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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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5)
·最后就变成了雷蒙德大副在前面虎虎生风地走,高大的身形后面跟着名身材修长的黑发年轻人一蹦一跳,可以看得出此时此刻他正拼命地迈着自己的双腿试图跟上走在前面的男人的步伐,并伸长了脖子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试图不要被围绕在男人周围的其他人淹没掉,他踉跄着小跑几步,挤开挡在他和男人之间的一名船员,顺手一把拉住了男人的衣袖:“雷蒙德,雷蒙德,小白——你刚才在绞刑架上说什么你受克里斯汀飞女王之命干嘛来着”·走在前面的男人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拉扯,并没有抽回手只是稍稍方缓了步伐,言简意赅道:“上莫拉号,套取情报。”
“什么情报”兰多一愣··“关于利维坦号的下落·”雷蒙德顿了顿,“之类的,一切·”·“……”·兰多闭上了嘴——不得不说,之前迪尔的话让他变得对克里斯汀飞女王的委托这件事有些在意。
克里斯汀飞女王利维坦号不对啊,虽然女王确确实实曾经下令父亲寻找过这艘船,但是很显然在父亲带回了不完整的线索之一“人鱼的咏叹调”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而不了了之的原因恰巧是因为女王不应该知道线索是不完整的——而如今,在帕德大副意外透露当年的事情之后,少部分人包括兰多在内也是刚刚知道原来寻找这艘船只还是有希望的,只需要利用那现存的一半线索找到另外一半线索……而就在这个时候,克里斯汀飞女王也开始下定决心继续寻找利维坦号·难道她是在睡梦中得到了神灵的启示么·兰多闭上了嘴,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了起来,而现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受到的惊吓过多还是因为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闹了一个上午他整个人已经十分疲倦,直到他们回到了坐落于西尔顿皇都市区的巴塞罗罗家族主宅,兰多也并没有能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好吧,准确的说,他只是越想越觉得心惊,在回忆起某个关键点之后就不愿意再继续往下想下去:比如,如果雷蒙德可以做到以小白的身份寸步不离莫拉号的情况下妥善安排并请出圣殿十字军,那么可推,他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将那天迪尔说的,关于利维坦号的一切都传达到外界·——甚至传达到克里斯汀飞女王的床头。
兰多打了个寒颤,下马车的时候甚至因为小小的分神整个人差点儿趴到地上去——好在先跳下马车的雷蒙德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男人用那并不带多少情绪的湛蓝色瞳眸瞥了一眼黑发年轻人,并不揭穿他这会儿脸色看上去有些糟糕的事情,只是不急不慢地扔出一句“站好”就想要松开他,然而还没等他放手,却没想到黑发年轻人已经破天荒地反手一把主动抓住了他。
雷蒙德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结果意外地对视上一双显得特别迷茫、甚至带着一丝丝不安以及恐惧的黑色瞳眸··雷蒙德微微挑眉:“怎么”·兰多沉默几秒,随即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站稳之后清了清嗓音,稍稍扬起下颚:“没什么,进去吧。”
言罢,他昂首挺胸从男人身边走过,从住宅从奔出来的执事拉开门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笔直前行穿过拉开的门,只剩下雷蒙德一人站在门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年买的执事叫了一声“雷蒙德少爷”,后者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轻轻颔首,而后紧跟着黑发年轻人的步伐进入主宅。
兰多回到家里就立刻命人给自己准备洗澡水,已经在海上飘荡了不知道多少个月,泡在浴桶里他几乎想要干脆死在温暖的、香喷喷的热水里面算了,等泡得把一层皮蹭掉才觉得闻不到头发上的海水腥咸的味儿,爬起来换上干燥柔软且干净的居家服,家里的女佣姐姐们掩嘴咯咯笑着调侃黑发年轻人那都是心理作用,然而显然兰多并不在乎她们怎么说,因为这个时候他正忙着坐在桌边将切好的新鲜水果、冰冻的椰汁以及厚实的牛排拼命往嘴里塞,同时没忘记跟管家抱怨海盗船上的伙食有多差海盗们有多不友好——·回到了家里的他几乎觉得自己像是刚刚从地狱爬到人间。
管家微笑着看着黑发年轻人狼吞虎咽,直到长桌的另一边,优雅地品尝着红酒的雷蒙德十分看不下去地提醒他“你的话太多了”,这时候兰多才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埋头苦干——当他正忙着把一片又薄又嫩的冰镇椰肉放进嘴里的时候,他听见雷蒙德淡淡地说了句:“吃完之后跟我去商会么”·兰多微微一愣:“去商会干嘛”·雷蒙德:“失踪那么久,总该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
兰多捏着一片椰子肉隔着桌子迟疑地看着雷蒙德,直到他确定自己在那张脸上完全找不到哪怕半点儿“想要和长辈们打个招呼”的诚意,明白过来这家伙只不过是去露个脸才好让那些想要趁他不在抢生意的老狐狸们老实点儿,兰多长叹一口气,露出个吊儿郎当的表情:“不去。”
雷蒙德放下酒杯,温和地说:“兰多巴塞罗罗,你看上去魂不守舍奇奇怪怪的,怎么回事”·“哪里奇怪”兰多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你之前一直要求我带着你去商会见识见识,打通人脉,”似乎想到了当年黑发年轻人挂在自己大腿上耍赖的模样,男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我要带你去,你又不去了”·兰多微微一愣,随即将手中的餐具一扔,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我要跟着去才叫奇怪吧昨晚我一晚没睡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现在我要睡觉——天知道我想念不会摇晃来摇晃去、干净又柔软的大床有多久了。”
这个不学无术且不愿意管理家里生意的二世主,雷蒙德似乎也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回答,毕竟这家伙向来喜欢跟自己对着干,他让他往东哪怕他本身就是想要往东的也会毫不犹豫掉头往西……于是并不多做勉强,午餐之后雷蒙德便命人备马车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获得黑发年轻人附赠的一句“完全停不下来你是陀螺么”的嘲讽,正弯腰上马车的男人身形一顿,转过头来回之一个冷笑,兰多则撇撇嘴抬起手要死不活地跟他摆摆手,喊口号:“为了巴塞罗罗百年基业。”
·理所当然地再次收获雷蒙德大副一个冷笑,这一次饱含讥讽··“……真是可恶·”·看着马车里坐稳的男人那张英俊又刻薄的侧脸,兰多觉得“小白”大概其实只是活在他的梦中,现在梦醒了,没有“宠物小白”,只有“后妈雷蒙德”。
马车哒哒离去,黑发年轻人长吁出一口气转过身往楼上走,管家跟在他的身后,在看见他走上了二楼就直接左转之后,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出言提醒:“少爷,卧房并不在那个方向。”
几个月没回家而已连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间在哪儿都不记得了么,难道是在海盗船上饿傻了·管家迟钝地心想着,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在他已经出言提醒了的情况下,走在前面的黑发年轻人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他只是含糊地扔下一句“我知道”,然后步伐一顿,在某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扇华丽的、厚重的大门,黑发年轻人目光微微发沉,伸出手推开勉强的那扇门,一只脚踏进去的时候,这才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呆立着看着自己的老管家,轻笑了声:“我就是要来书房。”
完全一扫之前在雷蒙德面前懒散又没用的二世主模样··言罢,兰多整个人钻进了书房里,在管家怔愣的目光中,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兰多也不知道自己背着雷蒙德鬼鬼祟祟地跑到书房来这到底是什么心态。
而最惨的是从雷蒙德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开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懒散面容之下,其实已经惊涛骇浪——他就像是准备偷腥的妻子目送自家丈夫出门似的,伴随着雷蒙德的马车越来越远,他的心脏的跳动速度也越来越快,而大概只有老天爷才知道,此时此刻他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打量着这明明属于“家”的范围内却是他从小到大敬而远之的地方,那种做贼的心虚感觉也跟着变得越发强烈。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搞什么,这是我家欸”·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抬起手拍拍正“呯呯”跳动个不停的小心脏示意它在胸腔之中最好安分一些,黑发年轻人放轻了脚步,如同一只灵活的猫儿似的踩着书房里厚重的地毯来到书桌边上——此时此刻,在那张古老的、大概劈开来卖都价值不菲的原木书桌上摆着数个充满着“雷蒙德以及我老爸”品味的装饰物,兰多撇撇嘴,目光游移的同时自己也跟着绕到了桌子后面,当他一屁股在那柔软的扶手椅上坐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面前的书桌上,有墨迹的羽毛笔,有写了一半的书信,还有一些散落的文件,以及一本翻开了一半的原文书籍。
不在船上的时候,雷蒙德大概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跟许许多多国内国外的商人、政界人士通过书信交流的方式完成一笔笔交易··政界人士,当然也包括克里斯汀飞女王。
光是想到这点,就足够兰多不愉快地狠狠蹙起眉,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整理桌子上的文件,他不厌其烦地将它们一一翻阅,并在翻阅之后非常注意角度地将它们统一归放回他们原来的位置。
跟雷蒙德通信的人非常多,商人,公爵,男爵之类的,当然不缺乏来自年轻贵族小姐们的爱慕信件,这些信件都被讲究地整齐割开,拆阅然后还原放回桌子边,当耐着性子看完第五封赞扬雷蒙德多么英俊的信件后,兰多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差点再也翻不回来——最搞笑的是他还找到了来自迪尔的信件,匆匆扫了一眼信件的内容无非就是说了利维坦号的事情,是的,这个历史上最诚实最缺心眼的海盗船长,还真的毫无保留地将利维坦号的事情告诉了雷蒙德,且字里行间充满了“我就是告诉你了但是你不能甩开我单干因为你没我的血脉是找不到利维坦号的”这样的优越感……·兰多“啧啧”地感慨着眼下在大牢里的迪尔的凄惨将手中的信件翻到第二页,然后目光一扫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小乖乖当海盗当得非常开心”这么一行字,整个人陷入了几秒的沉默后,兰多嘟囔了声“这绝对是想要害我被打断腿的诽谤”,强忍下将这封信人道毁灭的冲动,他将信纸塞回了信封里,万分嫌弃地随手一扔。
最后,当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呵欠连天的黑发年轻人终于在左手边的抽屉里的某个盒子里,找到了一张芬芳扑鼻的卷轴——打开抽屉的那一瞬间,虽然并不确定这个卷轴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看着捆绑着卷轴的那个红金相间的绸带,他微微眯起眼,心中几乎已经肯定,这就是要他找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拿到桌面上,解开抽开并将卷轴摊开阅读,只见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简短的一行字——·找到当年为雷萨丁巴塞罗罗所遗失的利维坦号,并将它带回西班牙皇室。
若无法带回,请确认它将永远不会落入他人手中,必要的时候,摧毁它··底下是克里斯汀飞女王的签名,以及那化成灰兰多都认识的,雷蒙德的字迹以及他的名字。
签订委托书的日期是前几日,仔细一算,大概正好是迪尔跟他们说了关于那个岛屿以及利维坦号的故事没有多久之后发生的事情··兰多:“……”·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后来雷蒙德几乎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狠狠坑了迪尔。
因为他压根不需要迪尔··毕竟只有真的要寻找利维坦号的人才需要迪尔··默默地将卷首合上,此时此刻兰多只想告诉蹲在大牢里大概还在无限委屈的迪尔船长,他关于“雷蒙德为什么会背叛我难道他不需要我的血液就可以寻找到利维坦号了吗”这个疑惑已经得到了完美的解答:雷蒙德可以选择寻找利维坦号,但是他同时也可以做出第二个选择,比如,不去寻找它,并且让任何的人都寻找不到它。
“……”·双手撑在桌边,兰多狠狠地闭上眼试图安抚自己胸腔之中“呯呯”乱跳的心脏,然而血液却已经沸腾起来并叫嚣着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中喷发,怒火烧红了他的眼角,怒气几乎就要占领他理智的高地,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难以置信以及失落,让他几乎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一直一直以为,哪怕有一天,雷蒙德真的夺走了席兹号的掌控权,至少他还会遵循雷萨丁巴塞罗罗船长的遗愿,终其一生寻找利维坦号··他真的相信就是这样的,虽然总是把“雷蒙德卑鄙小人谋朝篡位”挂在嘴边,可是他……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雷蒙德真的背叛了他,背叛了巴塞罗罗家族……他兰多巴塞罗罗应该怎么办,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他又应该对他说什么——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呢,雷蒙德那个混蛋,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问题推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他却猛地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不偏不正地打在他的脸上无比响亮,让他的脸颊因为羞耻而火辣辣的生疼··撑在桌边的双手紧握成拳,兰多盯着面前那摊开的卷轴,几秒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顺手点燃了放在桌边的一盏煤油灯,想也不想地抓起那放在桌子上的卷轴点燃,看着跳动的拖延贪婪地将那卷轴一点点舔嗜,羊皮卷轴发出焦愁的气息边缘发黑卷起,不知道为什么,黑发年轻人却有一种相当痛快的感觉,他闭上眼,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那家伙的背叛也无可厚非,毕竟良禽择木而息,他雷蒙德一看就不是什么肯安于现状的善茬,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猴子,你在那碎碎念什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黑发年轻人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定眼一看这才发现书房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推开——而此时此刻,身着华丽正装的红发男人正依靠在门边,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的红发松散地束在脑后,伴随着他的动作有一撮散落下来……是的,雷蒙德大副,永远是这么一副处事不惊、慵懒优雅的模样,就好像他总是能将一切的事情把握在手中。
哦不,准确地应该是,玩弄于鼓掌之中··兰多胸口起伏,稍稍捏紧了手中的羊皮卷轴,伴随着火舌的吞噬,那热源距离他的指尖也越来越近,然而他却丝毫没有要放开它的意思——此时整个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当跟兰多对视上时,似乎意识到了站在桌子后面的黑发年轻人情绪不太对劲,男人收敛起手上懒散的情绪顿了顿站直了一些,那一束头发也随之落在他的胸前。
兰多相信雷蒙德已经看见了此时正在他手中燃烧着的羊皮卷轴··因为在几秒之后,雷蒙德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似的迈开步伐快步向着他这边走进——·他大概会发火。
毕竟是重要的委托书··看着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快速靠近,兰多却破天荒地真正感觉到了恐惧与窒息,他紧绷着脸稍稍后退一步,然而却没来得及躲过那瞬间将他笼罩起来的阴影,接近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见“啪”地一声伴随着手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嘶”了一声猛地一抖扔开了那即将燃烧完毕的羊皮卷轴,同时听见雷蒙德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没事干在书房烧火玩,嗯”·猛地回过神来,兰多猛地抬起头想要从男人发飙,然而在这之前他的注意力却迅速被手上的疼痛吸引了去——他狠狠地皱着眉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食指指尖已经立刻冒出一个灼烧过后会出现的水泡,俗话说十指连心,那尖锐的疼痛感直接压制过了被雷蒙德揍了一巴掌的手背……·“还知道疼蠢货。”
在兰多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隔着一张桌子男人已经顺手将他的爪子抓了过去,隔着白色手套的丝绒布,对方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他觉得烫手——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他,却没想到后者反而因为他的挣扎将他的手拽的更紧了些,雷蒙德压低声音道:“别动。”
“……”·兰多眨眨眼,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一把摁在了书房那柔软的沙发上,笼罩着他的阴影撤走,没等他松一口气没一会儿男人又提着个药箱回来了,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管不知道干嘛用的膏药,用牙齿将自己的手套拽下来,他直接上手给兰多在他手指尖的水泡上涂抹了厚厚一层膏药,那透明的药膏异常清凉,兰多立刻感觉到手指尖那灼热得让人抓心挠肺的疼痛感得到了舒缓,兰多长吁出一口气,垂下眼:“你怎么回来了”·“这两天小心别碰到水,否则伤口更严重你别哭着叫妈妈——办完事就回来了,我还在商会跟那群老头子过夜”雷蒙德收起那药膏,头也不抬地问,“你不是睡觉,跑来书房做什么梦游”·“来看看。”
兰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撇开脑袋,先回答了雷蒙德的问题,而后顿了顿这才继续道,“然后就看见了你和克里斯汀飞女王的委托协议书·”·啪。
医药箱被扣起来的声音··这么一下轻响,却仿佛是什么重锤重重地砸在兰多的心上,他稍稍抿起唇,正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然而却没想到身边的男人只是顺手将那医药箱拎起来,问:“哦,然后呢”·兰多:“……………………”·兰多默默地将拧开的脑袋转了回来。
剧情的发展平静得好像有点超出大纲··在他的想象里,眼前的家伙至少应该露出瞬间被揭穿的惶恐或者心虚才对——然而看看那双湛蓝色的透明,里面有着无比理所当然的平静以及疑惑……难道,他已经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了·沉默了几秒,在那双越发显得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兰多深呼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说:“我看见了委托书上,女王陛下要求你找回利维坦号,并且说必要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毁掉它或者让它永远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雷蒙德,就是这样对吗所以你才肆无忌惮地想要弄死迪尔,因为没有迪尔,就永远不可能根据‘人鱼的咏叹调’的线索寻找到利维坦雕像,没有利维坦雕像,我们就永远地找不到利维坦号,而你,雷蒙德大副,你也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完成女王的委托,功成名就,对吗”·兰多一口气讲话说完,说完后他狠狠地闭上了嘴,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用那微微泛红的眼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就像随时准备将他生吞活剥。
而意外的是雷蒙德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事实上在数落对方罪行的过程中,兰多一直盯着雷蒙德的脸,于是他也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英俊的脸从最初的疑惑到释然到最后变得似乎看上去有些危险,而当他用带着怨气和愤怒的语气越说越激动,最终在说完之后苍白着脸死死地瞪着雷蒙德时,对方却始终沉默。
·“回答”·兰多受不了地抬起脚踹了雷蒙德一脚,示意他别装死赶紧吱声··站在沙发边的男人顺手放下了手中的药箱,低下头与黑发年轻人对视了片刻,良久,只看见席兹号大副那张英俊的脸上危险的信号终于达到了顶点,此时,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点白牙,展示了一个大概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才会有的微笑——·“啊,我就说你准备憋到什么时候……现在终于说出来了,从迪尔挑拨离间开始你就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对不对”·第四十五章 虽然你父亲临终前让我照顾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有义务做你梦中的意yín对象。
“……”·对个屁··脑子里就剩下了“嗡嗡”的声音,兰多的后背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他干瞪着一双黑色的瞳眸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而此时此刻雷蒙德的脸都快贴到了他的脸上,距离这么近,近到他几乎可以看见后者脸上的细小绒毛的距离,他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听见他胸腔之下那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并对此加以嘲笑……·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好在他并没有。
只不过他的态度也并没有多好——想象中作为被逮个正着的背叛者应该有的反应没有一样出现在他的脸上,席兹号的大副就这样挑着眉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直到兰多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猛地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推开雷蒙德:“是的我一早上就在琢磨这件事呢,关于我们席兹号的大副违背老船长遗愿擅自叛离的事情——被抓包你就哭着道歉就好了,凶什么凶”·雷蒙德顺势站直了身体,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年轻人,那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模样,真的像极了一只恼羞成怒炸毛的猴子。
“我声音还没你嚷嚷的一半高,你居然反过来说我凶”雷蒙德用戏谑的语气反问,“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也想问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老爸对你哪里不好你这么对他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我老爸从小拉扯你长大成人对你比亲儿子还亲——对,这点身为他亲儿子的我最有发言权了,我他妈待遇还没你好”兰多说到一半没发现自己仰着头这么跟男人说话很没气势,索性蹭地站起来直接站在了沙发上,这样原本比雷蒙德矮上小半个脑袋的他就成功地比雷蒙德高了一个头,他插着腰俯视男人,激动地继续道,“你居然背叛他背叛我背叛席——唔唔唔”·黑发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捂上嘴的大手打断·他微微瞪大眼伸出手试图将雷蒙德的手拿开,然而对方的力道显然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于是在完全劣势的情况下被人拦腰一把从沙发上拖了下来,等兰多在地面上站稳,雷蒙德这才松开了他的手,在黑发年轻人愤怒的瞪视中用四平八稳的嗓音缓缓:“家丑不可外扬,要嚷嚷关上窗户再嚷嚷。”
“你他妈还知道这是家丑”·“我是说关于你的智商低下这件事·”·“……”·“谁说我背叛老船长了”·“我老爸让你去找利维坦号,你却因为克里斯汀飞女王的命令准备杀了唯一能够帮助我们找到利维坦号的人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轻易的倒戈了,金山银山你吃了我家几十年的大米——”·“委托书不是让你给烧了么”雷蒙德微微眯起眼,“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能把那东西堂而皇之地放在你能找得到的地方我以另外一个身份在莫拉号上和你同床共枕大半个月你也没发现我是谁,光凭这点智商你还指望自己能识破我什么阴谋诡计”·“你还有脸提这个还我小白”·“我就是小白。”
“你不是”·“别任性,少爷·”雷蒙德揉了揉被大嗓门嚷嚷得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长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父亲的遗愿就是寻找到利维坦号,而克里斯汀飞女王只是担心这艘船落入别的国家会引起更大的纷争甚至是战争才有意寻找——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如果席兹号的船队找到了这艘船,除非在极为紧迫的战争情况下,否则我们可以将它扣下来不交予西尔顿皇家海军,将它隐姓埋名据为己有。”
“喔,”兰多点点头,“我不信·”·“你知道,其实你信不信对整件事情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兰多胸膛剧烈起伏了下,“那你怎么解释你坑了迪尔甚至想要要他命这件事”·“他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活着么”雷蒙德顺口答道,答完之后又猛地一顿,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兰多一眼,“怎么,你到底是你因为出于私下的感情才想要他活着,还是真的像是你嘴巴上说的那样是为了利维坦号”·“当然是因为利维坦号”兰多抓狂,“莫拉号上他怎么对我呼来喝去你也看见了,我有病啊我对他有什么……私下的感情”·“真难说。”
雷蒙德语气微妙地说,“我也对你呼来喝去,结果你还不是因为看见一张莫名其妙的委托书大吃飞醋……”·雷蒙德话说到一半,满意地用余光瞥见黑发年轻人原本一张气到苍白的脸这会儿由白转红变成了煮熟的虾米……虽然在几秒后,这个反应迟钝的家伙强烈地表达了自己对于“大吃飞醋”这个说法的严重抗议,但是很显然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晚了,毕竟垃圾桶里的羊皮卷轴灰烬就是他的罪证。
雷蒙德将这个已经一晚上外加一个上午没睡觉的家伙打发回了睡房,后者几乎是脑袋沾到了枕头就立刻安静了下来,站在床边的男人替他拉好了被子正准备离开,然而还没等他转身突然便感觉到被人一把拉住了袖子,他转过身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个明明困得眼睛都挣不开还要拽着他袖子的家伙,微微眯起眼道:“你已经不是小宝宝了,我拒绝为你说任何床头故事……或者是摇篮曲。”
“小白就没那么凶·”·“如果你当时提出唱摇篮曲这种要求,哪怕是小白也会狠狠的拒绝你的·”·“真是不温柔,活该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兰多打了个呵欠,用疲倦满满的声音说,“我就是突然想到,迪尔活下来全靠他自己努力扑腾,跟你让他活下来没有半毛钱关系吧否则你为什么会想方设法把他抓进大牢里……”·兰多话语未落,便感觉到身边的床塌陷下去了一大半,他稍稍睁开眼,看见原本准备离开的人这会儿顺势在他的枕头边坐了下来,然后……将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中拯救回来,雷蒙德半靠在床边,一边整理被拽乱的袖子一边道:“昨天晚上某个只忙着嘤嘤嘤嚷嚷着自己想爸爸以及哭诉我怎么不来救他的家伙大概并没有注意到,那只可恶的仓鼠从栏杆里爬出去的时候,并不是空着手去的。”
“你说的人是谁啊”兰多问··然后脑门上挨了一巴掌··他缩了缩脖子将被子拉高了些,同时听见雷蒙德继续道:“那只肥仓鼠离开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是装着迪尔血液的容器,这两天是月圆夜你还记得么你以为迪尔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来西尔顿,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带走‘人鱼的咏叹调’,他只需要让它发挥功效,知道‘利维坦雕像’的下落就可以了——”·兰多张大了嘴,“啊啊”了两声表达了自己的震惊:“然后呢”·“我原本准备等到他当天晚上拿到线索后,第二天吊死他。”
雷蒙德垂下眼,面无表情道,“谁知道他失败了,于是他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牢房里蹲着,看来要让‘人鱼的咏叹调’‘开口说话’,必须要新鲜的巴布鲁斯岛屿后裔血液才可以,今晚是本旬最后一个月圆夜,错过了今晚就要再等下个月了。”
兰多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而且是他眼睁睁看着整件事情发生的情况下:他搞不好是个睁眼瞎··“今晚迪尔肯定会有所行动,”雷蒙德再次拍了拍他的额头,“所以少废话快睡,今晚还要干活。”
……·大概是过于疲惫的关系,兰多在睡着之后其实睡得并不踏实,相反的,他做了一个复杂而坑长的梦··梦中有漫天遍野的星火,熊熊的烈焰几乎将夜晚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灼热的红……茂密的森林参天大树在烈焰的吞噬下被烧成灰烬,宏伟古老的庙宇门前雕像轰然坍塌,而兰多就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他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耳边是人群杂乱的声音,有女人,有男人,还有老人和小孩,他们似乎在奔走,在呼喊,在祈求着什么,那些人操着兰多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他耐着性子努力辨认那是哪个国家的语言,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只听懂了一个词语——·利坦(Litan)。
在一些异教文化中,确实会出现将利维坦缩写为“利坦”的情况··这是……当年的巴布鲁斯岛屿心中诧异,因为听见了关键词,黑发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往那火焰中央看去,而眼前除却一片燃烧的烈焰,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火光几乎要灼伤他的双眼,正当他想要放弃对这个梦境的探究时,突然之间,他突然感觉到从火墙的另一边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飞快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火墙之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被火焰扭曲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然而哪怕是这样的情况,兰多却轻而易举地认出这个人是他所熟悉的——·“雷蒙德”·不确定地将那个名字从嘴边唤出,兰多微微瞪大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而就在他万分地困惑为什么雷蒙德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个梦境里,那个身影在逐渐地靠近,而当他越来越近,兰多意识到自己似乎认错了人,那个人并不是雷蒙德,直到他穿越火墙跳跃到安全的空地上,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兰多的耳边响起,黑发年轻人定眼一看,这才发现,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年轻时代的老爸,雷萨丁巴塞罗罗。
他身上披着一块湿漉漉的破布,脸上被烟熏得黑黢黢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大半发出焦臭的味儿,然而他却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在来到安全的地方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体,看向自己的怀中——·顺着他的目光,兰多这才发现,在雷萨丁巴塞罗罗的怀中居然抱着一名婴儿·烈焰之下,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糟糕的灾难,婴儿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安静地睡着,而此时此刻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从睡梦中醒来蹬着脚“咯咯”笑了起来,那眯成了月半弯的双眼睁开,湛蓝而透彻的瞳眸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兰多微微皱起眉。
……·“兰多”·“兰多巴塞罗罗,起床·”·“天黑了,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我数三声就揍人了,三——”·啪·耳边传来越发不耐烦的声音与梦中婴儿的笑声混在一起,最后,婴儿的笑声变得越来越弱只剩下了某个魔音穿耳的催命咒,梦境中的一切变得模糊,面颊上被人拍来拍去的疼痛倒是清晰立体起来,当兰多终于忍无可忍地猛地睁开眼睛顺便拍开在他脸上作威作福的大手,后者发出一声嫌弃的声音,拿开了自己的手:“刚才收到消息,迪尔已经从大牢里‘凭空消失’了。”
说话的语气中不无讽刺··很显然这样的“凭空消失”是在他雷蒙德大副刻意的安排下才会出现的情况··“什么时候你已经位高权重到可以操控西尔顿皇家监狱了”在雷蒙德以冷笑作为回答的刻薄回应中,兰多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接过男人万般嫌弃扔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睡意朦胧的脸,稍稍清醒一些后在地上站稳,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男人正盯着自己的脸——·“看什么”兰多莫名其妙。
“你刚才做梦了”雷蒙德迟疑了下,问,“梦见什么了”·兰多:“……怎么了”·也不知道脑子里出现了什么画面,雷蒙德看上去不是很愉快地抿抿唇:“你梦里叫我的名字。”
“…………………………”居然还有这种事,“然后呢”·“你梦见什么了”·兰多舌尖动了动,几乎就要直接将梦境的内容告诉雷蒙德,然而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口,最后只是胡言乱语道:“梦见你哭着跟我道歉不应该这样怠慢我,然后将席兹号的主权交回了我的手上并叫我巴塞罗罗船长——呃,顺便问一句,我还是可以等到这样的梦境成为现实的一天的,对吧”·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雷蒙德沉默半晌,而后开口道,“听着,猴子,虽然你父亲临终前让我照顾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有义务做你梦中的意yín对象——”·兰多万般头疼地后悔自己干嘛问那么仔细:“好了,住口。”
雷蒙德唇角抿得更紧了些,清了清嗓子整理好袖子后直接转身走出了兰多的房间,只留下黑发年轻人一个人站在原地干瞪眼,现场气氛尴尬得能滴出水来··第四十六章 好戏正要开始。
磨磨蹭蹭收拾好自己下楼之后,兰多突然发现自己在席兹号上的地位发生了改变,具体大概是从“那个擦甲板的”变成了“那个站瞭望台看风景的”,工作地理位置从底层甲板升级到了三层甲板——三层甲板耶距离船长(大副)休息室也就是那么几十米的空间距离而已。
真是激动人心··“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升官”黑发年轻人受宠若惊地问他家后妈··“因为你无时无刻不在讽刺我说话不算数,连做梦都惦记着。”
雷蒙德扔掉正擦拭手中长剑的软布,顺手将长剑“唰”地收入腰间挂着的刀鞘中,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同时轻轻在同样挂在腰间的手枪上扫过,同时他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凑过来的家伙,“莫拉号上说过回来就给你升官的,我还记得。”
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在分析迪尔进攻西尔顿皇家港口的时候,雷蒙德以小白的身份似乎确实说过类似“那个雷蒙德大副,不应该那么看不起你”这样的话——想到这个,顿时觉得这些天受到的屈辱都得到了伸张,成功从席兹号食物链最底层绿色植物系列升级为食草动物系列的兰多被感动成了草泥马。
“好好干·”雷蒙德拍了拍黑发年轻人的肩膀,亦真亦假地说,“观测员是很重要的职位,席兹号的安危从此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按照这个说法,哪怕是擦甲板的家伙也肩负着席兹号全体船员身形健康的重任——让每一名员工都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这是要成为一名成功的老板的第一课:学会蛊惑人心。
作为被蛊惑的一员,兰多乐颠颠地跟在雷蒙德屁股后面出了门,一路坐着马车杀向西尔顿皇宫,马车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当意识到今晚去捕捉逃狱的海盗船长的队伍只有两个人,组成部分是他和雷蒙德时,兰多揉了揉肚子:“我突然想起我还没吃晚餐……”·“把迪尔解决掉再去吃也来得及。”
一把拎住转身想跑的黑发年轻人的领子往自己身边拖了拖,男人似乎对皇宫的分布十分了解,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就轻松穿越过回廊庭院来到一座隐藏在深处、外表装饰却异常富丽堂皇的建筑跟前,当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声“就这里”,兰多眨眨眼抬起头瞻仰面前宏伟的建筑,半响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路上走来,似乎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拦。
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眼身边的雷蒙德,后者此时正冷着脸看着面前的建筑,湛蓝色的瞳眸在月光之下目光流转,最终他将视线固定在了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建筑侧面:“跟我来。”
“……可是门在这里·”·“我们是去捉贼,大摇大摆走正门”·雷蒙德瞥了他一眼,仿佛万分嫌弃其智商,而这个时候兰多的注意力早就扑向了西尔顿皇家宝库里都有什么这件事上,压根没心思跟他斗嘴,顺从地跟着雷蒙德来到建筑的侧面,那是一座极为不起眼的小门,看着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钥匙将门打开,兰多已经惊讶得不想再继续惊讶。
穿越过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当走到开阔的地方时,兰多意识到自己已经到达了西尔顿皇家宝库的正中央二层,事实上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兰多真的有一种自己误闯恶龙之穴的错觉——低头往下看,入眼到处都是金碧辉煌、价值不菲的珍宝,精致的饰品、宝箱被随意堆放在每一个角落,璀璨的金币堆积成了小山成为了更为贵重的物件们的底座,整座宝库里没有点燃任何灯火,照明的器具居然是镶嵌在墙上的几十枚大小统一、每一颗拿出去都能让普通人上下三代过上富裕生活的夜明珠……·过眼之处,到处是令人惊叹的精致物,兰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乡巴佬进城似的伸着脖子使劲儿想要往下看还有什么更漂亮的东西,而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人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看见在阴影之中雷蒙德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与此同时,他伸出手在身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下——·兰多正奇怪这家伙要干嘛,同时听见脚下的宝库之中传来人小声对话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雷蒙德冷冷地嗤笑一声,手腕微微一个使力,只听见“咔擦”一声似乎是什么机关被触动,紧接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让兰多震惊得微微瞪大了眼——原本还处于密封状态的房顶突然有月光撒入,倾斜而入的月光瞬间将整个宝库照亮·兰多抬起头,这才发现因为被触动机关缓缓开启的建筑的顶端是透明琉璃,那似乎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琉璃,月光透过它照入,亮度得到提升,皎洁的月光让整座宝库的正中央处于光明的状态,而在月光之下,整座宝库的正中间,被放置在一堆金币之上的是一把巨大的壶。
兰多最初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极为震惊的状态——·整个壶大得足够两个他在里面泡澡,壶身上镶嵌着数十颗完整的宝石,哪怕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兰多也能立刻判断出这些宝石的纯净度与一般凡物不同,乍眼一看它们似乎是被排列成了奇怪的图形,然而努力地辨认后就不难发现没,蓝色宝石拼凑成的是一只乘风破浪的海怪,绿色的宝石则是在暴风之中挥舞翅膀的巨鸟,而红色的宝石则是在烈焰之中的巨兽……·整个金色的壶沐浴在月光之下,美得令人窒息。
用帕德大副的话来说,这确确实实大概是上帝他老爸的手艺才能做出来的无价之宝··这就是人鱼的咏叹调··兰多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雷蒙德说迪尔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把壶带走这件事了——虽然确实是个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但是这玩意光是看上去就知道其沉重无比,如果不是彻底掀翻了西尔顿皇宫,带着上百人杀进来,海盗们休想将这玩意搬离宝库哪怕半步路。
而此时此刻,在这把令人惊艳的大壶之上,正趴着一名长着一头金发的青年,当雷蒙德将整个天顶开启的时候,他正保持着屁股高高撅起,一只手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就地取来的精美匕首,另外一只手上已经摘下了手套,手指尖正放在刀刃之下作势要割……·周围突然被照亮显然让他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冷不丁地对视上了站在二层的两双眼睛——·蓝色的那个充满轻蔑,犹如帝王般傲慢且居高临下。
黑色的那个……傻里傻气··“夜安,迪尔船长·”雷蒙德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好戏正要开始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
第四十八章 【烈焰中重生,从凋零回归根本·】·月圆之夜,将人鱼的咏叹调盛满清水,当月光倒影在壶中央,滴入巴布鲁斯后裔血液,将脑袋埋入水中,就可以听见人鱼的歌声,歌声指引“利维坦雕像”所在的方向。
——“人鱼的咏叹调”使用指南是这么说的··当兰多趴在二层平台的栏杆上,闪烁着星星眼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见证“Magic Time”,却没想到神奇的一幕没有盼来,在他身边的两人先掐开了——先是迪尔缩回了悬空在大壶上的爪子,转过头冲着雷蒙德冷嘲热讽:“我就奇怪今晚好像少了什么围绕在身边嗡嗡嗡叫唤的声音,正不习惯呢,那声音就响起来了。”
“至少会‘嗡嗡嗡’叫着的生物记得滴血之前要先给壶子照照月光,不像某些人黑灯瞎火就要割肉放血·”雷蒙德淡淡道,“没有月光,哪怕把脑袋割下来那水缸里的人鱼也不会唱歌吧。”
水缸··这家伙居然叫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叫“水缸”··兰多唇角抽搐,正担心这两人争锋相对大概要到地老天荒才肯闭嘴,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了宫殿外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咚咚”撞钟的声音,那钟声完整地传入宫殿里,站在金币堆上的迪尔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瞬间变黑,反倒是雷蒙德看上去十分愉快地扩大了唇角边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皇家禁卫军已经收到了警讯,现在整座皇城的人都知道有一只讨人厌的耗子从牢房里偷跑出来,一刻钟后,他们就会扛着机关大炮在这座宫殿外面集合——”·“可恶”迪尔抓起一把金币往雷蒙德这边砸过来,后者抬起手不急不慢地将它挡掉,金币重新叼在那一堆宝物里发出“叮叮”的悦耳轻响,迪尔抓狂地咆哮,“你故意的对不对我就说今天的监狱看守好像异常的好对付——”·你也不傻嘛。
兰多无奈地想着,叹了口气正想让雷蒙德赶快闭嘴别再激迪尔,却没想到身边的男人忽然将一只手搭在二层栏杆边缘,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他惊呆的动作:只见他的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修长的身影一个翻越轻盈地翻过了栏杆,下一秒,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金币堆崩塌的同时,原本站在二层平台上的男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人鱼的咏叹调的不远处。
迪尔:“……”·兰多:“……”·男人不急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同时掀起眼睛扫了眼陷入呆愣的金发青年,懒洋洋提醒:“再啰嗦几句连一刻钟都没有了哦。”·那语气足够可恶到让迪尔倒吸一口凉气,非常想要不管不顾干脆拔剑跟这个卑鄙又傲慢的红毛斗个你死我活,然而迪尔心中也非常清楚雷蒙德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来之前他就有研究过西尔顿皇宫的地图,如果有所有的禁卫军短时间内在某个点集合,那确实是一刻钟就可以办到的事情,最糟糕的情况是如果当时已经有禁卫军在附近巡逻,那么最快赶到的大概只需要三分不到的时间。
恶狠狠地瞪了雷蒙德一眼,迪尔先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手指塞到了自己的帽子边缘——就在预料之中的下一秒帕德大副出现,整座金币堆成的金山被他们三个成年男性的体重踩的哗哗作响摇摇欲坠,帕德大副直接抽出了背上的双刀,一双眼睛异常凶狠地瞪着雷蒙德。
雷蒙德微笑:“早知道应该把我家冲锋队长带来·”·兰多:“……”·这家伙真的很会用最短的句子激怒别人··眼瞧着帕德大副因为听见了某个把他装在瓶子里当宠物喂养的冲锋队长被提起脸色变得更加凶残比锅底还黑,雷蒙德优雅地抽出自己的长剑:“别挡道。”
“就是”站在二层平台的兰多伸长了脖子嚷嚷,“二打二哦,我们不亏的”·雷蒙德:“我一打三才对。”
兰多:“……”·这一边,在帕德大副的掩饰下,迪尔已经用匕首划破手掌心将自己的血液滴入了那巨大的壶中,接下来的一切仿佛都发生在同一瞬间——·在迪尔的血落入壶中的同一时间,雷蒙德脚下的金币发出哗哗的声响,手中的长剑与帕德大副的双刀“呯”地一声撞上迸溅出火光;·壶中原本平静的水在泛开涟漪之后动荡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漩涡;·迪尔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抢先将脑袋扎入水中去聆听所谓人鱼的歌声,然而当他试图靠近的时候,却被壶里升腾出的一阵雾气吸引了注意,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微微瞪大眼看着那逐渐攀升的水雾——它缠绕滋生,从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长长的头发,纤细的身体,丰满的胸脯,精致的女性五官以及犹如海马背脊一样的耳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当那迷雾状的东西伸出双臂,似乎还有水滴从她的胳膊上滴落,那白色的雾逐渐变成了淡蓝色,缠绕上了迪尔的脖子,迪尔脸上大骇一连后退三步,连带着那原本半个身子在壶内的东西也被他脱离了壶本身,于是,众人就清楚地看见在它的腹部以下的地方,那似水似雾状的巨大鱼尾·在迪尔脚下金币发出乱响声中,缠绕在他脖子上的双臂稍稍收紧,那“人鱼”状似亲昵地用自己的面颊蹭了蹭迪尔的,在金发青年的侧脸留下一片水迹的同时,她突然张开口歌唱出动听的声音——·那声音空灵悠扬,曲调诡异却唯美过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乐谱,女性的歌唱嗓音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渺异常,每一个音节却仿佛在整座宫殿之中久久环绕余音不绝……兰多呆立在原地,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虽然完全听不懂歌词用的语言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听见了神祗的歌曲……·“她在唱什么”·迈着不稳的步伐磨磨蹭蹭地蹭到了雷蒙德的身边,兰多对着不远处的迪尔提出问题——尽管此时此刻后者满脸僵硬,看上去并不像是有空会回答他的问题……兰多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有些捉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身边有低沉的嗓音响起——·“万生众向,始于原点;·岁月永恒,日落而息;·在海平线的尽头,当天地海三线合一,巨兽吞舟,海水枯竭,雕像显现。”
如果兰多没看错的话,在雷蒙德开口说话的时候,挂在迪尔脖子上的那个人鱼小妞似乎转过头,冲着他甜甜地笑了笑——并不认为自家大副的魅力已经足够普照到连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的生物领域,兰多震惊地拧过脑袋去看雷蒙德,后者似乎对他的震惊非常不屑一顾:“那本书我也能看懂,所以她在唱什么,我当然也能听懂。”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兰多像个傻帽似的张大嘴看着雷蒙德,后者稍稍握紧手中的长剑:“记住歌词内容了吗”·兰多继续像个傻帽似的张大嘴点点头。
在用余光瞥见他点头的一瞬间,在兰多没有反映过来的情况下,男人已经重新挥舞手中的长剑,一个狠狠的冲撞将帕德大副撞飞,锋利的剑已经直扑迪尔喉头——这就是说传中的卸磨杀驴,一时间,因为人鱼的歌声陷入片刻静态的宫殿里再一次变得“活力四射”,迪尔脖子上还挂着那一团人鱼状雾气,“哇哇”叫了两声连忙后退并直接弯腰捡起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宝刀挡住雷蒙德的进攻——·两人脚步不稳双双跌下金币堆成的小山发出惊天动地声响。
这一边,兰多也跟帕德大副有了一次正面的交手,头一回跟大叔辈的直接交手兰多也是紧张得不行,与其说是进攻还不如说是在刻意的回避来得更加准确——·兰多:“说好的‘看着我长大’呢你就这样拿着刀看着我长大的吗帕德,你还有没有良心”·帕德大副:“你知道就好,倒是拿出一点对长辈的尊重,乖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兰多:“我呸”·在兰多跟帕德大副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冷兵器一边嘴炮争论倒是是“尊老”比较重要还是“爱幼”比较重要的时候,雷蒙德和迪尔已经从小金山的底下重新杀回了小金山的顶端,此时两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见血,雷蒙德的右手手臂更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溢出的血液几乎将他的白色衬衫染红成一片·那刺目的红将兰多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当他猛地一个弯腰躲掉帕德大副的进攻余光瞥见迪尔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他的伤口将他推进那盛满了清水的巨大壶中,兰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并咆哮:“雷蒙德小心”·而此时为时已晚。
迪尔已经抱着雷蒙德,两人双双撞入那巨大的壶中,清水四溅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几个泡泡冒出水面,几秒后,那巨大笨重的壶被撞翻,浑身湿透的雷蒙德和迪尔双双狼狈地翻滚而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唱完了歌曲就陷入沉默的人鱼却突然再一次地开口,这一次它只是唱出了一句简短的歌词,根据兰多的记忆,这一句歌词跟先前它唱过的任何一段都并不相符合。
“什么意思”兰多头脑发昏,转过身冲着那打成一团的两人吼道,“来个人翻译一下”·雷蒙德一脚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迪尔踹开,在后者发出一声痛呼翻滚着被金币掩埋的同时,他长吁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烈焰中重生,从凋零回归根本’……这句话好像跟坐标没多大关系,什么意思来着”·第四十八章 人鱼之咏叹。
雷蒙德这家伙,居然反过来问他那人鱼的歌声是什么意思··搞清楚,自带翻译器的可不是他兰多·“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兰多崩溃大吼,趁着他分神之间,帕德大副一拳揍在他脸上将他揍飞出去,在场包括兰多在内三人均是一愣,当兰多华丽摔倒在地一堆金山银山中,右脸迅速肿起来,忍着右脸火辣辣的疼痛兰多扑腾中从金币中爬起来,破口大骂:“老子如花似玉的脸”·就连迪尔也颇为看不下去地说:“你干嘛打他脸”·帕德大副耸耸肩,翻了个白眼。
雷蒙德:“别耍宝,兰多,把帕德拿下·”·兰多指了指自己肿起来的那边脸:“你怎么会觉得我打得过他”·“抓住帕德,给你升职,”男人瞥了黑发年轻人一眼,顿了顿,道,“做老帕德的副手怎么样”·老帕德是席兹号的冲锋队长,作他的副手也就是从个站在瞭望台上把风的小兵直接进阶升级为官僚阶级,不要说是每个月的薪水会翻倍,就连分配到的伙食都比普通船员好很多——想了想自己在席兹号上擦甲板且被官僚阶级们压榨的日子,兰多犹豫了三秒,第四秒拔出了自己藏在裤腰带里的火Qiang,利落拉开保险,上膛,将Qiang口对准帕德大副。
帕德:“……”·兰多:“我也不想的,我家大副真是太卑鄙了·”·对兰多所说的话极为认同,帕德大副显然没想到这家伙身上还藏着这么个宝贝,冷不丁被吓退几步,兰多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嘟囔了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要说我不尊老爱幼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帕德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在此时,兰多话语刚落,宫殿之外撞钟巨响突然变得更快速了一些,原本还算安静的宫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铠甲和盾牌因为奔跑而发出的摩擦声响,原来是时间已到,西尔顿皇家禁卫军已经集合完毕,此时杀到正殿门前·雷蒙德听见了这动静,拉了拉手套,冷笑一声:“垃圾们,我猜你们是跑不掉了。”
迪尔并未表现出任何的畏惧,他吹了声口哨,下一秒,原本还在兰多Qiang口之下发愣的帕德就变回了仓鼠,兰多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只听见“呯呯“几声巨响以及一连串仓鼠“吱吱”叫的声音,金币漫天飞舞之际仓鼠飞快地钻入金币下飞奔到迪尔身边,金发海盗船长放肆大笑:“看看今天能不能从那群窝囊废正规军中间杀出去”·仓鼠兴奋地顺着他的裤脚一路向上爬一跃而起落在他的脑袋上,转过头冲着兰多的方向发出“吱吱”的嘲讽迪尔捡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长剑,不等雷蒙德做出反应飞奔至门口,大摇大摆“哐”地一声踹开了大门,与此同时仓鼠也重新变作人形“哐”地一声落在地上挡在迪尔面前,狠狠地抽出了两把大刀架在面前——·如果不是兰多听见了门外指挥官一声“瞄准”接下来整齐划一的火Qiang上膛声响起,他也真的以为迪尔要以一敌百开启外挂杀出重围——然而等他迈着不稳的步伐爬下金山,跟在步伐沉稳的雷蒙德屁股后面来到宫殿门外,一眼就看见了高举双手的迪尔和放下兵器双手背在脑后的帕德大副,而此时此刻,对准他们的是数十只火Qiang。
哪怕有其中的一只火Qiang开火,就能立刻要了他们的命··那一团雾气状态的人鱼还趴在迪尔的肩头,仿佛听见了动静,迪尔和人鱼双双转过头来,金发青年用极为阴郁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后赶上来的两人,大部分的怨念都完美地传达给了走在前面、一身华服犹如下一秒就可以出席庆功宴会的席兹号大副身上,看见宫殿外这样“壮观”的一幕,雷蒙德勾起唇角露出个没有多少笑意的笑容,轻声道:“我就说你们跑不掉了啊。”
迪尔灰头土脸,当然没有心情理会他的调侃··指挥官稍息立正,冲着雷蒙德轻轻颔首示意,后者亦颔首作为回应,唇角微微翘起轻声道:“收押吧,这回看牢一些,别再让人跑了……老大半夜的跑来皇宫抓人这种事老发生真让人吃不消呀,毕竟接下来为了利维坦号,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呢。”
雷蒙德真是贱出了风采,当他话语刚落,只见迪尔那张原本黑入砂锅的脸这会儿由黑转白再转黑,一双碧绿色的瞳眸瞅着雷蒙德,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现在男人大概已经死了成千上万遍——这会儿大概是傻子都猜到了,今晚迪尔能够成功越狱完全就是在雷蒙德的示意下……·因为他要利用他听见“人鱼的咏叹调”的歌声。
兰多冲着迪尔扔过去一个同情的目光,说:“看见了吗,我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每一天睁开眼睛就怀疑自己放个屁大概都是雷蒙德安排好的……”·雷蒙德:“闭嘴。”
兰多:“顺便问一句,刚才说的升官还算话么,虽然我没有亲手抓住帕德大副,但是现在他已经放下武器双手高举过头,过程细节不计较的话我们还是达到了最终目的的——”·雷蒙德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黑发年轻人一眼,后者识相地闭上了自己的鸟嘴。
兰多躲在雷蒙德的身后试图躲避来自迪尔的谴责的目光,目光闪烁之间不小心注意到那趴在迪尔肩头上的美人鱼五官越来越立体越来越清晰,原本以为这只是“人鱼的咏叹调”产生的神奇效果一会儿就会消失,现在眼见不是这么回事,当司令官拿出手铐接近迪尔的时候,兰多有些不安地拉了拉雷蒙德的衣袖:“喂,你看那人鱼好像哪里不太——”·事实证明兰多真的是乌鸦嘴。
话还未落,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只是一团迷雾状的人鱼抬起带着璞状的爪子,“啪”地一下将司令官手中的手铐拍飞,连带着司令官本人也被掀翻飞出去——在一群皇家禁卫军没来得及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个个目瞪口呆状看着那人鱼时,只见那团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跃而起,白色的烟雾呈水滴状四溅,原本趴在迪尔肩头的人鱼双手合十,张开嘴发出一阵连续昂高的鸣叫·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太阳穴一阵突突乱跳,就好像是什么人拿着一个口哨趴在自己的耳边“哔哔”瞎吹一般,兰多猛地捂住耳朵蹲下的同时只见那些皇家禁卫军也纷纷扔下了武器,纷纷捂着自己的耳朵,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乱,站在前排的禁卫军甚至有鼻血从鼻腔中流下——·“发生了什么”·“该死的,那是什么东西”·“海妖的歌声,海妖的歌声听说海妖在陆地上唱歌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能要人命”·“我的脑子要炸了”·禁卫军队伍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奇怪的是人鱼的名叫声似乎对迪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见周围的人反应那么大,他刚开始只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周围他脸上终于露出个笑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自己与皇家禁卫军之间的安全距离·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迪尔要逃了·见状兰多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雷蒙德,在周围的人被高频噪音震得只能伸出双手捂住耳朵才能站稳时,只见男人全部的反应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瞧着迪尔就要逃跑,猛地从腰间拔出了火Qiang,利落上膛瞄准了迪尔离开的方向——·而就在这个时候,围绕半空之中人鱼鱼尾之下的那团雾气变得越发浓密,四溅的水滴状浓雾将周围的可见度变得极低——突如其来的异象让所有的皇家禁卫军措不及手,司令官从地上爬起来大吼着什么,语速太快,周围过于杂乱可能压根没有人听清他的命令,然而其实大家都知道,哪怕这时候他们还有心情去听他的指挥一切也显得为时过晚,人鱼起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浓,整个宫殿之前笼罩在浓浓的水雾之中,月光之下,人们甚至看不清距离自己一米外开的任何事物……·雷蒙德微微眯起眼,越来越浓的水雾之间他显得有些迟疑地将Qiang口对准迪尔的背部,手指微微一动,眼瞧着就要扣下扳机,然而这个时候,那人鱼突然从天空中一跃而下,直扑向雷蒙德的方向而来·“雷蒙德”·兰多下意识惊叫出声,想到之前那人鱼有强大的力量能将指挥官拍飞出去,想必已经不是光光的一团雾气那么简单,此时唯恐它做出对席兹号大副不利的事情,兰多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着雷蒙德所在的方向冲过去——·而那人鱼的速度显然比他快得多。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雷蒙德的衣袖的时候,它那由浓雾形成的苍白手臂已经缠绕上了席兹号的大副的颈脖,而后在黑发年轻人惊讶的目光下,它做出了个大概谁也没有想到的动作:它轻轻闭上那双看不出任何的双眸,以虔诚又恭敬的方式轻轻地在男人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就像是虔诚的教徒在亲吻他们心中的上帝··兰多下意识地缩回了即将要触碰到雷蒙德手,他停住了脚步,呆立在男人的身后,心中有千百种思绪一闪而过他却没有办法捉住它们其中的任何一条,大脑空白地看着雷蒙德——而在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总觉得自己看见在那雾状的人鱼的手触碰到雷蒙德的面颊之上,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之上,出现了暗沉的、像是贝壳状的鳞片一样的东西……·兰多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重新放下手时,他正巧看见雷蒙德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以近乎于冷酷的神情,像是驱赶什么似的在那一团浓雾上轻轻一挥——·下一秒,那条人鱼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原本圆润的身体轮廓像是被石子惊扰的水波似的溅起了无数涟漪,与此同时,那近乎于实体化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几乎接近于飘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们抬起头的时候,只意识到人鱼刺耳的歌声消失了,围绕在他们周围阻碍他们视线的浓雾也消失了,迪尔早已逃得不知所终,而月光之下,只有那之前由水雾形成的人鱼,它漂浮在空气之中,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当那人鱼即将完全消失,它突然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她先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雷蒙德,随即蜷缩起身体,那条漂亮健壮的鱼尾变得越来越细,甚至像是一条蛇尾,那尾巴翘起,她伸长了脖子,张开樱桃小嘴,将自己的鱼尾轻轻地衔在了自己的口中。
她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以自身组成的圆··兰多认为这似乎是一个让他觉得十分眼熟的图腾,然而没等他想明白这图腾究竟代表着什么,那人鱼便消散成了颗粒状,彻底消失在人们的眼中。
……·整个西尔顿皇家军炸裂开来,骑士们似乎为自己方才片刻的失态以及失职自责不已··“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雷蒙德你还好吗雷蒙德有没有中毒有没有中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兰多猛地扑到自家大副的背后,一把抓住他将他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在捧着他的脸确定了他的脸还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模样而非布满了鳞片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用双手将他从头摸到脚确定他胳膊腿还安在,随即又紧绷着脸伸出三根手指在目光暗沉的男人眼前晃了晃,“这是几”·手被无情的拍开,摸着大概被无情的力道拍红的手背,黑发年轻人长吁出一口气:“看来你是没事,刚才那怎么回事”·“不知道。”
雷蒙德言简意赅地回答,说着看了看迪尔离开方向,用不带太多感情的声音说,“被他跑了·”·“……刚才那人鱼这么个暴走,神仙也抓不住迪尔。”
兰多凑上去,盯着雷蒙德,“最后你做了什么把它弄没了”·雷蒙德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后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兰多想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然而兰多也知道继续追问下去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看得出这会儿雷蒙德心情极为不佳,唯恐再继续唠叨下去自己会成为炮灰,兰多只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跟着雷蒙德准备打道回府——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边,兰多跟在雷蒙德后面跳上了马车,一路上两人一个字都没有说,男人单手支着下颚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兰多闲着没事,借着马车上摇摇晃晃的油灯,将之前人鱼所唱的歌声努力回忆一个个字地记下来,一边写一边琢磨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怎么从这里面找到所谓的利维坦雕像的真正坐标——有时候想到兴头上,转头想逃跟雷蒙德探讨一下,对方却显得对这个兴致缺缺,问他怎么回事,也只是敷衍地说一句:“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兰多撇撇嘴,十分不理解面对好不容易到手的线索雷蒙德怎么一点都不兴奋,自顾自地埋头苦写,直到写到最后一句“烈焰中重生,从凋零回归根本”,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这一句话饱含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稍稍抬起头看着雷蒙德,双眼发亮:“之前那条人鱼明明唱的只有前半段,怎么后面突然会蹦出一句完全不一样的你还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吗”·男人脸上放空了几秒,那双湛蓝色的瞳眸终于缓缓恢复了焦距,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兰多一眼然后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当时我和迪尔都受伤了,两人摔进那个大缸里……”·兰多稍稍挺直了腰杆:“你意思是你的血也滴进那个缸子里了”·雷蒙德话语一顿,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那人鱼明显对你的态度和对普通人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迪尔说过,巴布鲁斯岛的后裔的血才能让‘人鱼的咏叹调’做出回应,迪尔的血让它开口唱歌说出了‘利维坦雕像’坐标所在,但是没有后面的那半句,后面的那半句是在你的血混入水缸里之后才出现的……迪尔还说过,巴布鲁斯岛的后裔不吃鱼,他小时候因为吃鱼差点去掉了半条命,而你也从来不碰那东西,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你的诡异怪癖,直到你在莫拉号上好不容易碰了一次鱼,然后发烧大病一场——”·兰多的语速越来越快,黑色的瞳眸之中从刚开始的迟疑也变得越来越坚定,直到一只大手捏在他的下巴上让他不得不闭上了嘴,他目光闪烁,借着马车内摇晃的煤油灯橙黄的光芒,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雷蒙德……突然说:“是不是很惊讶我这么在意细节是不是很惊讶我居然拥有如此惊人的推理能力夸我。”
“听着,兰多巴塞罗罗,我跟迪尔不是一个种族的生物,你最好少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不喜欢吃鱼也是我自己的爱好问题,至于那次生病,也只不过是巧合而已。”
雷蒙德看着面前的黑发年轻人,嗓音低沉,近乎于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父亲抱回来的养子,祖籍位于德麦伦,是落魄贵族君士崁丁家族后裔——”·什么鬼叫“不是一个种族的生物”,巴布鲁斯岛上虽然充满了不死种族,但是好歹还属于人类范畴吧·说得迪尔像妖怪似的。
“我昨晚做了个梦·”忽视雷蒙德那奇奇怪怪的说法,兰多拍开捏在自己下巴的大手,“火海,倒塌的庙宇,燃烧的小岛,奔跑惊叫的人们……在一片火海之中,我父亲抱着一名拥有蓝色眼睛的婴儿从倒塌的庙宇中逃脱出来——”·“这就是你疑神疑鬼的原因”·“……”·“你也说了是梦。”
雷蒙德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态,在座椅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道,“昨晚我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什么”·“我梦见我变成了海怪,”雷蒙德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声音,他用一双在昏暗的油灯阴沉下显得异常暗沉的湛蓝色瞳眸盯着黑发年轻人,“飓风之中,我于深渊中出现,毫不留情地将席兹号吞噬,用我的尖牙以及鳞片,将席兹号以及席兹号上所有的东西都撕成了碎片——包括你。”
男人的嗓音过于低沉逼真,那张英俊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开玩笑的痕迹——兰多必须承认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确确实实被吓到了……然而在与那双湛蓝色的瞳眸对视片刻后,他的脸猛地抽搐了下,随即意识到对方是在鬼扯。
他被耍了·黑发年轻人脸色瞬间大变,呲牙咧嘴地扑上去做出要撕男人嘴的姿态,后者不急不慢地招架住他,唇角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梦境里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当真你父亲踏上巴布鲁斯岛屿的会后你才多小,而且巴布鲁斯岛被毁时,你也不在席兹号上,怎么可能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你疑神疑鬼、夜长梦多的表现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海女巫么还能做有暗示性的梦”·兰多几乎要被他说服了。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都听不懂的语言,偏偏你和迪尔却听得懂读得懂看得懂”·“所以我让你没事的时候多读些有用的书。”
“……”·马车停下,车夫打开马车门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通知两位少爷到家了,两人这不算愉快的对话被迫终止,怀揣着一肚子的不满兰多踩着愤怒的步伐一路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向柔软的大床深呼吸一口气的同时,他隐约听见了外面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似乎是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下来……雷蒙德他有些困惑地稍稍抬起头,就在这时,那停住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并越行越远,直到兰多听见在自己的房间不远处的书房门打开然后轻轻关上的声音,保持着像是乌龟一样伸长了脖子的姿势瞪着自己房间紧紧闭合的门看了一会儿,片刻后,黑发年轻人长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床铺当中。
总觉得雷蒙德那家伙奇奇怪怪的··无论他怎么解释,这种感觉都没办法消除··第四十九章 归墟··纠结得过分的最后结果就是虽然此时兰多已经又困又累,但是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闭上眼眼睛里就浮现出白天做梦梦见他父亲抱着个婴儿从火海中冲出来的那一幕,再仔细一看,那婴儿长着一张雷蒙德的脸……也是惊悚得很。
最后终于还是不堪其扰,黑发年轻人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赤着脚噔噔噔跑到书房门口——从门缝下面可以看得到里面隐隐约约透出的光,他想也不想地一把将书房门推开,随即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书桌后,两只手撑在桌边,此时正就着昏黄的烛光低头认真研究桌面上铺开的航海图的雷蒙德。
后者似乎是在他站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此时也没表现出任何受惊的模样,只是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地将一部分地图卷起来,头也不抬地说:“猴子,回来的路上不是嚷嚷着困么那么晚不睡觉,你在这蹦跶什么”·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兰多脚踩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走动的时候发出沙沙声响,他来到桌子的另外一边站稳,伸长了脖子去看雷蒙德在看的地图——此时在地图上已经被标记了好几个坐标点,他看了一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太看得懂:“你是不是在找利维坦雕像可能在的位置”·雷蒙德抬起头正想回答,此时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下,随即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从桌后面绕出来,直接用双手卡住黑发年轻人的咯吱窝将他举起来放到沙发上:“鞋也不穿就在地上乱跑,你还小么有没有一点贵族少爷的模样在了”·说罢转身要走,却在转身的下一秒,那站在沙发上的黑发年轻人已经动作灵敏地跳到了他的背上——男人被压得晃了晃,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没倒下去,一只手拖住挂在自己背上要掉不掉的黑发年轻人的屁股,他稍稍侧头,没说话……反倒是黑发年轻人在他的耳朵边吹了口气,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问你话呢找到雕像在哪了么”·“没有。”
雷蒙德回答,直接背着兰多来到办公桌后面,让后者跳上自己的椅子,他则顺手扯过一张羊皮纸,将那一首人鱼唱过的歌刷刷飞快地重新写在羊皮纸上——·万生众向,始于原点;·岁月永恒,日落而息;·在海平线的尽头,当天地海三线合一,巨兽吞舟,海水枯竭,雕像显现。”
·“我个人偏向于,第一句话应该就是地点的所在,”雷蒙德在第一句“万生众向,始于原点”这一段上画了个圈,“这应该是个特定的地点,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地方——很有可能,歌曲本身就是被固定下来的,它并不会提示我们,你的父亲当年把雕像扔到了哪,它只是告诉我们一个固定的地点,因为某种原因,雕像最终都会回到那个地点。”
兰多趴在雷蒙德肩膀上,微微眯起眼去看羊皮纸,听到男人说雕像居然自己会移动,他不置可否地嗤笑了声:“你是说,无论我老爸当年无论是在巴比伦海域的哪个地方把雕像沉底,它自己会自己长了脚似的移动回某个固定的位置这种天方夜谭也太……”·雷蒙德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兰多一眼,后者猛地噎了下,尴尬地笑了笑:“也太常见了,相比起仓鼠变无恶不作的海盗船大副这种事,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设定。”
“我在查找文献,”雷蒙德一脸淡定,假装没有听见黑发年轻人胡说八道强装镇定,只是淡淡道,“如果存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那么肯定有人遇见过它,并把它记录了下来。”
“后面几句干嘛的”·“固定的时间点,比如可能我们只有在落日的时候,才能看见那个地点的特殊之处,或者是启动某种仪式,见到深藏于海底的利维坦雕像,”雷蒙德说,“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要先找到那个地方,这些倒是可以先放一边不管——”·“我帮你一起找资料。”
兰多将自己的下巴从雷蒙德的肩膀上拿走··雷蒙德继续保持面瘫脸:“除了西尔顿语和巴比伦通用语,你还认识几国的文字这是地毯式的搜索,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人写出来的可能有帮助的文献,你能帮到的忙很有限,甚至可能会把我的资料弄乱……好意心领了,你为什么不乖乖去睡觉”·兰多动了动唇正想反驳,张开嘴却狠狠地打了个呵欠,用眼神示意自己拒绝“乖乖去睡觉”这样的提议,他直接跳下了椅子,在雷蒙德无奈的注视下来到书架旁边——小时候他常常在书房玩耍,他老爸无聊的时候会指挥儿子给自己收拾收拾书架,尽管兰多坚持认为这是官家或者佣人才做的事,但是老巴塞罗罗船长坚持认为:哪怕你不看这些书,你摸摸它们的封面多少也能给你增加一点儿文化气息。
以上,这就导致兰多其实对整个书房、书架的组成结构都非常熟悉··这会儿在雷蒙德不赞同的注视下,他挪到了记忆中放了很多关于前人留下的航海图志之类书籍的书架前——除却基本现代航海家人手一本的那些个航海指南之外,他老爸老巴塞罗罗船长还有不少个人私藏,其中包括许多鼎鼎有名的大海盗船长、航海家们手写记录的航海日志真品,这玩意放拍卖会上,随便一本卖出的价格大概就够普通人家十几年的生活费。
而此时,这些珍贵的书籍整整齐齐地被码好放在书架上,因为一直有人打扫,都是没有落满灰尘,兰多踮起脚,将放在最上面的几本拿下来,看一看书籍的名字,顺便吹一吹上面没能扫去的灰尘,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盯着自己的雷蒙德笑了笑:“我帮你把这些书拿下来,你要翻阅也方便些——你指定要哪本也可以告诉我,这些书都是我放上来的,哪本在哪我都记得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翻开了手上的那一本——他发誓自己只是随便的翻了下,但是手中的那一页上的某个插图,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古老而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条首尾相接的巨龙,巨龙正吞噬着自己的尾巴,整个身体成为了一个圆圈的形状。
兰多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儿,猛地响起前夜那条人鱼消散在空气中之前,似乎也将自己的身体摆成了这个姿势,此时忍不住心中狂跳,他拎着那本书匆匆来到雷蒙德跟前,“啪”地将书扔到男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图腾和旁边的配字:“旁边的解释说的是什么你看这条蛇,像不像今天晚上那条人鱼最后做的那个动作”·雷蒙德看了一眼:“这是乌洛波洛斯的符号,首尾衔接的蛇,象征着宇宙的同意和永远,‘不死’以及‘无限’,有一些炼金术师将它作为某种信仰崇拜——‘我的终结是我的开始’这个句子很有名,意味着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结束就是开始,开始就是结束……”·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忽然停顿下来,湛蓝色的瞳眸变得深沉了些,他仿佛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正听自己解释听得十分认真的黑发年轻人,此时听他停下来,后者显得有些困惑地停下来,两人对视上,几秒的沉默后兰多愣愣地说:“继续说啊。”
雷蒙德:“你看上去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兰多:“我可以听个热闹啊·”·雷蒙德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这时候黑发年轻人已经离开了书桌旁,他随手捡起了一本封面很朴素,只是写着三四个方块字的书翻开看了眼,翻来翻去,发现里面全部都是这种方块字,仔细想了下这似乎就是父亲曾经提起过的,专门出产昂贵的丝绸、茶叶以及瓷器的东方古国所用的文字……没想到那样的国家也拥有航海图志,兰多饶有兴趣地翻了翻,却发现里面除了插图,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插图也是潦草的线条··兰多躺上沙发,一边翻手上的书一边心不在焉地跟雷蒙德搭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这个乌洛波洛斯可能跟人鱼的咏叹调唱的歌的第一句有点关系……起点,终点,轮回什么的,一个是起点又是终点的地方,在海上,那里就有利维坦雕像,可是大海的起点和终点在哪,说的是海眼么——啊啊啊啊我的脑袋要爆炸了”·雷蒙德:“……”·兰多:“思考真的是一项很累人的活儿。”
雷蒙德抽了抽唇角:“你那不叫思考,那叫东拉西扯——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还要准备出海所需物资,也要确定一下跟随出海的水手名单,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上一秒还在跟他抱怨“思考很累人”的家伙,这一会儿已经抱着一本书躺在沙发上轻微酣眠……湛蓝色的瞳眸之中有一瞬间有无奈的神情闪过,稍微犹豫了下,男人轻轻放下了手中那本书籍,从桌子后绕出来来到沙发边,顺手将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盖在黑发年轻人身上,而此时他翻了个身,原本被他放在胸前的那本书“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雷蒙德叹了口气,弯腰想要将那本书捡起,而此时,书本翻开的那一页却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一张图同样出现了“乌洛波洛斯”,只不过这一次,首尾相接的是一条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鳞状生物,它翻腾在半空之中,在它的下面,用简单的线条画着一个极大的漩涡,甚至更像是塌陷的海眼,整个平静的海洋突然凹陷下去一个原型,简单的线条,却仿佛能够让人感觉到其中的波涛汹涌,听见海水卷动奔腾发出的“哗哗”声响。
在整张图的右上角,用极古老的东方字体写了两个字:归墟··第五十章 忽视老船长的遗愿,就我个人意愿而言,我把‘照顾好你’摆在‘照顾好席兹号’之前。
《列子汤问》:"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这本由东方航海人亲自摄写的书中记载,在东方古国,世间万物甚至是天上银河流下的水,最终都会汇聚到这个名叫“归墟“之地,那是一个位于海洋深处的无底之洞,里面的水不会伴随着它的流出或者涌入发生一丝一毫的增减,”归墟之地”是一切的起源,一切的终结。
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雷蒙德发现接下来书中介绍的,便是位于这个地方周围地理位置的介绍了,无非是在这归墟之地的附近存在着一个岛屿,岛屿上住着最接近“神”的人们,他们拥有鸟的羽翼,能够日行“千万余里”,岛屿上的人民不老不死,哪怕是食用了他们的食物,普通的人也可以不老不死,岛屿缥缈于海洋之上,唯有缘人可遇见,取岛上"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山之一“蓬莱“命名,在东方人们称之为“蓬莱岛”。
整个就是一翻版巴布鲁斯岛··迪尔口中的“伊甸园”··——无论是来自哪个国家,使用的什么语言,当那些人们看见了同样的景象,并下定决心去将它记录下来的时候,得出的结果总是惊人的相似——细节上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是只要稍微留心,就能从不同之中寻找出它们的相同点,最后得出一个通往事实的准确方向。
总是听老人提起,听说脑子不好使的人通常运气很好··雷蒙德算是相信了这句话,低下头深深地看了眼这会儿已经陷入了安稳睡眠的黑发年轻人,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捏了下他的鼻尖压低了声音调侃:“好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猴子。”
后者处于睡梦之中,皱眉,吧唧嘴,翻了个身在睡梦中驱赶蚊虫似的用手在鼻子上傻乎乎地扇了扇,翻过身又沉睡过去……雷蒙德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把他叫起来跟他讨论一些可能是惊天动地的发现——·一时间,书房中安静得惊人,甚至能听见黑发年轻人轻微的酣眠声。
那是长久到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没有人知道男人在这个过程中思考了什么,他似乎是经过了一番不为人知的犹豫和挣扎,然而最终,他所作出的全部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将手中那本可能指向真相的书合了起来,顺手塞进了那一堆书里,让它成为了最不起眼的那一本……而后他重新回到了桌子后面,将那已经展开的地图收起来似乎放弃了继续寻找利维坦雕像坐标,伸手拿过了席兹号的船员名单,在上面勾勾画画了起来。
……·兰多自己都不知道前一夜他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只知道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从书架上搬下来的大部分书都被慎重其事地原样摆了回去……叉腰站在整整齐齐的书架面前思考了五分钟人生,五分零一秒时,他选择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书房,噔噔噔冲下楼,拳头“哐”地一下狠狠砸在餐桌上——·餐桌上的刀叉受惊跳了起来,站在桌边的仆人们一拥而散瞬间消失,而坐在餐桌边上的男人却是眉毛都没抬一下,端起杯子优雅地抿了口茶叶,从唇边挤出三个字:“没规矩。”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兰多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青筋狂跳了下,他拉开凳子,任由凳子拖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承认他是在故意挑衅,满意地看着雷蒙德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转过头正视自己,兰多清了清嗓音:“雷蒙德,坦白说吧,你是不是压根不想找利维坦号”·听见这问题,男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收回目光冷静道:“正常的开场白难道不是从互相问候早安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没礼貌的孩子,我还以为昨天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兰多摇摇头:“从引导迪尔袭击希尔顿皇家港口开始,到捕获他,得到人鱼的咏叹调的线索,再到昨晚寻找线索——这一系列的事情或许你可以强词夺理说都是你的安排,但是我了解你,雷蒙德,你从来不会给自己制定一个像是这样充满了变数的计划……迪尔可能会在袭击战中战死,可能逃脱不了绞刑被吊死,也有可能他逃脱了一切的责罚,独自成功得到了利维坦雕像的线索而逃之夭夭——中间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导致我们行动的失败……”·“事实证明我的计划没有失败。”
“我认为这跟你的努力并没有太大关系·”兰多精明地说,“如果昨晚你想抓住迪尔,他就跑不了,雾气会成为抵挡住你开枪射中他的理由吗我见过你蒙眼开枪,在颠簸的船上你准确地打爆了帕德大副脑袋上顶着的苹果——”·兰多说一半,便看见男人懒洋洋地笑了。
“我当你在夸奖我·”·兰多愤怒地闭上了唇,想了想,强忍住不去看男人微微上翘的唇角,硬着头皮把自己想说的说完:“整件事确实有成功的可能——但是我说了,我认为你做事从来不会给自己规定一个充满了未知定数的计划,会这样只有一个原因:你在动摇,试图让老天爷给你做出一个决定。”
“精彩的推理·”雷蒙德“啪啪”轻击掌心,“可是都是一派胡言·”·兰多被气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的猜测一点问题都没有,然而他该死的就是没办法从雷蒙德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破绽·“在你一系列的咄咄逼人后,”雷蒙德拎起精致的描金陶瓷茶壶,亲自给黑发年轻人倒了杯热腾腾的红茶,“我是不是该象征性地问一句,你昨晚梦见什么了突然给了你这么大的启发”·“昨晚我辛辛苦苦给你挑选出来的书你都放回去了”·“啊,原来是在不满意这个。”
“不许用这种和宠物说话的语气和我说话我说我辛辛苦苦给你挑选的书,你他妈看都没看一眼就给我塞回去了,什么意思”·“身为宠物为什么还能挑剔主人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你并没有'辛辛苦苦'挑选,你只是负责把它们从书架上拿下来,然后拍拍灰,放到地上,”雷蒙德说,“而且,谁告诉你我没看过了有用的我都抄下来在羊皮纸上了,我并不想天天带着那些旧书走来走去,那些灰尘螨虫让我觉得想要打喷嚏……”·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似乎略有感慨似的任性地说:“我讨厌一切上了年纪陈旧的东西。”
“你在说你自己吗”兰多刻薄地反问··没等雷蒙德作出反应,他已经接连后退两步,然后用争先恐后的步伐转身往楼上跑去——就好像谁会拦着他不让他去似的……·而雷蒙德当然知道黑发年轻人这样火烧屁股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这是去找雷蒙德口中说的羊皮纸了,并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成功地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找到它……想到这里,单手支撑着下颚的男人轻轻嗤笑了一声,忍不住轻轻摇首,用不知道含着什么情绪的语气低声叹息:“真是个单纯的家伙……”·他话语刚落,楼上又想起了“噔噔噔”什么人赤着脚跑来跑去的声音,没一会儿刚刚消失的黑发年轻人又如同一阵龙卷风似的刮到他面前,微微瞪大眼:“你也承认那是'乌洛波洛斯'的符号,起点既是重点,所以利维坦雕像的所在地真的是个海眼之类的地方”·“……”·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兴奋的脸,雷蒙德很想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任何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餐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的人打断了餐桌边两人的对话··敢这么“没礼貌”地擅闯雷蒙德的地盘的人,除了席兹号首席冲锋队长,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当然这里面并不能算上兰多,因为他从来不知道雷蒙德的规矩到底是什么,而这会儿还对老帕德一肚子怨气的黑发年轻人挑了挑眉:“哟,早安啊,叛徒。”
“你才是叛徒·”老帕德脚下一顿··“你企图谋害席兹号未来船长大人,你不是叛徒谁是”·“真是个响亮的称号啊,兰多,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并不认识什么未来船长大人,只知道个擦甲板的猴子——还是甲板都擦不干净的那种。”
兰多转过头,用“你看他”的抱怨眼神看着雷蒙德,而站在他身后的席兹号冲锋队长则是骄傲的一昂下巴,露出个“你拿我怎么着”的表情蔑视兰多……两人小朋友吵架模式结束语席兹号大副将手中餐具放下,彻底放弃了这顿注定没办法安静安心吃完的早餐,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在这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现在你应该正忙着跟军需官一起搬运以及采购我们近日出发所需的淡水和物资……是我早上打发的信使没有把信件送到你手上吗”·“信送到了,信使先生用嘴弄碎了玻璃还顺便捉了只老鼠放在我的床头吓哭了我昨晚的女伴,”帕德面无表情地说着,忽然话语一顿,随即转变话锋,“但是这之中出了点问题,雷蒙德,有时候我会觉得商船上偶尔来一点海盗的规矩真没什么不好,这样那些甲板上的垃圾们就不会老想着自己也是有人权的动物,每天蠢蠢欲动蠢蠢欲动,想着怎么讨价还价怎么造他们头儿的反——”·兰多:“啪——哎呀,好响,是谁在打自己的脸。”
帕德:“关你屁事·”·兰多:“我是席兹号未来——”·“你闭嘴,”雷蒙德瞥了眼黑发年轻人,在后者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后,他转过头看着老帕德……帕德深呼吸一口气,挺胸回视雷蒙德,像是在回应男人的目光似的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兰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时候,他看见雷蒙德突然勾起唇露出一个微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来我离开船队的时间太久,久到失去了部分人心呢·真遗憾。”
然而男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情绝对不是在表达“真遗憾”这个意思··兰多突然觉得有点尿急也有点想念“小白”,同时他万分的同情到底是哪位傻瓜这么天真——·跟雷蒙德讨价还价·哦,呵呵,没有人能跟雷蒙德大副讨价还价,身负这个技能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没出生,要知道,就连他老爸老巴塞罗罗船长当年想要跟雷蒙德申请多养一只猴子,也被以他还养着兰多这么个大型宠物为理由被雷蒙德无情拒绝。
无论那个带头起哄想要造反的倒霉蛋到底是谁,他最后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怀揣着一颗同情且期待着看热闹的矛盾的心,兰多跟着雷蒙德登上了前往码头的马车,一路上他也没闲着,将甲板上有可能有种反驳雷蒙德的人仔细数了一遍,最后数来数去也发现,这样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似乎并不存在第二顺位人选。
“笑那么恶心干什么”终于受不了黑发年轻人看自己的表情,雷蒙德皱起眉问··“我奇怪谁那么有勇气·”·“如果不是昨晚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睡觉,我觉得我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兰多闭上了嘴,这时候马车到达码头,率先打开门跳下车刚刚站稳,抬起头的一瞬间,兰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快知道了答案:因为那些试图造反的家伙已经比他这个等着看戏的人还要迫不及待的前来作死。
——此时此刻,码头上已经站了几十名脸上写着“我要造反”的水手,还有上百名脸上写着“我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放眼望去,全是席兹号上的家伙。
·这队伍倒是比想象中壮大的多··可见这年头不怕死的人还是挺多的··而双手抱胸,昂首挺胸站在“我要造反”队伍最前面的是兰多也很熟悉的面孔——那圆滚滚的身材,猥琐的长相,以及那张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他是面无表情也让人觉得他很着急的脸,意外是化成灰兰多也会认识的一张脸——当初就是这个家伙,连滚带爬地跑来通知了他他老爸的死讯。
兰多至今还记得这家伙说到老巴塞罗罗船长去世时,痛哭流涕得鼻涕都流进了嘴巴里的一幕——啊,真是奇怪,他当时真的以为他是个对席兹号用情至深绝对忠诚的傻家伙,没想到,如今他却站了出来,成为了要对席兹号造反的代表。
兰多甚至来不及细想究竟为什么“造反雷蒙德”和“造反席兹号”之间会被画上等号,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身后雷蒙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从他的身后走上来——男人当然也看到了眼下的这一幕,却并没有争夺这个发表任何看法,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初衷是想要看热闹的兰多,这会儿却突然比男人更加紧张起来。
兰多转过头,瞪着眼看着雷蒙德,仿佛在无声的催促:哑巴了说点什么·雷蒙德扫了一眼,这才将视线放到了那些人的身上,说:“真热闹。”
众人:“……”·兰多:“……”·雷蒙德收敛起那懒洋洋的神情,当那双不含任何情绪以及温度的视线从那个胖子水手身上扫过时,后者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缩了缩脑袋,兰多“啧”了声,雷蒙德却微笑起来:“看来你们有话想要对我说。”
港口被老帕德和他的手下封闭了起来——周围的小摊贩和闲杂人等都被清理了出去,接下来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哪怕雷蒙德像个海盗似的拔出枪将这些人一一击毙,老帕德似乎挺期待他这么做的,但是这当然不可能发生。
而似乎也料到了雷蒙德不会这样做,虽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让这些家伙感觉到紧张,但是,作为带头起哄造反的,那胖子水手在深深地吞咽下了一口唾液后,还是站了出来鼓起勇气说:“我都知道了——咱们准备要出发去寻找利维坦号的事”·雷蒙德不置可否,他本来也从来没准备隐藏这件事:席兹号上又有谁不知道老船长的意愿呢·在他的默认下,那胖子水手仿佛被无声的鼓励,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但、但是我听说那可是十分危险的听、听说我们、我们要去找一个什么雕像那雕像被一只巨大的深海巨怪看守,搞不好,会要了人的命呢”·胖子水手的话让周围气氛微微骚动,雷蒙德继续沉默的同时,兰多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露出个错愕的表情:这些水手们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程这件事理所当然,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也认为这些水手们知道得如此详细这件事同样理所当然了。
利维坦雕像由海怪看守·谁说的·去你妹的,别废话了,直接说你收了迪尔的好处来奉旨造反吧··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你说你怕被海怪一口吃了开什么玩笑,你连造反雷蒙德你都敢呢·兰多动了动唇,正想要反驳,这个时候,突然他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十分不屑的“胆小鬼”的唾弃,而人太多并不知道这是谁的叹息,却直接激怒了那个胖子水手,以及他身后的一干众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愤怒还是纯粹是因为心虚,他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瞬间涨红了脸——·“什么胆小鬼雷蒙德大副,你根本不懂我们,我们可是老船长在的时候就在的水手,当初甚至还因为 他的去世伤心欲绝哩如果您一声令下,席兹号需要,哪怕让我们献出生命,那也是在所不惜的你不能这样侮辱woq们”·雷蒙德挑了挑眉,居然点点头。
兰多捂住胸口差点被这人的不要脸雷死,当下没忍住,一个错步挡在雷蒙德面前:“那你现在在干嘛”·“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就是单纯地不满雷蒙德大副的处事方式是是是,您确实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但是总是把兄弟几个算计进去,这不太好吧”那胖子水手一口气儿都不喘飞快说道,“这次出去那么危险,您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万一咱们真的送了命咋整咱们这拖家带口的,有些老兄弟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这莫名其妙就搭上了命,这让他们怎么想您坦白说了,咱们可就安顿好家里,跟女人说几句道别的话留点儿钱就拍膀子上了,您这什么都不说,可就是连哄带骗,是坑人了”·那胖子水手说的有理有据,等他说完,原本站在他身后被雷蒙德的眼神看得多少还有些心虚的家伙们瞬间来了勇气,纷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是,周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就连之前那些嘲讽他们胆小的水手都不说了话了,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雷蒙德,仿佛都在等着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见状,胖子水手那双绿豆似的眼睛闪啊闪,闪过一丝丝得意的目光。
老帕德脸上的神情越发阴郁,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个胖子大概已经死了一万遍,而兰多这时候只想破口大骂你他妈放屁,你不知道雷蒙德他明明——·这时候,兰多余光看见雷蒙德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片刻的沉默后,令兰多惊讶的是,他居然点点头说:“是我的不对。”
众人愕然··兰多吃惊地瞪着雷蒙德,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不相信雷蒙德不知道自己这样承认了错误后的后果——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如此似曾相似,胖子水手那张脸和兰多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些种植园主丑恶的嘴脸重叠在一起,而雷蒙德则是曾经的他,尽管他依旧腰杆挺直站在那里,兰多却觉得自己看见了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干砸了一大笔买卖时,手足无措的影子。
——雷蒙德会因为这个丢掉人心··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兰多甚至来不及弄明白自己对于这一点的理解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站了出来,挡在了雷蒙德的前面,先是铿锵有力地将一句憋了很久的“你放屁”甩了出来,与此同时,他将一张羊皮纸,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来,拍在了那个嚣张的不行的水手的猪脸上。
“给老子念”·他恶狠狠地说··在黑发年轻人的瞪视中,那名水手茫然地将羊皮纸从自己的脸上拿了下来,展开它,然后开始机械地念——·“比利帕金斯。”
一名站在人群中的席兹号老军需官抬起头:“埃谁叫我”·“帕斯罗伯斯·”·站在老军需官不远处的另外一名年轻人抬起头,同样一脸茫然:“啥玩意关我什么事我不造反啊”·“比尔克林,海德帕西斯,林里德克里斯尔,汤姆海格力斯……”·越来越多席兹号上的人的名字被念叨,他们无论是在席兹号上的地位、职位还是年龄、身体状况都各不相同,其中包括那胖子水手自己在内,甚至就连担任老帕德副手、副冲锋队长克里的名字都被点到,当这些人伸长了脖子,莫名地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到,并等待着谁来宣布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那长长的名单,终于被那胖子水手念到了最后……·当他的目光跳跃到了手中的羊皮纸的最后时,他居然停住了。
那张脸上的得意神情一扫而光··兰兰脸上露出了个狰狞的表情:“念呀,哑巴了最后一句,怎么不念了”·说着,他劈手抢过了羊皮纸,骂了句“你不念我他妈帮你念”之后,换上了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高声将羊皮纸上的最后一句念了出来——·“以上名单所记录的船员,拥有主动放弃跟随此次出海任务的权利。
以席兹号大副以及代理船长的名义,我承诺席兹号将给予他们契约书上约定过的内容所有的物资作为遣散费用,并根据实际情况额外提供适量银币,作为提前终止劳动合同的补偿。”
兰多将羊皮纸读完后随便折叠了下,重新砸到了那呆若木鸡的胖子水手的脸上··现场曾经陷入过片刻的死寂··所有人的错愕定格在了他们的脸上。
几百人的码头之上,居然只能听见海浪拍打在席兹号船舷上发出的怒吼;海风吹鼓船上的风帆发出的鼓鼓风声;海鸥在他们的头上盘旋着,发出悦耳的鸣叫——·直到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雷蒙德的名字。
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队伍,那声音也越来越响亮——直到在码头很远之外的人都听见这动静纷纷转过头来伸长了脖子探望,感慨——·“席兹号的人今儿个发什么疯啊大清早的聚集在那喊口号似的喊他们大副的名字发金子了不成”·……·夜晚,大副休息室内。
“为什么站出来不是很好的机会让我永失人心,夺回船队的话语权吗”·“你说的是人话吗”·“猴语。”
兰多瞪着雷蒙德瞪了一会儿,而后者老半天也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适的模样,看来他早就习惯在兰多的这样的目光下心安理得地生存……两人只是片刻,看着黑发年轻人眼中越来越明显的挣扎以及犹豫,男人轻轻挑起唇角,良久,直到船舱中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兰多才说:“你不会是不想干了吧”·“岂不是正合你意天天嚷嚷着要夺回席兹号的人不是——”·雷蒙德话语未落,黑发年轻人“啪”地一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打断了他的话——这是破天荒的勇敢,放眼整个席兹号,哪怕是老船长在世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狗胆包天到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打断雷蒙德的发言,可见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有多火大……兰多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像是有很多话要说,良久,那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雷蒙德,其实你也应该清楚,我这样的人并不合适在海上飘来飘去,也许赌场和酒吧更合适我我原本打算在找到利维坦号以后,就——”·“我不争辩,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写的名单带身上了,”雷蒙德不急不慢地打断了兰多的话,他看着黑发年轻人,就好像自己压根没有听到他前一秒在说什么,“这种东西如果是事后才拿出来只会被强行判为狡辩,只会适得其反,船队可能真的就散了,凭借我一个人,没办法找到利维坦号。”
兰多愣了愣:“散了就散了,找不到就找不到,现在这样我们也一样人手不够,你以为我会怪你”·“你不会,可是我也不能这么干。”
“为什么”·“我答应你老爸照顾好你,和这艘船·”·“那老家伙已经挂了,你他妈还要被他道德绑架多久”兰多觉得自己都快三观不正了,“我老爸把你看做是亲生儿子,他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临终前的胡话自己束缚自己——”·“你在意我的感受”·“这他妈不是废话我在你心目中形象到底有多糟糕——”·“所以你今天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席兹号”·兰多“啧”了声满脸不耐烦正想回答,突然反应过来雷蒙德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于是到了嘴巴的话硬生生吞咽回去,憋得涨红了脸,他转过头瞪着雷蒙德,无声地用眼神默问:你在说什么疯话·没想到男人唇角边的笑容却变得更加清晰了些,他从办公桌的另外一边绕出来,来到黑发年轻人的面前,当他的高大的身影所投下的阴影将黑发年轻人完全笼罩时,他弯下腰,将被他的气势压得不住想要往后退这会儿屁股已经抵住办公桌边缘的黑发年轻人的手拉起,顿了顿,用听上去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嗓音轻声说:“看来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兰多觉得自己的寒毛都竖起来唱“希尔顿女王万岁”这首赞歌了,双眼发直地盯着自己被男人轻轻抓在手掌心的手,唇角抽出:“就……不用了吧。”
“那代替‘谢谢’,说一句实话给你听好了·”雷蒙德压低了身子,他一手拉着黑发年轻人的手不让他再继续后退,俯身凑近他,在两人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彼此的近距离停下,那双湛蓝色的瞳眸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忽视老船长的遗愿,就我个人意愿而言,我把‘照顾好你’摆在‘照顾好席兹号’之前。”
·“…………………………………………………………”·兰多的脑袋嗡嗡响了十几秒。
直到他意识到他的脸上热得可以煎番茄··他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毛毛躁躁地推开了他——·“谁、谁要你照顾我有手有脚的你管好这艘破船就行了”·“……”·男人顺势后退两步,最终在摇晃着的煤油灯昏暗的光芒下站定——混光的光线下,只见男人轻轻挑起下颚成一个骄傲的弧度,唇角边的笑意加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五十一章 利维坦是真实存在的··最后兰多是红着脸从大副休息室夺门而出的··别怪他没出息,要怪就去怪当时那及其诡异的气氛好了··等兰多踩着像是棕熊似的鲁莽步伐回到甲板上时,正好看见老军需官在给一些人发遣散费。
那些几乎在席兹号上贡献了自己所有的青春的家伙,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背着自己那为数不多少得可怜的行囊,伸长了脖子看着前面相互讨论着谁拿了比较多的遣散费,并开始掂量自己能拿到多少,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细细碎语几乎要被吹散在海风之中……·兰多注意到他们中间有的人是并不情愿下船的,奈何自己的名字却被列雷蒙德的名单上,而此时此刻,他们的妻子正抱着或者牵着他们的孩子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还有一些人,是今天早上站在码头上和胖水手一块儿造反的家伙,兰多猜想他们最开始大概只是想要捞点好处,却没想到最后丢失了颜面没办法再继续留下来,这会儿当别的水手们排着队往前走时,他们只是自成一群站在队伍的最末端,每个人脸上都是揣测不安的,仿佛害怕到了自己的时候会遭到发放遣散费的老军需官的奚落,最后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等待这些人下船之后,席兹号将会剩下和原来相比不到一半的人数··哪怕雷蒙德不说他也知道,这个数字大概是不够支撑船队走到巴布鲁斯岛的——喔不,如果一切进展的不那么顺利的话,他们甚至可能到不了利维坦雕像所在的地方。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兰多坐在楼梯上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水手们离去的队伍在缓缓蠕动,其中有不少人曾经跟他在底层甲板拿着纸牌厮杀叫骂,而此时他却甚至失去了走上前和他们道别的欲望,黑发年轻人只是捧着脸看了一会儿后,便显得忧心仲仲地站了起来,离开了一层甲板。
兰多来到自己在席兹号上最喜欢的地方——船头船舷,不远处是夜色之中一派平静的、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一些他心中的烦躁,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只烟草衔在唇边,却还没来得及点燃,那烟草便被什么东西一把从他的唇边抽走。
兰多愣了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耳边响起了一声口哨声,下一秒面颊便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看看我们的兰多小公主,这愁眉苦脸的模样还真的不太合适你。”
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方说话时话语之中一向带着的戏谑是兰多非常熟悉的,他呼吸微微一窒,掀起眼皮子,以双方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对方的这样极近的距离,对视上了一双碧绿的瞳眸……·“……小杰罗”·“是我。”
拥有一头金发的海盗船长长腿一迈,身手敏捷地从船舷外一跃而入,“咚”地一声轻响稳稳地落在船舷上——大摇大摆的,就好像画着他头像的通缉令并没有被贴满在西尔顿的大街小巷。
“你怎么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以为我走了,是吗”迪尔双手插在口袋里,轻笑一声将兰多的话补充完整,“我的小奴隶还在席兹号上受苦受难,我怎么能抛下他一走了之万一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鼻子,那就不好了。”
兰多想说谁他妈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鼻子,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反驳岂不是就承认了自己是他口中说的“小奴隶”……哑口无言之中,他抬起头,却意外地对视上对方那双带着笑意的瞳眸——迪尔微微弯着腰笑眯眯地盯着兰多,那双眼仿佛能看透他一切的思想。
令人不爽··“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把手枪对准你而气的七窍生烟·”兰多用嘲讽的语气道··“我为什么要”迪尔收敛起笑容,“雷蒙德那个王八蛋让你这么做的,你又不能不听他的——再说,你又没舍得扣下扳机。”
“……”·这人的自我感觉未免太好··兰多将捏在对方手中的烟草抢回来,微微皱起眉道:“现在到处都是在追捕你的皇家禁卫军,为什么不带着你的莫拉号早点跑路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跑到席兹号上来,难道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吗”·迪尔闻言,先是微微一笑,随即将黑发年轻人咬在唇边的烟草拿走直接放在自己唇边——这熟悉的动作在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曾经做过无数次,深深地吸了口烟,迪尔微微眯起眼,吐出几个烟圈这才缓缓道:“当然不是,我说过,我是来带走你的——”·“什么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走,要找到巴布鲁斯岛屿以及利维坦号可是我父亲的——”·“兰多,你父亲的遗愿,没有人说过非得雷蒙德才能帮助你完成。”
“……”·兰多的话戛然而止,他大脑放空了几秒,一瞬间还不能很好地理解迪尔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而迪尔似乎也并不在意他这瞬间的放空时傻乎乎的模样,只是自顾自地把话说完道:“其实我今天确实想要直接就走了的,结果还没开船,就听见我手下的狗腿子带来的好消息:你们的席兹号发生叛乱了。
哈哈哈哈哈,想想那个不可一世的雷蒙德大人吃瘪的模样,还真是大快人心——我心想这么好的一出戏我可不能错过,就折回来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就看见了那那些……”·迪尔说着,稍稍扬起下巴往不远处点了点——船舷边插着的火把光芒照耀下,一群的水手正排着队走下席兹号。
“所以我就说讨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商人,明明也是利益至上,愿意在金币面前卑躬屈膝,却偏偏表现的自己多正义似的——在我要干一番大买卖之前,若是我船上的任何人胆敢给我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我会让他们好看,而不是圣母光芒四射地给他们钱,让他们心安理得去过什么好日子。”
“雷蒙德和你不一样·”·“你还挺骄傲,是吗”迪尔露出个不屑一顾的表情,“看看你们的‘不一样’带来的后果——席兹号上的人少了一半,这样的你们根本没办法出海寻找利维坦号,你们本来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现在就连人手都不够了……别天真了,兰多,摸着你的心问问自己,你真的还相信雷蒙德可以帮助你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东西吗”·“……”·兰多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说出哪怕一个字的辩驳,虽然这家伙完全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他知道他说的也恰巧都是一阵见血的大实话——对于利维坦雕像,他们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哪怕听到了人鱼的歌唱也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席兹号还出了叛乱这种大问题,搞得人心惶惶……·他们接下来能顺利出海,找到父亲意愿中的利维坦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怎么样,”迪尔稍稍弯腰凑近黑发年轻人,用轻声诱哄的声音说,“所以,要不要跟我走,我可是已经差不多知道,利维坦雕像现在究竟在——”·“说够了没有”·冷淡的低沉男音打断了迪尔的话。
站在船头的两人微微一愣,同时转过头来,随即便一眼看见在他们的不远处,这会儿原本应该呆在大副专用办公室里该干嘛干嘛的男人从天而降,他背着光,他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隐约地感觉到一丝丝从他那边传递来的……不愉快,以及危险信息。
兰多下意识地拉开了和迪尔的距离,这一副“被捉jiān”的怂样让海盗船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迪尔,你胆子不小,今天在港口放你一马,你不知好歹反倒主动跑到我的船上来拐人”雷蒙德上两步走进,与此同时用轻描淡写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黑发年轻人,“而你,身为观测员,海盗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你不仅没有主动拉响警报,反而是一脸心动的站在那里听他废话一大堆。”
兰多:“……什么一脸心动,我哪里——”·雷蒙德:“值得庆贺,从明天开始,你又是擦甲板光荣队伍中的一员了·”·兰多:“……”·当兰多还沉浸在“还没正式上岗已经下岗”的悲剧打击中无法自拔,那边迪尔已经替他打抱不平——在雷蒙德危险的注视下,他伸出手,一把将黑发年轻人往自己的怀中一捞,同时挺直了腰杆,用足够能够气死雷蒙德的语气说:“我说的可不是废话,雷蒙德,你自己最清楚你自己究竟做什么——哎哟,如果不是你纯心不想出海找利维坦号,解雇船员的名单也没必要列那——么——长”·迪尔刻意在最后拉长了声音强调程度,同时低下头,伸出手飞快地刮了下怀中黑发年轻人的鼻子,用亲密的语气对他说:“我的小乖乖,你也察觉到了吧,这家伙反常着呢,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跟着他怎么会有前途”·迪尔话语刚落,突然感觉到怀中一空,下一秒定眼一看,发现前一秒还在自己怀中的黑发年轻人已经被人一只手直接拎走,男人顺手将他往自己的身后一放,一个错步挡在了兰多和迪尔之间,上下扫视了迪尔一圈,随即淡淡一笑:“我还正奇怪帕尔斯他们哪来的勇气造反,现在看见你,倒是有了一些思路——你给了他们多少好处一人十个金币十五个金币还是五十个金币”·兰多倒吸一口凉气,猫在雷蒙德的身后,用“你这个骗子”的眼神瞪着迪尔,后者脸上在出现瞬间被拆穿的慌乱后,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笑容,他懒洋洋地耸耸肩:“是我干的,但是那又怎么样休想将这个罪名顺水推舟推到我头上,如果你不想让造反的事情发生,我猜想它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的,能让我钻个空子,难道不是因为你乐见其成”·“一派胡言。”
兰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攻击,一个说你就是不想找利维坦号别狡辩了,另外一个说我才不是不想找我只是不能找而造成这一些的都是因为你……兰多被他们说得头晕脑胀,只能艰难地思考当务之急的一些问题,比如——·眼下,雷蒙德的所作所为确实可疑,这几天他言行举止也是奇怪得很,不要说是迪尔,就连兰多自己都在上怀疑他是不是有不想出海去寻找利维坦号的动机……虽然动机原因至今不明;而反观迪尔,这家伙虽然讨厌嘴巴也贱,但是他想要找到巴布鲁斯岛与和利维坦号的觉醒倒是无须质疑,而且,在人手数量方面以及本身对于巴布鲁斯岛与的理解方面,迪尔也是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相比之下,雷蒙德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完完全全占据了下风··兰多觉得头疼不已,眼前迪尔一直蹦跶着想要伸手来抓他,并不停地洗脑似的跟他说“雷蒙德并不靠谱小乖乖你快跟我走我带你找利维坦号”,而雷蒙德则挡在两人的中间,用高大的身躯在兰多和迪尔之间心成了一道绝对仰视的墙,他倒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将迪尔伸过来的手拍掉……·这么相互折腾了片刻。
直到有水手听到动静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原本一直挡在迪尔面前的雷蒙德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伸出手,一把将躲在自己身后的黑发年轻人拽出来,让他在自己和海盗船长的中间站稳,他低下头,那双湛蓝色的瞳眸平静而淡漠地看着满脸茫然与自己对视的黑发年轻人,片刻之后,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说:“你自己选,跟着这蠢货走,还是留在席兹号。”
·雷蒙德的话让兰多十分震惊·毕竟打从他记事以来,雷蒙德从来没有给过他宽容的选择题——永远都是单一的命令,他只需要负责去执行。
“……”·兰多转过头去看迪尔,而此时,后者也在片刻了的惊讶之后,露出了个胜券在握的表情——他甚至转过头来,冲着兰多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快投奔自己的怀抱。
兰多沉默了三秒··然而这三秒,对于此时此刻甲板上的人来说,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到足够兰多做出一个决定··沉默之中,黑发年轻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站在他面前的高大红发男人的手腕,他收紧了手指,稍稍吸了吸鼻子,随即用低沉略微沙哑的嗓音说:“你是不是有病前脚还说想照顾好我,后脚就让我跟海盗走,这后悔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迪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完全不愿意接受在他拥有这么明显的优势条件下,自己还是成为了被甩的那个的这个事实··他不信兰多真的傻到看不出雷蒙德压根不想去找寻利维坦号这件事,然而明明事实如此,这个家伙却还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嘛·碧绿色的瞳眸微微睁大,恶狠狠又分外委屈地瞪着不远处的两人——·目光所及处,只见红发男人抬起手飞快地揉了下黑发年轻人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乱了些,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湛蓝色的瞳眸在夜色之中却依旧明亮,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片刻之后,他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个微笑,随即用平静的声音对面前的人道:“刚才下来找你,正好是因为找到了一些关于利维坦雕像的线索,你有没有听过东方之国的古籍里提到过的一个地方,在海洋的深处,名叫‘归墟’。”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归墟·这是什么奇怪的发音·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那是什么·此时,兰多仿佛已经看见雄伟神秘的利维坦号从海洋深处泼水而出,华丽丽降临于自己的面前,他就激动得手都忍不住哆嗦,一会儿看看雷蒙德,一会儿看看迪尔,前者面无表情回视他,后者则是一脸不耐烦写满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你也知道”的模样……·兰多一把抓住雷蒙德,想要催促他带自己去看看相关的资料好了解更多,然而还没等他推着雷蒙德走出两步,站在他们身后那个被无情遗忘的海盗船长伸出手,抓住了他另外的一边手——·“小乖乖,你真的决定要抛弃我,跟雷蒙德走了吗”·“什么我们在一起过吗什么时候的事”·“啊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为什么”·“他比你高。”
“那是什么,我才没有比雷蒙德矮,难道你喜欢他这种五大三粗的肌肉男吗我记得你以前明明说‘相比起雷蒙德当然是小杰罗的身材更受女人欢迎’这样的话”·“我又不是女人。
雷蒙德你看我做什么,别听他的,我没说过这样不像话的话·”·“太卑鄙了,你不是已经签了我的条约,答应成为我的奴隶了吗”·“我在席兹号上也有终身卖身契,说不定在哪个酒吧也有,知道什么叫虱子多了不怕痒吗”·“你真的很无耻。”
“被海盗这样夸奖还真的让人觉得有点难为情,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骄傲——顺便提醒你,先撒谎骗取对方的信任然后顶着一张可恶又嚣张的脸翻脸不认人的好像是你,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跑过来跟我装可怜你可是曾经想要一炮轰掉席兹号的人。”
兰多深呼吸一口气,对视上迪尔的眼睛,“这是我的船·”·兰多背对着雷蒙德看不到此时此刻男人是什么反应,但是正对着兰多同时也正对着雷蒙德的迪尔可是看得非常清楚,在黑发年轻人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是我的船”这样的宣言的同时,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唇角同时勾起,露出了一个非常可恶的笑容:就好像自己饲养了多年的小奶狗终于学会咬人了似的。
迪尔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感觉到什么叫“咎由自取”或者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给人家做嫁衣……而就在那张英俊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抽搐的同时,站在他面前的黑发年轻人已经转过头去,不管迪尔还在自己的耳朵边“嗡嗡嗡”说个不停,看着站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却大获全胜的席兹号大副:“你刚才说道的‘归墟’是什么东西一个地名一个特殊的地理环境还是海象天气名词你在哪看见的是我找到的那些书里吗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别嚷嚷,猴子,我并没有因为你选择留在船上就十分高兴,少用那种邀功的语气在这蹬鼻子上脸。”
“……喔·”·越过跟在自己身后蹦跶的黑发年轻人,雷蒙德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气得不行的迪尔——不得不说他多少还是有点佩服这个家伙的,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十分不靠谱的样子,行动力却意外惊人……如果不是昨天兰多“意外地”将一大堆古籍从书架上搬下来,其中的某本东方古籍又“意外地”被他翻到,同时继续“意外地”地被他看见了关于“归墟”这个地点……或者说是现象的描述,搞不好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
更不能忍的大概是落在迪尔之后·啧··原本他还对这个地方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将信将疑,但是这会儿看迪尔的表情,无疑从侧面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回到船舱,雷蒙德看着在兰多屁颠颠地跟进来后,某个翻人的金毛小尾巴也跟着不要脸地凑了进来,稍稍想了想省去了浪费唇舌赶跑他的力气,雷蒙德转身直接从书柜的最上层,将一副落满了灰尘、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泛黄发旧的航海地图取了下来。
当航海地图被放到桌面上时,站在办公桌另一边因为好奇凑得很近的两个人同时被掀起来的灰尘扑了一脸,雷蒙德冷眼看着这两个傻子“咳咳”一阵剧烈的猛咳,同时缓缓道:“归墟,顾名思义,一切归于虚无,始既是终,终亦为始。
还记得那条人鱼唱的歌吗‘万生众向,始于原点’——古人关于‘归墟之地’的解释,确实和人鱼的歌以及它最后摆出的乌洛波洛斯符号相吻合。”
·兰多屏住呼吸,弯下腰,想要更清楚地看那地图,然而那地图还没来得及被展开……他伸出去想要展开地图的手被毫不留情地啪了一巴掌,他猛地缩回手,埋怨地看着雷蒙德,后者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继续道:“在古老的东方国家有很多关于‘归墟之地’的描述,有人说它是一座隐藏在仙雾之中的岛屿,就像是巴布鲁斯岛的翻版;有人说它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海眼,广阔无垠的海洋从那里开始从那里开始,也在那里结束,那里连通宇宙,连通无尽……”·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地图缓缓展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兰多和迪尔同时凑过头去看,随即双双发现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奇怪的航海地图——地图上并不相识其他的普通地图那样标示着经度纬度以及当前国家领地以及海域归属,而是画着当今国家的领域分布,但是在每个国家的空白处画着的不是国家的皇家徽章或者旗帜,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比如长着独角彩虹尾的羚羊,口中喷着火的蜥蜴,会飞的人面猴身的不明生物等等……·“这是什么”·“古代东方人留下的航海图志,看过《山海经》这本地理古籍吗这航海图志原本应该属于那本古籍中的一部分,后来被制作者意外遗失,几经转手,经过商人们的手,跑到了你父亲的书架上。”
雷蒙德说着,顺手指了指现今巴比伦海所在的地方,海域不再划分为临近几个国家的海域图,而是根据区域的不同,画着许许多多不同的生物,有鲸,有鲨,再深海的地区,出现的生物也越来越多,兰多甚至在比尔及利亚海洋的地区,看见了大概是用简单的线条画者的,类似于“鲛人”这类生活在童话故事里的生物……·仔细的想一想,这些年来,如果听见有老水手提及到关于“人鱼”“鲛人”或者“海妖”之类的生物,一般都是在比尔及利亚附近的海岛上。
此时此刻,“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兰多心中的感受··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雷蒙德的手指,看着男人的手指尖逐渐往航海图的角落走去——经过了在兰多的知识范围内甚至可能还没有航海家到达过的那么宽广的无人海域,男人的手指尖终于在卷轴被展开得还剩下最后一点儿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光线有些昏暗,兰多只能隐约地看见那个航海图上似乎画着什么东西——而此时,站在兰多身后的迪尔稍稍举起了油灯凑了过去,并举起了手中的油灯,这一次兰多终于能够看清楚航海图上所绘画的线条:相比起其他的构图都要复杂得多,图上中央部位画了一个漩涡,那大概是一个类似海眼之类的地方,海眼之中,一轮落日几乎要沉入海平线中,而在落日的正上方,则被画着一轮弯弯的明月。
旁边是两个扭曲的,古代东方字体··“归墟·”雷蒙德清点了下那两个字,提示··三个符号的中间,是一头巨大的怪兽,长长盘绕的身体直接连接了海洋与天空,他拥有着鲸的腹部,鳄鱼的头颅,海象的獠牙,以及如同蝙蝠一般的透明翅膀——最令人在意的是,在整个由黑色的墨水绘制的航海图中,唯独是这只从海水之中泼水而出的怪兽的眼睛是用另外一种颜色绘制的,那是非常纯粹的蓝色,犹如天空或者最纯粹的宝石一般。
人鱼的歌中描绘:岁月永恒,日落而息·在海平线的尽头,当天地海三线合一,巨兽吞舟,海水枯竭,雕像显现··巨兽就是利维坦··圣经里描述过,神在创世的第六天创造了三头怪兽,栖息于大海的利维坦,居于深渊岩浆炼狱的比蒙,以及盘旋于苍穹的天空霸主席兹——在其他的异教文化中,利维坦是力量可以与撒旦一较高下的强大怪兽,它冷酷无情,拥有强大的神力,可以创造一切在海洋中生存的生物。
大概没有人会猜到,利维坦是真实存在的··“……”一片沉默之中,兰多稍稍拽紧了手,露出一个紧绷的笑容,“这么说,我们是真正的准备要面对一只……腾飞起来直接可以连接海平面与天空那样尺寸的,创世时代怪兽”·第五十二章 那么欢迎加入我的船队,迪尔船长。
“我还以为你那么积极地嚷嚷着要找利维坦号,是心中早就有心理准备·”雷蒙德收起卷轴,开口说话时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最后一句歌词分开来看的话很容易猜到其中的关键,我猜想,如果要得到利维坦雕像,应该需要击退利维坦,甚至是杀死它。”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弄得死那种东西”兰多一张脸苍白猛摇头,觉得自己二十几年的谷物都白吃了,世界观在这一年被破坏得彻彻底底——他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小婴儿似的,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一无所知。
“那就指望它把行行好,脖子送到你面前让你一剑抹杀好了·”·雷蒙德看似并不意外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似乎还挺享受他这副被吓得灵魂出窍的模样——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迪尔此时似乎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摇摇头嘟囔了声:“不行,如果有这么个大家伙在,别说你们席兹号的人手不够,我莫拉号也并不能单独行动——”·“那还真是遗憾。”
雷蒙德嘲讽··迪尔狠狠地闭上了嘴,满脸阴郁地盯着看着不急不慢地将那张航海图志收起来的动作,片刻之后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雷蒙德让他进来围观航海图志,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将他赶走,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他看看清楚自己可能会面对的是什么东西,然后让他知难而退。
“太卑鄙了·”迪尔皱眉说··“啊,真冤枉啊船长大人,这话从何说起”雷蒙德稍稍挑起眉,小心翼翼地将那航海图志放回了书柜架子上,微微一笑,“那海怪可不是我放在那里游来游去的,要怪,就去怪喜欢创造了生物又到处乱扔的上帝好了。”
迪尔的表情看上去想要把雷蒙德那张英俊的脸打开——当然兰多是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于是他伸出手,抓住迪尔的手臂往后拽了拽:“一人少说一句,现在这个情况是我们都没预料到的,小杰罗你也不要妄想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了,事实就是我们现在似乎都面临着人手不够的问题——”·迪尔:“可是——”·雷蒙德:“两只船队合在一起就够了。”
正准备爆发争吵的两人双双一愣,随即一同猛地转过头来,像是见了鬼似的瞪着突然说出了一番听上去有点儿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的男人··雷蒙德却显得从容至极:“或者请女王派遣一批皇家海军,只不过到时候如果真的找到利维坦号,很有可能就——”·兰多和迪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大吼:“当然不行。”
然后船舱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几秒后,站在办公桌另外一边的男人勾唇轻笑,轻轻击打手掌:“那就这么说定了,让我们来一个绅士又短暂的临时合作,迪尔——令人作呕的纸上契约就不需要了,我对你的船队以及你本人没有任何的要求,除却一个:在遭到利维坦号之前,莫拉号暂时归属于席兹号,我的命令高于一切。
你当然也可以拒绝,请时刻记住,遭到‘归墟’的航海图志,在我的手上·”·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如果没有异议的话,那么欢迎加入我的船队,迪尔船长,祝愿我们友谊长存。”
第五十三章 席兹号扬帆起航·兰多猜想,迪尔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迫沦落到雷蒙德的手下乖乖做事——而且是带着他的整只船队一起。
好处就是借着雷蒙德的面子,莫拉号以及莫拉号上的人终于不再是西尔顿的头号通缉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各种西尔顿港口的物资商店,利用对等的物品、货币去换取必备的物资,啤酒,淡水,以及足够的粮食、弹药还有食物,还获得了诸多免费搬运工,在出发当日,一箱箱的东西就这样在席兹号水手们的帮助下被搬上了海盗船。
水手一号:“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地把一箱面粉搬上海盗船·”·海盗一号:“我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站在活人云集的港口叉着腰看着商船水手心甘情愿地把一箱面粉搬上海盗船,然后,我还要跟他说谢谢。”
水手一号:“……”·海盗一号:“……谢谢·”·看,多么和谐··和谐的掩盖下唯一的不和谐,大概就是莫拉号船长、巴比伦海鼎鼎有名的大海盗船长迪尔的自尊心严重受挫。
双双合并重新变得无比庞大的船队整顿完毕准备出发,站在莫拉号上,金发海盗船长看着一脸满足、做的有模有样地清点货物简直可以去评选年度奉公守法好公民的海盗们,那张英俊的脸依旧是黑如锅底……没有人赶去招惹他,甚至没人敢去提醒下他:船长,船要开了,但是咱们好像没看见你那只肥耗子。
是的,就好像已经预料到今儿个的莫拉号上气氛会不太对劲,那只仓鼠大副似乎也早早就不知所终··真是见了鬼··莫拉号上的海盗们只能感觉到今天头顶上的气压有些低,至于为什么,并没有人能够猜到。
而在席兹号上,则是实实在在的另外一番风景··自愿留在船上的水手们每个人都看上去快活极了,他们嘴巴里哼着歌在甲板上来回奔跑着做自己被安排的工作,当风吹鼓了风帆,西尔顿皇家港口响起了号角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被风传到港口的每个人的耳朵里,席兹号大副雷蒙德站在席兹号的甲板上,冷静地指挥着水手们做最后的检查工作准备扬帆起航——就在这个时候,一抹修长的身影毫不犹豫地从莫拉号飞到了席兹号,“咚”地一下落在了席兹号大副的身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喂,雷蒙德,相比起席兹号,莫拉号更合适做领航船,你让我们走前面。”
雷蒙德闻声,转过头,微微眯起眼扫了一眼身后的海盗船上——在他这样的目光中,迪尔故作轻松的面部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就在他准备跟面前的红发男人干一场硬仗的时候,他却突然听见后者轻笑一声,用轻松的声音回答:“又何妨。”
迪尔微微瞪大了眼,随即便看见雷蒙德叫来舵手跟他吩咐了一会儿将席兹号跟随在莫拉号后面的命令……从来不觉得雷蒙德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双唇张开,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直到后者转过头来问他是否满意,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憋了半天,只好憋出一句:“顺便,麻烦把莫拉号的大副还给我大清早的就被搞得不见踪影——”·雷蒙德“啊”了一声,冲着某个阴暗的角落招了招手,叫了某个人的名字,这个时候,从那个角落里走出来的是呵欠连天的、不知道之前正躲在哪里偷懒的席兹号冲锋队长,面对自家当家的,他稍稍收敛起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笑着问了一声:“老大,有何贵干”·“帕德,”雷蒙德一脸淡定,“把人家船队的大副还给人家。”
“咦”·“快点,别让我重复第二次·”·老帕德不满意地撅起嘴,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慢吞吞地从腰间挂着的小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在他拎出那小玻璃瓶的时候,那玻璃瓶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猛烈晃动,而造成这一切的显然是某只被装在玻璃瓶里的仓鼠,它耳朵上别着的骚包红花已经因为它愤怒的摇晃瓶子而跌落在了自己的爪爪下,浑身那原本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毛这会儿也变得乱七八糟,一双绿豆眼翻成了三角眼,在迪尔黑着脸拔开玻璃瓶瓶塞时,它发出愤怒的“吱吱”声,猛地蹦跶到老帕德的脸上狠狠地啃了他鼻子一口,在后者“哎哟”痛呼一声后,四肢超越肥胖身体极限,十分敏捷地跳回了迪尔的帽檐里,一溜烟儿地钻了进去,再也不肯冒头。
雷蒙德瞥了一眼面色已经黑得锅底都自愧不如的海盗船长,转过头去看摸着冒血的鼻尖碎碎念地骂着脏话的冲锋队长,公平地说:“你这是绑架·”·“我干嘛绑架只耗子。”
老帕德不服气地说··迪尔:“我怎么觉得你们更像是海盗,卑鄙无耻睁眼说瞎话打着正义无辜的旗号违法犯罪——”·雷蒙德:“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虽然语气中并不能听出多少遗憾的成分……而迪尔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席兹号大副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整理了下帽檐,确认自家可怜的大副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不会再次被人“顺手牵羊”,他含糊地嘟囔了声“再见”,然后就用像是远离席兹号上在传播的不治之症的速度,飞快地回到了莫拉号上。
·莫拉号迫不及待地扬起了风帆,就好像生怕雷蒙德后悔让出了领航位置似的··尽管雷蒙德压根就没这个打算··迪尔前脚刚走,男人便让老帕德去从船上的每一个可能搜到某只猴子存在的角落去搜寻他,然后带到自己的面前。
就像是绑架别人家的大副的时候一样手脚麻利,三分钟后,雷蒙德满意地看见自家宠物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面前,手上还拿着一块擦甲板用的刷子——阳光之下,那张还算耐看的脸上充满了汗水,这让他看上去健康且充满了活力……眼角稍微柔和下来,雷蒙德的抬起手,飞快地替黑发年轻人将发丝尖端的泡沫扫掉,收回手,顿了顿,淡淡道:“这就要出海了。”
“啊,出啊,甲板都擦好了,食物淡水也准备好了,没道理不走——哎呀我去,迪尔个王八蛋怎么跑我们前面去了”·“我让的。”
雷蒙德语气保持不变,“这一走,我们就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嗯,干嘛回头”兰多趴在船舷边,伸长了脖子看逐渐与席兹号擦着开远的莫拉号,“你怎么会同意让莫拉号当领航船这样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虽然你们俩终于停止了各种幼稚的攀比和争吵非常让人感动,但是这种和谐总让我感觉到不安……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了”·“面子并不值钱,事实是冲在最前面的通常死得最快,他想冲我当然不会拦着。”
雷蒙德不急不慢说完,顿了顿,又问,“你真的不后悔”·“雷蒙德,”兰多收回了目光,叉腰在红发男人面前站稳,顺手扔掉了手中的刷子,用还散发着擦甲板用的消毒水味儿的双手捧住了男人的脸,“你怎么回事磨磨唧唧的”·“……”·半晌沉默。
“没怎么·”·男人将放在自己面颊上的手拉下来,弯下腰将那刷子捡起来,重新塞回呆立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手中,两人对视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冲着瞭望台的水手打了个手势——下一秒,刻画着象征着天空巨兽席兹的飞鸟图腾旗帜与西尔顿皇家旗帜同时迎风展开,在海风中飞舞,发出好听的“扑簌”响声。
海风将风帆吹满··“起航·”·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平静命令声中,跟随在早已渐渐开远的莫拉号之后,席兹号扬帆起航·第五十五章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单纯赶路的日子总是百般无聊··最初期待着见到传说中的巨兽的激动逐渐消退,当船队在海上航行的第七日,无论是席兹号的水手们还是莫拉号的海盗们,都迅速地进入了昔日对于枯燥航海生涯的熟悉沉寂中,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按照值班表做着自己被安排到的工作,打闹说笑少了一些,剩下的唯一的乐趣就是伸长了脖子,看看“隔壁那艘船”上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相互嫌弃并嫉妒着——·席兹号上··水手一号:“看看,看看,快来看看,那群没规矩的海盗们居然在甲板上公然赌博,还为了作弊不作弊这种问题大打出手,真是太没规矩了一看就知道教养有问题”·水手二号:“是啊是啊,换做是我们,早就被雷蒙德老大打断了狗腿。”
兰多:“你们就是狗腿,何来打断一说我快无聊得起毛了,底舱昏暗躲避大副被抓就死模式暗黑斗地主,谁来”·水手一号、水手二号:“我来”·莫拉号上。
海盗一号:“那群水手们一窝蜂地跑到底舱去干嘛了,又闷又热又潮湿的,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海盗二号:“啊,谁知道呢,那群被雷蒙德长期压迫脑袋出现了毛病的小狗腿们,我猜他们是迫不及待地躲到船舱下面喝酒去了,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说我们不会是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另外一端吧”·海盗一号:“是不是已经揍到了世界的另外一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才不用躲到船舱底下去喝酒呢——你看看那个抱着长刀的家伙,叫老帕德的那个小毛头,刚才他还举起了手中的威士忌眉开眼笑地跟雷蒙德致敬,雷蒙德还跟他点头……这群没规矩的水手,居然在甲板上喝酒”·海盗二号:“我们可不能这么干,万一前面出现险情了就糟糕了该死的我觉得越来越冷了,得去底舱加一件衣服,顺便在迪尔老大看不见的地方喝一口酒暖暖身子,就一口”·海盗一号:“我和你一起去”·以上,这就是文化冲突带来的新鲜感,无论是正儿八经的水手们还是恶贯满盈的海盗们,一时间大家仿佛都找到了个能够让自己提起劲儿来的话题,对面船的放个屁顺着海风被这边船的闻到了,大家伙也能在餐桌上喋喋不休地争对对方素质修养批判个半天……除此之外,船员们剩下的唯一乐趣就是每天仰着脑袋,听大副的休息室里传来的争吵声音——·自两只船队合并,迪尔便成为了席兹号的常客,每隔两三个时辰,他就会耐不住寂寞地跑到席兹号上来找茬,用的理由千篇一律都是:雷蒙德,我觉得你指的路线根本不对,你的那张航海图有问题。
雷蒙德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哦··当迪尔将这个理由不厌其烦地用了整整七天··第八天,这一天,明明早晨阳光明媚,到了中午的时间海面上却起了风,只是十月的天气,本应该秋高气爽,却已经让甲板上不少人冷得不由自主地多增添了一件衣裳,无论是水手还是海盗们都抱怨着在这样下去他们可能就要提早步入冬天了,更多稍微有一些地理常识的人则猜测,他们大概已经穿越了赤道线来到了另外一个半球——很早以前他们就听有经验的老水手说过,在这个地球上,生活在另外一面的一些国家的人和他们过着昼夜颠倒、秋冬翻转的日子……现在,他们猜测他们可能已经到达了这样的地方——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次的航行恐怕是他们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
阳光直射,却丝毫不能带给甲板上的水手们哪怕一丝丝的温暖,就好像挂在天边的太阳是假冒的装饰品似的··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在这样诡异的气候下,雷蒙德大副终于失去了其本来应该拥有的耐心,当大摇大摆地在站在他的办公桌另外一边的海盗船长,将过去七天不厌其烦地唠叨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边后,他终于做出了正面的回应:放下了手中正在那张航海图上测量的卡尺,雷蒙德抬起头看着迪尔说:“我还以为这些天我的沉默已经让你明白了一些事情,迪尔,你需要知道,你的所谓‘我觉得’在我看来并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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