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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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4)
·“——啊哈,我现在觉得能稍微理解那些海盗们为什么挥金如土了”·“——说什么呢,怎么能自甘堕落和那些家伙比”·“——不管怎么样,真想下一秒就回到家里,我都简直等不及想要看见我婆娘看见我给她买的新裙子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了——她肯定要挨家挨户去炫耀个够”·“——啊哈,大家快来看呐,这个软耳朵的家伙,哈哈哈哈哈哈哈”·甲板上热热闹闹的,水手们说笑着闹成一团,承载着沉甸甸的任务物品,他们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返航接受来自皇室的荣耀以及酬劳了。
尽管眼瞧着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但是席兹号上欢快的奏乐声并没有停下,当船长重新回到甲板上,水手们踩着乐点的节拍,欢快地开始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或许海上的暴风雨或许会让新上船的水手们颤抖不安,然而这一次跟随着雷萨丁来的大多数都是有经验的水手,一场普普通通的暴风雨对于他们来说可不在话下。
重要的是,这会儿每个人都沉浸在任务顺利完成了一大半的愉快之中,他们几乎觉得自己充满了战无不胜的力量——在这样放松的气氛当中,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船长和大副在带着那从壶从寻找到的木匣子回到了船长休息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露脸。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他们的大副也正对船长休息室里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沉重表示万分不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雷萨丁,任务一切顺利,等回到西尔顿,席兹号将会是整个巴比伦海最为享受盛名的商业船队,他们再提起我们的时候,就会说‘哦我知道就是那群为女皇效力过的家伙们’,而你,我的老伙计,你将会成为最年轻的皇家商队船长,”帕德粗哑着嗓子,挥舞着那扇子似的大手满不在乎地嚷嚷,“而你现在却表现得像只要我们一脚踏上西尔顿的土地,就立刻会像那些海盗被吊死一样”·雷萨丁目无表情地扫了他的大副一眼:“难道我们不像海盗吗就这样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批准,肆意地从海洋的深处夺走了这两件物品。”
帕德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真是让人受不了的对话——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干脆只把‘利维坦雕像’交给女王算了,我们就做一回海盗的行径,将‘人鱼的咏叹调’扣压下来,私底下卖给有品位的商人,这会让我们赚疯了的。”
帕德刚开始只是调侃,但是说到最后,仿佛看见了无数座金山银山在自己面前,他的双眼不自觉地散发着贪婪的光··而雷萨丁当然不会理会他··“我的担心可不是没有根据的,帕德,”雷萨丁说,“在‘利维坦雕像’破水而出之前,天上还挂着太阳,而你看看现在却毫无征兆就乌云密布,这未免让人感觉到不安——我早些时候曾经读过一些来自东方的商人带过来的古籍,上面记载了很多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知识,在东方有学者认为,无论是森林、沼泽或者是湖泊海洋,这些自然环境本身就拥有它们的气场所在,一旦有人破坏了或者移动了它们之中的某些东西……他们管那东西叫做‘镇物’,镇物被挪动会破坏自然界本身的平衡气场,那么接下来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荒谬·”·“我认为这不荒谬,帕德·你怎么结实前几年巴比伦海上总是不那么平静,唯独在今年皇家发布命令禁止渔民过度捕鱼后,海上出事的渔船比之前减少了许多呢”·“不让捕鱼那些人就不会坐船出海,没有人坐船出海事故当然也减少了,”帕德大喇喇地拖出一张椅子,在上面一屁股坐了下来,“你总是优柔寡断,雷萨丁,就好像这一次我们肯定不会——”·大副的话还未说完。
便被忽然之间严重倾斜的船体所打断··原本放在船长休息室办公桌上的摆件稀里哗啦尽数掉落在地毯上,雷萨丁急忙抓住了身后固定在墙壁上的装饰物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地上,而帕德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连人带椅子砸在了地上,椅子被他压得粉碎,席兹号的大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打开休息室的门正想探脑袋破口大骂,这个时候,却被外面恶劣的天气惊呆了——明明应该是阳光最为明媚的下午时间,而此时此刻外面的天气黑得却犹如深夜,狂风夹杂着海水吹拂而过,很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暴风就是造成方才船体严重倾斜的罪魁祸首·“巴塞罗罗船长我的船长大人,这暴风雨可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加猛烈一些”甲板上传来水手们的叫喊声,那声音相比起之间的轻松听上去终于有了一丝丝紧张的成分。
“哦该死的,你们的船长耳朵可没聋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们的船上什么时候带上了风吹一下就吓得尿裤子的小毛毛,嗯”·帕德粗着嗓子吼回去,连忙将脑袋缩回来重重关上船长休息室的门,在他掏出手帕去擦自己被海水或者雨水弄得湿淋淋的头发时,雷萨丁已经迈着走到了甲板上——甲板上几乎是立刻地传来了席兹号的船长指挥船员们应对这场暴风雨的命令声。
尽管狂风怒号,几乎要将他的命令声吞噬·天空中降下黄豆大的雨点,打在人们的身上生疼,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走,一部分人在努力地让船体保持平衡,剩下的大多数人都在手忙脚乱地固定用布蒙着的利维坦雕像以及将可以搬入底舱的“人鱼的咏叹调”嘿咻嘿咻地往底舱入口方向挪动——此时,哪怕是号称整个巴比伦海最稳重的席兹号此时也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声响,浪花无情地拍打着船舷,每一下似乎都像是化作了猛兽的大海正张牙舞爪地要将这一艘摇晃着的商船吞噬入腹·当天空劈下一道闪电,将一根桅杆拦腰劈断,大家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被烧焦的木头和千疮百孔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西尔顿国旗,甲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水手们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难以置信,前一秒他们明明还欢声笑语地幻想着回去之后事情··然而现在,却不得不面临死亡的威胁··大海说变脸就变脸的本事比大家想象中来的更加强大,水手们在巴比伦海上行走多年,却从未见过席兹号像是现在这样摇晃得那么猛烈——事实上,此时船体几乎已经倾斜成了四十五度,每一次的浪涛汹涌,都让水手们怀疑下一秒整艘船就会被活生生地掀翻倒扣过来,他们不得不牢牢地抓住麻绳,哪怕是手被都割坏了也不敢松开——至少在他们眼睁睁地见识到身边的伙伴因为一个手滑没抓稳下饺子似的掉入海中然后瞬间被海水吞噬的场景之后,心惊胆战,浑身颤抖,却不得不调动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放在自己的手上……·而就在这个时候,当席兹号翘起的一侧再一次重重地砸回海绵,甲板上传来了一名水手不安的大叫——这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的叫声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于是他们一眼就看见了,一名水手一只手牢牢地抓住盖在利维坦雕像上的亚麻布,而那亚麻布不知道怎么地,已经大部分从雕像上方挣脱开来,被风吹得鼓鼓作响·当又一个巨浪拍来,船身再一次被掀起,为了不让自己被狂风吹走,那名到最后一秒还想着尽职尽责保护雕像的水手还是不得不放开了手——于是,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力的亚麻布整个儿被吹得飞起,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与此同时,海平线那边再次响起一道巨雷,震耳欲聋的雷响伴随着闪电,黑黢黢的天空几乎被照得犹如白昼·刚刚被仔细擦干的利维坦雕像再一次被暴雨淋湿。
驾驶舱的舵手心急如焚地大吼:“船长,我们的舵盘失控了”·这一消息如同像是对席兹号上的所有人下了一封死亡通知书··正当所有的人闭上眼,祈祷或者干脆默默地等待死亡降临,却在这个时候,帕德高呼一声“看雕像”将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于是,接下来整艘船上的人变看见了惊人的一幕:那一座被牢牢地固定在甲板上的利维坦雕像发生了变化,暴雨闪电之中,蛇头的黑色双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原本盘卷成一团的蛇身微微抬起伸展,整个过程是及其缓慢的,而当那蛇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稍稍抬起,原本收敛在它身体两侧的翅膀也完全伸展开来。
大概是来自自然的暴风雨或者电闪雷鸣触动了雕像里精密的机关··更像是雕像本身活了··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座失去了亚麻布掩盖的利维坦雕像完全伸展开来。
……·兰多:“容我提醒一下,故事到这里我至听出了帕德大副作死导致席兹号差点儿沉海——无论最后那座雕像发生了什么让你大摇大摆地坐在我面前,总之我目前暂时没看出你的英姿在何方。”
帕德:“那时候大家都闭着眼瞪死呢,就我注意到了雕像的变化,难道不值得骄傲吗”·兰多:“说得好像你没看见它就不会发生变化似的。”
迪尔:“你们还要不要听故事”·兰多耸耸肩上看去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不过这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小白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转过头看着帕德,淡淡道:“继续。”
帕德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是的,相比起利维坦雕像发生了变化,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伴随着那座雕像的翅膀伸展开来,那一瞬间,席兹号像是突然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哦,准确地来说,那更像是上帝听见了善良的水手们的聆听,终于伸出了他的援助之手——·剧烈晃动着的船身停止了摆动,头顶的暴风雨也逐渐变小,风不吹了,巨浪拍打船舷时发出的可怕声响也不见了,船体剧烈声音发出的“吱呀”声响跟着平息……刚开始发生着一切的变化时,水手们似乎还不敢相信,知道他们迟疑地松开了手中死死拽着的麻绳之后,依旧发现自己正稳稳地站在甲板上。
甲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是几秒后,不记得是由谁带头,他们爆出欢呼的声音,感激涕零地去拥抱手边只要是随便哪个他能够抱得到的人——当甲板上的欢呼声响成一片,站在驾驶舱里的水手探出脑袋,脸上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却多多少少还挂着矛盾的焦虑,他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着自己的船长:“报告船长,舵盘还是处于失控状态——这条船就像是疯了似的自己开启了导航,向着某个方向前进了,无论如何我确定那不是回西尔顿的方向”·这消息可真够惊天动地的,当人们听见后,稍稍冷静下来,正等待着听他们的船长怎么说,此时众人却意外地发现,这会儿就站在通往二层甲板的楼梯边,雷萨丁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固定在原地,他抬着头,张着嘴,面色苍白地望着他们的头顶。
众人微微一愣,最开始还不太明白船长为什么像是着了魔似的等这天空,直到不自觉地跟着抬头,然后,他们露出了跟雷萨丁同样的表情——·因为他们发现暴风雨还没有停下。
外面的世界依旧电闪雷鸣,狂风肆虐,暴雨倾盆,海绵依旧动荡不安,惊涛骇浪··然而唯独席兹号的船队没有受到这些影响——他们就像是突然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里,与外界隔离了起来,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整个船队以快速且稳健地想着某个方向前行。
“这真他娘,邪了门儿了·”·帕德大副的一声脏话,高概括度地总结了此时此刻众水手们内心的活动··第三十五章 巴布鲁斯岛岛屿之谜·经过了一场近乎灭顶之灾的海难之后,大家未免有些筋疲力尽。
眼下谁也不知道这艘完全失去控制的船要带领他们驶向哪里·甲板上因为劫后余生出现了短暂的兴奋之后,又迅速地跌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不用收缆,不用抛锚,甚至没有人走动。
所有的水手以及掌舵手和船长,他们都浑身湿淋淋地傻坐在甲板上,然后傻乎乎地瞪着脑袋顶上那些落不到他们船上的雨水,淡定地围观着那些劈不到他们头上的电闪雷鸣。
他们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几个小时··直到外面的暴风雨逐渐平息,那笼罩在他们周围的无形罩子似乎才跟着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紧接着,席兹号就这么闯入了一片浓重的迷雾之中。
事实上,就连经验最丰富的水手也未曾见过这种漫天大雾,能见度不超过三米,堪称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太低了,要不要试着抛锚这样贸然前行可是会触礁的啊。”
一名水手不安地说··雷萨丁懒洋洋地靠在楼梯边,喝了一口朗姆酒,掀起眼皮子笑着回答:“真是个棒极了的提议·要不你去驾驶室问问那位掌控着席兹号舵盘的幽灵先生,为了避免触礁,咱们还是停下来明天再走”·甲板上重归安静,周围只能听见整艘船在漫天迷雾中向着某个方向前行时乘风破浪的声音。
船只就这样航行了五六个小时——大概是这么长的时间,因为事实上在这样的迷雾中,席兹号上的水手们几乎要迷失了所有的方向感和时间概念……·“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看不见月亮,我猜大概再过几天就是月圆日了。”
水手们总是喜欢抱怨船上的工作有多么辛苦,顶着烈日和暴雨前行是多么的让人难以忍受·这会儿倒好,没有烈日和暴雨,环绕在周围的只有潮湿的海雾,眼下甚至连船都不用他们自己掌舵了。
众人突然闲了下来,反倒不知道要做什么好·甲板上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从某个角落里传来水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是究竟谁在说话,这点无从得知——因为没有谁会有这种心情,凑过去或是转头去看一眼,似乎人人都在惧怕凑过去或转头的瞬间发现发出声音的角落里空无一人,而他们所听见的那些声音全都是来自冥界的声音。
这条船确确实实像是在开往冥界··众水手从刚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几个小时后的彻底麻木,终于,他们似乎再也抵抗不住眼皮子的沉重,抱着驱寒的朗姆酒陆续睡去。
身为船长的雷萨丁巴塞罗罗喝空了酒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摇晃了下手臂,将空酒瓶扔进海里·空酒瓶落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雾可真大,雷萨丁,你猜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迷雾后,传来大副帕德的声音。
很快的,那魁梧高大的身影就从迷雾中走出来,来到船长的跟前,“一想到这艘船可能就这样永远地行驶下去,我就浑身充满了不对劲的感觉·”·“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帕德。”
在身后水手们陆续响起的呼噜声中,船长压低了声音回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雾,现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非要找一个什么类似的案例,我倒是知道很久以前,曾经有人因为一场大雾误闯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那是你儿子的床头故事。”
被识破的雷萨丁话语一顿,紧接着咧开嘴,不怎么尴尬地笑了起来·席兹号的大副挨着他们的船长坐了下来,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这艘船的去向——当然都是胡乱猜测。
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由谁先带头,他们只记得自己的眼皮子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以身后那些水手们此起彼伏的扯呼声为背景乐,他们也相继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道那是一场持续了多久的睡眠,他们就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像这样疲倦地沉沉睡去··然而当他们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却欣喜地发现席兹号已经停靠在了一座小岛的边上。
船队的其他船只已经不知所踪,只剩巨大的席兹号独自飘在岛屿边撞击着礁石,怎么都给人一种特别凄凉的感觉·此时,除去那些在暴风雨中落海,以及后来失踪的船员,席兹号只剩下了十几个人,相比出发的时候,人数只剩下了六分之一不到的可怜数字。
“说不定他们已经顺利地返回了西尔顿,”一名水手强颜欢笑地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令人羡慕了,那些幸运的家伙·”·“我们也能回去的,打起精神来。”
雷萨丁一边安抚着大家的情绪,一边命人放下绳梯·这一次,作为船长的他第一个下了船,很快地,当帕德大副带着那些水手们陆续从席兹号上下来时,雷萨丁已经在沙滩上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属于人类的脚印,以及几张晒在那里的渔网,还有几艘轻简的渔船。
可喜可贺,这是一座已经有人类文明的小岛,而不是什么荒岛,这无疑会替大家减少很多麻烦·为了不冒犯岛屿上的居民,雷萨丁要求大家将身上的武器收好,并要求大家承诺不到必要的情况下绝不拔出自己的武器。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一会儿,果然碰到了在岛上活动的原住民——那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当雷萨丁他们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跟一只海鸟待在一起··那只海鸟似乎极通灵性,在小姑娘的指挥下在海面上飞快掠过,稍稍压低一沾水,再起来时爪子里便抓着一条海鱼,然后海鸟打转回到小姑娘的身边,爪子一松,那条活蹦乱跳的鱼便掉在了她脚边的那个桶里。
而此时此刻,席兹号的不速之客们的到来很显然打扰了这个小姑娘和海鸟的愉快互动时间,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几步,赤裸的脚丫子在沙滩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小脚印。
雷萨丁见状连忙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几乎要融化的糖果·帕德见了怪叫一声:“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船长”·“我儿子吃剩下的。”
雷萨丁笑了笑,“我就顺手揣兜里带出来了·”·在席兹号船长说话期间,那小姑娘动了动鼻子,极灵敏的嗅觉感受到了海风之中传来的糖果香甜,这才停住脚步,睁着一双大眼,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看着这群陌生的大叔们。
几秒后,她似乎稍稍放下心来,张开嘴,说出一连串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话——有一些单词的发音听上去有些像西尔顿语,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西尔顿语,甚至不是现今已知的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种官方用语。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众人意识到想要进行正常沟通是不可能了··雷萨丁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将手中的糖果放在沙滩上,然后带着他的手下们连连往后退。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快速地跑上来抓起糖果,却没有吃而是塞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当她的目光触及他们身后那艘在礁石边漂荡的大船时,她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手,然后做出了个令人惊讶的动作——她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包括雷萨丁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这是拿了糖就过河拆桥要赶人的节奏吗·帕德龇牙咧嘴地骂着脏话,将手放在了身后的武器的手柄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又看见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那个小姑娘用拔出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血液喂养给了那只站在她肩膀上的海鸟,下一秒,海鸟便落在沙滩上,紧接着就发生了变化——·就像是兰多震惊地看着仓鼠小帕德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帕德大副一样,当时的雷萨丁以及帕德他们也像兰多一样,震惊地看着那只海鸟变成了一名中年男人。
亲眼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时,感觉真的像是在做梦··那名中年男人一身普通的渔夫打扮·他踩着沉稳的步伐来到雷萨丁的面前,站稳,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雷萨丁的胸口——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就好像这是他们这里的什么问候礼仪,而后那个男人咧嘴笑了,用生涩的国际通用语说:“你们好,异乡人。”
·这时候,席兹号的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海鸟大变活人”一幕中难以自拔,没有礼貌地立刻回答——大概是因为,他们还在低头找自己掉在海滩上的下巴。
海鸟大叔热情地告诉这群可怜的“异乡人”,他们登上的是一座名叫巴布鲁斯的海岛,根据外面书籍对于他们的岛屿的记载,似乎还有人称呼这座岛屿为“伊甸园”。
当海鸟大叔说到这关键词时,帕德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去看雷萨丁,他似乎万万没想到,他们就这样登上了船长大人哄一岁儿子睡觉时,只出现在床头故事里的那个岛屿……·如果在海上遇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雾,幸运的人可能会进入一个神秘的岛屿。
那座岛屿有银色的沙滩,环绕在岛屿周围的不是海而是甘甜的酒水·岛屿上有最热情的人类,有最柔软的床铺以供休息,有甜蜜多汁的热带水果,还有烤得香喷喷的肉类……岛民们无论白天黑夜都充满了活力,哪怕是最普通的街道上也充满了欢歌笑语。
在这里,没有烦恼,没有仇恨,没有肮脏的金钱交易,甚至没有生离死别,每一个人都生活得无比幸福与单纯·岛上一切的资源都像是上天恩赐般丰盛,这里绝对是人间的仙境,但凡去过那里的人,回来后都认为,那座岛屿就是真正的伊甸园。
——童话故事书里是这么写的··而现在,偶遇“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雾”的条件已经达成,众人在围观了“海鸟大变活人”的戏码之后,就这样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此时听见海鸟大叔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伊甸园,从小听着这则床头故事长大的水手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所站的地方,让他们集体沉默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确确实实站在一片银色的沙滩之上。
大副帕德面部肌肉抽动了下,在谁也没有动弹的情况下,他突然像个疯子似的跳起来冲到海边捧起一捧清澈的海水,低头嗅了嗅,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将那一捧水饮尽,之后又接连地喝了三四口,才抬起头,表情微妙地说:“是上好的威士忌。”
有那么一瞬间,席兹号的船员们都觉得他们的大副疯了··但是帕德再怎么有毛病,也不至于疯了似的,一口接一口地去喝并不好喝,甚至算得上难喝的海水。
这会儿他正趴在海边,像是动物喝水似的撅着屁股,把脸埋在“海水”里胡喝海饮··畅快淋漓的咕噜声不断引诱着一旁的水手们·最终,他们之间也不知道是哪个先带的头,也纷纷来到沙滩边缘,伸出手尝试性地沾了沾“海水”,随即惊讶地发现,入口的确实是威士忌。
海鸟大叔的女儿咯咯笑着说了一连串的话,海鸟大叔转而告诉雷萨丁,他的女儿想要告诉他们,这里的美酒可以随便喝,反正喝不醉人,甚至连小孩都能饮用··至此,误入曾以为只存在于童话中的岛屿的席兹号众人,心服口服地表示:要么就是他们都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们再也不会说,那些可能已经回到西尔顿的伙伴们是“幸运的家伙”了··现在,席兹号的水手们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家伙··他们十几个人受到了巴布鲁斯岛屿的岛民们最热情的款待,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这座岛屿的人们对他们几乎是无条件接受——他们突然从“遇难者”变成了不得了的高贵客人。
岛上的人们甚至为了款待他们而准备了一场盛宴,有美酒佳肴和许许多多见都没有见过的鲜嫩多汁的水果·篝火燃起时,岛屿上的人们用他们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唱响了动听的歌谣,每一位水手,哪怕是长相最普通的家伙也获得了跟岛屿上最漂亮的姑娘围绕着篝火跳舞的机会。
他们几乎要乐不思蜀了··雷萨丁对于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有些忧虑和怀疑·然而海鸟大叔却笑眯眯地告诉他,巴布鲁斯岛上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异乡人来过了,而利维坦的雕像得以浮出水面,并保佑他们渡过暴风雨,乘风破浪穿过浓重的海雾来到巴布鲁斯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意,是利维坦的神圣力量指引他们到达这个岛屿。
“利维坦的神圣力量”雷萨丁问··“是的,”因为身后的欢歌笑语声,海鸟大叔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这里的人们都受到了神的祝福——啊,不过这些都是不能多说的。
伙计,您只要在这儿尽情地放松就好了,船只的补给工作就交给我们吧,等你们休息够了,决定离开时,我保证你们的船只是满载而归的·”·雷萨丁微微皱起眉,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
从头到尾让他最为奇怪的一点是,此时他面前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类,然而这样一个在海中央的岛屿,餐桌上却唯独缺少了鱼··当他向海鸟大叔说出自己的疑惑的时候,海鸟大叔却笑着说:“鱼我们这里的人不吃鱼,捕捉鱼类只是为了喂给饲养的动物们。”
“为什么”·“因为利维坦,伙计·”·“利维坦”·“是的,这座岛屿上所拥有的一切——取之不尽的食物,幸福快乐的安宁生活,令人起死回生的古老神力,这一切的一切,都来自海怪利维坦的祝福。
你一定还不知道此时你们享用的这些食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吧每到收获季节,成年男人们就会排着队到后山的利维坦号上去——啊,我说得太多了,话题又回到了原点,不能再说了。”
海鸟大叔脸上的微笑不变,“伙计,请不要再追问了·”·对方把话在此戛然打住,实在是令人想不好奇都难·然而雷萨丁向来是个不喜欢为他人增添麻烦的好好先生,所以这会儿只好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又扯开别的话题跟海鸟大叔聊了一会儿——毕竟在这个岛屿上,能使用通用语跟他们沟通的人太少了。
作为一名航海者,雷萨丁对于新大陆以及神秘的事物都保持着好奇与向往,所以这会儿他必须得抓紧机会,尽可能地多了解这个奇妙的地方,这样他以后就能给自己的航海日志增添最棒的一个篇章。
这一晚上,他仿佛不知疲倦地跟海鸟先生聊了很多·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那些疯玩了一晚上的水手们都各自醉倒在温柔乡里··这个时候,雷萨丁还在跟海鸟大叔聊天,聊天文地理,聊外面世界的风土人情。
他们聊得很投机,直到海鸟大叔的女儿一脸慌慌张张地跑来,急切地跟她的爸爸说了一大堆雷萨丁听不懂的话··海鸟大叔听了,一扫之前的从容,面色苍白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雷萨丁注意到,还有周围听见小姑娘说话的人,都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怎么了”雷萨丁问··“我的儿子,昨晚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吃了鱼。”
海鸟大叔站起来,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回赶,“跟他说了好多次不要这样,他为什么就是不听这下子糟糕了,真是糟糕了……”·雷萨丁不明白“吃鱼”的严重性究竟在哪里,但是看见大家都是一脸焦急的模样,他还是跟在海鸟大叔身后和他们一起回了家。
悄悄跟着他一块儿去的还有帕德大副··他们来到海鸟大叔的家时,一眼就看见了刚刚跑在前面的小姑娘正趴在床边哭泣,而在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四岁大的小男孩,金色的头发,因为他紧紧地闭着眼,所以看不见眼珠子的颜色。
此时,那男孩似乎正发着高烧,浑身红彤彤的,然而令人震惊的显然不止这一点,让雷萨丁和帕德这两名“异乡人”震惊的是,这个男孩身上刺有复杂的黑色图腾刺青,并且,这些刺青已经蔓延至全身……                        ·第三十六章 如果利维坦真的存在,那么它就应该具备将自己从冥界中唤回的本事。
帕德骂了声脏话,雷萨丁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难以理解,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文化之下,才会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全身刺满刺青——那该有多疼啊·“迪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碰那些你不该碰的东西”海鸟大叔急急地说,“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迪尔,这是你儿子的名字吗”雷萨丁上前,俯身查看躺在床上的金发小鬼的状态,“怎么烧得那么厉害我的船上有退烧药。
帕德你去把药拿来·”·海鸟大叔似乎这才发现雷萨丁跟了过来·他转过头,看着这会儿正浅浅皱眉,一脸担忧地查看自己的儿子的雷萨丁,仿佛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极为惊讶地叫了声:“伙计!”·“嗯不用担心,我的朋友,我的药很管用,我的儿子在不满半岁的时候也大病了一场,就靠着那药撑了过来。
西尔顿皇家御医研发的药品,治疗退烧可是有奇效的·”雷萨丁头也不抬,“你儿子身上的刺青真特别,这么小的孩子,浑身刺满这样的东西得需要多大的忍耐力……”·“这不是刺青。”
“嗯”·“啊,这是巴布鲁斯的图腾,”海鸟先生看上去特别不安地说,“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伙计,但是我猜想你真的是个好人——正如我所说的,这座岛屿的一切都受到海怪利维坦的祝福,而作为来自大海的巨怪,作为受到它祝福的人们,我们不能吃鱼。
只要吃了鱼,就会着实难受上一阵子,高烧不退和图腾显现也是症状之一,如果是成年人,可能还会伴随着皮肤的刺痛,好一阵折磨之后,这些印记就会消退,但是那痛苦的滋味……噢,我可怜的迪尔,想必经过今天这件事,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鱼了。”
“……”雷萨丁没说话,事实上他难以相信世界上还会有这样荒谬的事情··他终于知道打从登上这座海岛开始,所感受到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何处了——整座海岛的人们都沉浸在对“海怪利维坦”的信仰当中,而且对于这种信仰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因为信仰,他们热情地接待本会给他们带来不安的陌生异乡人;因为信仰,他们提供了美味佳肴,美酒佳酿;同样是因为信仰,他们跟异乡人手拉着手,在篝火边跳舞……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自愿的。
只有最开始时,在沙滩上遇见海鸟大叔的女儿时,小姑娘最开始表现出的恐惧和不安,才是长时间与世隔绝之后的岛民们应该有的自然反应··“我并不认为你说的利维坦真的存在。”
雷萨丁皱起眉,“你们不能吃鱼,或许只是因为你们的体质天生对鱼类有异样的过敏,这些都可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哦,那怎么解释我这个两年前就应该因海难而死去的人,现在变成了海鸟重新回到我儿女身边的事情呢在这座岛屿上,只要还有一个巴布鲁斯的人活着,他的血液就足够将任何还拥有肉体的人以另外一种形态的方式从冥界中唤回来——哪怕那个人只剩下一根小手指。”
“有些事情,我想如果你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是不会相信的,我的伙计·”海鸟大叔叹了口气道,“利维坦真实存在着,以一艘船的姿态,就栖息在这座岛屿中心的神殿当中。”
“一艘船”雷萨丁愕然··“是的,一艘船,同时也是海中的王者·你以为海洋之中最令人畏惧的生物是什么鲨鱼还是抹香鲸都不是,真正称霸海洋的王者是生活在深海的利维坦。
当它化身为船,它将乘风破浪,不畏惧任何暴雨狂风,比现世所存在的任何船只更快、更稳,且拥有最强的战斗力,它的船舷无坚不摧,它令海盗们闻风丧胆……”·“为什么说它令海盗闻风丧胆”·海鸟大叔站起来,伸出头看了看窗外,就好像害怕这些话被别的人听见似的,小心翼翼地把窗子关了起来,继而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别着急,先生,既然决定说了,我就会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
所有关于利维坦的一切都是我听父亲说的,而我父亲则是听我的祖父说的··听说从那个年代开始,利维坦就是以一艘船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只有每个月月圆之前的几天,它才会从神殿里消失。
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但几天之后,它又会悄悄地回到神殿里,船舱里载满了食物、淡水、美酒以及新鲜的肉制品,甚至还有御寒用的衣物……·一艘无人船不可能悄然无声地从岛屿中央移动到海洋里,然后寻来那些东西分给岛民……我在船舱里曾经弄到过一些描写外面世界的书,看了那些书我注意到,船舱里的东西都来自不同的国家,但几乎没什么规律。
然而放眼这整片海域,只有一种船,它上面的物件会因为其本身性质而出现这种情况·”·雷萨丁挑起眉,“我忽然懂你的意思了……”·海鸟大叔微笑起来:“是的,巴比伦海上总是有那么一些大海盗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人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雷萨丁叹息道:“你是说,利维坦通过攻击海盗船,截下物资,再运回这座岛上满足人们生活所需”·海鸟大叔点点头,他动了动唇,看上去还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雷萨丁忽然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在海鸟大叔疑惑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那紧紧关闭的门前,突然伸出手将门打开··只听见“哎哟”一声,原本趴在门上的帕德大副狼狈地跌了进来。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抬起头看见海鸟大叔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忙咧开嘴,露出个厚颜无耻的笑容,睁眼说瞎话:“真是巧合了,我和我的船长可是心有灵犀呢我这会儿刚刚拿药回来,他就知道开门迎接我了”·“既然你知道我了解你,想必你也猜到这时候我知道你在撒谎,帕德。”
雷萨丁伸出手,“药”·帕德大副嘿嘿笑着将手伸进腰带,然后掏出了雷萨丁要的药交给他··雷萨丁立刻把药交给了海鸟大叔,喂那个偷吃了鱼的小鬼迪尔吃下。
那小鬼服下药没过几分钟,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了许多,就连脸上的红晕也跟着慢慢消退·正如海鸟大叔所说的那样,伴随着他体温的下降,他身上的图腾也在逐渐变淡,他看上去没有那么痛苦了。
解决了迪尔的事情后,雷萨丁转过头来看着帕德,面无表情地问:“你刚才听见多少了”·“一点也没听见·”·“帕德。”
“好吧好吧,是全部·”帕德不再隐瞒,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身上就带着那种药,没有立刻露面就是想听听你们要说什么秘密·”·雷萨丁抿起唇,露出恼火的表情。
而这个时候,帕德却瞪大了眼看向海鸟大叔:“哎,波塞冬的三叉戟,这位大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世界上真的有利维坦,还有它化身的那么一艘无坚不摧、可以乘风破浪的战船乖乖,那可真是个好宝贝姑且不论它每个月能自动补充物资这一点,光是这船本身的装置……如果有那么一艘船,别说是称霸巴比伦海了,还能将领域再延伸到别的海域,甚至是全新的大陆……”·帕德说到这里就忽然停住,似乎为自己的想象而高兴得难以言表。
海鸟大叔看到帕德快流出哈喇子的表情,由衷地不安起来·他转过头,一脸后悔地看着雷萨丁··雷萨丁只好出言安抚:“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那些家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我才是席兹号上的船长,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能向任何人伸出贪婪的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了帕德一眼作为警告·后者见了,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家船长的怒瞪··稍稍安抚了下海鸟大叔,等那个叫迪尔的小鬼情况稳定下来后,雷萨丁将帕德拎出了海鸟大叔的家。
两人匆匆回到席兹号上,然后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准确地说,从头到尾只有帕德比较激动··“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承诺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绅士风度你听见那大叔的话了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艘船,席兹号在它的面前根本不够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艘船,我们的船队将会是巴比伦海……不,是全世界最好的船只皇家海军也只有给我们开道的分儿”·“异想天开。”
“我异想天开我不管,总之一会儿我就会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你到时看看那些水手们会怎么说吧·到手的鸭子就让它这么飞了哪有这种道理那大叔说出来可就要做好被人惦记的准备。
再说了,转念想想吧,我的船长,女王陛下为什么突然让我们来寻找这利维坦的雕像再看看寻找到利维坦雕像后,我们遭遇了什么我不信这其中没有一点儿关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什么”·“西尔顿王室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我们不拿,他们也会拿。”
“我们不是海盗,帕德·”·“有了利维坦的船,我们可以将所有的海盗都打得丢盔弃甲,这可是件积德的事情·”·“威逼不成改利诱,是吗,大副”·“死活不肯答应是吗,船长”·“是的。”
“那么我的回答也是,是的·”帕德面无表情地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艘船,我势在必得·”·“有我在,你休想。”
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所以最后你是怎么成功造的孽”兰多问,“给我父亲的晚餐里下了耗子药吗”·“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水手,他们可是站在我这边的。”
帕德大副咧嘴一笑,“给船长用了些能让他睡得不错的小东西——船长提防我,可不会提防他们·哦,你的父亲可从头到尾都是个好船长,对手下绝对的信任是他的行为准则里的第一条。”
兰多面无表情地评价:“卑鄙·”·“所以我现在来做海盗了·”帕德说,“当好人的规矩太多,当坏人则省事不少。”
在兰多和帕德再次掐起来之前,小白插嘴问:“后来呢”·帕德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他看着小白,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究竟是后悔还是遗憾。
“后来,等船长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等待他的是小岛上遍地燃烧的火焰,环绕在小岛周围的美酒成了最好的助燃物——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确实,当天,雷萨丁在将帕德关押起来后,就恢复了日常的作息,为了确保不让帕德离开自己的视线,甚至还婉拒了海鸟大叔的晚宴邀请··雷萨丁独自待在船舱里简单地吃过水手送来的晚餐,又看了一会儿书,最后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鼻间已满是浓重的烟火味··刚醒来时,他还以为是有谁趁他不注意时放火烧了席兹号·直到他急匆匆打开船长休息室的大门,来到甲板上,才为眼前所见而震惊——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熊熊烈火,小岛上成排的房子没有了,茂密苍翠的森林没有了,小动物们从变成炼狱的森林中仓皇逃出,飞鸟一边凄惨地鸣叫一边扇动翅膀飞离这一座曾经美丽的海上伊甸园……到处都是人们哭喊的声音,房屋树木倒塌所发出的轰然巨响仿佛是他们在发出愤怒的吼叫……·一切都毁了。
白天还被称作是“伊甸园”的小小海岛,顷刻间成了人间炼狱··雷萨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见的一切··他浑身颤抖地爬上瞭望台,然后远远地看见,在通往森林中央的方向上,有一条没有被火燃烧到的道路。
显然,那条道路在最开始就被人为地设置成一条防火隔离带,而在那条隔离带上,他还能看见七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披着湿漉漉的床单往大概是神庙的方向前进··此时此刻,席兹号船长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悲愤占据。
当距离海边最近的一座民居轰然倒塌时,从里面传来的孩子哭喊声和女人尖叫声仿佛惊醒了正处于震怒状态中的雷萨丁,他下意识地跳上了船舷,想要顺着绳梯下船救人,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绳梯,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雷萨丁的手僵在那里——他知道此时死一般的寂静代表着什么··他双目充血,胸腔中的怒火在燃烧,他想自己这辈子可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他很快就因为这种冲冠的愤怒而丧失了理智·他打消了下船的念头,而是转身跑回炮舱,给席兹号的大炮装好炮弹,然后瞄准了岛屿中央的神庙·伴随着接连两声轰隆、轰隆的巨响,席兹号发射出的炮火准确地击中了什么东西。
雷萨丁冷静地重新爬上瞭望台,满意地看到森林中央被准确摧毁的神庙·在神殿外利维坦神像轰然倒塌的同时,那些已经走到神殿跟前的鬼祟身影吓得抱头鼠窜,有一些人还慌不择路地闯进了火海里,还有一些人则被压在了巨石下面……大概一个都没能逃脱出与这座岛屿同归于尽的厄运。
而雷萨丁没有再看下去··冲天的火光与浓重的黑烟几乎遮蔽住了这一夜漫天的繁星··身后跳跃的火光将雷萨丁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拔出了腰间的枪,又在弹夹中塞满七颗子弹,然后转头回船舱拿出七个装满了淡水的水袋,最后,他将枪和水袋从船舷上扔到了岛屿的沙滩上。
只交与船员一个装满了淡水的水袋,以及只装着一发子弹的枪支,将船员流放到无人的岛屿,任其自生自灭,听天由命·当淡水饮尽,没有粮食也没有救援时,那么,枪支中的子弹将是船长给予自己的船员最后的仁慈——这就是流放之刑。
这是作为席兹号的船长,雷萨丁对于那些背弃船员承诺的水手们,所实行的最后一个惩罚··之后,他将独自一人开启席兹号,离开这座已经从天堂变成炼狱的岛屿。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驶离巴布鲁斯岛的··只能猜想——后来,在巴比伦海的某一处,席兹号的船长将那座引来灾祸的利维坦雕像沉入海底,又将装有“人鱼的咏叹调”使用之法的匣子烧毁,只带着两件秘宝中的其中一样返航西尔顿。
人们都说这一次的任务虽然成功了,却是席兹号有史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任务··对于这样的说法,在很久很久以后有人跟雷萨丁提起时,他总是不语,对那些事绝口不提,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帕德面无表情地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你老爸当年大概为我伤透了心·”·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兰多:“……”·“我退烧后,发现我家成了火海,家人也都不见了。
我来到森林里,看见的是被压在利维坦雕像底下的帕德·我们好歹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救了他,而且他也是我一路找过来,唯一看见的还有得救的人形生物·”迪尔跷着二郎腿说,“小乖乖,说起来我还欠你老爸一条命,如果当时不是他给我退烧药,说不定我已经因为一条鱼翘辫子了。
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归重点,我亲爱的帕德大副,我发现你这次讲述的故事版本里多了一些以前你没跟我说的细节,比如,利维坦号被老巴塞罗罗摧毁了”·兰多:“……”·帕德:“谁知道呢。”
迪尔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谁知道呢’算是什么回答所以我们现在忙死忙活是在寻找什么一片利维坦号的船舷碎片还是利维坦号的舵盘我不确定自己看着这些东西时,会不会当场哭出声来。”
帕德动了动唇,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沉默许久的小白忽然开口道:“如果那岛屿上的生物因为受到了利维坦号的祝福,都可以起死回生,或许利维坦号本身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哪怕只剩下一片船舷碎片、一个舵盘……如果利维坦真的存在,那么它就应该具备将自己从冥界中唤回的本事。
             ·第三十七章 你身上的味道和雷蒙德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兰多现在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快要烧糊涂的人究竟是他还是小白。
否则他实在想不通小白怎么能提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他唇角抽搐,本着“帮亲不帮理”的思维方式,正努力思考要如何才能替小白抵挡接下来来自迪尔以及他家仓鼠大副的一系列嘲笑,谁知一抬头,却发现整个会议室内都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小白——那绝对不是看疯子的眼神。
兰多:“……你们不会觉得真的有这个可能性吧·”·迪尔:“……”·帕德大副:“……”·“我现在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小白面无表情地问。
兰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疯了,仓鼠大变活人,人能起死回生,现在就连一艘被毁掉的船都有自动修复功能——光从这一点来看,利维坦号还真是一艘了不起的船,至少从维修费这方面来看的话,雷蒙德那种抠门货肯定会爱死这条省钱又省心的船。
“我还是觉得一艘只剩下舵盘的船会进行自我修复这种事情很玄幻·”兰多坚持道,“如果我把这些信息写成信件告诉雷蒙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番,然后恼羞成怒地派他养的鸟过来啄我”·小白:“在你眼里雷蒙德就是这么闲的人”·兰多:“他很忙,但是他对我有一种异常的执着,执着到足以让他放下手头上一切的事情,就为了想法子来折腾我。”
小白:“……”·“这话听得我都快要哭出来了·小乖乖,你这么自欺欺人的行为真令人心酸·如果那个雷蒙德真对你这么执着,为什么还放你在我的船上自生自灭这么久”迪尔非常适时地插话,说话时一脸不屑。
“……”完全没想到迪尔会说出这样的话,兰多毫无防备,只好不说话陷入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全无席兹号的消息,他只是单纯地从第三者的嘴里听说过雷蒙德是在找他,但是找了这么久,雷蒙德也没有找上门来,这不得不让兰多有些怀疑某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在找他,还是就单纯地放出风声做个样子,实际上愉快又顺理成章地甩开了他,自己则成了席兹号的大当家·想到这里,兰多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自己脆弱的心灵有些受伤·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不远处的小白打破沉默,用那沙哑的嗓音淡定地问:“船长大人,您这样挑拨离间真的好吗您不觉得这样有些卑鄙吗”·“我本来就是个卑鄙的人,否则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船上”迪尔冷静地回答,“而且我挑拨离间的是我的小奴隶和他的前任主人,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小白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捏住黑发年轻人的下颚微微往上抬了抬,强迫对方对上自己那双湛蓝色的瞳眸,接下来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又缓又慢:“你怎么看还记不记得在此之前你以为你要死了的时候,唯一的遗言就是留给那个人的,现在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吗”·动摇动摇什么·兰多的瞳眸微微缩聚,片刻之后,他仿佛回过神来一般,“现在我们不是在讨论关于利维坦号的事情吗”·小白表示不受影响,淡淡道:“那个话题已经过了,我们将立刻前往西尔顿,从女王的手上拿到‘人鱼的咏叹调’,然后寻找利维坦雕像,这个任务已经没有任何争议了。
我们现在的争论点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兰多嗓音低沉地说,“现在我觉得有些头晕,想喝点水吃两块菠萝,小白,你送我回船舱好不好”·小白微微一愣,薄唇随即轻轻抿起,唇角拉扯成一条并不愉快的直线。
在他的身后,迪尔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有一种打了胜仗的爽快··……·最后,兰多是被小白背着回到船舱里的,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会儿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到过多的惊吓,还是最后被迪尔的挑拨离间弄得心力交瘁,导致整个人的情绪都跌入谷底,总之,之前稍稍减退的热度死灰复燃,到最后他几乎站都有些站不稳。
雷蒙德常说,傻子是不会感冒发烧的,比如兰多,永远都健康得像只猴子··而现在,兰多却烧得几乎要变成真正的傻子了··他趴在小白的背上,男人的背部结实温暖,这让兰多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不小心记起小时候某次半夜咳嗽咳得人都快要挂掉的时候,外面刮风下雨医生又不肯到家里来,他的父亲急得团团转,就是雷蒙德直接将躺在床上的他拎起来甩到背上,然后套上斗篷,背着他直接杀到医生的家门前,并且以要把人家的门铃摇烂的方式,活生生地将穿着睡衣的医生从床上挖起来开诊,兰多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事后反倒是身体一向很不错的雷蒙德跟着他一块儿发高烧在床上躺了三天··那是雷蒙德迄今为止,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虽然他后来各种恶劣的事迹总让兰多忍不住怀疑自己对于那结实温暖的背部的记忆是不是他烧糊涂后产生的错觉……·想到这里,兰多忍不住将自己的脸贴在小白的肩膀上蹭了蹭,黏糊糊地叫了声:“小白……”·小白闻言一愣。
“你背上好暖,”黑发年轻人迷迷糊糊地说,“雷蒙德那个家伙,心还没完全黑掉之前,大概也拥有这么一个强壮宽厚且温暖舒服的背……”·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原本背着他健步如飞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两人正在船舷边上,兰多稍稍抬起头,总有一种小白想要把他顺着船舷扔进海里的错觉……当然,他知道这都是错觉,因为接下来,背着他的人还是迈开了沉稳的步伐,飞快地向着他们休息的船舱走去。
直到他在床上安稳地躺下来时,他才反应过来,迪尔好像并没有对他和小白半夜闯船长室并把里面搅得鸡飞狗跳的事情做任何实质性的追究·他窃喜了一下,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小白,我想吃菠萝。”
而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男人这一次没有做任何的回应··他背对着兰多,在床边的桌子旁坐下来,将自己腰间的绷带一圈圈地解下来,露出了绷带之下结实的肌肉。
而这个时候,借着窗外的月光以及船舱里摇晃的煤油灯,兰多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原本雪白的绷带上星星点点的全是干涸的血迹,而小白的背部更是一片惨不忍睹——也许是之前跟帕德大副正面交锋的时候,背部撞到了碎裂的船舱壁,那些木屑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光是想想都觉得很疼··而小白就带着这些嵌入皮肉里的木屑和一身伤,将他从会议室一路背回了船舱,一路上半句怨言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提出了太任性的要求,兰多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从男人的身后走近他。
而这个时候,小白正反着手,略显笨拙地试图将自己背后的木屑取出,当感觉到兰多靠近时,他头也不回,冷冷地说了句:“别过来·”·正蹲下来准备给他清理背部的黑发年轻人被他这语气弄得微微一愣,“怎么我就是想……”·“不需要。”
小白生硬地说··兰多被他这冷淡又隐约含着怒气的语气弄得莫名其妙·想想刚才小白把他一路背回来的时,也是他在说话,对方一句话都没有回过。
当时他还缺根筋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单纯地以为小白背着他没力气抽空说话,可是现在一想……·他压根就是在生气··问题是,他气什么·兰多感到莫名其妙,想再次伸手碰小白,可是这家伙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再一次完美地闪避了。
兰多终于忍无可忍,“你究竟怎么回事你背后现在全是木屑,你看不见后背,肯定清理不干净,如果不弄好,搞不好会发炎·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西尔顿皇家港口的通行证,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靠岸,你是不是想因为这种小问题感染,然后一声不吭地死在船上”·“通关文件很快就会送过来。”
“你怎么知道”·“总之你不要碰我,回床上躺着去·”·“你什么毛病”·这一次小白不说话了,当整个船舱里陷入沉默,只能听见船被海水推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伴随着船只的摇晃,挂在他们头顶上的煤油灯也在摇曳着·小白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早点休息”,便随手将放在木桌上的药瓶抓起来捏在手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船舱。
大约是十五分钟后,一个海盗打着呵欠满脸不爽地端着一碗切成块的菠萝走进兰多的船舱里·兰多抬起头看着他,“小白人呢”·“不知道……这样说吧,十分钟前他在底舱把我抓起来要我去厨房给你拿菠萝,五分钟前我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站在船舷上抽烟,一分钟前我看见你们救上来的那个妞蹑手蹑脚地提着裙摆接近他,并询问他要不要帮忙换药。”
“哦……”兰多这会儿的心思完全不在菠萝上了,尽管前一秒他想这酸甜的东西想得浑身细胞都在躁动··这会儿他只是站起来,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却发现外面海雾正浓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只好收回目光,转过头问:“那小白怎么说”·“什么都没说。
不过我看他绷带上全是血,身后也有木屑,有个人帮处理伤口总是好的吧而且我听说女人不都挺细心的吗,那还是个大家闺秀,多少要学点细活儿吧”那个海盗耸耸肩随口推测,又打了个呵欠,“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睡觉了啊……”·兰多一把抓住那个转身想要离开的海盗,微微瞪大眼,“他拒绝我,转身去接受那个女人吗”·“你是不是烧糊涂了……”那个海盗满脸不耐烦,“拒绝你,接受一个女人,这么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你震惊的”·兰多:“……”·话是这么说没错。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但是不管,他就是震惊,而且有点莫名的愤怒··于是这会儿他也不休息了,强打起精神走到船舷边上·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忍不住设想了一万个把芙兰朵从小白身边支走的理由。
他摇摇晃晃地来到船舷边上,远远就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在小声对话·兰多心中一紧,浅浅地皱起眉,再往前走了两步,终于透过海雾看清楚了不远处的一幕——·芙兰朵双手捧着脸,一脸挫败地蹲在红发男人的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吞云吐雾。
而后者覆盖在绷带下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在抽了两口烟草后,淡淡地说了句:“夜深了,回去睡,孤男寡女单独相处,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芙兰朵脸上抽搐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是在她开口之前,便被不远处刻意放重了脚步的黑发年轻人所弄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转过头来,看着兰多一步步走过来,有些惊讶地瞪大眼,“你不是睡了吗”·“你们说话声音太大,”兰多不要脸地说,“把我吵醒了。”
他话语刚落,便看见原本靠在船舷边上的男人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借口荒唐至极·然而兰多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伸出手将小白手中的烟斗拿走:“跟我回去上药。”
小白:“不急,烟斗还我·”·“跟我回去就还你·”兰多说,“这里风大,这么吹下去,你会感冒的·”·小白:“发热的人好像是你。”
兰多:“我现在也觉得头疼,被风吹得头更疼……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不然咱们就在这里站一晚上好了,死了算你的·”·芙兰朵:“……”·拎着裙摆站在一旁的少女微微张开嘴,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这会儿她已经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内容诡异到有点猎奇了,而紧接着,更加猎奇的事情发生了·刚刚从头到尾无视她,只是冷着个脸在那儿抽烟的男人这会儿稍作停顿,竟破天荒地露出个无奈的神情,紧接着抬起手,用力地将站在自己身边微微扬起下颚,一脸倔强地瞪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的头发揉乱,而后说:“那回去吧。”
然后小白转过头,对呆愣在一旁,因为他那瞬间展示出的温柔而彻底石化的少女说:“晚安·”·芙兰朵:“……”·目送两个大男人离去的背影,此时此刻芙兰朵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眼里除了钱,就只有所谓“男人之间的友谊万万岁”——海盗的世界真的不会好了。
……·兰多和小白回到船舱里,经过一宿的折腾,此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最早换班的海盗已经起床,甲板上也有了动静··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船舱里,兰多关上门,想了想后说:“快点处理好你的伤口后我们也休息了,别拒绝我。”
这一次小白没说什么,在桌边坐下来,而令兰多松一口气的是,这一次男人大方地将自己的后背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并稍稍将胡乱缠回去的绷带解开·经过他这么一番胡乱折腾,他背后原本已经多少有些结痂的伤口又渗出一些鲜血,木屑也扎得更进去了一些。
兰多知道自己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他走上前,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银针在蜡烛上细细消毒,然后弯下腰来,努力不让有些模糊的视线影响自己的动作,尽量轻巧而灵活地将一根深陷在男人皮肉中的木屑挑出。
木屑被拔出后,一颗血珠随之冒出,兰多嘟囔了声:“早让我弄,也不至于扎得这么深·你刚才怎么回事啊”·小白没有回答,反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显然没动过的菠萝,“怎么没吃”·兰多想了想,长吁出一口气,伸出手抓了一块菠萝往嘴里塞。
当酸甜的果汁在口腔中渗开,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口渴,忍不住又多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含糊地说:“你刚才莫名其妙地发火,搞得我紧张得忘记自己想干什么了。”
·“我没发火·”·“那怎么不让我帮你清理伤口”兰多问··“刚才不想弄·”小白理直气壮地回答。
兰多:“……”·黑发年轻人不说话了,以此表示彻底服气·他低下头用手中的银针继续给男人处理伤口,等到将所有的木屑都挑出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大半。
兰多站起来熄了煤油灯,又从柜子里找到干净的绷带,撒上止血药,仔仔细细地给小白重新缠绕在背腰间的伤口上,最后打了个漂亮的水手结·等一切大功告成,他才松了口气,打了个呵欠,“好了,赶紧睡觉吧,一会儿趴着睡,别压着伤口。”
话音还未落,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扣住了他一边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然后在黑发年轻人来不及反应之前,他的大手已经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
刚开始兰多还稍稍往后退了退,在意识到男人只不过是在测温度后,他停下了后退的趋势,任由他动作··“怎么还是这么热”小白问,“迪尔给的药你吃了吗”·“吃了,睡一觉就好。”
“睡吧·”·男人催促黑发年轻人上床,看着他躺上床后,想了想,自己也翻身在床榻的外侧侧身睡了下来·兰多原本就筋疲力尽了,刚才还强撑着精神挑灯给小白挑木屑,更是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所以几乎是脑袋刚沾到枕头,他就差点睡死了过去。
但是当感到后背贴上一副结实的胸膛时,他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掀开沉重的眼皮子,嘟囔了声:“不是让你趴着睡”·“床不够宽·”小白言简意赅地说,“那我睡地上”·“不用,那你就侧着睡。”
兰多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保持着面朝小白胸膛的姿势,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重新闭上了眼·呼吸之间,隐隐约约闻到的是绷带、止血药粉以及汗水掺杂在一起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气息让他觉得尤为安心。
一瞬间,就好像再一次回到了小白的背上一样··“小白……”·“做什么”·“你身上的味道和雷蒙德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兰多含含糊糊地说,“不过那个家伙永远不肯跟我睡同一张床……”·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身睡在床外侧的男人闻言,那双湛蓝色的瞳眸微微暗沉。
只是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闭着眼,所以他并不知道··片刻之后,男人抬起手,将那几乎要窝进他怀里的家伙额前垂落的头发轻轻撩开,想了想后问:“那问你一个问题。”
兰多此时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哼了一声:“嗯”·“我和雷蒙德,谁比较好”·“……没有可比性。”
“……”男人微微挑起眉,“他有那么糟”·“不啊,你别听迪尔乱说……”小白伸出手,碰了碰那个人的下巴。
“你不是很赞同他说的话吗”·“我就是奇怪他干吗还不来接我,稍稍有点不满而已,没有赞同……”·黑发年轻人吧唧了下嘴,似乎还有话在喉咙里没说完。
可是小白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后,却没等到后面关键的话,而代替未知下文的,是黑发年轻人发出的匀长酣眠声……·睡着了··居然睡着了··原本还在耐心等待着的男人身体稍稍僵硬,片刻后,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兰多一眼,确认他已经睡死过去,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紧,随即整个人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在身后黑发年轻人轻轻的酣眠声中,男人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桌边,用墨水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封潦草的信·几乎在他写好信的同一时间,从窗外飞入了一只极为漂亮的鹰隼,他扑棱着翅膀落在男人的肩膀上,张张嘴似乎正欲鸣叫,而这时,男人仿佛有所预料一般,抬起手在它的喙上轻弹一下,“嘘。”
鹰隼那黑色的眼珠子不满地转了下,动了动脑袋看向身后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黑发年轻人——如果鸟也可以露出鄙夷的表情的话,那么毫无疑问的,现在它肯定一脸嫌弃。
男人将信件卷好,绑在它的腿上··在太阳升起来彻底驱散清晨的海雾之前,没有人注意到高层甲板上的某一扇窗户,有一只漂亮的鹰隼安静地飞入,又如同一道影子般,带着一封重要的信件无声无息地离开……·……·两天后,兰多退烧,重新恢复生龙活虎的满血状态。
且在他退烧的同一天,他亲眼见识到了他家小白神一般的预言能力··愉快的早餐时间,雷蒙德养的那只凶巴巴的鹰隼高调地降落在迪尔的餐桌上,不客气地伸喙在迪尔的杯子里喝了点水,然后抬起一只爪,示意对方将那上面的信件取下来。
迪尔将信件取下来,正准备告诉手下今晚加餐——白煮鹰,那只鹰隼已经聪明地拍着翅膀飞出了窗外,临走前没忘记用自己那有力的大翅膀在于一旁默默吃早餐的兰多脸上狠狠地扇了一翅膀。
黑发年轻人被扇了个猝不及防,表示相当无辜,躺枪严重··迪尔将从鹰隼身上取下的信件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它,看上去挺高兴地跟大家宣布:“雷蒙德替我们弄到了停靠西尔顿皇家港口的通行证。”
兰多:“……真的假的”·迪尔将手中的信件翻转过来··兰多看了看,然后发现那确确实实是可以让船队停靠皇家港口的通行证,上面还有西尔顿皇家海军的通关大红印……·难以置信,他居然在有生之年看见西尔顿皇家海军对着巴比伦海最臭名昭著的海盗们鸣礼炮的一幕了——这绝对是西尔顿航海历史上不可磨灭的黑历史。
兰多表示十分遗憾,简直怀疑自家大副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他看着喜气洋洋的迪尔,表情微妙道:“你怎么跟雷蒙德说的”·迪尔笑着摸了摸下巴:“实话实说,他要找利维坦号,必须跟我合作。”
兰多点点头道:“哦·”还真是不要脸地要挟啊……·迪尔摇晃了下手中的信件:“信上还附带了句,让我在停靠西尔顿后,顺便把他的猴子还给他。”
兰多:“……”·迪尔:“我的答案是——不怎么顺便·”·兰多:“你留着我没用·”·迪尔:“留着玩,我高兴。
反正通关文件已经到手了,作为海盗,我遵守的诚实守信原则只限于跟他合作寻找利维坦号这件事上,至于其他的附加条件,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他提出来的,一概不同意。”
兰多:“……你们俩才是真爱·”·迪尔:“闭嘴·”·兰多:“喔·”·第五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煦,海风嗖嗖,海鸥嗷嗷。
海盗们驾驶着海盗船,有着墨丘利神标志的海盗旗迎风飘扬·在海盗船上乐队欢快的奏乐声中,莫拉号率领的船队欢天喜地地靠近了西尔顿皇家港口·在行驶在最前面的莫拉号上,年轻的海盗船长迪尔大人意气风发,一脚踏在船舷上,金色的头发迎风飘扬,脸上的笑意那是止都止不住。
他第八次提问身后满脸无语的黑发年轻人——·“你觉得你们的女王会鸣响多少门礼炮来迎接我们”·“鸣响礼炮迎接海盗的西尔顿——哦,这将会是整个巴比伦海航海界最大的笑话”·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雷蒙德大概已经找个地方躲起来默默哭泣了。”
“白天看礼炮效果会不会不太好我们要不还是晚上靠岸吧,让你们的女王顺便放点儿烟花什么的·”·兰多:“……”·兰多相信,在迪尔眼中,这一刻,他已经征服了全世界。
兰多则开始深深地自责,他可爱的大副雷蒙德,似乎离开了他之后,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坑·这份自责一直持续到莫拉号靠近海岸港口前五分钟··这时,兰多忽然发现,船上的奏乐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原本海盗们在甲板上各种蹦跶的声音也随之变小,他疑惑地抬起头,随即一眼便看见,站在最前面的迪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兰多心中一动,望向远处,随即便看见——·所谓的“皇家礼炮”,那是必须……没有的·有的,只是瞄准了莫拉号的几十门重型大炮。
兰多听见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迪尔在沉默良久后,迅速地骂出了一句脏话,而这一句脏话的主要问候对象,当然是雷蒙德··至此,兰多终于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在巴比伦海上,最无耻的人肯定不是这些海盗,因为他们最起码还会虚伪地遵守一下所谓的“诚实守信”原则,维持“海上绅士”的名誉,而席兹号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副雷蒙德则不会,他就是无耻,无耻得趾高气昂,无耻得坦坦荡荡。
                       ·第三十八章·当指挥着无论是淡水补给还是弹药都所剩无几的莫拉号与巴比伦海最优秀的皇家海军在人家家门口进行一次轰轰烈烈的船战时,船长迪尔站在莫拉号的船舷上,嘶吼得嗓子都快发不出声音了。
伴随着轰隆的爆炸声在他的耳边炸裂开,无数的木屑夹杂着海水飞溅在他的脸上,这个时候他又有了新的感悟,比如:他,迪尔船长,大名鼎鼎的莫拉号的船长,巴比伦海上横行霸道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才是整个巴比伦海航海界最大的笑话·去你妹的雷蒙德!!·“我居然会相信雷蒙德那个王八蛋”狂怒中的海盗船长一把拎过身后人的领子,顶着脑袋上被炮弹掀起的狂风巨浪,冲一脸无辜的黑发年轻人咆哮,“真是难以置信,我居然还相信他会是个说话算话的君子”·“很显然他就是个伪君子。”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兰多毫不犹豫地扔掉了自己的节操卖队友,“别冲我嚷嚷,船长大人,要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来你船上那么久了,他除了放出风声在找我之外,连一点影子都没出现过这会儿想必他正欢快地霸占着我的船队呢——嗷相信我说到这个,我比你更加愤怒”·可惜兰多现在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一丝愤怒的表情。
见迪尔脸上盛怒未消,他咽了口唾液,不得不又添了一句:“所以等你杀进西尔顿皇家港口,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时,记得留一口气,我一定要用匕首在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上划来划去……”·迪尔:“……”·可惜傻子也知道现在的莫拉号压根不是西尔顿皇家海军的对手。
对方背靠着自己国家的军火库··而莫拉号除了少得可怜的资源,外加一个因为被坑而愤怒得想要投海自尽的船长,什么都没有··迪尔至今都想不通雷蒙德究竟哪来的自信,想要除掉他之后自己去找利维坦号——他才是岛上最后的血脉,利维坦号真正的继承人,没有他在,席兹号根本不能完成最后一步,找到利维坦号。
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迪尔放心地将所有的信息都在信中跟雷蒙德一一说清,毫无保留··字里行间甚至还透露着“我都告诉你,但是很显然你没我不行,所以休想单干”的优越感。
没想到转头就被那个王八蛋啪地一下狠狠打了脸··想到这里,迪尔的怒火简直更上一层楼——为自己的天真,也为雷蒙德的无耻他扔开了手中的黑发年轻人,怒气冲冲地转头去找其他人的晦气去了。
而这个所谓的“其他人”,当然就是把他引向西尔顿皇家港口的小白同志··迪尔看上去像是想要跟抓住兰多一样抓住小白的领口,但是很显然后者并不是会允许他这么做的人,在摇晃剧烈的甲板上,红发男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躲过了迪尔的魔爪,顺便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气死人的“有话好好说”。
“当初是你叫我把这个女人带到西尔顿来,”迪尔手指一划拉,差点儿戳到这会儿站在他身边的那位姑娘高挺雪白的鼻尖上,少女被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直接躲到了小白的身后,迪尔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公爵的女儿,身上负担着重要的使命与荣耀来到西尔顿,一定会被克里斯汀飞女王以重金赎回……”·“很显然,女王陛下大概觉得,相比起花一大笔钱把我从海盗手里赎回去,还不如直接把那些海盗全部灭掉更能够找回场子以及面子。”
芙兰朵躲在小白身后,冲着狂暴中的金毛青年吐了吐舌头,“最后说不定还能美其名曰‘为不幸牺牲的公爵女儿报仇’而顺便推出个什么战争英雄……”·“什么英雄雷蒙德吗”迪尔看上去被恶心得不轻,“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然而料到也不能说啊。”
芙兰朵理直气壮地叉腰,“万一你们还真把我扔那儿了怎么办”·兰多觉得迪尔快被气厥过去了·好歹曾经也是好搭档好亲友,这会儿看着他也挺不忍心的,于是他友好地建议:“要不还是投降吧”·话语刚落,兰多的余光便看见小白的唇角微微翘起了愉快的弧度——完全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而迪尔则转过头来,像是瞪着会走路的鲨鱼似的瞪着兰多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面色铁青地从牙缝里挤出“绝不”二字··“莫拉号永远不会升起白旗,哪怕它最终的命运是沉入大海,作为船长,我将与我的船只同在。”
迪尔扔下这么一句话,脸上之前那狂躁的表情稍稍收敛,就好像在一瞬间成熟了十岁一样·他猛地一个转身,长长的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而后,用让甲板上所有海盗们都听得见的音量,下令——向着西尔顿皇家港口,全速前进·……·迪尔并不是疯了,急着要去送死。
没有资源,就靠抢的,这是海盗们的生存准则··而眼下,距离他们最近的军火弹药库,就是位于西尔顿皇家码头一号仓库中存放的补给品·想要从这一场突然爆发的战斗中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或是说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就必须要做出常人所不敢做出的巨大牺牲。
迪尔比任何人都深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下令调转了船头,做出了在大多数人看来压根就是疯了的决定——以莫拉号为首,整支船队一改之前过街老鼠似的被大炮轰得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忽然开始有了阵形,然后向着西尔顿皇家港口齐头并进,顶着枪林弹雨,乘风破浪而去·海盗A:“你说船长是不是疯了虽然能猜到他是想要去抢枪支火药,但是这么像只无头的苍蝇似的闯入西尔顿港口,那海军还会给他掉头的机会”·海盗B:“我还年轻,我没娶老婆,我不想死。”
海盗A:“我去找找白旗在哪·”·海盗C:“省省吧,莫拉号上没有这种东西,我们的船长中二且偏激·”·兰多弯下腰缩在一个大木桶底下躲过了迎面飞来的不知道是船只哪个部位的零件,微微眯起眼,他用手肘捅了捅这会儿同样蹲在他旁边的红发男人,“你是不是也觉得迪尔疯了”·“确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白微微眯起眼,“换作我的话,我可能会下令掉头离港·莫拉号是巴比伦海上出了名的快船,西尔顿皇家海军的军舰不一定跟得上,莫拉号掉头去波立维尔的海盗港湾做补给的资源还是足够的,虽然可能落得一个被皇家海军打得落花流水的丢人名声,但是总比只给后人留下一个‘主动送葬最后果然被皇家海军打死了’的传说好。”
“是吗可是如果今天驾驶着席兹号面临着背水一战的人是我,我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握住舵盘,做出跟迪尔一样的决定·”·兰多长吁一口气,多少有些感慨,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看着脑袋上纷飞的水花、炮弹,不知道何时变得乌压压的天空这会儿被炮火照得犹如白昼,他停顿了下,凑近小白的耳朵边小声说:“迪尔并非没有打算掉头。”
小白微微一愣:“什么”·“你不是西尔顿人大概不清楚,西尔顿皇都之所以极负盛名,除却它三面环海,分别面对德麦伦、塞维亚以及法兰基,起到瞭望台的监视作用,还有一个原因是在皇都的中间部分有一个内陆湖……”·“你说贝尔湖”·“你知道啊真是个知识渊博的渔夫呢”黑发年轻人露出个惊讶的表情,“贝尔湖与外海之间有一条狭窄的运河相通,其中有数十门大炮看守。
在西尔顿皇家海军来看,这是一处进退自如、固若金汤的关口,在战争中,通过这一条航道,皇家海军能以最快的速度绕到敌人的后面去,来一次完美的包饺子……”·兰多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趴在船舷边上去看后面的船队,然而除了被皇家海军的炮弹炸得各种哭爹喊娘的海盗船,他果然没有看见任何挂着西尔顿皇家海军旗帜的船只从后面包抄。
兰多正踮着脚使劲儿将身子往外探,企图看得更远一些,不料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一把拉了回去··兰多兴奋地凑到小白身边:“西尔顿皇家海军果然没有包抄上来。”
“……”·他那副自信,且因为证明了自己的想法而小小兴奋的模样让男人微微眯起眼··“西尔顿皇家海军号称是当今海上的霸主,是巴比伦海最精锐的海上军队,而拥有这样称号的部队,在面对一群弹尽粮绝的海盗杂兵时,你觉得他们会拿出什么样的认真态度来对待”兰多阴沉着脸,飞快地分析道,“迪尔猜得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海军司令部肯定不会想到海盗们会有胆子去闯在他们看来最安全的贝尔湖,所以,今天的西尔顿皇家港口为了‘迎接’莫拉号的到来可能处处都布满防御,但是身为内湖的贝尔湖却绝对疏于防守……”·男人不说话,只是微微侧着脑袋看着身边的黑发年轻人,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冷静地分析,平日里那不靠谱的模样一扫而光,当他说话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瞳眸之中仿佛有光……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有一点小聪明,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帽,然而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却足以让人觉得惊讶了。
小白:“我还以为你连西尔顿的地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兰多喋喋不休的话语一顿,转过头来特不满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你凭什么这样认为”·小白愣了愣,随即笑了,他抬起手揉了揉兰多的头发,顿了顿后,他压低了嗓音嘶哑道:“看来有一件事你说得是没错的。”
“什么”·“那个雷蒙德大副,不应该那么看不起你·”·“哼,我就说了吧·”兰多说,“还有那只肥耗子以前就是巴塞罗罗商船的大副,跟着我老爸混那么多年,他自己又在海上漂泊那么多年,再蠢经验总是有一点的,在他的帮助下,迪尔要做出这个决定倒是不难。
更何况,迪尔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蠢·”·“……”刚刚还唇角含笑夸奖黑发年轻人的男人听到最后一句时收敛起笑容,唇角稍稍抿起。
这时候,他又听见身边的人嘟囔道:“毕竟总是和雷蒙德一起被拿出来相提并论的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抿起的唇角又放松了些··“你很崇拜雷蒙德吗”·“并不。”
斩钉截铁地否认··“那为什么……”·“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要承认别人的实力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是自己讨厌的人,当然,虽然我承认他的实力,但是这依然不妨碍我认为他是一个道德败坏、人品卑劣、无情无义、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家伙……”·“……”·当兰多滔滔不绝地数落雷蒙德的时候,他们的耳边突然炸开轰隆一声巨响。
莫拉号坚硬尖锐的前端船舷似乎撞到了另外一只船只,甲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的木屑和灰尘劈头盖脸地落下··兰多被那巨大的震动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狼狈地揉着屁股试图站起来。
与此同时,他隐隐约约地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各种用西尔顿语破口大骂的声音以及甲板上的海盗们嚣张的怪笑··原来是莫拉号已经击败了第一艘西尔顿皇家军舰··海盗们搭好踏板,冲上船去抢到了第一批物资。
而西尔顿皇家海军则因为碍于船上还有海军俘虏,这会儿在丢了一只船的情况下炮火反而没有之前那样猛烈了·这些长期处于正规军训练的士兵们当然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行为反而激起了海盗们骨子里嗜血的本能,刚才还被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的海盗们这会儿已经迅速地重新兴奋起来·“迪尔做出的选择是现在对于他来说最有利的,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主动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而皇家海军在战场上更讲究的是纪律,一个指令一层层报上去再一层层批准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这反而是对莫拉号有利的”兰多一脸紧张地趴在船舷边,“如果被迪尔闯进军火库,那就糟糕了”·他正不安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前方战舰发生了什么,却在这个时候,被小白一把拉回去蹲稳了。
男人掐了下兰多的脸,用无比淡定的嗓音说:“哪怕是抢到了弹药,迪尔今天也走不出西尔顿皇都,放心·”                        ·第三十九章 雷蒙德就在皇都·当第一艘皇家军舰被拿下,物资弹药都得到了一定补给的莫拉号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巴比伦海上最臭名昭著的海盗们在逐渐争夺回主权之后变得越发嚣张·在仿佛被钢铁铸成的莫拉号的带领下,在迪尔船长的嘶吼声中,原本占大优势的西尔顿皇家海军不得不节节退后,守到港湾口,眼睁睁地看着一艘又一艘军舰被海盗们占领,曾经对准敌军的炮口对准了自己。
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此时,西尔顿皇家港口却仿佛被烧成了一片火海·水上、船上,到处是破碎的木屑以及倒下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的人们,无论是海军还是海盗,前一秒还纠缠在一起杀红了眼,下一秒很有可能就不分你我地倒在一起,鲜血汇成同样的一道痕迹。
皇家海军代表警示的钟声敲响··与之呼应的是莫拉号上粗犷的歌声——·“我们是海盗,凶猛的海盗·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捧着财宝·我们是海盗,没有明天的海盗,·在墨丘利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当港口蔚蓝的海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莫拉号终于凭借着疯狂的力量撕裂了西尔顿皇家海军的防守,这是何等的凶猛与强烈的进攻至此,哪怕是迪尔下一秒立刻战死沙场,他的名声可能也会被后世的海盗们百年传唱·“要胜利了要胜利了”·“我已经看见了一号弹药库船长,迪尔船长,我英明神武的武神,这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啊哈,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爷爷我会在西尔顿皇家海军的家门口把他们打得尿裤子哈哈哈”·甲板上响起了海盗们乱哄哄的欢呼声。
兰多心急如焚,在海盗们的推挤欢呼声中带着惊慌失措的芙兰朵回到船舱··小姑娘这会儿终于没了之前那副淡定吐槽的模样,一张精致的脸被吓得惨白惨白的·本来她就是作为人质被带到西尔顿皇家港口,然而西尔顿方面不但不肯交出赎金,还妄图吞并莫拉号。
这会儿吞并不成被反噬,等迪尔回过神来准备秋后算账需要找人出出这口恶气时,除非他得了暂时性失忆,否则他不可能错过此时此刻就在他船上的活靶子、一切灾难的来源——芙兰朵小姐。
“如果让我被海盗们羞辱致死,我宁愿现在就自尽”芙兰朵缩进船舱里,浑身哆嗦,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漂亮瞳眸充满了惊恐却异常坚定,她一把抓住兰多的手飞快道,“小巴塞罗罗先生,我知道您是席兹号上出来的人,虽然曾经对于您的声名狼藉不屑一顾,然而在这种时刻,您显然变成了唯一可以让我这柔弱的少女指望的东西……”·“声名狼藉,不屑一顾,柔弱少女,以及,东西”兰多双目放空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片刻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掐死你对吧我觉得也并不是不可以的。”
芙兰朵:“……”·两人相对无言,安静的船舱与外面喧闹的甲板如同两个世界·就在兰多忙着和芙兰朵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船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芙兰朵尖叫一声蹦跶起来往角落里缩,一回头却发现进来的是个红发披肩的人,于是她直接换了个方向改成往兰多的怀里缩。
而红发男人只是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将被芙兰朵抓在手里的黑发年轻人的手拉扯出来,双手一边一个将两人分开,同时不客气地嘲讽:“干什么毛都没长齐的两个小鬼倒是先学会跟戏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哭泣着生死离别了吗”·兰多和芙兰朵同时做出个被恶心得够呛的表情。
“你刚才又去哪了转头就不见了,这枪林弹雨的,不知道人会担心啊”兰多抱怨··小白动了动唇正准备回答,而此时,船身忽然猛烈震动,兰多探头出去一看,只看见皇家码头上惊慌失措奔走的人群,以及近在咫尺的皇家码头一号仓库。
·迪尔最终还是完成了他孤注一掷的冒险··“完了完了,历史将铭记这一天,这是在女王的脸上抹黑,如果那群海盗们杀进了城里……”兰多说到这里就不敢说了,他打了个寒战,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脱口而出道,“如果雷蒙德蹲守在这儿就好了。”
话一说出口,他就恨不得咬烂自己的舌头··芙兰朵:“雷蒙德大副很英俊也很厉害,然而他并不是正规海军,你觉得他出现又能挽回什么局面”·兰多:“我知道。”
芙兰朵:“雷蒙德大副只是一介商人并不是救世主,你不要对他要求那么高,这是在无理取闹·”·兰多:“我知道·”·芙兰朵:“这会儿雷蒙德大副很有可能正在外面跑任务,这种时候难道我们不是应该庆幸他不在皇都吗,否则遇上这些疯狂的海盗,指不定他会遭受到怎么样的侮辱。”
兰多:“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总之现在我自己也后悔得要死,请允许我严肃地表示我并没有指望雷……”·兰多的话忽然被窗外的一声嘹亮的鹰鸣打断。
那尖锐的鸣叫盖过了海盗的歌声,盖过了迪尔嚣张的大笑,甚至盖过了炮火的轰鸣··正在咆哮中的黑发年轻人忽然停下来,肉眼所见的,他脸上之前不耐烦的情绪完完全全僵硬在了脸上,他微微瞪大眼,如同雕像一般站立在原地愣了三秒,第四秒的时候,他挣脱了小白的钳制,像是听见了什么救命号角似的扑向窗边,使劲儿探出身子往外望。
片刻后他缩回身子,双眼放空地对身后的两个人说:“我认识那只秃头鸟,那是雷蒙德的信隼……”·兰多无法抑制住自己嗓音里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产生的微微颤抖,他用力地吞咽下一口唾液,艰难地将某个在他的胸腔之中掀起了千层浪的结论说出来:“雷蒙德就在皇都”                        ·第四十章 圣殿骑士团!·兰多的第一反应是:雷蒙德在的话,那就没事了。
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雷蒙德在有个鸟用·正如芙兰朵所说,那家伙再厉害,也不过是一艘正规商船的大副而已,虽然打起架来很厉害,但是席兹号上有走路还夹着腿的内八字娘炮水手这种生物存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神一般的雷蒙德大副并不能一打一千··而此时,以一打十的莫拉号已经成功冲破了军火库,战斗力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海盗们战斗的情绪高昂,目测一打二十不是梦。
雷蒙德在皇都,这不仅不是个好消息,被愤怒且心中对他充满了怨恨的迪尔知道后,反而有对他不利的可能性·想到这里,兰多心头一紧,最开始的喜悦全然转换为“糟了,那怎么办”。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担心雷蒙德的时候,莫拉号带领的船队已经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贝尔湖·船只在湖泊边停靠了几分钟整理物资,看上去迪尔丝毫不畏惧皇家海军前来增援。
兰多走出船舱时,迪尔正靠在船舱上,嘴上叼着烟斗·帕德大副变回了人形,这会儿正捏着绷带笨手笨脚地替他包扎伤口,时不时还要遭到迪尔的嫌弃··看见兰多走出来,迪尔冷笑一声,撇开头看了看身后的皇城,“这就是西尔顿的皇家海军,一群残渣。”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兰多冷静地说,“我家经商,不是海军·”·迪尔想了想,拿下唇角边的烟斗,在破碎的甲板边缘轻轻地敲了敲,抖出一些烟灰,咳嗽了一声,缓缓道:“人鱼的咏叹调就放在那座宫殿里。”
兰多:“……”·在黑发年轻人的沉默中,迪尔微微眯起眼,“我在考虑是现在去拿,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拿·看在西尔顿的海军力量如此不堪一击的份儿上,我在考虑,目标从单纯地掠夺‘人鱼的咏叹调’,变为再追加一样东西,比如克里斯汀飞女皇脑袋上的皇冠”·“你疯了。”
兰多面无表情地说,“听说你也有西尔顿的血统·”·“海盗不分国界·”迪尔冷笑一声,“当那个老女人把炮火对准我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考虑我也有西尔顿的血统这件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派作风吗,在占据上风的时候理直气壮,在落得下风的时候就开始拼命打感情牌……”·也不想想自己遭到这样的待遇,本质原因不就是因为你阴损事儿干太多,不受待见如今还愤恨不平上了,也真是厉害。
兰多表示懒得再跟他纠缠,扔给迪尔一个白眼准备走开··迪尔笑了笑表示不在乎,然后看着手下的海盗将一箱箱空手套白狼得来的、目前最先进的军火搬上船,他挥了挥手,下令莫拉号准备撤退。
看来是暂时放弃“人鱼的咏叹调”了——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在刚才的海战中他也损失了不少人,见好就收一向是他的行为准则··兰多漫无目的地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心中满是忧虑。
在对战莫拉号中大败的西尔顿皇家海军接下来将会面对怎样的威胁可不仅仅是名声上受损·这些年西尔顿能够在经济上蓬勃发展,不得不说与皇家海军响当当的名号有关系,如今出了这么个糟心事儿……·还有,雷蒙德在哪·迪尔不知道他在皇都吧否则肯定不会就这么直接下令撤走。
刚才码头一片混乱,他的鹰隼一直在莫拉号上盘旋,这是不是说明雷蒙德也已经来到了码头·一系列胡乱的猜测让黑发年轻人的眉越皱越紧·他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在船尾看见了淡定自若靠在那里看着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小白。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兰多正想上前搭话,却被帕德大副一把拉住,后者大剌剌地塞了个木桶给他,要求他赶紧把甲板上的血擦一擦,兰多撇撇嘴正想拒绝,却这个时候,又被迪尔叫住要他滚过去给他包扎伤口。
“自己弄·”兰多想也不想地拒绝,“老子不会·”·“不会就给我学·”迪尔目光一冷,“你最好不要拒绝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一直在我的船上飞来飞去的那只蠢鸟是谁的宠物吗雷蒙德就在西尔顿皇都吧,如果不赶快包扎好,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干脆就带着哗哗流血的伤口,顺道去找找害得我哗哗流血的某个人算个总账。”
·“你用雷蒙德威胁我你有病吧”·“我就用雷蒙德威胁你·别嚷嚷,嚷嚷得我伤口都疼了。”
迪尔扬了扬尖细的下巴,一只手拎起那一卷抹了药,淡淡发黄的绷带,“那你受不受威胁来着”·“……”·兰多沉默五秒,第六秒的时候,他气呼呼地一把抓过了绷带,一扔手中的破木桶,蹲到迪尔身边给他包扎伤口。
而后者见他就范,也没露出多少开心的模样,反倒是看着近在咫尺低头给自己缠绷带的黑发年轻人,挺酸地抱怨了句:“你倒是真的关心他·”·“少啰唆,我说你……”·兰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一拧脑袋就用余光看见原本懒洋洋地靠在船舷边上的小白站直了身子。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的甲板上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一个海盗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满脸不安地冲迪尔报告:“船长,从我们撤退的方向迎面开来了一艘船”·“一艘”·“是的,只是一艘。”
迪尔闻言,下意识地以为是西尔顿皇家海军记吃不记打还想要进行反扑挣扎,那张英俊的脸猛地一沉,一脸戾气地推开黑发年轻人,站起来看了看身后··因为贝尔湖的航道比较窄,一次只能容纳一条船航行,所以,如果是对面开来了一艘船,那么毫无疑问的,这艘船将会和莫拉号形成一对一的战斗局面。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弹药充足,而一般来说皇家海军是只敢远远地对着他们炮轰的——大多数的海军在近身肉搏上并不那么擅长··所以如果抢一个先手,跟他们打一场接舷战,迪尔倒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把那些家伙打得丢盔弃甲。
这么想着,迪尔没怎么犹豫就下令全体海盗们去拿踏板准备接舷战,而刚刚拿到崭新的强力武器的海盗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兴奋不已,每个人眼中都放出兴奋的光芒,就在他们一哄而散去做准备时,那艘孤单的船只也逐渐驶入莫拉号甲板上众人的眼中。
远远地看去,那就是一艘平淡无奇的西尔顿皇家海军军舰··之前西尔顿皇家海军在占据数量优势的情况下还是被莫拉号打败,此时此刻,就连兰多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么一艘船跑来顶什么用。
眼睁睁地看着那艘船越靠越近,兰多听到头顶甲板上的海盗们在兴奋地跟迪尔报数——那艘船此时与莫拉号的距离··迪尔唇角边勾起一抹笑:“再过十秒,他们停下准备开火,我们就全速前进。
海盗们得令,个个摩拳擦掌··而就在十秒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艘军舰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稍稍拉近与莫拉号的距离之后,立刻提高了船速,向着莫拉号全速前进·此时,莫拉号甲板上的众人包括迪尔在内都陷入了片刻的困惑,而就在这一片沉默当中,站在船尾甲板上的兰多最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在那艘快速靠近的战舰上,高高耸立的桅杆顶端,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光,兰多看不清楚他的脸,然而那嚣张的站姿和修长的身形让兰多觉得有点儿眼熟,他下意识地想“那是不是雷蒙德”,但是很快又醒悟——雷蒙德不会没事干像是猴子似的爬那么高站着耀武扬威。
哦,对了……猴子··这个关键词似乎让黑发年轻人想到了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冲着那个黑影的方向大吼了一声:“糟了,帕德”·正抽出自己背后大刀的仓鼠大副帕德闻言,不悦道:“那么激动叫你爷爷干吗”·“没叫你”·兰多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他瞪着站在高处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似乎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原本嚣张的站姿稍稍一晃悠,下一秒,只听见一句欢快的“哟哟哟,兰多你果然还活着”,就见那人借着一根长长的绳子从高处灵活地荡漾而下。
随着他逐渐靠近,莫拉号上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那标志性的黑色眼罩,高挺的鼻梁,深深的眼廓以及那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碧绿色瞳眸——席兹号的冲锋队长老帕德,二十五岁上下,这个和仓鼠大副同名的家伙,倚老卖老愣是要给自己加个“老”字在名字前面。
如果说席兹号上存在走路夹着腿的内八字这种令人绝望的战斗力弱鸡的话,那么老帕德的存在很显然就是能让席兹号在一次次与海盗的接舷战中获得胜利,且反过来干翻海盗的关键存在。
哦,对了,就是在纸牌游戏中,把兰多骂了一通的那位··当兰多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帕德已经在一干海盗们惊愣的目光之中稳稳地降落在莫拉号的甲板上,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海盗“啊”了一声准备拎起手中的枪时,这个灵活的年轻人已经一下子取下了衔在嘴里的长刀,雪白的刀光闪过,锋利的刀刃准确地切断了那个海盗脖子上的动脉血管,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如注,飞溅两米,震惊了全场·“迪尔在哪绑架我们雷蒙德大人的宠物,你这臭小子简直活腻了这绝对是挑衅,正面来战”冲锋队长叫嚣着,靠着华丽的走位瞬间收割了七八个海盗的人头。
而此时,莫拉号的大副帕德见有一个跟自己名字一模一样的家伙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帅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果断不能忍·在迪尔气得爆血管,准备拔出枪一枪崩了老帕德的脑袋之前,他已经挥舞着手中的巨刃,迈着咚咚的步伐冲了上去,两把形状不同的刀在空中剧烈撞击,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老帕德:“哎哟,哪来的海藻头大叔,不错啊”·帕德:“老子并不比你老,当心咬着舌头,臭小鬼”·老帕德露齿一笑,仿佛是在嘲笑帕德的不服老,两人迅速纠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展开了比试。
而就在看他们耍猴戏般的“精彩表演”的一瞬间,在莫拉号甲板上大多数海盗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艘军舰已经以绝对不安全的距离接近了莫拉号·出乎海盗们意料的是,从仗着自己船只装备精良,一向喜欢远距离炮火战的军舰船舷之上,齐刷刷地伸出了一大排的踏板。
和向来行动稀稀拉拉先后错落的海盗们有明显区别的是,那群身穿海军军装的士兵们训练有素,整齐划一,那些踏板轰隆一声,整整齐齐地在两艘船的船舷之间搭出了一道道结实的桥梁·当某个海盗大声问候西尔顿皇家海军的祖宗,还不忘惊慌地吼出“被抢先接舷战了”这个事实时,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群搭上了踏板的海军们并没有直接踏上木板杀到莫拉号上,而是在搭上踏板后,直接整齐地后退,仿佛是给什么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而下一秒,海盗们震惊地听见对面的船只甲板上发出嘶嘶嘶、哒哒哒的声音,当他们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并高呼“这不可能”的时候,西尔顿皇家海军的军舰上,一群身着索环盔甲,披着红白相间的斗篷,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踏着那结实的木板来到了莫拉号的甲板上·他们手中挥舞的是雪白的骑士长剑。
沉重的盾牌上红黑相间,还有一个白色底的红十字装饰其间——这群将基督教苦行僧的节律与骑士的侠义合二为一,并以此为己道的人,用这个标志提醒自己曾经在上帝的面前许下的甘于贫穷的誓言。
哪怕是在历史上,他们也拥有非常响当当的名字:圣殿骑士团·                        ·第四十一章 我想我老爸了。
如果说在迪尔的刻意训练下莫拉号上的海盗们确确实实是一群擅长于接舷近战、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的话,那么这些所谓的“亡命之徒”,在训练有素、经历过无数战争后活下来的圣殿骑士团的面前,只能称得上是一群只会“嗷嗷”瞎叫的小奶狗罢了——更何况,骑着马上船这种事情,根本就是犯规。
稍微高个儿点的海盗跳起来只能打到坐在马背上的骑士们的腰··迪尔的实力尚可与这些骑士们单打独斗,然而这并不代表他的整艘船上的船员都拥有他这样卓越的战斗能力——于是事到如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们被那一块块白色底的红十字盾牌撞飞门牙,又或者是闪躲不及干脆被沉重的马蹄踏碎了胸骨,惨叫声此起彼伏,莫拉号的甲板上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这群可怜的海盗们,尚未从上一场战争中的疲惫以及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儿来,抬起头却发现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悬空在他们的脖子之上·“撤退撤退撤退”·此时,作为最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莫拉号的船长也是杀红了双眼,只见他猛地一跃而起重重地将一名圣殿骑士撞在甲板上,解救了一名差点命丧马蹄之下的手下,当那名圣殿骑士连人带着铠甲重重落地,他不等对方爬起来立刻一跃而上骑在骑士腰间,挥拳一把将他的头盔掀飞,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反手夺过他的长剑,猛地插入他的喉咙当中——鲜血飞溅到年轻的海盗船长此时那张充满了煞气的英俊面容之上,血红的液体顺着那金色的长发缓缓滴落,他将那把长剑从颈骨之中抽出,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自己的人被杀得措手不及落花流水的惨状,停顿片刻,几秒后,他仿佛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露出个错愕又暴怒的表情,难以置信地咆哮:“又是雷蒙德那个王八蛋的主意”·这当然又是雷蒙德那个“王八蛋”的主意。
就仿佛他永远都能料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眼瞧着西尔顿皇家海港将被攻破,此时不知道藏身何处的他并没有写信给克里斯汀飞女王请求海上增员,而是将这一封信送到了圣殿骑士团的手上——然后,这些在陆地上战无不胜的战士们骑着他们的坐骑来到了海上,踏着接舷战用的甲板杀伤了莫拉号,不按常理出牌,最终实现了一个彻彻底底逆袭·迪尔快要气疯了。
他的一世英名·而最让他抓狂的是,此时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因为在他一转头想要找某个人晦气的时候却发现,这会儿莫拉号上某个唯一可以跟雷蒙德扯得上关系的黑发年轻人,看上去比他更加惊慌失措一万倍·迪尔:“……兰多巴塞罗罗”·狠狠地撞开一名骑士的进攻,迪尔杀气腾腾地杀到黑发年轻人跟前,抬脚踹飞他挡在自己面前做遮挡物的酒桶,一把拎起对方的领子将他抓起来:“被坑了的人可是我你这么一脸崩溃摆给谁看”·“你没看见帕德出现了吗”被海盗船上拎在手上甩来甩去的黑发年轻人脸上的崩溃不减,“他说了,雷蒙德觉得你绑架了我是为了挑衅他”·“我没绑架你。”
迪尔放开了兰多的领子,一脸嫌弃,“你自己跑到我船上来的,我只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而已·”·“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这样的回答被那个假正经的人听见了,他就会理解为我当商船少爷当腻了中二病犯病离家出走跑来当海盗找刺激。”
兰多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部肌肉,使劲儿往下拉,“他会先打断我的狗腿然后杀了我的”·“……放心吧,他没这个机会了。”
迪尔淡定地说··兰多:“为什么”·迪尔:“因为在这之前,你将会直接以一名海盗的身份,被吊死在西尔顿人民的面前。”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兰多:“……”·迪尔的话让兰多陷入怔愣,一句“不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突然感觉到一个高大的投影从他的身后将他完全笼罩,兰多手脚僵硬地转过头去,结果一回头就贴上了一张毛茸茸的长脸,下一秒,这张长脸打了个鼻盹儿,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再抬头,是一双目无表情的陌生双眼,正透过厚重的头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兰多:“………………壮士,有话好好说。”
兰多话语刚落的同时,他的余光看见原本站在他面前的迪尔被三名圣殿骑士一拥而上,以脸着地的方式狠狠地摁到了地上——莫拉号的船长用自己的面颊深深地亲吻了莫拉号的甲板后被威武雄壮的骑士们像是粽子似的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画面美得让人不敢多看哪怕一眼··兰多:“……”·兰多再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骑士,以及那只贴着他的脸,一脸嚣张还有一双极大鼻孔的马脸——在这匹一脸嚣张的马再次喷了黑发年轻人一脸唾沫星子的时候,他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马口水,面无表情道:“我说我不是海盗,而是大名鼎鼎的席兹号未来继承人,你信吗”·圣殿骑士:“……”·马:“呸。”
兰多继续面无表情道:“好的,看来是不信·”·一边说着,他顺势将原本在擦脸的双手高举过头,弯曲了他“尊贵”的膝盖毫不犹豫地蹲在了甲板上,一脸真诚道:“向伟大的主与他的骑士宣布我的诚服,阿门。”
(八十四)·事实证明拍上帝他老人家的马屁并没有什么鬼用··大约是五分钟之后,除却少了用脸亲吻莫拉号的甲板这一步之外,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兰多被那些威武雄壮的骑士们拎着像是扔什么破烂似的扔到了早就被“安置”在角落里的迪尔身边——“咚”地一声屁股落地,当黑发年轻人呲牙咧嘴地试图用被捆住的手去揉屁股时,他抬起头才发现,这个时候,莫拉号的甲板上已经有了很多个粽子。
兰多还一眼看见了他家小白——不得不说,小白哪怕是被五花大绑捆住了手蹲在一旁,那懒洋洋的模样让他看上去也是粽子之中极帅的粽子,那副自信的模样,就好像困住他的手的是蝴蝶结而不是水手结似的。
兰多双脚并拢,像是兔子似的蹦跶到他身边,用肩膀轻轻地撞了撞:“我还以为你逃走了·”·小白听见他的声音,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用那双湛蓝色的瞳眸眼角不急不慢地瞥了一眼黑发年轻人,他那覆盖在绷带之下的脸毫无表情,只是薄唇亲启,淡淡道:“你还在这里,我逃去哪”·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不得不说兰多被自家小白这样不离不弃的精神感动了——最妙的是对方还是用这种理所当然、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的——那让人觉得感动万分的程度更是直接翻了一百倍·他的小白只不过是一名渔夫,都懂“做人不能背信弃义”这样的简单道理,为什么雷蒙德自诩文化人,头顶“巴比伦海上最后一名绅士”这样恶心巴拉的头衔,却丝毫不懂得这样的道理呢兰多一时间心塞又心酸,看了眼小白,突然心生感慨不能让他跟着自己被拖累,于是原本已经准备放弃抵抗的他重新蹦跶了起来,努力地蹦跶到一名正在清点被抓获的海盗人数的圣殿骑士跟前:“这位大哥这位大哥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那名骑士停下来,透过厚重的头盔,他用那双灰色的瞳眸盯着面前像是兔子似的蹦跶个不停,这会儿蹦跶得一脸是汗小脸红扑扑的黑发年轻人——对方虽然看上去像是个小阿飞,但是奈何他天生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所以,哪怕是在心无污垢的圣殿骑士面前,他也获得了一些说话的机会——·“我真的不是海盗,我是兰多巴塞罗罗,老巴塞罗罗船长的儿子,席兹号未来的继承人——席兹号你晓得吧……不晓得也没关系,总之就是雷蒙德大副正在效力的那只船队,哎对对对,就那个船队,我是继承人,合法继承人,我真的不是海盗。”
那名骑士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头盔之后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奇怪的是,在摘下了头盔之后,骑士带给人的“生人勿进”感立刻消失了,兰多听着他操着带着乡下口音的希尔顿语问:“我是听说过,雷蒙德在寻找一名叫兰多巴塞罗罗的人,你有什么证明能够证明你就是他”·兰多:“……”·可惜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刺在自己的屁股上这样的爱好。
兰多想了想,突然想到个关键人物:“那个,之前跟你们一块儿坐船来的那个蚂蚱似的叫嚷得很起劲儿的冲锋队长你还记得么拿大刀的那个他能证明他能证明你们赶紧叫他——”·“他受伤了,跟莫拉号的大副双双受伤,莫拉号的大副已经不见了,而他则是已经被人送回了皇家医疗站。”
骑士微微蹙眉,“走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到他们的大副要找的人就在莫拉号上这件事情·”·兰多:“……”·老帕德这个王八蛋。
下一秒,黑发年轻人又仿佛猜到什么似的,一扭头,果不其然就和蹲在迪尔帽檐上的那只肥仓鼠绿豆眼对视上··兰多:“……”·更正一下,全世界叫“帕德”的都是王八蛋。
讲真,就比如年纪轻轻非要叫自己“老帕德”在口头上占人家辈分便宜的那位,他这辈子就只能是打着斗地主骗菜鸟钱的冲锋队长了,以他老爸老巴塞罗罗船长的名义发誓,这么一名不靠谱的冲锋队长,永远不可能再往上升官哪怕一咪咪·在黑发年轻人楚楚可怜的注视下,骑士稍稍抱紧了手中的头盔,又转过头,来到迪尔跟前——稍稍弯下腰,对这会儿一脸傲娇满脸不爽写满了“拒不合作”的海盗船长用平静的嗓音提出一个问题:“你来说,他是谁”·被提问的迪尔懒洋洋地转过头来,先是上下打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骑士一眼,然后越过他,又用急死人的目光,再将兰多从头带尾打量了一遍,片刻之后,他这才不急不慢地冷笑着反问:“在海盗船上捕捉到的,除了船长养的宠物,剩下的都是海盗,你说他是谁”·兰多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气CRY:“对不起你的是雷蒙德又不是我”·迪尔:“别这么说嘛,搞得你好像真的和高高在上优雅迷人又正义的雷蒙德大副认识似的,小乖乖。”
兰多:“……”·……·相互扯后腿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被扔进了西尔顿皇家监狱··低头脚上的手链脚链,又眼睁睁地看着那扇沉重的铁条栏杆大门“哐”地一声在自己的面前关上,当那名长相平淡无奇说话带着一些乡下口音的圣殿骑士将一把刻着西尔顿皇家徽章的大锁挂在栏杆上并无情地将钥匙揣进口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兰多终于醒悟过来,上过了海盗船,当过了海盗,进过了监狱,他的人生大概真的只差一步“被当做海盗吊死”,就足够完美。
完美到他老爸九泉之下有知,可能会气得亲手刨开自己的坟爬出来把他这个蠢儿子掐死再默默地躺回去··“完了完了完了,以后走出去我都不敢说我是巴塞罗罗家的继承人……”兰多垂下脑袋,“作为一个蹲过西尔顿皇家大牢而且明天就要被吊死的人。”
·“你很在意自己家族的名声”坐在兰多身边,有幸跟他被塞进同一个牢房的小白稍稍弯腰凑过来,嗓音依旧沙哑,只不过听上去略微有些惊讶。
“毕竟是名人,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我老爸可是生得高大死得伟大——到我这里就成遗臭万年了,”兰多叹了口气,“还有雷蒙德,他可能会站在我的尸体面前狠狠地嘲笑我。”
小白动了动,坐直了身体,正经八本地说:“他不会·”·兰多:“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毕竟那是雷蒙德,什么事儿他做不出来你说,老帕德会不会告诉他我在这里如果他知道我在这里他会不会来救我出去——虽然我在迪尔的船上这么久他都没来找过我,但是这会儿我都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他再不来找我就说不过去了吧”·在黑发年轻人的碎碎念中,原本跟他肩并肩坐在一起的男人稍稍挪动了身体,他懒洋洋地靠在监狱斑驳的墙上,耐心地听身边的人碎碎念完,之后,用他习惯的那种声音说:“他不会来救你出去。”
兰多:“……”·仿佛是感觉到了身边的人突然陷入沉默,小白顿了顿,然后换上了调侃的语气缓缓道:“他只会赶过来跟你一起坐牢。”
兰多听了小白的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反倒是他们隔壁牢房的迪尔先笑出声来,笑声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兰多嘟囔了声“有你什么事儿啊幸灾乐祸个屁”,转过头对着小白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不得不说,没想到连你也是雷蒙德的脑残粉,完完全全相信他是人们口中那样大仁大义——”·小白不说话了,监狱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兰多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又说:“如果破灭了你心中雷蒙德的形象我想说抱歉……”·小白:“……”·兰多:“但是他就是那样的人。”
小白:“…………”·迪尔:“哈哈哈哈哈哈”·兰多:“笑个屁啊明明就是明天就要被吊死的人”·兰多愤怒地转身,却意外地看见迪尔正撅着屁股趴在牢房边,全神贯注地看着牢房外的某个角落——在那个地方似乎有一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地下管道,而那只讨人厌的仓鼠正顺着金发海盗船长的大帽檐滑下来,像是一颗长满了毛的球似的稳稳地落在后者的手掌心,爬起来,甩甩脑袋抖抖屁股,之后轻而易举地从牢房的栏杆中间爬了出去,那一抖一抖的毛茸茸屁股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阴影中。
兰多期望看见的仓鼠卡在通风管道的一幕并没有出现··迪尔目送仓鼠离开后,长吁出一口气,哼着歌儿靠在了栏杆上闭目养神——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被抓进牢房里的囚犯,看上去反倒像是他迪尔大爷自愿进入牢房……想到这里,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兰多微微瞪大了眼:“你叫那只耗子去做什么了”·迪尔停止了哼歌,转过头来懒洋洋地瞥了兰多一眼,这一眼的信息量却让黑发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大约一个月以前我还在犹豫应该怎么找到地下宝库的入口,后来偶然听说西尔顿皇家地下牢狱的隔壁不远处就是地下宝库——哎哟,跟我说这个信息的家伙也是个海盗,当时他的原话是‘能够在死之前,跟那么多世界上一等一的奇珍异宝隔着一道墙关上一晚上,也算是生无可恋’,”迪尔说到这里,翘起唇角,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考虑要把自己弄进西尔顿大牢这件事情——”·小白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迪尔。
而坐在他身边这会儿完全陷入震惊状态的兰多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死死地瞪着迪尔:“胡扯,刚才你明明就是想要逃跑的模样——”·迪尔唇角边的笑容扩大,兰多也是终于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想到,其实之前在莫拉号看上去完全取得胜利的情况下,迪尔拖拖拉拉不急着走,似乎也确实是在犹豫要不要离开……又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或许就抱着“哪怕是被抓住也没关系”这样的心理来到西尔顿。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能跑当然跑,但是跑不掉也没关系,”迪尔耸耸肩,“大概就是这样·”·“哪怕明天被吊死么”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白冷不丁地开口问了句。
迪尔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小白一眼,回答:“只要迪尔船长不想死,就没有人能够动迪尔船长哪怕一根汗毛·”·……·事实证明,话剧中一方抓住另外一方的把柄,即将杀死他的敌人之前还各种屁话多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让他的敌人得到了绝地翻盘的机会这种事情,在现实生活中是并不存在的——想象中本来应该出现,亲眼目睹外加亲身嘲讽大名鼎鼎的大海盗的克里斯汀飞女王并没有出现,她只是派遣她的随从官来宣布了众位海盗的死刑,并且行刑的时间是明早天一亮。
也是很迫不及待··而且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街坊邻居们奔走相告,顺便凑齐烂菜叶子外加臭鸡蛋等必备物品··海盗们听见这一宣判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这一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比如当那随从官昂首挺胸地宣布完他们的死刑,转身,扭着屁股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兰多正忙着为他说的每一个字心惊胆战,跟他一个牢房的海盗A却淡定表示:“不然呢要么就是死在烧杀抢掠的路人,要么就是被挂在某个国家的皇家港口作为战利品耀武扬威,无论那一种,对于海盗们来说那都是永垂不朽。”
还永垂不朽……黑发年轻人唇角抽搐,这哪里是海盗,简直是邪教··如果有过类似的经验的人应该就会明白这个感受,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前一晚究竟有多么难熬。
这一晚上,在海盗们此起彼伏的扯呼声中,兰多却连合眼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时间慢的一秒仿佛都像是一个世纪,黑发年轻人缩在墙角里可谓是百感交集:一会儿蛋疼自己这一枪真是躺得漂亮躺得响亮,一会儿郁闷雷蒙德那个王八蛋不是人居然真的对自己不管不问,一会儿又开始幻想是不是老帕德真的忘记把自己在这儿的这件事告诉雷蒙德才耽误了他的救援……·等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隔着牢房的那一堵墙,他听见地面上传来了皇家清洁宫人清扫宫廷走廊的动静,在那样的动静声中,他突然响起了他死去的父亲。
以及父亲的遗愿··他的老爸告诉他,要牢牢地抱住雷蒙德的大腿不能放开,巴塞罗罗百年基业不能倒下··他的老爸告诉他,巴塞罗罗欠那个名叫巴布鲁斯岛屿上的所有人一条命,他们应该找到利维坦号,或者是找到那个岛屿上的后人,跟他们郑重的道歉。
老爸的遗愿兰多一个都没有完成——准确地说,他应该是完成了一半,他确确实实是遇见了巴布鲁斯岛屿上的后人,但是那个人的王八蛋程度不亚于雷蒙德以至于兰多完全没有想要跟他道歉的冲动,最糟糕的是,这家伙似乎还是害得他老爸接下来的一系列要求很多的遗愿都没有办法完成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迪尔,他也不会面临被吊死的命运。
雷蒙德说得对,他兰多巴塞罗罗果然就是没长眼睛,交友不慎··想到这里,缩在牢房角落里的黑发年轻人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一种强烈想要落泪的冲动——为自己的英年早逝什么的……·而此时,大概是他的吸鼻子动静太大,他听见牢房里的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挨着他,靠着墙坐下来……小白一屁股坐在兰多身边,却并没有说话,兰多嗅了嗅鼻子仿佛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一时间想不到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会儿也没心思去想这些风花雪月,兰多只是用那显得无比疲倦的声音说:“小白,你有没有怨恨过我如果不是我当初坚持把你留在莫拉号上,搞不好现在你已经愉快地从莫拉号上游回了岸边,继续当一名普通的渔夫,不用等待死刑,担心的只是明天海上的天气……”·“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
小白淡淡地打断兰多,“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睡觉·”·“睡不着·”兰多说,“我想我老爸了·”·“……”·“……你什么都没听见。”
“已经听见了·”·在小白无情又冷静的回答声中,兰多撇了撇嘴,多少还是有些感谢小白没有出声嘲笑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跟个幼稚鬼似的,从牢房的窗外吹进来一阵凉风——已经是接近十月的巴比伦海,夜晚风还是有些凉的,他下意识地往小白那边蹭了蹭,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跟小白靠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自己听过的床头故事,说雷蒙德那么臭屁又高大其实没几个人知道他年纪比自己小是弟弟,说他老爸如何偏心,说巴布鲁斯岛,说席兹号和利维坦号,说自己的遗憾,这辈子没能看到一眼利维坦号就这么英年早逝……·兰多说了很多很多,说到最后他困得双眼皮在疯狂的打架,意识在逐渐地抽离,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他耳边问他“知道错了吗”,他胡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感觉到额头被人轻轻地弹了弹,之后,周围就陷入了一片宁静……·隔着一道墙,牢房之外,西尔顿皇家港口上空有海鸟鸣叫着飞过。
就快要天亮了··第四十二章 我是席兹号大副雷蒙德··当第一缕晨光通过牢房简陋的窗子照入,西尔顿皇家随从官用粗暴的声音将海盗们从睡梦中惊醒。
兰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人从干燥温暖的稻草中拽了起来,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束缚——新的镣铐是跟别人相连的那种,以海盗船长迪尔为首,长长的镣铐连接着几十名海盗,所有的人就像是被串在一条铁质的绳子上的蚂蚱似的被链接在一起,他们不得不整齐划一地“一二一”同时抬起左脚和右脚才能缓缓往前挪动,稍微有哪个跟不上节拍,就会摔到地上摔个狗啃食。
掀起眼皮子扫了一眼迪尔的帽檐,上面空空如也,那只肥耗子并非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是还没找到“人鱼的咏叹调”,还是压根就自己跑掉了——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似乎又从侧面说明了他们这一回真的算是彻底的“大难临头”——当意识到这一秒终于还是来临,兰多的心情简直跌至谷底,他精神恍惚,踉跄着往前一步差点儿摔倒,这个时候,好在站在他身后的人即使伸出手抓了他一把他才站稳,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脸上依旧结结实实缠着绷带的高大红发男人,冲着他苦笑了下:“雷蒙德最后还是没有来找我。”
“没事·”小白淡定地说,“只要你希望,他会来的·”·兰多疲倦地摇了摇头,心情比之前更加糟糕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起雷蒙德,也不知道提起他之后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比没想起他之前恶劣百倍,他缓缓地跟着队伍前进,走了几步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比如,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渔夫,小白的性格真的是淡然得像是妖魔鬼怪。
兰多东想西想,试图挨过这一段难熬的时间,但是当他走出地下牢房来到街道上,看着站在街道两旁的西尔顿皇都人民,他突然意识到,最最难熬的那一刻似乎才刚刚来临——哪怕从小到大背负着“没用的二世主”这样的恶名,他也从来没有试过被人当街砸臭鸡蛋的经历。
兰多伸长了脖子,试图看一看这一路上到绞刑台究竟有多远的距离,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伸长了脖子的那一瞬间,走在队伍前面的迪尔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人冷不丁地在人群之中对视上,后者似乎是看见了黑发年轻人脸上的紧张和窘迫,他冲着他轻蔑一笑,而后,令人意外的是,迪尔薄唇轻启,唱起了歌——·“我的海盗我的梦,我烧杀抢掠的使命·在暗蓝色的海上,海水在欢快的泼溅,·我们的心如此只有,思绪辽远无边”·诗人拜伦的《海盗生涯》,骷髅旗帜下,甲板上的水手们最爱的歌曲。
单调的歌声,却低沉而富有磁性,没有配乐,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却显得如此的凸张——兰多第一次听到迪尔这样唱歌,以前在席兹号上他们喝醉的时候他也唱过,然而在兰多的记忆中却绝对不是这样的歌声,迪尔应该是五音不全的,而此时此刻,他的歌声动听辽阔,仿佛有一种能够让人内心平静之后又变得激昂的魔力——·就好像一瞬间,浑身原本冰冻的血液又开始再次流动。
“广袤啊,凡长风吹拂之地、凡海波翻卷之处,·量一量我们的版图,看一看我们的家乡 ·这全是我们的帝国,它的权力横扫一切,·我们的旗帜就是王笏,所遇莫有不从——”·最开始,是几名海盗跟着开始哼唱,伴随着时间的退役,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戴着手铐的海盗队伍缓缓前进,那歌声亦变得越来越壮大,明明并不是什么专业乐队的歌唱表演,甚至队伍中可能有那么一两个人在走掉,然而当歌声震天,那歌声却足够震撼人心,在初阳之中,在蔚蓝广阔的天空中久久盘旋……·当死亡也变得如此从容。
站在街道两旁的人们甚至忘记的本该有的谩骂,他们呆滞地望着海盗们的队伍昂首挺胸地前进,这个时候,海盗们又有了新的动作,他们垂下了带着镣铐的手,从身上各个隐藏的部位——领子底下,鞋子里,又或者是内衣的口袋里掏出金币和银币,之后看也不看地将他们洒向人群——·这一幕兰多曾经在迪尔为犯事儿的那个厨子行刑的时候看到过。
今天看到这么多的海盗齐齐撒钱,不得不说他再一次地被震惊··海盗们撒钱的动作让整个队伍前进的速度变慢,周围的围观群众那里还记得砸臭鸡蛋,他们正弯下腰闹哄哄地成一团去抢地上的金币和银币——而意外的是,护送海盗们到绞刑台的西尔顿皇家士兵也并没有阻止他们这样的举动,似乎早就对海盗们临死之前的各种举动习以为常,甚至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催促:“都扔干净点,要知道你们身上的一根毛都是抢来的,散去不义之财,下地狱的时候也能舒坦一些。”
当然并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嘲讽··海盗们似乎只是在自顾自地在按照习俗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等海盗们撒钱撒得两手空空,兰多他们比预计之中晚了大约半个钟才到达绞刑台。
然后包括兰多在内,所有的海盗们在脖子上被套上了粗粗的麻绳,他们的脚下是一个活动的木板,到时候只需要行刑管一声令下,这个活动木板就会突然松开,站在木板上的人就会直接坠落,快速的冲击力会让他的脑袋和脖子迅速分离,到时候只需要听见咔擦一声,或许还伴随着大小便失禁,被吊着的人就会一命呜呼·想到那个画面,兰多不仅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在最后的时刻,作为大名鼎鼎的海盗船长,迪尔获得了最后的话语权,他被允许留下一些遗言以警告后世海盗们,让他们早日回归正途——当然,这只是西尔顿皇家官员们天真的幻想,在他们期望的目光中,海盗船长沉默良久,只是开口说道:“在死亡来临之前,我希望我被执行的不是绞刑而是断头,你们让我的手下们在我的周围站上一圈,如果我的人头落地,还能绕着他们说有人的脚走上一圈,就请你们饶他们一命。”
官员:“……”·兰多唇角狂抽:“慢着,我书读的少别骗我,可是这段台词怎么这么耳熟他这是在学谁大名鼎鼎的海盗克劳斯斯托尔特贝克尔”·小白嘲讽地掀起唇角:“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兰多:“啊”·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最后迪尔当然是被狠狠的拒绝,在西尔顿皇家官员们恼羞成怒的谩骂声中,行刑官开始一道道地数迪尔所犯下的罪行——光是严重到需要执行死刑的,都足够让他死上八百回,兰多听得简直叹为观止一时间都忘记要悲伤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叹息之余,余光却一不小心看见,在几乎要凝固的整个绞刑台上,一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东西,正疯狂地迈着短小的四肢,在往他们这边迅速靠近。
兰多:“……”·当宣读迪尔罪行的行刑官不急不慢地将手中的卷轴哗啦啦展开到第二页,那只仓鼠已经顺着迪尔的脚一溜烟地爬上了他的肩膀。
当宣读迪尔罪行的行刑官阴阳怪气地将手中卷轴第二页的第一个字念出来的时候,那只仓鼠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迪尔的耳垂上··颤抖吧,人类,海盗船长要放大招了。
兰多面无表情地心想··当绞刑台上莫名其妙就多出一个看上去不是好人的大叔时,整个绞刑场理所当然地陷入了一片混乱——特别是当那名看上去不是好人的大叔疯狂地笑着举起手中的大刀猛地斩断了吊在迪尔脖子上的麻绳时,所有的西尔顿官员都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距离兰多他们最近的那名官员看见迪尔恢复了自由,意识到哪里就要不好,再也关不上许多,大声冲着行刑人大吼:“快行刑吊死一个是一个”·兰多在心中怒吼迪尔你也是个王八蛋。
这个时候,他听见小白在他身边,冷不丁地问了句:“下回还要不要擅自自己跑到海盗船上”·人群的混乱叫嚣声中,兰多总觉得小白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但是这时候他也来不及再对这个多做纠结,死到临头,他只能用劲全身的力气咆哮:“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他妈的这辈子要离海盗船保持一千米安全距离,靠近一点点我就跳海自尽”·兰多崩溃地咆哮完毕,闭上眼等死,这个时候,却听见身边的小白发出一声嗤笑——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口哨声响起,兰多猛地睁开眼,与此同时,他听见从自己脑袋顶部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鹰隼鸣叫的声音。
”·兰多以几乎要把自己脑袋拧断的姿势抬起头来··然后他看见了雷蒙德秃头鸟,在绞刑台的上空盘旋··此时,那秃头鸟俯冲下来,而后,稳稳地将爪子上拎着的一把宝剑扔到了小白的手中——说时迟那时快,在兰多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接过了宝剑的男人已经迅速地将他和兰多脖子上挂着的麻绳齐齐斩断,再是“哐”的一声巨响,兰多眨眨眼,发现自己手上的手铐也“哗啦”一声一分为二落在绞刑台上。
兰多:“……”·他僵硬地拧动自己的脖子,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红发男人——而此时,后者不急不慢地将手中的宝剑往台子下一扔,人群之中,那个名叫“老帕德”的冲锋队长像是幽灵似的出现,猴子似的蹦跶起来稳稳地接住,一双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台子上。
·他一圈圈地将脸上的兰多曾经亲自替他缠绕上的绷带取下··湛蓝色的瞳眸··高挺的鼻尖··紧抿的时候显得严肃到有些刻薄的薄唇。
当最后一点微微泛黄的绷带从他修长的脖子上抽离,在兰多震惊的目光下,男人薄唇亲启,嗓音一改之前的沙哑,成熟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是席兹号大副雷蒙德,因克里斯汀飞女王的授权任务登上莫拉号搜集情报以及对我席兹号未来继承人进行救援,在此确认身份,以女王委托书为证,请求赦于绞刑。”
第四十三章 他真的是为雷蒙德上刀山下油锅··当解除了枷锁,被人架着从绞刑台上放到地上时,相比起“生的喜悦”,兰多感觉得到更加深刻的是“死的窒息”,他看着他的“宠物”小白就这样绷带一抽,露出了英俊的容颜,他高大威武,震惊全场,犹如踩着独角兽拉着的神圣马车从天而降,然后,从小白华丽丽地变身成了雷蒙德。
兰多想起自己曾经怎么想绘声绘色地跟小白说雷蒙德如何要谋朝篡位··兰多想起自己曾经怎么样可怜兮兮地跟小白抱怨雷蒙德不来救自己··兰多想起自己曾经怎么样在迪尔面前果断卖了雷蒙德当一名海盗当得很开心。
兰多想起自己曾经怎么样监狱里跟小白说雷蒙德抛弃了自己说得几乎要掉下眼泪··兰多想起自己曾经怎么样用“你是外行你不懂”的姿态高高在上跟小白科普航海知识。
兰多还想起,自己曾经怎么样哭唧唧地跟小白说他想老爸了··“……”·兰多想原地挖一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他将双手塞在裤子的口袋里,显得有些手无足措地伸着脖子看着雷蒙德在将他放到地上后立刻转身率领着隐藏在围观群众里的席兹号战斗小分队镇压突然暴起的海盗们,而此时现场一片混乱他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准确地说他要插手的话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自己应该站在哪边……所以他只来得及捂着脑袋蹲在绞刑台下努力自保,当他完美地假装缩头乌龟在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蹲稳时,在他的不远处雷蒙德很快就跟迪尔斗成了一团,两人的战斗力不相上下,而且最可气的是,就连迪尔似乎都对“小白等于雷蒙德”这个设定接受良好,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一般……·所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我咯兰多完全抓不住重点地鼓起腮帮子。
这一幕不小心被迪尔看见,当他一个漂亮的后闪躲过雷蒙德手中的长剑,余光不小心就瞥见缩在角落里的黑发年轻人这会儿惊魂未定的双眼以及那鼓得像是青蛙似的双颊,碧绿的瞳眸闪烁,海盗船长大人显得特别幸灾乐祸地冲着他的对手嚷嚷:“看看我家小乖乖那双因为被蒙蔽而充满了泪水的眼睛啧啧啧,我都舍不得让他掉眼泪呢,雷蒙德,你真是个糟糕的家伙”·对于这样的嘲讽,雷蒙德唯一的反应就是旋转跳跃再将手中的刺剑优雅而猛烈地刺出,惊得迪尔“哇哇”惊恐大叫并连退三步之后,他稳稳落地,“唰”地一声收剑入鞘,拔出腰间的手枪并附赠言简意赅两字:“闭嘴。”
话越少越能说明男人此时的恼火程度··兰多:“……”·我的小白不可能这么高冷·而迪尔显然也不可能就这样真的闭嘴,他似乎非常高兴总算找到了嘲笑雷蒙德的点,接下来恨不得把雷蒙德在莫拉号上擦过甲板的事情都拿出来仔细地说上一说——本着“主角胜于嘴炮,反派死于话多”这一基本理论,很快的他就因为“话太多”在蹦跳的过程中咬到自己的舌头被雷蒙德成功拿下,当席兹号的大副还穿着小白的衣服却霸气十足地踩着海盗船长的脑袋将他踩在地上时,迪尔看上去却并不慌忙,他转过头,用那双如同湖水一般漂亮的碧色瞳眸盯着兰多:“动动脑筋,小乖乖,寻找到利维坦号可是你父亲一生的意愿,而事实就是没有我你们压根没办法找到利维坦号——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明明知道是这样,为什么雷蒙德还……呃”·“你话太多了。”
雷蒙德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冷冷道··兰多:“……你就不能让他说完·”·雷蒙德:“你很想听他在这里挑拨离间”·在那双已经恢复了“后妈”气息的兰色瞳眸注视下,被欺压了一辈子显然现在也并不能翻身的兰多只能弱弱地回答:“也不是。”
迪尔只是淡定地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液,并不管自己那张英俊的脸上多出了一个鞋印并被踩的几乎变形,他收回了目光,盯着雷蒙德微笑着做出总结:“等知道了你那些小把戏,兰多不会原谅你的,雷蒙德,你就要独守空房一辈子了。”
“这是我们的事情,不牢你操心·”席兹号大副垂下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了其湛蓝色的瞳眸之中可能拥有的所有情绪,“再说,我们本来就没睡一间房。”
迪尔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这笑声很快就被雷蒙德踩在他脸上越发加大力道的脚强制性地打断镇压,男人头也不回朝着身后勾勾手指,立刻有人狗腿地送上铁链子让他将迪尔五花大绑——·话说“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果然是没错的,眼下见迪尔被雷蒙德抓起来,莫拉号其他的海盗也纷纷失去了战斗意志,用一名当下扔下刀高举双手的老海盗的话说就是:“反正现在成功杀出去我们也还是要杀回来救船长的……”·所以还是不浪费力气反抗好了。
同时被囚禁起来的还有帕德大副,显然是因为这会儿迪尔的“圣血”已经过效,帕德大副已经从雄赳赳气昂昂的中年大叔变回了一只仓鼠,并被他的新任死对头也就是席兹号的冲锋队长老帕德亲手塞进了一个大概是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的玻璃瓶中……·在兰多无语的目光注视下,肥硕的仓鼠正在玻璃瓶里暴躁又郁闷地咆哮着拼命用爪子挠玻璃壁,那张肥硕的脸压在玻璃瓶上被活生生地压成了“仓鼠大饼”,而老帕德却兴高采烈地举着那玻璃瓶,撅着嘴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逗弄那只仓鼠,并偶尔扔几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玉米粒扔进玻璃瓶口中给仓鼠投喂,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给,多吃一点儿,虽然你已经那么老那么胖,但是看在我们同名同姓的份儿上……”·兰多:“……”·他不知道帕德大副这是做了什么孽才沦落到如此下场。
突然搞不清楚自家的船队众人比较恶劣还是传说中恶贯满盈的海盗们比较恶劣,兰多有点看不下去地说:“打个商量,大家都是正经商人,正义的化身,不要用这样恶劣的手段玩弄你们的对手好哇”·雷蒙德:“怎么,心疼”·……………………………………当然,此时他更加疑惑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才沦落到如此下场。
当战场收拾完毕,是雷蒙德同时也是小白的家伙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他的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他面前刺眼的阳光遮去——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沉默空间仿佛从在他们身后,那热热闹闹地跟海盗们闹成一团的骑士以及席兹号战斗小分队所在的那个世界完全抽离出来,兰多低下头,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下颚被一只缠绕着绷带的手捏住……·绷带上传来的药粉味儿如此熟悉,如果兰多没记错的话,前天“小白”在缠绕这绷带的时候,他还像个傻逼似的缠在他身后嚷嚷着要帮忙,最后小白拗不过他,无奈地伸出手让他折腾,面对他糟糕的包扎技术,小白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抱怨。
当时他还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家小白更温柔的家伙了··现在却被残忍地“啪啪”打了脸——世界第一温柔的小白,和在他看来大概连“温柔”这个单词的开头字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雷蒙德,是一个人。
兰多觉得很糟心,大概有多糟心呢大概有“我去年买了个表”这个程度的造型··已经飘走到很远的地方的思绪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抬起时被打断,黑发年轻人来不及反抗顺势抬起了下颚,随即便在下一秒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对视上那一双他熟悉又陌生的湛蓝色瞳眸,放在他脸上的那只大手没有挪开,反倒是拇指腹微微使力,试探性地轻轻摁了摁他的下颚:“生气”·兰多动了动唇却没有能回答上遮盖问题,原谅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迪尔在胡说八道·”雷蒙德说··“我知道,”兰多定了定神,像是为了说服谁似的跟着强调了一遍,“他在胡说八道·”·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我是为了找你,才上的莫拉号。”
雷蒙德松开了手,“后来发现光我们两个人也逃不出来,索性就干脆找了个身份留在上面静观其变·”·“……”·他在解释·天不怕地不怕眼睛长在脑袋上的雷蒙德大副在试图跟我解释·兰多下意识地往西边看了看,然后发现今天的太阳并没有从那一边升起来;再抬头看了看天,也没有发现天有即将要塌下来的征兆……一番东张西望后,他终于在雷蒙德注视下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地将自己的目光从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越过看向他们身后的某一个角落,几秒后,兰多听见自己无比平静的声音响起:“为了不拖累你,这些日子我为你上刀山下油锅——”·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的海战,却不得不爬到战场中央去救一个莫名其妙的姑娘就因为担心西尔顿皇室责怪雷蒙德护驾不力,他因此而差点送了命。
明明可以躲得远远的西尔顿皇家港湾入侵战,却不得不跟着呆在船上围观战况就因为担心迪尔一招得手立刻转头对雷蒙德发难,他因此而直接被塞进了监狱完成了人生中的里程碑最后还差点儿被送上绞刑架直接走到生命的镜头。
他真的是为雷蒙德上刀山下油锅··却没想发到这个家伙全程就安安稳稳地呆在他的身边,冷静地听着他一边抱怨“忘恩负义真小人雷蒙德不来救我”一边为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真小人卖命……想到这,兰多觉得自己被骗得团团转,也不知道是今天太阳太大还是因为蒸腾而起的羞耻心以及愤怒,他感觉到自己面颊的温度在疯狂的攀升,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那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响起——·“你上刀山下油锅,哪一回我没陪你去”·第四十四章 夜半谈心·“……”·说得,好像,也是。
还没等兰多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已经先一步发现自己已经被雷蒙德的一句话轻易说服,而等他反应过来“这不对这从头到尾都不对”的时候,那个拥有着一头嚣张红毛的男人已经放开了他,转过身大摇大摆地离去——兰多机械地转动自己的脑袋,随即发现在他们的不远处是席兹号上的水手们,此时此刻他们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簇拥在他们的大副身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全体人员统一无视了他们也同样失踪了几十天的“未来的船长”。
兰多觉得这一天的西尔顿皇都上空到处飘荡着一股谋朝篡位的阴谋气息··兰多还觉得这个船队不会好了··怨念之中,却看见那个走在前面被人们簇拥着的男人忽然步伐一顿,在兰多怔愣的目光中他回过头来,皱起眉不耐烦道:“你准备在原地发呆到什么时候”·兰多:“啊”·雷蒙德:“我数三声,跟不上你就去跟迪尔做牢友好了,一,二——”·兰多赶紧一路小跑跟上去,看着男人露出个满意的表情重新转过身往前走,黑发年轻人三两步跟上跟在他屁股后面而后小声嘟囔:“你才不会再把我扔进监狱,毕竟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弄出来的。”
而此时走在他前面的家伙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给他一个余光,兰多猜想他大概是没有听见,毕竟此时在他们周围到处环绕着“雷蒙德大副”“大副您不在的日子真是一团糟的地狱”“哦我们太想念你的大副”之类的嚎叫声……·啧。
……·好好地一出“海盗绞刑”最后一波三折成了一堆闹剧,令人意外的是克里斯汀飞女王也并没有再将绞刑继续下去而是让皇家正规军将迪尔他们重新看押了起来似乎准备择日再行刑,当集市中看热闹的普通市民纷纷散去,在场的便只剩下了一堆席兹号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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