的船队人员停止了叫骂,老老实实地拍成一大条长龙,异常郁闷地嘟囔了句:“不是之前还一口咬定啥也不知道么”·“谁知道呢,”小杰罗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微微眯起眼道,“可能是忽然就这么巧地就来消息了呢”·第八章 我保护你啊。
从巴塞罗那到巴勒莫一共有两条航线··一条是从撒丁岛的上部绕行,途径梵蒂冈、维苏威火山,再拐上一个大直角一路向南,最终到达巴勒莫——这条航线缺点在于在这夏、秋交换季节,其航线与季风洋流并非顺势而行,优点是途径可供补给的大码头数量较多,可随时做停船休整。
而另外一条航线,是出了巴塞罗那往东南方向开,从撒丁岛的下部绕一圈,途径斯基克达、安纳巴,再往北走,最终到达巴勒莫——这条航线属于新开辟的长线航线,优点在于其顺当季洋流、季风走向,行船速度较快,缺点是海域水浅,运满了货物吃水较深的商船船队在这片海域新船必须非常小心。
喜欢走新航线的商队并不是很多,因为毕竟是以利益为首要目的的航海,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更愿意选择自己熟悉的航线,更何况,梵蒂冈是教会的文化活动中心,每一年夏季末是教会活动最为频繁的时期,这个时间段内,在梵蒂冈都会有罗马皇家海军把守,算是给航海安全又上了第二道安全枷锁——所以在没有外界影响的情况下,绝大多数的商队都会选择为走旧航线。
而今年从航海公会流出来的消息却称,巴比伦海最大的海盗迪尔吃了雄心豹子胆,就蹲在梵蒂冈海域边缘到巴勒莫的路上的某一处,等着一个送上门来的肥老鼠,然后大干一票。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的船队做出了航线的改动,毫不犹豫地奔向了新航线··而席兹号这边,最开始雷蒙德还有所犹豫,奈何席兹号上老船长留下的几位说话比较有影响力的副手们都一致决定改航线走斯基克达以及安纳巴航线,雷蒙德试图劝说他们无果,最后还是抵不住众人的轮番口舌,只是在开航之前,着重将席兹号上的武器以及炮火数量清点了一遍,之后,又在巴塞罗那多停留了几日,亲自写了书信申请,花了笔不小的金额从皇家海军处购入一批新军火。
开航前,兰多扒在船舷上,看着热火朝天地往船上搬运炮弹的水手们,莫名其妙地问身边的男人:“怎么,咱们这是终于准备下海,要改行当海盗了么”·站在他身边的席兹号大副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闭嘴。”
兰多:“……”·当天傍晚,太阳从海平线落下,巴比伦海上最大的商业船队运载着一批贵重烟草以及与这批烟草的数量相持平的炮火,隆重出航。
航线是巴塞罗那——斯基克达——安纳巴——巴勒莫··刚刚起航连续数日席兹号上那是人心惶惶,晚上负责值班守夜的水手眼睛各个瞪得比铜铃还大,寸步不移地守在瞭望台上,生怕从那浓浓的夜色之中冷不丁地就飘出一面海盗旗来,直到席兹号顺利地途径安纳巴,进入较为空旷开阔的浅水海域,此时,席兹号上已在大海上漂泊四天三夜,而这些日子也是足够风平浪静,海盗毛都没见着一根——·席兹号上的水手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心中庆幸,大概是来自航海公会的那些个重金换来的信息是货真价实的情报。
结果呢·结果,这人呐,一放松下来,就容易整幺蛾子··伴随着秋季逐渐到来,晚上守夜海风一吹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凉入骨髓的感觉,第二天从瞭望台下来换班的时候,那是面色苍白手脚冰凉仿佛昨晚他们已经挂在瞭望台上死过一回……前面几天还好,对于海盗的恐惧完胜于生理上的需求,但是眼瞧着即将要达到目的地,这会儿一群闲不住的水手仿佛转头就忘记了前些天偷偷赌博被雷蒙德抓住罚得哭爹喊娘的悲痛教训,开始暗搓搓地惦记上了放在仓库里的那些朗姆酒——·因为航海时间较长,海上又是风吹雨淋烈日暴晒,所以淡水并不容易保存,时间一久就容易发臭,多数情况下,船上的水手们都是用淡啤酒来代替淡水完成饮水需求的……当然,如果有一杯火辣的威士忌或者甜滋滋的朗姆酒那就再好不过了,一小口酒水下肚,不仅满足了馋虫,从胃部开始往回返的暖洋洋劲儿,别提多销魂了·酒精,驱寒取暖居家航海行船利器·可惜……·就跟“船上禁止赌博”这个规矩一样,席兹号明文规定:但凡是在值班期间触碰酒精者,责革职,流放码头,永不复征。
流放码头,永不复征··……这他娘的可比扣扣工资、几年没得升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严重许多··赌博那再重的惩罚,好歹人还留在船上。
被驱逐下船,那就是事件大条了··谁不知道雷蒙德大副率领的席兹号是当今巴比伦海最大的商业船队,那船上福利与同行相比较自然是杠杠的,往往需要招收什么职位,招聘海报往外面一贴那都是各个摩拳擦掌挤破了脑袋也要在这船上抢得一席之地,因为一口酒被赶下船,还永不复征,实在是划不来——因此这么多年来,席兹号上的水手们虽然总是犯着大大小小的错,但是在“值班期间不得喝酒“这一点上,却是始终没有人敢去触犯一下试试看的。
所以,在小杰罗提议当晚的值班人带上一瓶朗姆酒上瞭望台时,众人的第一反应是:虽然有点小心动,但是要拒绝··小杰罗嘁了声,那张可爱的脸上写满了刻薄,摸摸鼻尖翻着白眼说:“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小一口酒而已,晚上雷蒙德大副都在睡觉,谁有兴趣扒在窗子上看你们在干嘛啊”·水手A:“但是,这个,还是不好吧”·水手B:“是啊是啊,既然有这么条规矩,那当然就有它存在的道理,万一喝嗨了那海盗来了我们没注意,这不是坑了整个船队么”·水手C:“是啊是啊是啊”·小杰罗挑了挑眉:“别的船上就没有瞭望台了么”·水手A:“有是有,可是,咱们是领航啊——”·水手B:“我们走在最前面呢”·水手C:“是啊是啊是啊”·小杰罗嗤笑:“不拿就算啦,我是懒得劝你们,反正冻死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一口朗姆酒都能把你们喝得不省人事,那也真是——”·水手A:“胡、胡说什么我酒量好着呢”·水手B:“一口朗姆酒能喝倒我吗能吗笑话”·水手C:“是啊是啊是啊”·小杰罗长长地“哦”了一声,与此同时,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大半瓶琥珀色的溶液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发出诱人的声响:“那你们到底要不要拿去啊”·水手A:“拿就拿”·水手B:“不就是喝口酒暖暖身子么我他娘还就不信了”·水手C:“拿来拿来拿来”·于是,由脸上有一道长长疤痕的船员A带头一把抢过了蹲在地上的金发少年手中那大瓶酒,顺手往怀中一塞用衣服盖好,一群当夜负责值班的水手们就满脸兴奋得像是今晚要趁着夜黑风高准备去做采花贼似的,呼啦啦一大群人走上了甲板,准备跟白班的兄弟换班去了。
当那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消失,船舱内一时间陷入了一阵奇怪的安静气氛中··小杰罗蹲在原地不动,脸面上嬉皮笑脸地目送那群骂骂咧咧的船员离去——直到走在最后那个水手的背影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他这才收敛起了笑,与此同时,仿佛永远在那双碧绿的瞳眸之中荡漾着的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戏谑之情也稍稍收敛,漂亮的绿色瞳眸猛地沉了沉,仿佛从碧绿变成了如同湖水般的蓝绿。
在他的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煤油灯伴随着船只的航行轻轻摇晃,昏黄的灯光投射在金发少年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兰多缩在角落,并没有看见此时船舱内这一幕,他只是认真地一边继续奋笔疾书他那个被雷蒙嘲笑为“猴子的幻想小说”的航海日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这样怂恿他们乱来,被雷蒙德知道,他搞不好会把你跺碎了丢进海里喂鲨鱼。”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小杰罗听上去有些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兰多沉默了一会儿,捉摸了下怎么样才能将雷蒙德是个死矮子烂赌徒的形象描写得更加生动一些,随即这才心不在焉地又说:“小杰罗,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就当了名正儿八经的商队水手呢你身上这流氓气息,去当海盗没准能在巴比伦海发光发热。”
黑发年轻人嘟囔着仿佛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入金发少年的耳朵中,他那勾起的唇角弧度猛地僵硬了下忽然拉成一条饱含着危险气息的直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这会儿黑发年轻人坐在角落里保持着咬着羽毛笔皱着眉思考的标准姿势——·完全没有抬头看他。
看上去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小杰罗的唇角勾起,漂亮又可爱的脸上露出深深的酒窝,“我要是当海盗,就拉着你跟我一起去当,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兰多一听“吃香的喝辣的”,仿佛还挺心动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幻想了一会儿,几秒后,他又垮下脸来,摇摇头满脸蛋疼地说:“啧啧,得了吧,雷蒙德知道非打断老子的腿不可。”
“他打不过我,我保护你啊·”·“……少来了,那家伙厉害着呢,简直是地狱来的战神所向披靡好么所向披靡”·兰多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站起来,将本子收拾好,抬脚就要往上面甲板走,却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就被金发少年一把拉住,他愣了愣低下头对视上那双绿色的瞳眸:“干嘛”·小杰罗眨眨眼,满脸莫名:“准备睡觉了,你去哪”·“我去甲板上看着,那群酒鬼喝起来就停不下来,别真的喝醉了耽误事才好。”
兰多说着,将自己的衣服下摆从金发少年手中抽出,转身离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蹲在原地,仰着脖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从楼梯尽头传来一声门板被打开之后又被重新关上的声音,·小杰罗愣在原地,良久,他猛地皱起眉,骂了声脏话。
第九章 听说老大的妞是个狂热小野猫·兰多来到甲板上的时候,不怎么意外地发现那群水手已经差不多喝挂了——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因为大约在十五分钟前,这群还在信誓旦旦地叫嚣着自己的酒量有多好酒品有多棒的人,这会儿却已经摇摇晃晃地站在瞭望台的高处,兴高采烈地开始讨论起了雷蒙德的妞——·水手A:“听说老大的妞是个狂热小野猫,一个不开心就呲牙咧嘴要跟他对着干,老大脖子上那抓痕你看见没,听说就是他家小妞抓的哟”·“……”·兰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水手B:“真的啊我就说,谁敢在老大身上留下那么个痕迹啊”·水手C:“嘻嘻嘻嘻嘻我知道我知道,我告诉你们啊,听说老大的妞可性感了,年轻貌美肤白腰身软,大胸如球,波涛汹涌,听说是个少见的黑头发黑眼睛的,啧啧啧”·“……”·兰多挺住脚步,掀开脚边的酒桶盖子,趴在酒桶下借着月光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年轻貌美肤白,腰身软是必须的,大胸没有,黑头发黑眼睛。
水手B:“真想看看老大的妞长什么模样,可惜他藏着掖着的掩护工作做得也忒好——能驯服咱们老大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人·”·水手A:“不过也挺难说的,听说那个女人爱赌博,还赌输了很多钱,前段时间格雷斯队长偶然提起过这个,老大好像也是一脸嫌恶的模样——我看那个女人距离被甩也不远了。”
“……”·兰多面无表情地跟水中倒影的自己对视片刻,鼻梁高挺,印堂光明,唇红齿白,都不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要被人甩的面相··而在黑发年轻人蹲在酒桶前自我欣赏的时候,在他的背后,那三名负责值班的水手已经喝空了他们带上瞭望台的酒瓶,这会儿他们正一边嘻嘻哈哈地开始将话题飘向了少儿不宜的内容,具体讨论对象还是围绕雷蒙德展开的,他们欢快地意yín着他们的大副如何这样那样地将他那个“年轻肤白貌美腰身软”的“小野猫”驯服……·兰多站在他们脚底下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黑最后再转白,一时间有些不能了解一群男的围绕在一起意yín另外一个男的一夜七次郎有什么意思——而且,谁他妈的告诉他们他高兴的时候会嗷嗷叫着像个傻逼似的用腿缠着雷蒙多的腰要求再来一发·正当兰多黑着脸准备上瞭望台把这群不靠谱的大嘴巴一个个踹进海里时,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海面上响起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扔进了海里发出的清脆声响·兰多微微一愣,来到船舷边上探出脑袋,却发现今晚海雾很大,几米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拥有一些航海知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大雾天往往是最容易发生意外事故的,巨大的海雾的遮掩之下,无论是会让船只搁浅的礁石珊瑚区,还是那些为谋财不择手段的亡命海盗,都有可能为船队带来巨大的损失。
在这种天气,瞭望台上负责值班的人员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站在瞭望台上的三个人,这会儿别说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三名值班水手其中的两个已经靠在瞭望台的围栏上睡眼朦胧,另外一个半个身子挂在瞭望台的栏杆上,昂首挺胸,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摆出女神雕像的姿势固定在那里,原来还被紧紧握在他手中的那个朗姆酒瓶子已经不见了。
兰多方才听见的动静大概就是他将酒瓶子扔进海里时玻璃瓶拍击到海面上时发出的声音··黑发年轻人叹了口气,心里知道今晚自己恐怕是要义务劳动一回充当一下值班人员了,正抬脚准备往瞭望台上走,却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那瘦小的身影像是猫儿似的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若不是这会儿他忘记了自己在甲板上的身影,搞不好还真的就这样成功地摸到兰多身后——·可是兰多却看见了。
他猛地一个回头,毫无征兆地对视上了一双月光之下暗沉为墨绿色的瞳眸,而此时,对方正高高地举着自己手中的酒瓶,那姿势看上去就像是兰多再晚一秒转过头,这酒瓶就要落到他后脑勺上了似的·而黑发年轻人这冷不丁地一个转头,却好像把这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对方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恶人先告状似的捂着胸口抱怨:“你干嘛啊忽然回过头来,吓我一跳”·“我才想问你干嘛,”兰多挑起眉看着满脸受到惊吓似的小杰罗,“小鬼头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跟在我屁股后面搞什么酒瓶还举那么高,要不是全船没哪个再有你这么矮我看着影子就知道是你,这会儿你已经在船尾那边贴着了。”
“你他娘的才矮呢·”小杰罗放下手,斜睨兰多一眼,“我一个人在货仓无聊,找你来喝酒·”·“还喝”兰多抬起手指指了指他们的脑袋顶,“看看这群被你怂恿的已经喝挂了,你还来祸害我今晚要是席兹号撞礁石上了,明天咱俩就瞪着组队捆绑一块被雷蒙德扔进海里喂鲨鱼好了——”·小杰罗听黑发年轻人说得一脸认真,却完全没有露出一点儿害怕的神情,反倒是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没正经地说:“喝一口有什么关系,来嘛来嘛”·“都说了不——唔——咕咕——”·黑发年轻人猛地瞪大眼,伸出手一把抓住那猛地塞进他口中哗哗往下倾倒的酒瓶子,奈何没想到小杰罗那小胳膊小腿的,手劲儿却出奇的大,兰多两次试图推开他都没能成功——直到那滑腻腻甜滋滋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被灌下大半瓶,对方这才松了手,哈哈大笑地跑开来·小杰罗跑开,整个甲板都因为他跑步的动静而震动起来,黑发年轻人屁滚尿流地一把将口中的酒瓶子拿开,鼻息之间满满都是酒精气息,他愣了愣,第一反应是:他妈的,完了·第十章 海盗海盗海盗·朗姆酒不像是威士忌,酒精说上头当场就上来了,这样的酒喝起来反倒是比较好拿捏——朗姆酒本身的味道是甜的,很顺口,喝起来就像是葡萄酒似的像个温柔的小姑娘似的并没什么杀伤力……而这种酒令人蛋疼的地方在于,等它的后劲上来让你感受到它的杀伤力时,一切挽救措施都来不及了。
伴随着夜色渐浓,海上的雾也越来越浓··海面上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地听见其他船只上有什么人在吆喝或者来回走动的声音——这样天气诡异却显得异常宁静的夜,反而让人打从心眼底地生出一丝不安。
·“——扬帆启程喽,哟嘿~载着我的货物我的梦想,离开我的家乡喽,哟嘿~”·席兹号的瞭望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名水手,他们挠着肚皮打着酒嗝儿,乱七八糟地哼唱着属于水手的歌曲……在他们的身边,一抹修长的身影始终靠在瞭望台的围栏便上,黑发年轻人微微眯着眼让冰凉地海风迎面吹来,感觉到瞬间的凉爽和清醒之后,紧接着便是太阳穴处突突跳动的胀痛……·“——我的女人在我的睡梦中出现喽,哟嘿~我们水手的生涯,在暴风中奏响哟——嘿”·不耐烦地一脚将边上那个早已睡得不省人事、嘴巴里哼哼唧唧地一边念叨着女人的名字一边唱着歌儿的水手踢开,兰多脚下发软,几乎是飘着从瞭望台的这一头来到那一头,抬眼望去,一片雾蒙蒙的景象让他在心底第八百次问候小杰罗他全家祖宗。
黑夜之中,兰多独自一人站在瞭望台上··周围安静得惊人,除却那几个喝醉了的水手吧唧嘴的声音之外,只能听见船只在海面上乘风破浪前行之时木质结构的龙骨处传来“嘎吱嘎吱”声以及海浪拍打在船身上时卷起千层泡沫后泡沫又前后炸裂的声音……·而此时此刻,兰多的脑子里开始有了另外一个声音在嗡嗡地唱着该死的摇篮曲。
那歌唱着摇篮曲的声音一下子是他那个死鬼老爸的,有时候唱到高潮部分却换了一个人,变成了雷蒙德那个疯子特有的低沉而显得稍稍沙哑的嗓音……兰多猜自己是真的醉了,他的眼皮子开始难舍难分地小妖精打架,每隔几分钟他都会陷入短暂失去意识的状况然后又迅速被惊醒过来——·直到这样反复重复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
黑发年轻人终于还是抵不住夜之女妖的诱惑,靠着桅杆,浅浅入睡··……·黑夜··仿佛世间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酣眠··浓雾里,忽然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巨大的阴影轮廓,它冲着席兹号前进的方向迎面驶来,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巨大船只的轮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可见范围内,高高的桅杆上雕刻着有两条相互缠绕的毒蛇的权杖图案,桅杆上方,一面绣着展开双翅、长着尖嘴的乌鸦图腾的黑色旗帜划破浓雾,在海风之中迎风飘扬·黑色乌鸦。
巴比伦海最大的海盗船队莫拉号的象征——对于绝大多数的商人来说,那飘扬的海盗旗上乌鸦展开的翅膀优美的弧线,就仿佛是死神的镰刀·……·当席兹号负责掌舵的水手发现情况不对时,一切已经显得为时太晚。
借由着浓雾掩饰的海盗船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成功地拉近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当掌舵手扯着嗓子,用变调的声音高声嘶吼着“海盗来了”的时候,那被改造过的海盗船船头已经重重地撞上了席兹号的前方船舷——被撞碎的船舷上的木屑碎片哗啦啦地掉入海中,瞬间被两船之间因为激流而产生的丰富泡沫吞噬干净·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因为莫拉号的船头船舷经过特殊加工改造,凸出的金属尖刺与厚重的金属保护层专门为应对船体撞击战略而存在,此时此刻,作为体积庞大的三桅帆船,席兹号到底还是以商业海运为主的船只,如此撞击之下,顿时如同海中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之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兰多就是被这么一下强烈的震动给震醒的。
事实上,在两船撞击之时,那相互之间的强大撞击力差点儿直接将他从瞭望台甩到海里去·黑发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正想抱怨这是怎么回事,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之中危险的气息……他呼吸一窒,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沉入谷底,当他抬起头,看见那从浓浓的海雾之中破浪前行,距离席兹号越来越近的乌黑巨大船只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撑在栏杆之上的手倏然抓紧·海盗·在黑发年轻人的眼中,完成了最初的船头撞击之后,海盗船微微转向,与席兹号形成两头相对两排平行的姿态,海浪推挤之间,两船越来越近·而此时此刻,在兰多的脚下,席兹号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海盗来了海盗来了我的娘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子最没心理准备的时候来”·“——闭嘴就算他们明年再来你也一样不会有心理准备”·“——我的枪呢枪呢枪呢谁看见我的枪了啊啊啊啊找到了在昨天穿的那条裤子的裤裆里哎嘿,这谁的子弹夹没人认领我拿去用了”·“——那是老子的子弹夹你抢个蛋啊比你的枪杆子还粗塞的进去么你”·席兹号上,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水手们惊慌失措地慌忙套上外衣寻找之前雷蒙德发配给他们的武器,人们奔走与甲板相互通知着彼此厄运降临,甲板之上陷入了一片混乱,甲板上放置着的酒桶从船头滚到船尾,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因为一时间没站稳一块儿被撞飞的水手,他们哭爹海娘的向任何一个可能会听得见他们说话的人呼救·“加速加速扬起横帆,全速前进”·“不能再快了,穿上还有货物,地图上显示前面就有一片礁石区域,鲁莽前行我们会搁浅的”·“妈的早知道就该听雷蒙德大副的走旧航线这群龟孙子就是算准了要在这里埋伏我们——全船准备,海盗来了”·席兹号本是巴比伦海上现存最快的大型船只,一旦全速前进,很快就能将莫拉号甩开射程范围之外——然而,正是因为他们上当受骗选择了这条有诸多礁石区域的新航线,也因为海盗们一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在如此紧急的状况下,席兹号的优势被完完全全地限制住,眼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拉号越来越近……·一场接舷战势在必行·第十一章·不知道是那艘船上传来的第一声Qiang响撕破了凌晨的寂静,席兹号上,从甲板上跑过的水手们甚至可以听到那近在咫尺的莫拉号上,传来海盗嚣张的狂笑——·就在此时·位于二楼甲板处第一间船舱休息间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重重踹开,门板“呯”地一声砸在墙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紧接着,当从门中踏出的皮质厚重长靴踩在木头甲板上发出的“嘎吱”声响起,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席兹号众人的目光之中·“……”·在这气氛紧绷得仿佛随时都要崩塌的紧张时刻,之前还乱作一团的席兹号甲板之上,却因为男人的出现而陷入了瞬间的停顿——海风中,男人还未来得及束起的红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凌乱的鲜红色发丝飞舞之间,那双湛蓝的瞳眸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凌厉寒光·“第一冲锋小队到侧船舷集合,火Qiang队垫后扫尾,第二冲锋小队到货仓前准备,第三冲锋小队从上方准备直接突破。”
男人的嗓音低沉镇定,那仿佛是在无形中给席兹号上每一个打了一针镇定剂,“都他娘的嚷嚷什么,平常怎么教你们的几个不值得小海盗杂碎就把你们吓得哭爹喊娘的,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男人语落,甲板之上陷入了瞬间的死寂··片刻之后,由帕德率先一把抽出腰间佩刀,他拎了拎覆盖在眼上的眼罩,雪白的长刀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老大说得对妈了个巴子的偷袭算什么鸟英雄好汉,跟他们干”·席兹号上的水手们这才仿佛如同从梦中惊醒,脸上的恐慌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摩拳擦掌的兴奋和鼓舞,他们纷纷哗啦啦地抽出身上的长剑、佩刀、匕首或者任何可以当做是武器的金属器,稍微高等的水手则直接给手中的火器上好膛——·“各位炮手准备”·“报告队长,他们距离我们太近了,不能放炮这么近的距离,炮火炸裂开我们这边也会有所损失”·“有损失有损失也给老子炸炮手各就各位——”·伴随着地一声炮火声在莫拉号的船舷侧炸裂开来,冲天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成为了这场接舷战正式开始的信号,疯狂笑着叫骂着的海盗们从自己的船上荡着缰绳落在席兹号的甲板上,他们有的刚刚落地就被一Qiang命中要害直接倒在了席兹号的甲板上,有的则一上船就钻到了空子大开杀戒,手中的长刀不一会儿就鲜血淋淋被完全染红·……·一片混乱之间,雷蒙德只感觉到一个身影在向他迅速靠近——然而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整理着手中的火Qiang,海风将一丝酒精气息送入男人鼻尖,他沉着脸,“啪啪”地将最后两颗子弹塞入弹夹,与此同时淡淡道:“喝酒了”·男人话语刚落,在他身后正准备靠近他的身影便停了下来,良久,这才从喉咙深处简单地“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此时此刻在男人手中正调整状态的这把火Qiang做工极为精致,与那些从皇家骑兵手中购买来的通货并不相同,与其说它是一把武器,倒不如说它是一尊艺术品,Qiang身之上一排整齐的红宝石让它看上去沉甸甸的,虽然并不符合当下火Qiang设计追求“轻”与“巧”的主流路线,然而也只有这把Qiang的主人才知道,这把Qiang用上去有多么的沉稳、顺手。
兰多盯着这把Qiang,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来袭——·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雷蒙德却并没有大发雷霆,相反的,男人用一种更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的方式缓缓道:“如果你们保持正常探查水准,就凭莫拉号那些杂碎,不会有机会碰到席兹号一根汗毛……你最好自己去看看前船舷被撞成什么样。”
“……”·并没有得到应答的男人转过身,一双湛蓝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黑发年轻人,良久,当他们耳边,第二声炮弹的声音响起,同时伴随着船身的剧烈晃动,一片混乱嘈杂之间,兰多隐隐约约地听见面前的男人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你,关于墨丘利权杖的事情”·兰多点点头。
下一秒,他便被男人一把掐住下巴,后者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扳向此时此刻紧紧挨着席兹号的海盗船的方向,用不含任何感情的冷漠声音说:“看清楚了,莫拉号的桅杆上的标记——墨丘利权杖一直是古代罗马海盗的标志象征,他们相信墨丘利神有使诸神与凡人陷入沉睡的魔力,当世间万物陷入安睡,他们再趁机偷袭烧杀抢掠。”
“……”·那用灿烂的笑容哄着所有当晚值班的人酗酒的漂亮金发少年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黑发年轻人稍稍一怔,黑色的瞳眸微微缩聚。
“不会有任何一个正经的水手会告诉你,墨丘利神是他的信仰,会这么做的,只有海盗·”·雷蒙德微微蹙眉,与此同时,他放开了黑发年轻人,目光在那被他捏出一个红印的白皙下颚上一扫而过,续而沉声道——·“兰多巴塞罗罗,有些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你给我听好了:席兹号,这是你逝去的父亲巴塞罗罗船长的船,也是你的船——如果连你自己都学不会爱惜它,天底下,也不会再有其他人能代替你爱惜它。”
雷蒙德说完,不再等面前的黑发年轻人再做任何反应,便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他甚至没有规规矩矩地走楼梯,而是在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单手直接撑在而成甲板的围栏上,纵身一跃而下,期间,他举起手中火Qiang,连放数Qiang,每次Qiang声响起,便有一名正肆意狂笑大开杀戒的海盗应声倒下·当男人稳稳地落在一层甲板上时,原本还势均力敌陷入胶着状态的双方,似乎立刻拉开了一点小小的距离——至少从气势上,席兹号占据了上风·期间,两艘船在不断的进行着撞击,双方船体都在不断的震荡颠簸,Qiang林弹雨之间夹杂着的是痛呼的哀嚎以及肆意的狂笑,那疯狂的声音分不清究竟是哪一边的船员发出的声响·从本质上来说,莫拉号和席兹号上的船员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在选择成为一名正式的水手又或者成为一名海盗之前,他们都是成日游手好闲在码头上打着临工的闲散人士,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没有谁比谁更加邪恶,也没有谁比谁更加干净·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为了保护自己这一边的利益,向着昔日里可能曾经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碰过杯的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武器——鲜血,汗水,生命,那交织的战火,那整齐的口令,一切的一切,仿佛组成了巴比伦海上最激昂的交响乐高潮·……·雷蒙德的加入让能站在席兹号上的海盗变得越来越少,双方船只不断进行剧烈碰撞让彼此都损失惨重,战斗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那些原本准备速战速决的海盗却愣是连席兹号上运载的货物的毛都没看见一根·莫拉号上的海盗们变得越来越急躁,杀红了眼的怒视之中,每一个海盗都恨不得将那个名叫雷蒙德的男人碎尸万段·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笑声,一个矮小的身影敏锐在月光中滑过。
他抓着缰绳,口中衔着一把雪白光亮的长刀,从莫拉号桅杆的最顶端一路荡下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席兹号的甲板上,一落地他便将那长刀握在手中,手起刀落之间,已有两名席兹号的水手被砍刀在地,鲜血纷飞的艳丽与少年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瞳眸形成了令人心惊动魄的强烈色彩对比·那个曾经告诉所有人自己叫“小杰罗”的少年在此时就像是在血液中舞蹈的疯子,一边以刁钻古怪的进攻方式杀出一条血路,一边在口中叫嚣着:“让开让开,给大爷让路让开让开——”·直到他的去路被另外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挡住。
金发少年这才猛地一下停住了快速前进的脚步··他抬起头,与硝烟弥漫之间对视上一双沉静的湛蓝色瞳眸,他“嘿嘿”笑了笑,举着刀,用夸张而优雅的方式深深地屈膝鞠躬——·“雷蒙德大副,听说您是来自地狱的战神,所向披靡……这让我不禁想要知道,败在我的手上之后,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十二章 你不知道兰多,兰多特别好··没有人知道,当莫拉号的迪尔船长与席兹号的雷蒙德大副相遇时,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场景··而此时此刻,这历史性的一幕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席兹号上,几乎所有上一秒还在相互拼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彼此纠缠的争斗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巴比伦海上名号最为响当当的人物相互碰撞,众人屏住呼吸,几乎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两名无论从身高、外貌还是气场来说都旗鼓相当的两人狭路相逢——甚至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头顶上,有一抹黑色的身影悄然无声地从席兹号的桅杆中部,借助缰绳,轻盈敏捷地顺着风向往莫拉号上荡去·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黑发年轻人轻手轻脚地落在了莫拉号的甲板之上。
一落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放开了手中缰绳,那缰绳顺着桅杆的拉力摇摇晃晃地重新落在了席兹号的甲板上——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断绝了黑发年轻人回头的路……·兰多,他以一个席兹号的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在两船进行着水深火热的交战之中,像是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于莫拉号上落下,周围一片混圈,因为他身上那一身五颜六色的小阿飞装,似乎并没有人对他的身份产生疑惑。
至于接下来……对于潜入驾驶舱——放倒驾驶船员——接过整条船的管理权这件事,兰多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业务相当娴熟··几分钟后。
黑发年轻人冷着脸,不怎么温柔地将这个已经被打晕、跟他身上的打扮确实有点相似的海盗船驾驶员扔到一旁,顺手将驾驶舱的门轻轻关上,咔擦一下落锁,他这才回到舵盘跟前,趴在台子上撅着屁股透过瞭望窗看了看,最终,当他将视线放在不远处的那一片肉眼可见的礁石区时,他深深地叹息一口气,目光凝聚,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舵盘上·……·这一场可以被誉为是巴比伦海年度战役的结果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当雷蒙德手中的手枪子弹“噗”地一声射入迪尔的右肩肩头··当迪尔的长刀“撕拉”一声在雷蒙德胸前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这一场比试了很久还僵持不下,现在仿佛终于撕开了僵持的豁口准备进入血战而心惊肉跳之时,此时,那原本紧紧挨着席兹号的莫拉号却忽然发出“嗡嗡”的巨响,紧紧彼此贴合甚至镶嵌的船舷因为莫拉号的忽然转向终于分开,破碎的木屑纷纷掉落,那几乎就要被撞得报废的龙骨结构发出“嘎吱嘎吱”的危险声响——·当金发少年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在与雷蒙德的比试中抽空回过头去看自己的莫拉号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心肝宝贝海盗船船头直挺挺调转了九十度,此时,正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似的疯狂撞向那片原本准备用来坑席兹号的礁石区·方才硬生生吃了一个枪子都没吭一声的迪尔惨叫一声,立刻放弃了和雷蒙德的决斗,屁滚尿流地冲到船舷边,冲着抛弃他们一干人等绝尘而去而此刻马上就要撞上礁石区的莫拉号哇哇大叫——·紧接着,海盗们以前所未有的敏捷动作迅速从席兹号上撤离,纷纷跳上了前来接应的后援船只,在席兹号众水手默默的目光注视之中,那规模也不小的后援船以相比之前莫拉号要显得笨拙很多的姿态慢吞吞地调转船头,奔着这会儿已经搁浅在了礁石区的莫拉号乘风破浪而去——·席兹号上的水手们怔愣片刻。
直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噗”了一声··甲板上瞬间砸开了锅··嘲笑声,欢呼声,痛呼声齐齐响起,成为了为那些狼狈离开的海盗们奏响的最好的送别乐。
……·席兹号又在巴比伦海上完成了极为漂亮的一仗,这一天,很快就会被后人津津乐道——在这场真枪实剑、伴随着血与泪水的战争之中,他们失去了同伴,却保全了船只上的商品,保全了自己的荣誉。
……·做完了案子的兰多看了看远处的席兹号,又探出半个身子往莫拉号船下看了看,衡量了下自己游回去的可能性后,他还是做出了个伟大的决定:比起在这等着被恼羞成怒的海盗们抽死,他宁愿多扑腾几下游回去,下场最惨……不过是被雷蒙德关在笼子里吃一个月的香蕉而已。
打定了主意,走出驾驶舱,兰多刚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勇敢跳海,却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姿势就某路过海盗拦住了——他目光一凝,正准备出手揍人,却在这时,听见对方来了句:“兄弟,你还在这闲晃什么哪个队的”·“……”兰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小阿飞套装,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随即随口胡诌,“哦,我冲锋队的啊。”
那海盗一听,立刻从头到尾地将面前的黑发年轻人打量了一遍——随即发现虽然眼前这年轻人稍显得脸生,不过就冲他这套打扮……不是海盗还能是什么啊于是只见这缺心眼的海盗嘿嘿一笑,哥俩好似的揽过黑发年轻人的肩膀:“冲锋队冲锋队的话你这会儿应该在席兹号上啊,哎哟,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莫拉号搁浅了,我们留在船上的人搞不好要被扣上看护不利的大帽子,还不知道老大怎么罚我们呢……”·“……”兰多默默地将自己肩膀上的手拉开,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吼道,“其实我刚才在席兹号上的,杀嗨了,忽然尿急,就回来解决一下……谁知道船就忽然搁浅了。”
那海盗闻言一愣,随即缩回手:“这样啊那你快去,快去别一会儿被揍得尿都出就不好看了·”·兰多:“……”·……·当席兹号逐渐驶向巴勒莫码头,一进入意大利皇家十字军势力范围,这艘刚刚经历过与海盗生死战役的商船就立刻开始了整理后续工作。
作为席兹号的精神领袖,此时此刻,雷蒙德大副赤裸着上半身,大方地将结实的胸膛暴露在众人的眼中,他的胸腔缠绕着一层淡黄色的绷带,绷带之下隐隐约约透露出血迹……他躺在一张被放置于甲板上的长软椅上,闭目养神,一边听着副手报告人员损失,一边琢磨着刚才军需官送来的维修账单这么大的坑到底要从哪挖钱来补。
“折损人员所有船只加起来,死亡人数共九十七人,受伤人员三百零七人,其中可能不能再继续跟船的有二十八人——”·“你们跟冲锋队长商量下,准备重新招人。
还活着的,双倍补偿·”男人说着说着,忽然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睁开眼,一眼看见的,是副手满脸疑惑的表情——在男人沉默的注视中,那疑惑的表情逐渐变成了想要尿遁的表情。
就在这时,饱受惊吓的船队副手看见,原本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忽然坐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投射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抬起头,对视上了那双看上去不含任何感情的湛蓝色瞳眸——·良久。
他听见雷蒙德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老子养的那只猴子跑哪去了”·“……”·“之前因为他的交友以及作风问题骂了他一顿,不会想不开投海自尽了吧”·“老大”·“什么”·“您骂了兰多少爷什么啊”·“不记得了,反正好像蛮过分的。”
“……”·……·当兰多在“热心人士”的陪护下,吭吭唧唧地从茅房里“方便”出来,回到甲板上,远远地便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甲板上一片寂静,就仿佛即将进行一场沉重的葬礼。
他抬起头,随即便远远地看见,一抹修长的身影身手敏捷地沿着船舷爬了上来,翻身落在甲板上——随着他的下落,银质的墨丘利神的权杖、金色的长发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黑发年轻人微微瞪大了眼……·随即,他看见那个人从站在海盗队伍最前方的那个恭恭敬敬的海盗手中顺手接过一顶别着人骨装饰的航海帽,随手戴在头上。
甲板上的海盗们立正稍息,九十度大鞠躬,齐声高呼:“恭迎迪尔老大归船”·“……唔,”“小杰罗”压了压帽檐,一扫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洋洋的嗓音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把大爷我的老婆弄搁浅了的狗杂碎在哪”·第十三章 给我抓住那只猴子,要活的。
兰多一直以为,他在席兹号上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小杰罗··小杰罗是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的金发青年,拥有一双碧绿如湖水的双眸,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经,馊主意很多,虽然嘴巴很坏但是-会在他输得精光之后犹如踩着七彩祥云的天神一般降临替他将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地冲他挥舞钱袋邀功。
他的胸前,有墨丘利神像的项链,他说那是他的信仰··而此时此刻··兰多躲藏在热闹地恭迎着船长归来的海盗群中,远远地看着手脚利落地翻身上船的英俊金发青年——他的头发在阳光之下依旧灿烂,然而那双碧绿的瞳眸之中却是完完全全陌生的狂肆与冰冷……对于这种眼神,兰多并不陌生,他在许许多多为了钱不要命的疯狂海盗的眼中曾经看见过这样的疯狂目光,而如今,同样的目光出现在了小杰罗的眼里,哦,不,他们叫他什么来着·——迪尔船长。
【莫拉号的船长迪尔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果说在商界的领航先锋是雷蒙德大副,那么在海盗界,迪尔可就是当仁不让的王者了】·【……也没那么夸张吧这世界上还能有人和雷蒙德那个疯子并驾齐驱】·【等你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就知道他有多厉害啦】·兰多:“……”·腥咸的海风吹过,明明是烈日当空的中午,此时此刻的黑发年轻人却觉得遍体生寒,冷得人几乎都要哆嗦起来。
兰多站在人群的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前面的甲板上,将迪尔的帽子递给他的那个海盗走出来,指着满脸冰冷的金发青年右肩肩膀处小心翼翼道:“船长,你的肩膀——”·“我说,”迪尔用漫不经心地眼神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副,只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一眼却让对方立刻老老实实比地上了嘴,他轻哼一声,“那个把老子的船弄搁浅的杂碎,你们到底抓到了没有”·众海盗就像听见了阎王爷的催命符似的,面无血色地面面相觑,沉默。
迪尔挑起唇角轻笑一声,然而那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也就是说,还没抓到咯”·众海盗继续沉默,一时间,甲板上的气压跌至了冰点。
站在这群海盗当中,此时,一直沉默的黑发年轻人却忽然如梦中初醒,一个念头猛地闪入他的脑海当中——·逃·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他猛地屏住呼吸,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都因此而紧绷了起来——他的手在住不住地微微颤抖,因为恐惧,因为愤怒,又或者是因为一些别的情绪,一瞬间仿佛周围的人和事物都统统地消失了,兰多听不见周围那些因为船长的怒意而窃窃私语的海盗们在上商讨着什么内容,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呯呯”“呯呯”跳动的声音……他悄悄后退一步,踩到了一把不知道是被谁遗留在甲板上的短刀,发出“叮”地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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