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不容易(网络版)by 青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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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正准备冲那个倒霉蛋大副发火的金发青年忽然冲他这边转过了脑袋··隔着人群,惊慌的目光就这样与沉静的绿色瞳眸不其然的对视上··兰多:“……”·迪尔:“……”·只是瞬间的沉默,当兰多看见有诧异的目光从那双绿色的瞳眸之中一闪而过,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迪尔做出反应,黑发年轻人已经倒吸一口凉气,转身,猛地一把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根缰绳——一系列动作一气合成,兰多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像是现在这么快过他就像真的被猴精上身了似的,猛地原地爆发一跃而起,踩着距离自己最近那名海盗的脑袋窜上了桅杆,以手中的缰绳作为着力点,他顺着桅杆拼了命地往上爬·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他听见自己耳边有海风呼啸的声音,有浪拍击船体发出的声音,在海盗们的骚动声,然而在这一系列的声音当中,带着戏谑意味却异常阴森阴狠的声音却显得尤为突出地钻入他的耳朵——·“给我抓住那只猴子,要活的。”
第十四章 说好的……纯洁无比的感人友谊呢·正以为自己统统被判了死刑的莫拉号船员们动了起来··一时间,上一秒还处于死一般沉寂的海盗们在得到了船长的“圣令”后,就如同闻到了活人气息的丧尸一般动了起来,兰多爬桅杆爬了一半往下看去,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惊心动魄的一幕——·上百名全员从甲板上、船舱里、木桶里各个匪夷所思的角落里钻出来,一窝蜂地涌向他此时所在的这根桅杆,虽然他们应该压根搞不清楚迪尔要抓这个黑发年轻人做什么,但是无论迪尔要对这根黑发年轻人“做什么”,总比迪尔要对他们“做什么”强得多,所以一时间,各个才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海盗们双眼放着绿光,像是饿狼似的嗷嗷扑向兰多·兰多:“妈的他说抓猴子干嘛都冲着我来”·黑发年轻人眼前一黑,心中大呼一声“吾命休矣”,在迪尔的冷笑声中,瞬间启动生物应激性,拼了命地往高处爬——直到脚下,那涌动着、蠕动着以他为中心蜂拥而来的海盗们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兰多停了下来,他看见在这蠕动的人群后面,有那么一个黑点站在原地,屹立不动。
迪尔叉着腰仰着头,看着自己这群手下笨手笨脚地最快那个才爬到桅杆三分之一处,还是一副随时准备掉下要的模样——而那个他要抓的人,却已经瞬间窜到了桅杆的最上方,一只手抓在象征着“迪尔船长”的那面黑色墨丘利女神黑色海盗旗,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缰绳。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相遇··背着光,迪尔看不清楚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微微眯起眼,用充满了微妙的声音说:“哎呀呀,看看这是谁,下来,我们来谈谈心”·哪怕是那桅杆上的人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当中,迪尔还是能看见他抖了抖,就在他以为黑发年轻人要妥协时,却听见对方十分坚定地说:“不下”·“……”迪尔脸上的假笑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下来”·“不下”·“滚下来”·“说了不下就不下,听不懂人话么”兰多呸了一声,“有本事你自己爬上来”·“好啊,”迪尔怒极,反倒露出个肆无忌惮的笑容,抬起手稍稍压了压自己脑袋上的船长帽帽檐,他换上了懒洋洋的声音道,“有本事你就在上面挂一辈子好了,首先,我不保证我的船不会颠簸;其次,你不能保证你自己不会中暑——不过请你记住,但凡以上两点有一点导致你从桅杆上掉下来,相信我,你就死定了。”
迪尔语落,挥了挥手,一瞬间疯狂涌向那桅杆、已经放弃了“往上爬”这项运动,在大副的带领下纷纷抽出了刀子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将桅杆砍断的海盗们瞬间停止了叫嚣,手中挥舞的兵器“唰唰”插入刀鞘,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船长——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响起,说出了众人的心声:“老大,这谁啊”·迪尔转过头,冲着声音响起的地方微笑,斩钉截铁道:“啧啧,不认识呢,大概是一个从席兹号上迷路摸过来的傻子。”
桅杆上的兰多:“…………”·如果现在他跟迪尔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兰多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将胸口中那一口酝酿已久的狗血喷在那张英俊的面容之上,并且是,均匀地,喷他一脸。
兰多:“你不认识我你是不是人啊你”·迪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假笑诱哄道:“你下来我就认识你。”
兰多:“……”·看着金发青年那熟悉的笑容,兰多算是明白了,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所谓的“精彩演戏”,“小杰罗”压根就是迪尔的最恶劣第二人格。
兰多要是下去就真的是傻子了,猛地摇摇头,他更加用力地死死抱着桅杆,当他一边跟迪尔相互瞪视一边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挂在“墨丘利海盗旗”的旁边跟旗帜一样迎风飘荡直至风干,却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在自己脚下站在甲板上的金发青年就好像忽然看见了什么似的,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猛地一顿,然后面色一变,毫无征兆地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笑,配合着那张英俊非凡的脸蛋,笑得兰多的眼睛都快被晃瞎··兰多浑身发毛怒道:“笑什么笑”·“我开心就笑,关你屁事啊。”
迪尔懒洋洋地说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兰多所在的方向,兰多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开始四处张望——在一片静态之中,兰多并没有看见从任何一个地方鬼鬼祟祟冲自己靠拢的海盗……但是这个时候,黑色的眼珠子动了动,忽然停留在了他的脑袋顶上——在兰多手中用来借力紧紧握住的那根缰绳上,正有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冲他爬来。
兰多:“……”·兰多猜测这大概是一只老鼠··大概··因为这玩意圆滚滚的一团,身上是毛茸茸的奶茶色皮毛,没有尾巴,小小的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在它的头顶有一戳迎风飘荡、异军突起的呆毛——小小的、玻珠似的黑色眼珠子在与黑发年轻人对视上的那一刻,它猛地停住了靠近他的步伐,顿了顿,随即用后面两只短短的爪爪够在粗糙的麻绳上,艰难地抬起它胖硕的身体,伸出小短手,冲兰多扑腾了下。
兰多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于是那只老鼠就就专业那个连滚带爬地滚到了他的手心——它肚皮向上落地,于是兰多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覆盖在白色的腹部皮毛之下它那可爱的小叽叽以及胸前一朵小小的、盛开得正好的小红花。
……骚包得还挺可爱··问题是,这种可爱的、明明像是养在少女闺房当做宠物的骚包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艘海盗船上·正当兰多困惑不已的时候,这只小老鼠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惑——在黑发年轻人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它从他的手掌心翻身爬起,飞快地重新贴到了那粗糙的麻绳之上,然后,就在兰多手边的位置,它张开了自己的大嘴,露出了又尖又长的大板牙,对准时兰多手握麻绳的部位,猛地一口啃了下去·“啊”·兰多痛呼一声,仿佛触电一般缩回自己的手,与此同时当他反应来哪里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如同下饺子一般呈现自由落体状从高高的桅杆处坠落——落下的一瞬间,他看见甲板上原本围绕在桅杆周围的海盗们“哄”地一声散开出一个小小的空地,兰多闭上眼心中高呼一声“去你大爷”,正摆好姿势准备用最潇洒的姿势迎接屁股着地的剧痛时,却在下一秒,只听见“噗”地一声轻响,他下落的趋势忽然止住,有难以言喻的淡淡香薰夹杂着汗水的混合雄性气息扑鼻而来。
“睁眼·”·兰多听见一声简单的命令声在他脑袋顶上响起——于是他合作地睁开了眼——在于是,他对视上了一双碧绿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瞳眸。
兰多:“……”·那只骚包的老鼠从空中落下,落在迪尔宽大的船长帽帽檐上,小爪子扒拉在迪尔的帽子边缘,探出个小脑袋一双芝麻似的小眼睛邪恶地闪啊闪:一副标准狗腿相。
兰多道:“这老鼠和你长得挺像的·”·迪尔一脸不耐烦道:“它是仓鼠,你眼睛有毛病么”·兰多:“……”谁要在意这种细节。
迪尔话锋一转,又问:“把我的莫拉号弄搁浅的人,是你”·兰多:“不是”·迪尔微微眯起眼··兰多:“……是。”
一瞬间,兰多看见那近在咫尺的绿色瞳眸中有各种复杂的情绪闪过,心中一动,心想迪尔到底是跟他在席兹号上有过那么一段纯洁无比的感人友谊,虽然他最初可能是抱着不好的目的假意接近他,但是人嘛,总是感情动物,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也许也有难得的真情流露对不对·兰多一边想着,动了动唇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只听见那将他临时接住、此时打横抱住的金发青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之后,无情地将他往甲板地上一扔——当兰多“咚”地屁股落地,皱起眉揉着自己的屁股爬起来时,他却看见迪尔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严肃地说:“扔去喂鲨鱼。”
兰多:“………………………………”·等下,说好的……纯洁无比的感人友谊呢·剧本跟正常剧情走向不一样啊·第十五章 我家教很严,被雷蒙德知道我加入了海盗,他会打断我的猴腿。
兰多被一群海盗粗暴地五花大绑扔在甲板上,周围的那些长得奇形怪状各式各样的海盗们看上去非常兴奋地围着他——似乎每个人都对自己抓住了来自席兹号上的活体奴隶感到十分兴奋,当他们从他们的船长口中得到了这个“活的奴隶”是雷蒙德大副的“宠物”时,兰多简直都要替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兴奋过度,搞得脑浆从鼻孔里喷出来。
海盗A:“让雷蒙德用十箱珠宝换我听说过,他的船舷里都是宝贝”·海盗B:“呸有没有出息这可是雷蒙德的宠物,怎么着也要再加十箱最好的白葡萄酒——我听说他刚刚弄来一大批上等的雷司令白葡萄”·海盗C:“要女人要女人要波涛汹涌的女人胸不大不要”·海盗D:“嘿嘿嘿嘿,要席兹号,让他拿席兹号来换吧”·骚包仓鼠:“叽叽叽叽叽”·正当众人兴高采烈地七嘴八舌、集思广益,连雷蒙德的内裤都想要拿来交换的时候,忽然之间,从人群的后面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那似乎是厚重的皮靴踩在甲板上才会发出的声音,然而在场的海盗们似乎对这个声音都十分熟悉,纷纷安静下来转过头去,与此同时,人群自动地往两边分开……·“我说你们这群脑子长在屁股上的,是不是搞不清楚所谓‘宠物’的定义”·饱含嘲讽的声音响起,倒在地上的兰多微微眯起眼,只见一个修长却显得异常高大的身影在人群的后面出现。
他背着光,一步步地靠近兰多,阳光之下,黑发年轻人只来能看清那挂在来人胸口处的精致项链,一根缠绕着两条蛇的权杖图案··迪尔来到兰多的面前,站住脚,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黑发年轻人,片刻之后,他蹲下身,捏住后者的下颚,将他的脸强制性地往上扳起强迫他对视上自己的眼睛——那捏在黑发年轻人下颚显得有些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散发着危险的雄性气息……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随即用调侃的语气说:“小乖乖,你来告诉他们,所谓的‘宠物’是什么意思——”·兰多想了想,真诚地说:“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灵魂伴侣……比如,我不是你的小乖乖,但是我是雷蒙德的小乖乖。”
迪尔:“……”·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见面前那张英俊的脸上猛地抽搐了下,擅自将自己定位为大名鼎鼎的雷蒙德大副的“小乖乖”的黑发年轻人硬着头皮说:“把我留下,我很值钱的——至少比当鲨鱼的饲料值钱。”
·“有多值钱我听说席兹号的老船长有个儿子的名字叫兰多,”那掐在黑发年轻人下颚上的手似乎有些迟疑地稍稍摩挲片刻,似乎在迟疑,“如果你就是那个‘兰多’,我可能可以考虑将你留下来,如果不是的话——很可惜,你大概也不比鲨鱼饲料值多少钱。”
兰多被捏得有些痛了,他微微皱起眉,心里多少清楚其实眼前的人压根就是知道整条船上就那么一个“兰多”眼下也不过是故意在问,于是他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再开口时,却叫的是眼前的人另外一个名字:“小杰罗,我一直很相信你的……”·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迪尔的脸色稍变,但是很快的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他勾起唇角面露不屑道:“想跟海盗打感情牌,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就算老子跟你睡过一张床,也不代表你有资格将莫拉号搁浅,因为老子睡过的人很多,都来跟老子讨债的话,恐怕要把莫拉号拆了才够还。”
迪尔话语刚落,周围的一群流氓海盗各个吹起了口哨起哄,就好像刚才他们的船长开的黄腔十分符合他们的口味……兰多在心里白眼都快翻出了花样,还想说什么,但是这个时候,迪尔却一脸不耐烦地放开了他,站起来挥挥手,立刻有一名海盗狗腿子凑上来,恭恭敬敬地说:“船长,有什么吩咐”·“拿张卖身契给这家伙签了,明天派人把附件送到雷蒙德的船上——如果对方开不出个好价格,就将他随便找个够深的海域扔下去,”迪尔恶劣地笑道,“我的船上粮食很宝贵,养一只废材仓鼠已经让我觉得很苦恼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来浪费口粮。”
兰多震惊了:“等下,小杰罗,我还不如一只仓鼠”·“是的——还有,叫我迪尔船长,再叫那个可笑的名字,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迪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帽檐上那团东西说,“它刚刚替我抓到一名爬在桅杆上不肯下来的敌方奴隶,你有什么意见吗,奴隶”·兰多:“没有。”
迪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就闭嘴·”·在迪尔说话的过程中,那只“废材仓鼠”正昂首挺胸地站在他的帽檐上,胸前小红花迎风飘荡,一张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自豪……·不过,它是应该自豪的。
因为就在刚刚,它被官方盖章证明,它比席兹号未来的继承人更加值钱··……·兰多最终勉为其难地躲过了被扔下海去喂鲨鱼的命运——没想到“席兹号船长养的儿子”这个称号在他的老父亲作古之后居然还能有可利用的价值,而且从本质上来看,这称号似乎比“席兹号大副养的猴子”来得……稍稍好用一些。
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依旧是被五花大绑着的,只不过这会儿他已经从躺在甲板上的姿势该人从地上拉起来靠在酒桶边上,这让他可以坐着好好地打量四周——迪尔正站在他的不远处,此时年轻的海盗船长正用恶劣的口气指挥着他的手下们清点甲板上的损失,在得知有一名冲锋队长以及三名炮手下落不明时,他的脸色相当的不好看,暴躁地一脚踹翻了他身边的一个酒桶。
“啊啊啊啊啊,我只不过暂时离开去跟雷蒙德玩玩而已,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都是一群废物废物”·酒桶咕噜噜地从甲板这头滚到甲板那头。
造成迪尔心情如此糟糕的另外一件事情是,此时莫拉号还处于搁浅状态,明明已经轮流换了几名舵手上去试图将船只转向,但是大船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卡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就仿佛……兰多有特殊的搁浅船只技巧··在怒火重新燃烧到自己身上之前,努力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兰多将视线从迪尔的身上收回——此时在他的身边是一名浑身臭烘烘的阿拉伯海盗,扑鼻而来的羊骚味儿熏得他几乎窒息,然而那个人却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他一只手捏着一张卖身契,另外一只手抓着兰多的头发似乎害怕他逃走,与此同时,他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官方用语跟兰多说:“签了这张卖身契,你就是迪尔船长的人了——从此以后要守规矩,安安分分地做一名称职的海盗。”
兰多的头发被抓得有点痛··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成为一名海盗”·阿拉伯海盗:“海盗船长大人的奴隶,当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兰多:“……”·是的,按照这个逻辑,这船上就连今晚晚餐即将用到的土豆也必须是土豆中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土豆。
兰多简直懒得吐槽其中的逻辑,只是默默地阿拉伯海盗大哥骄傲的羊骚味儿中低下头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那张卖身契上——这才发现,卖身契上除却有普通的卖身契一定会有的那些条条框框之外,居然还有一大段《莫拉号船员守则》的玩意在后面,整则所谓守则居然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大段:·一:对一切的事物人人都有平等的表决权。
二:一日为船长,终身为船长·出卖船只情报的人、做出背叛船长行为的人将会被处以“流放”罪行·(只给一瓢淡水以及拥有一发子弹的手枪流放到无人岛屿)·三:严禁在船上赌博。
四:晚上八点准时熄灯··五:禁止佩戴不干净的武器,保持武器的干净,每天必须擦洗自己的刀或者枪械··六:儿童与妇女不得出现在船上,哪怕靠岸补给时间也不行。
七:临阵逃脱者死··八:禁止在船上私斗,需要决斗的场合,到船长的面前来,船长会给予绝对的公平·私下起冲突的人,赢得了决斗的人将会跟被杀害的同伴的尸体绑在一起一块扔到海里去。
九:规矩是船长订的··十:规矩是死的,违反规矩的人也将会是死的··兰多:“……这么霸道的规矩是谁订下来的我肯定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船长可是地中海海上赌博小霸王——”·阿拉伯海盗:“……”·黑发年轻人话语刚落,便感觉到身后忽然冷风呼呼地吹,紧接着他便被从后投下的黑影笼罩住。
“我订下的规矩·”迪尔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你有什么意见么有意见参照第十条·”·兰多默默地看向第十条,认认真真地将“违反规矩的人也将会是死的”这句话细细品味了一遍,他沉默片刻,艰难地转过头对视上那双湖绿色的瞳眸,用真诚的语气说:“我家教很严。”
“是吗,看不出你有这种东西·”·“被雷蒙德知道我加入了海盗,他会打断我的猴腿·”·兰多话语刚落,只听见“咔擦”一声似乎是枪械利落上膛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坚硬的、椭圆形的、感觉上来说似乎不太妙的冰冷玩意抵上了他的脑袋:“如果你现在不在这张纸上签上你的名字,我现在就会打爆你的猴脑,小乖乖。”
“……………………”兰多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身边满脸幸灾乐祸的阿拉伯海盗说,“麻烦这位大哥,给我一支笔可以吗名字签在哪里比较合适开头字母需要大写吗还是随意就好”·第十六章 新的海盗生涯。
在迪尔的枪“亲切地”顶住脑袋的情况下,兰多签下了被他私下命名为“有生之年想活命的话就不能被雷蒙德看见”的卖身契··兰多眼睁睁地看着迪尔收起枪将卖身契的副本认真地卷好塞进一只精致的竹筒中,又将这只竹筒绑在了一只不知名却拥有强壮的羽翼的鸟类生物腿上,大约几分钟后,迪尔放飞了这只鸟——已经松绑的兰多凑过去,看着那只漂亮的鸟在天际怀中消失成一个黑点,好奇地问身边的金发青年:“这是要让小鸟把卖身契带给谁啊”·迪尔:“雷蒙德。”
兰多:“…………………”·迪尔伸出手,扣住身边黑发年轻人的下颚,指了指那大鸟飞走的方向,调侃道:“看见那了吗它即将带回来的,要么就是令我满意的财产转移证明书,要么就是你的死亡宣判书。”
兰多觉得迪尔的想法果然还是太天真,在他看来这个故事的走向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三个结局,那就是:这只大鸟再也回不来了,它会被雷蒙德当场一枪毙掉做成白煮鸟,然后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当中,“雷蒙德大副”啃着鸟腿荣升“雷蒙德船长”。
以上,一个皆大欢喜、众人喜闻乐见的结局··此时,那只骚包仓鼠凑了上来,扒在迪尔的帽檐上叽叽叽叽了一顿,对了,在兰多签署下卖身契的这段空当时间里,他掌握了另外一条情报——在这条令人匪夷所思的船上出现的这只令人匪夷所思的骚包仓鼠拥有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兰多听见迪尔叫它为“小帕德”。
这就新鲜了,地中海上有一名出了名的冲锋队长名字叫“老帕德”,现在他人如果没在刚刚那场与莫拉号的海战中死翘翘的话大概正站在席兹号的甲板上带着自己手下的那群流氓耀武扬威风光无限中……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好,兰多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圆滚滚的仓鼠:“你好,小帕德,我有一位朋友的名字叫老帕德,他是一名很有名的冲锋队长哦,干死过很多名海盗……”·迪尔不客气地拍开了他的手,盯着兰多看了一会儿后,轻蔑道:“是连内裤都输给我的那个蠢货冲锋队长吗”·“听见了吗我都说了你们船长是地中海海上赌博小霸王,”兰多对迪尔一脸正经地说,“还有,小杰罗,你不要拆我的台。”
迪尔轻蔑嗤笑:“那也要你有‘台’给我拆——再叫那个名字试试”·与此同时,跟主人一个尿性的骚包仓鼠“叽叽”两声,用那金属大白牙狠狠地咬了兰多没来得及挪开的手指一下。
兰多捧着飚血的手指:“鼠疫”·“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乱咬脏东西,小帕德,”迪尔换上一副懒洋洋的表情教育自己帽檐上的胖子骚包仓鼠道,“沾染上猴瘟就不好了。”
兰多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已经沦落到要被一只骚包仓鼠欺负这番田地··可能主要是因为仓鼠的主人太凶残··而兰多自己那更加凶残的主人却不在身边,没有人给他撑腰,汪。
在黑发年轻人万分无语的注视中,迪尔被一名凑上来的海盗叫走,此时趁着部分船员还在想办法将莫拉号从搁浅状态抢救上来,剩下的那部分人正围绕在桅杆下方,降下攻击事件才会让其飘扬的墨丘利女神海盗旗——这个时候,兰多注意到在旗帜的下方还挂着一枚沙漏,这个沙漏只会出现在海盗船上,兰多曾经听雷蒙德说过,当沙漏被倒置开始流动的时候,象征着海盗们进攻开始,当进攻结束,沙漏将会被重置——曾经兰多对此表示万分不解——·兰多:“打起仗来的时候,谁还会注意这种事情这玩意存在有什么切实的意义吗”·雷蒙德:“不知道,大概是在装逼。”
兰多:“……”·以上,这桅杆上的旗帜与沙漏两项活儿完成时,海盗们的甲板上的清理工作算是彻底结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当太阳逐渐消失在海平面,无数的船员跳下船踩在珊瑚礁上,拉着绳子喊着口号将拉扯他们搁浅的船只,与此同时,在这一次的海战中的伤员聚集在甲板上,准备抓紧时间将人员伤亡的善后工作一块儿做完,整个工作的过程是这样的:作为船长的金发男人翘着二郎腿姿势慵懒地靠在手下搬到甲板上的华丽长椅子上闭目养神——他的某位大概是军需官的人物手拿一张长长的名单开始念每一位船长的船员,被叫到的名字的人就答道,叫了名字没有回应的人说明他已经不能回应了,甲板上就集体默哀一秒钟——也就是直接跳过,继续下一位。
……·失去右手的海盗将会得到600枚金币的补偿;·失去左手的海盗将会得到500枚金币的补偿——兰多亲眼看见一名海盗为了多得100枚金币拼命强调自己是个左撇子——但是当闭目养神的迪尔船长猛地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身边一名手下的佩刀刺向他的时候他却举起了右手来了个闪瞎人狗眼的空手接白刃——在迪尔的冷笑中,他讹诈不成,被倒扣200金币,着实令人心疼;·失去随便哪边脚的海盗将得到400枚金币以及免费假肢以及免费假肢维修服务补偿;·失去一根手指或者一只眼睛的海盗将会得到100枚金币的补偿。
因为这次海战除却兰多之外没有捕获任何一名奴隶,所以没有奴隶补偿··迪尔也受伤了,不过他受伤在肩膀——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自找的——所以他没有补偿可以拿——介于他是船长,所以他决定要对自己好一点,于是他获得了唯一一名奴隶的所有权。
站在迪尔身边,兰多惊讶地说:“和商船的补偿方式几乎一样,雷蒙德也是这么做的·”·“是吗”迪尔收起了受伤者的名单,在盘算完需要新招多少名成员后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身边的黑发年轻人,“这是几百年前由海盗公会流传下来的统一补偿方式,一群秩序正义的人却来学习海盗的规矩你们这群伪君子。”
兰多:“……这样也要被骂伪君子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跟海盗讲道理对不起,请跟我们讲钱。”
迪尔收起了那写满了受伤成员名单的羊皮纸,将之缩手一塞随即拖长了嗓音神情慵懒道,“下次见到雷蒙德的时候,记得提醒我跟他收版权费,伪君子·”·兰多:“……”·……·当夜,夜幕降临时分,莫拉号成功脱离礁石区。
莫拉号得以成功脱险,这一切还要归功于终于忍无可忍的迪尔船长跳上了驾驶舱,一脚踹开当前掌舵的舵手躲过舵盘——很难想象那修长、肌肉均匀分布的手臂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当一阵夹杂着夜晚的气息、稍显冰凉的海风吹过时,伴随着船下拉扯船只的水手们发出的欢呼声,已经沉寂了一天的莫拉号船底,终于发出了一声因为移动而与礁石碰撞摩擦产生的嗡鸣·当时兰多正撅着屁股趴在船舷上看热闹。
当他意识到这似乎是他最后一个趁乱逃跑的机会时,他已经被人拎着后颈脖子的领子拎回了甲板上——兰多回过头,却对视上一双深绿色的瞳眸,海面上泛起的月光倒影在他的眼中,将那双眼睛衬托的异常的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高层甲板上回到一层甲板上的迪尔压低了声音,嗓音显得有些沙哑道:“船还没脱离礁石区,现在跳下去,你会成为第一个在海上摔断脖子的蠢货。”
兰多眨眨眼,说:“等到雷蒙德收到你的‘爱鸟’给他送去的卖身契后,他也会拧断我的脖子,其实……那血腥程度不相上下的·”·“……”闻言,迪尔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显得有些目光古怪地扫了面前的黑发年轻人一眼,“既然知道怕,做什么还单枪匹马跑到我的船上来”·兰多满脸认真地想了想后,回答:“因为被雷蒙德骂了,有点无地自容,于是想做些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
迪尔露出个嘲讽的表情问:“结果呢”·兰多面不改色回答:“面临即将被雷蒙德拧断脖子的危险·”·“我当初上席兹号,就冲着整条船最愚蠢的那个人去的,”迪尔抬起大手,仿佛奖励自己的宠物似的拍了拍面前黑发年轻人的脑袋,“我果然没选错人,小乖乖。”
言罢,他转过身,大步往船舱方向走去··留下黑发年轻人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怔愣片刻后,当迪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他这才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显得有些迟疑地说:“可是老子可是害你们在这地方耽搁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人啊,我都算最愚蠢的人的话,你这么一船拿我束手无策的海盗们可怎么办啊这会儿船才刚刚开出来就说大话,还真是……不要脸呢。”
兰多话语刚落,便看见明明已经消失在船舱门后的迪尔又重新推开门,一张英俊的脸在月光下白森森地,盯着他··兰多一脸警惕:“……做什么”·迪尔:“滚进来。”
兰多:“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好的吧”·迪尔:“晚餐,我的小乖乖——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滚进来”·兰多:“……”·太好了,我的绑架者并没有打算以“饿死”这么残忍的方式虐待肉票……这么想着,兰多愉快地滚进了船长休息室。
晚餐已经早早就准备好了··于是在船长休息室中,在见识过了“海盗们的那些流氓行为”、“海盗们的那些龟毛规矩”以及“海盗们的那些战后补偿条例”之后,兰多又见识到了“海盗们的食物”——面对一桌子的干面包、腌乳酪、烟熏肉、已经发黄甚至有发霉可疑的不新鲜蔬菜以及一盘鲜血淋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腌菜,兰多生平第一次发现——雷蒙德不让他加入海盗说不定是为了他好。
至少在过去那么长的日子里,被兰多视为“后爹”的雷蒙德,似乎好歹没在吃东西这方面苛刻过他··人性的美好总是需要通过对比才能体现出来的··看着坐在华丽的餐桌后,面不改色地用精致的刀叉(可能也是抢来的)去使用那一盘鲜血淋淋看上去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肉的迪尔,兰多热泪盈眶地惊觉:雷蒙德是个好人。
迪尔挑起唇角,碧绿的瞳眸之中闪烁着恶意:“小乖乖,你饿了吗”·兰多惊心动魄地看着迪尔将那一块滑不溜揪、还在往下面滴答血的肉放进口中,安静如贵族般缓慢的咀嚼,他感觉到伴随着迪尔的每一次咀嚼他自己的喉部就艰难地吞咽一下,明明还没来得及吃下什么东西,他的胃部已经在翻腾。
兰多动了动唇,艰难地说:“小乖乖不饿·”·当迪尔拿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唇间飞溅出来的未知动物血液,他掀起眼皮子扫了一眼兰多:“那就好,因为饿我也不会给你吃。”
“那你刚才又叫我进来……”·“耍你的·”·“……”·“作为一名奴隶,你的全部权利就在于我吃过之后,爬过来给我舔舔盘子,啃啃我吃剩下的骨头。”
“……”·舔盘子啃骨头真是恶趣味啊,雷蒙德都没那么歹毒··而这个时候,在兰多放空的目光中,迪尔已经将第二块血肉模糊的玩意塞进了嘴巴里。
猎奇心战胜了一切,忍了又忍之后,兰多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刚塞进嘴巴里那一坨,是什么”·“海龟肉,”迪尔淡定地说,“新鲜的,今天刚刚捕捉上来——席兹号前进的速度比龟爬还慢,不知道你们怎么有脸声称自己是地中海最好的商队,莫拉号在海上等你们太久了,若不是船上新鲜的食物以及酒已经所剩无几,今天雷蒙德休想就这么逃走。”
“……”·说得那么好听,明明是你的船卡在礁石区上下不来才让雷蒙德跑掉的··此时没有看兰多脸上的表情,迪尔又自顾自地露出了个骄傲的表情,道:“相比起在席兹号上那些给畜生吃的食物,直到现在这一刻我才觉得变成了一名人类——那海龟肉不错,你要试试吗跪下来求我我可能可以赏你一口。”
兰多几乎要流下眼泪,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比迪尔更能睁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兰多:“小杰罗,我觉得你缺少的不是一名奴隶,而是一名厨子……你看我怎么样”·“放屁,一名小小的奴隶有什么资格成为高贵的厨师收起你的那些歪脑筋,小乖乖,我说过了,你只配得上我吃剩下的骨头。”
迪尔露出了个不屑的表情,嗤之以鼻道,“更何况我的厨师千里挑一,是用五百个金币每个月的高薪从别的船队挖过来的,他很擅长用有限的食材烹饪出最好的菜色,他的生腌海龟就是拿手好菜,不仅如此,他本身还是个具有战斗力的人,哎,是的,莫拉号就是这么强,哪怕是个厨子也能——”·迪尔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之间,在船长休息室中的两个人双双听见了从船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船长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船外出现个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海盗:“不好啦船长,船长不好啦——”·“老子好得很·”迪尔放下刀叉,掀起眼皮子扫了眼门口的手下,“怎么回事”·“德菲斯大厨因为不愿意将剩下的那一半海龟肉用来烧烤,跟毕来德大厨打起来啦,我们眼睁睁看着德菲斯大厨拔出了自己的刀砍掉了毕来德大厨的脑袋,瞧瞧他那火爆脾气呀,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本领可真正像足了一名海盗”·兰多注意到,如果说那通风报信的海盗刚开始还算焦急的话,那么现在,他看上去简直是手舞足蹈,兴高采烈。
尽管这会儿,他那刚刚炫耀完自己的厨子“能文能武”的船长大人已经面色如锅底一般黑··第十七章 作为一名海盗的规矩··“我个人觉得,相比起生腌海龟,烧烤海龟似乎更加接地气一些。”
“是吗”·“我支持已经被砍掉了脑袋的毕来德大厨,请问他还有遗作让我瞻仰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相比起你吃剩下的骨头,你还可以用因为自己的糟糕厨艺而丢掉了脑袋的厨师做出来的糟糕食物来侮辱我”·“想得美。”
谈判失败··兰多被毫无尊严地拎出了船长休息室——当然,是跟莫拉号的船长大人一起··船长大人引以为傲能动刀子的厨子真的砍死了人,这在莫拉号上可算是一件大事,因为那个可笑的《莫拉号船员守则》第八条规定:莫拉号禁止在船上私斗,需要决斗的场合,到船长的面前来,船长会给予绝对的公平。
私下起冲突的人,赢得了决斗的人将会跟被杀害的同伴的尸体绑在一起一块扔到海里去··——这就意味着在刚刚的海战中失去了一大批船员之后,迪尔不得不面对即将又额外损失两名厨师的惨剧……而且这惨剧还是他自己造成的——听说整个《莫拉号船员守则》的作者便是迪尔船长自己……………………而这所谓的船员守则和那个刚刚砍了自己的同伴的暴脾气厨师一样,它恰巧是尊敬的迪尔船长引以为傲的另外一样东西。
“小杰罗,我是你引以为傲的奴隶吗”·“滚·”·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兰多跟在杀气腾腾的船长大人屁股后面来到了甲板上,海盗们的中间,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整个莫拉号上一共只有两名厨子,现在一个被砍掉了脑袋,另外一个正骂骂咧咧地被跟那个没了头的尸体一块儿五花大绑,被推上了跳板。
今夜的甲板上有些热闹,海盗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在黑夜中星星点点连成了一片,当众人看见金发青年从船舱中走出时,原本喧闹的气氛稍稍安静下来,一时间,除却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的浪花声响之外,原本闹哄哄的甲苯上几乎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海盗们有一种奇怪的崇拜··这群穿戴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华丽衣裳,手指头上带着从贵妇手上掠夺来的珠宝戒指的亡命之徒们,他们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看上去不开黄腔就不会说话,但是他们的组织纪律性却比想象中的更高——比如,在席兹号上,背着雷蒙德有那么一大票的人敢偷偷摸摸的打扑克,但是在莫拉号上,这种情况就绝对不会出现。
他们几乎对迪尔写出来的那个狗屁不通、近乎于任性的船员守则视若圣典··而此时,就是即将要执行圣典的时刻——在众海盗的包围下,德菲斯大厨被宣判了“谋害同伴”的罪名,只等待迪尔一声令下,他就会被蒙住眼睛,捆住双手,与还在往外哗哗流血的无头尸体一块儿从那专门搭建出来的跳板上推下海里。
而此时,莫拉号已经距离之前的礁石区开出很远,从莫拉号吃水的深度以及船体发出的声音来听,不难猜测,他们已经进入了深海区——这就意味着,从跳板上被推下去,这个脾气火爆的厨师面临的不是被活生生的淹死,就是因为挣脱不及时,被闻到了血腥味及时赶来的深海食肉鱼类和那尸体一块儿吞入腹中。
兰多伸出手,自认为隐蔽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身边金发青年的衣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他悄悄凑近他,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问:“你们真的要把他推进海里”·“当然,还有,离我远点。”
迪尔嫌弃道··兰多眨眨眼,换上了息事宁人的拉皮条语气:“再考虑一下吧,杀了人固然可恶,但是也不至于立刻处决·”·迪尔嗤笑:“看来你是想加入他们,来一个三人行”·兰多:“……”·什么三人行,真流氓。
兰多认为,这实在是太疯狂了——因为杀了人,所以杀人的那个人必须要跟被杀的人的尸体绑在一起然后一块儿去死——听上去是挺理所当然的——但是仔细一想,却觉得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诡异——不愧是迪尔亲手写下的船规,跟他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压根就是一个调调。
在莫拉号上走了这么一遭,兰多算是开了眼界,现在在他看来,雷蒙德简直就是圣母玛利亚再世,太他娘的仁慈了··简直都有那么一点点地想念那张死人扑克脸了呢。
而此时此刻··正当兰多因为莫拉号上的这些个荒谬规矩碎碎念个停不下来时,他却发现除他之外,似乎甲板上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其中甚至包括的德菲斯厨子本人,他已经停止了谩骂,当一名海盗上前用破碎肮脏的黑布覆盖住他的眼睛时,他发出了愉快的大笑,此时他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凭借着兰多和迪尔说话的声音,准确地将自己的脸转向了迪尔的这一边,裂了裂嘴:“说些什么,我尊敬的船长。”
“冲动是吞噬一切的魔鬼,德菲斯,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道理,而你总是不听·”迪尔平日里那张显得有些流氓气质、总是不着正经的脸看上去正难得的严肃,“还有,腌菜做得不错,我也认为海龟要生吃才够味儿。”
德菲斯厨子又发出一阵愉快的大笑,片刻之后,他停止了笑声,朗声道:“看在我为你服务了这么好几个月的份上,船长,来点儿送葬曲怎么样”·兰多的唇角抽了抽,正想说这大海上的哪来的什么送葬曲,却在这个时候,只见迪尔手轻轻一挥,那群海盗们再一次表演了摩西分海哗啦啦一下子往两边分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已经预演好了似的,从人群的后面出现了一堆手中拿着不同乐器的海盗——是的,他们的手中真的拿着乐器。
在兰多震惊的目光中,迪尔再次挥手,由号手领头,在这广阔无垠的海面上,一声悠扬又坑长的音符响起··海盗们纷纷将自己手中的火把降低——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奇怪,伴随着海风吹拂,那些人影摇曳,人群之中,在音乐声响起的同时,一个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传来,他唱起了歌——那是一首兰多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歌声缓慢忧伤。
【永别了,我心中的快乐岛,这里到处都是多情的姑娘··我得不到宽恕,我将离去……·永别了,尘世间的一切,·我将离去,不再回来……】·在这孤零零的歌声中,还未曾被绑住双手的德菲斯掏了掏口袋——然后令兰多更震惊的是,他在口袋中掏出了金币、珠宝戒指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洒向甲板上的水手们所在的方向……·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那吟唱的声音变得不再孤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歌唱——那歌声逐渐变得雄壮,宏伟——·【我折断了他的战旗,弃他于血泊之中,·我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自由驰骋,·这里是我的王国。
永别了,老少朋友,勇敢的水手和一切快乐,欢迎你们来分取我的金银财宝,因为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在那烈焰沸腾的地狱,我将长眠,我将长眠……】·“这是就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当海盗们在奔赴刑场的路上,他们会将藏在身上的珍宝抛向人群,作为他们对这个尘世最后的赔偿——为此换的灵魂安息。”
迪尔的声音在兰多的耳边响起,“《基德船长告别大海》是只属于海盗们的歌曲……”·在迪尔那不急不慢的叙述声中,甲板上,那高昂的齐唱将一首哀悼的歌曲唱响,歌声撕碎了海风呼啸的声音,人们不断地重复吟唱着这一首歌曲,与此同时,由两名水手上前,将那厨子的手捆绑上,然后推挤着他走完了甲板上的最后一段路——·兰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出手,猛地抓住了站在自己身边的金发青年的手腕:“这不对,小杰罗,既然你们愿意用歌声为他送葬,为什么就不能给予他一点点宽恕——”·兰多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无情地拉开,与此同时,迪尔冷漠地反问:“那谁来给已经死去的毕来德一些宽恕呢”·当迪尔的声音落下,倒映在黑发年轻人那黑夜之中依旧显得异常晶亮的黑色瞳眸之中,那与无头尸体捆绑在一起、束缚着双眼的厨子摇摇晃晃,最终他还是走到了跳板的末端——甲板之上的歌声变得越来越高昂,在那不断重复着“我将长眠”的歌曲声中,莫拉号的厨子身形晃了晃,紧接着,便消失在了跳板的末端。
兰多只来得及听见海面上传来“哗啦”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歌声逐渐停止··人群窃窃私语起来,有那么一个包含感慨的声音飘来——·“真是可惜了,德菲斯这个暴脾气,当初就是船长好心救了他一命才没有令他死于皇家军队的马鞭下——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因此而丧命,可怜了他的新婚妻子以及那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迪尔闻言,绿色的瞳眸微微收缩,正想回头去看是谁这么多嘴在这种时候嘴碎,却还没能回头,忽然之间他只感觉到一抹修长的身影跟他擦肩而过——那人行动的速度快极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阻止,紧接着,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黑发年轻人已经翻过了船舷,紧跟着跳进了海中。
金发青年呼吸一窒,脸上上一秒还算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当甲板上的水手们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只见他们向来淡定优雅得近乎于病态的船长此时一扫平日里的从容,迈着显得有些急迫的步伐来到船舷边上,低下头往之前黑发年轻人跳下的地方看了看——然而,黑夜之中,白日里清澈的浅蓝色海水也变得沉如墨般深蓝,只见巨浪拍打船舷卷起层层叠叠细腻的泡沫,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兽之颚,吞噬一切。
·年轻的海盗船长微微眯起眼,绿色的瞳眸之中有愤怒与焦虑的火焰在燃烧——·“停船抛锚给我捞”·第十八章 谁啊·夜晚的海看似平静。
然而其实只有人掉入海中,才会发现原来那似乎只有小浪温柔滚滚的冰凉海水之下实则波涛汹涌……靠近船体位置的浪花更是波涛汹涌,一层跌着一层的海浪就像那无形的、张开了黑色巨颚的恐怖海兽——就连刚刚经过接舷战、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的船舷一侧不时掉下的大块木头碎片都在入海之中被迅速吞噬,浪花翻滚之间,那大块的木头已经被活生生地拍打成了细小的碎片。
兰多一下水先是毫无防备地被冻了个透心凉——他已经做好了夜晚海水偏凉的准备却没想到入水后身上的温度迅速被冰冷的海水夺取,耳边是“咕噜咕噜”海水灌入耳朵中的声音,当黑发年轻人被冻得手脚僵硬地试图浮出水面缓一口气时,紧接着便被迎头而来的几个浪拍得头晕脑胀·恍惚之间,兰多在水里翻了几个跟头,在耳边哗哗的海浪声中他似乎隐隐约约地听见了甲板上有什么人在愤怒的咆哮,然而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却来不及再考虑太多,因为当他努力地回过头想要看看是谁在甲板上哭爹喊娘时,却意外地看见了他非常不想看见的东西——只见在莫拉号靠近船底的船底部位,满满都是剃刀一般锋利的毛刺与碎片,中间夹杂着毛刷子似的看上去倒并不坚硬的尖锐短刺……·兰多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响起以前雷蒙德跟他说过,海盗之中流行着一种名叫“侧放”或者是“拖龙骨”的惩罚——在大约13世纪,就曾经有一位海盗在自己的船上定下规矩,但凡是在甲板上说脏话、赌博或者偷懒不擦干净自己的武器的人,都会被放到龙骨底下拖行——所谓的拖龙骨,就是将人困住四肢扔进海里,从船的左舷拖到右舷,在拖拽的过程中,被施行的人很有可能会因为拖拽他的海盗力道不对放绳过长而被急流卷入船底淹死,而更多地情况下,他会被在海盗船体周围的尖锐突出物划得遍体鳞伤,最终因为泡在盐分居多的海水中,一边痛得要命,一边因为伤口不得愈合,失血过多而死亡……·雷蒙德无数次抓住有人在船上偷偷赌博时,都是面色铁青地说着“就该拉你们这群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去拖拖龙骨”,一般这个时候,那些水手都是被鞭子抽打得哭爹喊娘地求饶——·雷蒙德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与还要在尖锐锋利物周围加上毛刷子,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增加人痛苦程度的莫拉号以及其无比变态的船长迪尔相比较,席兹号简直就是那妈妈温柔的怀抱,而雷蒙德,则是圣光四射的……后妈。
后妈好歹也是“妈”的一种··此时此刻,兰多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再也不敢多想,心怀强烈的思念在胸腔中咆哮着“后妈大副”的“圣名”一边拼命划水以防自己被靠近船体的急流吸入船底被插成刺猬——当他感觉到身边的水流稍缓,却只听见一声“噗通”的声音,似乎又有一个什么重物从高处落水。
然而兰多却再也来不及回头去看是什么落水··因为他在自己的不远处看见了正在海浪中起起伏伏,几个浪花后忽然就没了踪影的德菲斯厨子,发现了目标的黑发年轻人一鼓作气一头毫不犹豫地扎入海中,黑暗之中只是凭借着最初的判断猛地往某个方向窜出了两三米,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然而兰多却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终于,当他闭着眼伸出手,开始试图在周围摸索什么时,他触摸到了一个勉强还可以摸得出是带着人类躯体温度的玩意——海浪翻滚之中,黑发年轻人惊喜地一顿,紧接着飞快地抓着那人大概是手臂的部位借由着海水本身的浮力一块儿带着往上游动泼水而出,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他睁开眼睛定眼一看,发现这会儿奄奄一息靠在他身上的,果然是被五花大绑,这会儿面无血色大概是晕过去了的火爆脾气德菲斯厨子·救到了·兰多惊喜地回过头往身后莫拉号的方向望去,正想要挥舞手臂让甲板上的人好歹扔个绳梯下来,却忽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之间此时此刻,莫拉号靠外侧的这一侧船舷边上密密麻麻地沾满了人,火把星星点点在夜空中连成了一片,倒映在海面上火光摇曳。
兰多震惊了,莫名其妙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受宠若惊地嘟囔道:“一名战后奴隶以及一名犯了事儿的厨子而已,要不要这么关心别看各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海盗还真是……蛮友爱的哈”·黑发年轻人一边嘟囔,抓着德菲斯厨子往回游了几米,正想要开口让甲板上的人别看热闹赶紧救人,却在这个时候发现站在船舷边上的人好像脑袋的方向一致朝右——而他和德菲斯厨子,明明是在右边。
正当兰多困惑不已时,甲板上终于有一个心理素质较差的海盗主动回答了他的问题——只见他扒拉在船舷边,一只手颤颤悠悠地抓着火把一副因为悲痛过度而摇摇欲坠的模样,这会儿哭丧着脸,冲着那一排白浪涛哗哗的海绵瞪圆了通红的双眼——·“船长”·来自撕心裂肺的海盗。
“吱吱”·来自撕心裂肺的骚包仓鼠。
回答他们的只有无情的滔滔海浪声··泡在水里的黑发年轻人愣了,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完全看不见人影的不远处海面,半晌吭吭哧哧只挤出一句:“怎么迪尔那家伙也掉水里啦……今晚海风有那么大”·然而。
迪尔当然不是让海风给刮到海里去的··事实上,当他下令“停船、抛锚、捞人”的指令后,甲板上的海盗们虽然完全搞不明白为了一个小奴隶自家船长那一张俊脸铁青是要闹哪样,却还是不由分说争先恐后地动了起来——行动力是有了,奈何智商却没跟上节拍——当迪尔感觉到船只稳妥下来,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下达下一个指令,一转身却看见自己的船员正拿着那种大概是用来捕捉沙丁鱼、哪怕是捕捉黄鱼可能都有些吃力的网兜,作势要“捞人”。
·迪尔愣了半晌,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酸爽,一脸崩溃地问,:“你们做什么”·得到了无比响亮、整齐划一的回答:“报告船长捞人”·迪尔:“……”·对自己招来的船员的整体素质感到相当绝望的迪尔船长亲自跳下了海。
在飞身下海的时候,拥有一头金发的青年绝望地想,如果他被急流卷入船底成为了第一名被淹死在自己川底下的海盗船长,那么他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后世不要有太机智的说书人得出他是被自己的船员的智商活生生逼死的……这个血肉模糊的真相。
当然,说笑而已··以近乎于优雅英俊的标准入水姿势钻入海中,甚至就连激起的浪花都是含蓄的一小朵,在甲板上海盗们的大呼小叫声中,迪尔相当郁闷的钻入水里,猛地往外游了几米——莫拉号是他的船,对于这艘船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枕边任何一位妖娆迷人的情人,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将他的“小情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所以相比起兰多在看见那狰狞的、插满了尖锐物品的船底时一心想要逃跑的恐惧心情,迪尔却相当震惊,他顺手抓过了甲板上海盗扔下来的缰绳,并利用缰绳的力道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随着海浪的拍打无力摇摆,他猛地一口扎入了船底,哪怕在黑夜之中,一片漆黑的传递,他却并没有迷失方向,漂亮的瞳眸微微张开,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一般,游向任何他想要去的方向。
他甚至可以长时间在海浪中游动而不浮出海面换气——这当然是他的拿手项目,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无数次直接在要打劫的商船船底挖出个洞弄沉了无数条船——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地中海上甚至有“莫拉号的船长压根不是人而是海怪的后代”的传说。
而此时此刻,迪尔屏住呼吸在传递游荡了一圈,正当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毫无所获——无论是德菲斯厨子还是兰多都没有发现时,水中的金发青年微微皱起眉,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却还是踩着水,向着海面游去……·然而,还没等他游出几米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手猛地抓住·“”·谁·一大串泡泡从迪尔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巴里冒出,这么一下忽然的泄气让他差点儿背过气去,与此同时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被吓得不轻——这倒是不怪他胆小,愣是谁在冰冷的海中被这么冷不丁地抓住脚踝都会是这个反映,金发青年甚至是无比淡定地蹬了蹬脚试图挣脱那束缚,但是意外的是,那抓住了他脚踝的手却是异常执着,感觉到了他在试图挣脱后,不仅不放开,还加大了自己的束缚力道·迪尔紧紧地锁着眉,在这一来一去的动作之间忽然意识到抓住了他的脚踝的大概是个人——而且还是个活人——算一算从他跳入水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被五花大绑的德菲斯厨子应该已经沉入海底没有机会苟活,而放眼整片海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莫拉号附近的海域里的……·当然只有刚才那个自己跳下海的蠢货。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下意识地将抓住自己的人当成了黑发年轻人,金发青年强忍住了破口大骂或者将那人狂抽一顿的冲动,满脸不耐烦地转过身,在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的海底摸索着扣住那人的肩膀,捏了捏示意他放开自己的脚,当对方配合地放开时,迪尔伸出手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迪尔牵引着那个人回到船体边,似乎是担心身后的人又被急流卷走,在飞快地抓住缰绳在自己的腰间转了两圈后,他看也不看地一把将身后的人背在背上,泼水而出·“船长”·“我的亲娘咧我的船长咧”·“啊啊啊啊——船长没事船长,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啦船长”·在甲板上一片乱七八糟的感天动地欢呼声中,迪尔皱着眉,仅仅用一根粗糙的麻绳,身手相当敏捷地爬上了甲板,在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是筋疲力尽了的样子,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迪尔却不高兴地嘟囔了句:“去你娘的,晚餐吃什么了那么沉”·身后的人没回答他。
反倒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呸地吐了一口水在他的脖子上··迪尔简直呕得想要吐血,强忍下将背上的人重新甩回海里的冲动,一张俊脸黑如锅底,吭哧吭哧地往上爬,上了甲板,看也不看地将身后人相当粗暴地往甲板上一扔,自己头也不回地大步往自己的船长休息室走去——·“把这家伙捆起来,扔进货仓,不许吃饭——哦对了先把他肚子里的水弄出来,就用脚踹还有,”迪尔说到一半,脚步一顿,“让船医看看,有没有受伤,受伤的话处理下伤口,感染死掉就不好了,还要跟雷蒙德那个杂碎换钱的。”
迪尔一边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身后相当安静,他回过头,看着身后正瞪着眼望着自己的海盗们,愣了愣,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做什么不会已经死了吧”·此时,仓鼠小帕德顺着他的裤腿一路往上,跳到他那湿漉漉的肩膀上,小爪子拽着他的耳朵使劲儿拉扯,一边发出“吱吱”的急切叫声……迪尔更加莫名其妙了,直到这个时候,人群之中终于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船长,不是下去捞那个叫兰多的小子么………………这谁啊”·“……”迪尔动了动唇,正想骂这人瞎了你的狗眼,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在他身后的船舷边,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声音——·“谁叫我”·那声音依旧年轻,然而因为气喘不匀,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丝疲倦的气息。
迪尔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去··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这会儿浑身湿淋淋往下滴着谁,扒在船舷边上的摇摇欲坠,背上还背着个死猪似的被五花大绑的厨子的黑发年轻人。
兰多:“……”·迪尔:“……”·迪尔面无表情地顺着来时的路,重新走回了那被他扔下不管、这会儿正不知死活躺在海盗中间的人身边,低头一看,顷刻间脸色大变:“………………这谁啊”·…………·号外:莫拉号迪尔船长亲自下海,打捞上一不明生物。
当然不是美男鱼··对此,迪尔船长表示——·“重新扔回海里去,现在立刻马上,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第十九章 你替我,取名字。
海盗A:“船长,不是毁尸灭迹就好磨灭掉自己的黑历史的啊”·海盗B:“是啊是啊·”·海盗A:“船长,人是你捞上来的,你不要这么嫌弃啊,你看你看,这人还在呼吸,还活着呢——哎哟,身材也是很强壮的,搞不好是海军,再不济也是个水手,这样的人一看就很会打架,留下来堵枪眼也好啊”·海盗B:“是啊是啊。”
迪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迪尔的脸上又青转黑再转红最后再转白,当那白色之中又隐隐约约透着情况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那个横在他面前当着月光的海盗——于是在朦胧的月光下,刚刚被他救上来的那个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的一半。
额角青筋狂跳,迪尔发誓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神神秘秘的人以及红色头发的人,而眼前的人似乎就是为了他的雷点儿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一般——只见此时此刻,他奄奄一息、双目紧闭比躺在甲板上,那一头火红柔软的头发因为湿水紧紧地贴在他的面颊上,这大概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从他那如同雕刻家手下的艺术品般的下颚曲线以及那张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来看,大概是这样的——事实上,周围的人都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因为他的上半张脸上缠满了绷带,并且在右眼部分,还带着一张覆盖面部右上方一小部分的生铁面具……·那就连海水都没有冲走的面具戴在这人的脸上,面具做工粗糙得很,没有任何的图腾或者工艺可言,只是在面具靠近眼部上方的位置,镶嵌着一颗蓝宝石……那蓝宝石很小一颗,形状狭长,迪尔这样见过了各式各样珠宝的人自然不放在眼里,匆匆扫了一眼后便厌恶地挪开了眼睛。
在他看来,那是一颗无比劣质的蓝色宝石··“把他弄醒·”迪尔皱着眉不耐烦地吩咐手下,看着一群人蠢蠢欲动想要上脚踹,他叹了口气,“温柔点,老子好不容易抗上来的。”
“可是船长,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把他扔回海里自生自灭——”·说话的海盗话还没说完便被迪尔的一个眼刀子给逼得闭上了嘴,金发青年懒洋洋地撩了撩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突然想起我的船上不差这一口闲饭,不行”·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当然行。
有钱,任性··解决了这一边的突发事件之后,迪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一顿微微眯起眼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目光猛地沉下,森冷的目光在整个开阔的甲板上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甲板的另一头……这会儿,在他的目光所及处,黑发年轻人正从某个独眼海盗手中接过比抹布干净不了的布认真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他的脚边躺着的,是已经被松了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水这会儿肚子挺得老高的德菲斯厨子,迪尔听见,黑发年轻人压低了声音悄悄摸摸地问给他递擦头抹布的那名海盗,船医在什么地方。
“在海底·”迪尔迈着步子,一张脸色黑如墨走向兰多,看着后者立刻闭上嘴转过头似乎很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心情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一些,“你要不要把他重新扔进海里,搞不好多喝两口海水他就死了——避免接下来被老子开膛破肚的惨剧。”
兰多一脸紧绷地笑了笑··迪尔微微弯下腰,这样,他就能无限地将自己的脸逼近兰多——当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看着自己的脸在那双漆黑的黑色瞳眸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迪尔这才终于停下了继续靠近——而此时,在不知不觉之间,兰多已经后退到了船舷旁边,他瞪大眼一脸莫名加不安地看着迪尔,后者仿佛故意一般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捏住黑发年轻人的下巴,摇了摇,微笑着说:“有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救不该救的人,没胆子承担后果是吧”·兰多:“……”·迪尔松开兰多,心情一瞬间似乎变得不错一般笑容不变道:“你死定了,拖龙骨,九尾猫鞭,或者被扒光了五花大绑跟着桅杆上的沙漏一起迎风飘荡个三天三夜,你选哪一个”·兰多动了动唇,眨了眨眼睛,忽然镇定了下来,紧接着完全答非所问道:“你刚才下船是去救我”·迪尔一愣,脸上笑容凝固。
兰多歪歪脑袋:“我自己爬上来了,但是我听他们说你也救上来一个人,真的假的”·迪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兰多伸出手,拍了拍面前那金发青年的肩膀,无比淡定道:“你也蛮好心的啊,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
迪尔拍开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问:“小乖乖,你是不是觉得彻底激怒我以后就可以因为我受刺激一个冲动让你死得痛快点”·“不是,”兰多认真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好好地活下去……你负责把德菲斯厨子扔下海里,你的惩罚到这一步已经结束了,没有问题——而在你的惩罚结束后,我负责跳下海把他捞了上来,他大难不死,而我也安全归来,整件事我找不出我要受惩罚的点在哪。”
兰多完完全全就是在诡辩··但是迪尔却没办法反驳他——确确实实,他的整个船规对于惩罚的这一块,的确只描述到“将人和受害者尸体捆绑在一起扔下海”这一点就结束,接下来,那个人是死是活还是被救,压根就没有详细规定。
………………………………这家伙居然敢抓他的漏洞··“来人”迪尔瞪着兰多,咬着后槽牙,手指头几乎都快戳在兰多的鼻子上愤怒大吼,“拿纸笔来,老子要改船规——还有,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给我拖下去,执行‘四十缺一下’,不许手下留情,被老子发现就等着死”·“四十缺一下”其实就是著名的九尾猫鞭刑,那鞭子构造特殊,每鞭打一下都会在受刑者背后增加九条血痕,几下就可以将人抽的皮开肉绽,偏偏又不会伤到筋骨,伤口愈合起来也很难,实在是相当地折磨人——兰多闻言,脸上的血色稍稍褪去:“等下,这不公平你船规没有规定不许救人”·迪尔冷笑,从战战兢兢的手下手中猛地扯过记载船规的羊皮纸,刷刷用极为潦草的字体在某条后面增添了一行字,然后扔掉羽毛笔将那羊皮纸拎起来,在满脸不服气的黑发年轻人面前晃了晃,得意地挑挑眉,说:“现在有了。”
兰多:“……”·迪尔将手中的羊皮纸往黑发年轻人脸上一拍,狰狞笑道:“好好享受,我的小乖乖·”·兰多手忙脚乱地将那破羊皮纸从脸上拽下来,一把抓住正准备离开的迪尔想要跟他深入讨论一下“论人类的无耻可能性,迪尔当然是不耐烦地想要甩开他,然而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间,忽然,听见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嘶哑、低沉的声音:“我替他来。”
正拉扯中的两人俱是一愣,双双拧过脑袋,随即两双视线便落在了这会儿冷不丁出现在他们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男人站着的时候,比躺着的时候看上去更加高大强壮,他赤裸着上半身,结实而分布均匀的肌肉在月光之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而那双与他戴着的小半块面具上镶嵌的劣质蓝宝石相同的蓝色瞳眸,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眼睛··见大家都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先是抬起手撩了撩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撸了撸,然后又伸出手,调整了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在确认面具还在时,他似乎是松了口气,顿了顿后,这才仿佛担心刚才兰多和迪尔没听清楚似的,将他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边:“我替他接受鞭刑。”
迪尔反应很快地骂道:“关你屁事啊你哪位”·男人:“你刚才捞我上来……”·迪尔:“啊啊啊啊我知道,闭嘴”·在莫拉号的船长急着跳脚时,他身后的黑发年轻人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此时此刻,兰多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在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的时候,昏暗的月光之下,他猛地一眼看去差点被吓尿了裤子……因为他还以为他家“大副后妈”顺着莫拉号的缰绳爬上了船——红色的头发,高大强壮得令人嫉妒的身材,以及那完美的下半张脸——太像了,太他娘的像了·而此时,仿佛是注意到了兰多赤裸裸的灼热目光,这个忽然半路杀出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笑了笑,用那嗓子像是坏掉了所以变得异常沙哑的声音说:“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你才下的海……”·他先指了指迪尔,又指了指兰多。
然后收回手指,似乎有些害羞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可能已经死了·”·男人看上去很紧张··迪尔看上去很暴躁··唯独兰多松了一口气,首先,这人的声音太糟糕了,完全不像是雷蒙德声音;其次,雷蒙德这辈子也不会露出这样“腼腆”“可爱”的表情;最后,兰多记得自己上一次想要用手指指着人家说话时,被雷蒙德警告“你是不是觉得手指长在手掌上很多余我可以帮你砍掉”。
所以这个家伙不是雷蒙德··………………妈的,想到这里,兰多不禁叹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难不成在他的心目中,雷蒙德形象比一船的海盗加起来更加恐怖·而在兰多发愣期间,今晚已经经历过太多莫名其妙以及神逻辑的事情的迪尔终于达到了爆发的边缘,他指挥着手下的海盗将那个兰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拖下去替兰多承受“四十缺一下”的鞭刑,在兰多终于回过神来想要阻止时,他冷笑着看着黑发年轻人:“你再多说一句,你们俩就没人来一发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那边已经顺从地被人摁在长条椅子上,并配合地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手固定好一面在行刑的过程中乱动或者挣扎,似乎是感觉到了兰多他们的目光,那个人居然无比淡定地抬起头,似乎飞快地冲他们这边笑了笑,兰多被笑得腿软,迪尔则响亮地冷笑了声,指了指眼睛闷声不吭咬牙吃下第一鞭的男人挑衅地对兰多说:“你快来求饶,这样我就可以送你们一块去被抽一顿,哦对了,他双倍。”
兰多:“……小杰罗,我以为你是好——”·迪尔:“三倍,我说过不要叫那个名字·”·兰多:“小——”·迪尔:“四倍。”
兰多:“……”·兰多不敢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长得很像雷蒙德的男人被狂抽了三十九鞭··第三十九鞭落下时,居然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这倒是多多少少让甲板上的海盗们看他的目光微变——稍稍见识过的人都知道九尾猫鞭有多折磨人,那又痛又痒的感觉只是几下就够人受的了,意志不坚定的人见了那细细长长的九条鞭子,第一时间就吓尿了裤子的都有。
而男人却全程闷声不吭地承受下来,当他背上血肉模糊一片地被人从椅子上放下来时,他“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停顿了片刻,就在大家以为他晕过去时,他却突然动了动,缓缓了爬起来,紧接着,“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
大概是在隐忍的过程中因为咬牙过紧而导致牙龈出血之类的··他站起来,用手背摸了摸唇角,掀起眼皮子看了眼不远处呆愣在原地的黑发年轻人,以及他身边阴着脸看上去满脸山雨欲来的莫拉号船长,笑了笑,用带着一丝丝疲倦的声音问:“这样就可以了吗”·此话一出,甲板上哗然。
迪尔的脸色简直不能更难看··但是他还是强忍下了想要将这个男人扔回海里的强烈不安——在众多手下都对这个家伙产生了多多少少敬佩的情绪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他答应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留下来,甚至给他安排一份甲板上的工作……·迪尔让这家伙跟在兰多身边,一起滚到厨房里去暂时顶替德菲斯厨子的职位——瞧瞧看,多么有趣,他给自己的小奴隶安排了一个手下,迪尔觉得这世界上像自己一样宽厚待人而富有创意的海盗船长真的已经不多了。
迪尔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来历不明,不过“来历不明”这种事向来不是招收海盗时会设下的一道门槛,准确地来说,在莫拉号上,几乎半个甲板上都站满了各种“来历不明”的人,最让迪尔头疼的是,这家伙来历不明就算了,当他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居然给他摇了摇头:“没有名字。”
迪尔拎着契约纸的手一缩,目光变冷:“你耍我”·“没有,”男人说,“真没名字·”·虽然绷带挡住了,但是却能让人觉得绷带下那张脸似乎脸红了——就是有这么神奇,那沙哑得近乎于有些难听的声音居然就轻易地表达出了此时此刻他窘迫的情绪,还凭空让人生出一种于心不忍不好再逼问的冲动,于是迪尔黑着脸将契约纸往身边的兰多怀里一拍,扔下一句“取个名字,让他签字”后,大步扬长而去。
兰多:“……”·眼前的人平白无故替他受了一顿刑,这会儿虽然他看上去没多大事儿似的坐着,但是实际上整个小小的船舱里都充满了浓重的血腥气息,配合着在海浪中不断摇晃的船只,这让兰多甚至产生了一种胸闷想要呕吐的感觉,他放下那张羊皮纸,转身推开了窗户,当咸腥的海风吹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时,借着窗外撒入的月光他看见了男人的背部,顿了顿后,压低了声音说:“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听见了兰多说话,他转过头,笑了笑:“没事,不疼·”·兰多意识到这是个不善于言辞却性格温柔的人··在海盗船上能遇见这样靠近正常人类标准的人,凭空地让人生出想要亲近的冲动——于是,内心对于眼前人的愧疚汹涌而上,兰多看着那双漂亮而专注地望着自己的蓝色眼睛,说:“对不起,让你受伤,其实你被救上来跟我没多大关系,事实上你完全不必——”·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必要的。”
男人不急不慢地打断了他,“你身体没我结实·”·兰多愣住··猛地想起在席兹号上,曾经无数次被雷蒙德嘲笑身材纤细得像只营养不良的猴子。
脸上“蹭”地变红又转白,吭吭哧哧半天,他这才避开了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拧开脑袋一边手手捏着窗棱,一边稍稍提高了声音:“我给你取个名字”·男人闻言微笑着点点头,片刻之后,他看着那将目光放在窗外似乎外面突然出现了相当漂亮的风景的黑发年轻人,湛蓝的眼中笑意变深,他说:“好,你替我,取名字。”
第二十章 小白··兰多搬了个小凳子在男人的面前坐下来,捧着脸盯着面前的男人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到对方唇角抿得越来越紧,有那么一秒兰多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已经极为不耐烦,然而等他定眼一看,却发现其实他只是在害羞而已。
真是太可爱了··黑发年轻人的目光上上下下在男人那结实却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上扫过,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白,就叫小白吧·”·“这好像是狗才用的名字。”
“你自己说让我替你取的·”·“行·”·“喔,”黑发年轻人捧着大脸,笑得眯起了眼,“小白·”·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于是兰多就变得特别满足,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在这船上找到了一个同类,而且他总觉得小白看上去不是一般人,一身正气一看就是正经渔夫,挨了那么多鞭子也没事的人一样,是条汉子,而且光看他绷带外面露出的那半张脸,还可以看得出他长得挺好的……如果扔到席兹号上,雷蒙德那个变态应该会喜欢这种人——咦,怎么又想到他了呸呸呸,大吉大利。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人替自己挨了鞭子之后,又被迪尔分配跟他一块到厨房工作,这让兰多觉得自己是个意义上的“老人”,就按照船上的规矩,老水手要带着新水手似的,他有义务要照顾好小白。
看着小白背上似乎还在隐隐约约流血的伤痕,兰多没怎么犹豫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小白·”·男人沉默了下,似乎不怎么习惯这个名字,半晌,才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嗯”·“伤口还疼不疼我一会儿找迪尔给你拿些药吧”·“不疼,别找他。”
男人重新垂下眼,淡淡道,“他不是好人·”·兰多点点头,低头看着小白将第二扔来的卖身契约签好,他似乎并不太会写字,抓起笔的姿势看着很笨拙,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兰多耐心地等着他写完,没有嘲笑他那蚯蚓似的字,将卖身契收回来仔细地卷好准备一会儿拿给迪尔,卷到一半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目光闪烁地问小白:“说了老半天,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莫拉号的船底下面去的呢”·“白天出海,太阳大,船上睡着了。”
小白言简意赅地回答,“醒来的时候已经飘离海岸很远,晚上风大浪也大,船回不去,又被打翻,迷迷糊糊就被卷到这艘船下面了——你说这是莫拉号海盗船”·“你契约都签了才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这么淡定呢”兰多笑着反问,“现在你也是海盗了。”
“怎么可能”小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块粗糙的面具,“我不能当海盗的·”·“没有什么不能的,我也不能当海盗,但是也被迫签下了卖身契——这事要是传到雷蒙德耳朵里,我就死定了。”
“雷蒙德又是谁”·“一个卑鄙无耻又下流的、忘恩负义、把我扔在这条船上不来救我——哪怕来救我也有可能回去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我吊起来打一顿的人。”
兰多回答得毫不犹豫··站起身,没去看这会儿坐在一旁的小白脸上的表情,黑发年轻人告诉他在船舱里等他一会儿,等他把他的卖身契交给迪尔,就给他安排房间,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在尽量不惊动迪尔的情况下给他弄来一些简单的止血药还有绷带,小白安静地点点头,目光一直注视着黑发年轻人离开那窄小的船舱,当门“呯”地一声被关上,男人这才收回了目光,垂下眼,船舱那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将那双蓝色的瞳眸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其眼底的情绪……·小白独自在船舱里等了几分钟。
期间有好奇心旺盛的海盗扒在窗户上偷看他还活着没有,只是男人什么都不说稍稍一抬眼皮子就将他们吓得纷纷抱头鼠窜——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觉得被惊吓得很过瘾似的,又暗搓搓地重新扒回窗户边——于是当兰多抱着一大堆绷带、半瓶从迪尔那里顺来的朗姆酒外加一些最廉价的止血药粉往回走时,一眼就看见了趴在那小船舱窗户上,撅着屁股往里看的海盗们,这群家伙看了一会儿,纷纷又像是看见了什么凶猛动物似的,发出“嗷嗷”一阵惊呼,哗地一哄而散,每个人脸上还带着“我受到了惊吓”的那种兴奋……·神经病啊。
兰多唇角抽搐,顺手拽住一个从他身边挥舞着手臂跑开的海盗:“干嘛呢”·那海盗斜睨黑发年轻人一眼:“是你啊哎哟,我跟你讲啊,今晚我们船长救上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那个凶啊,跟船长不相上下的。”
兰多一愣,问:“他冲你们吼了”·海盗摇摇头说:“没有,就瞪我们来着·”·兰多笑了,不信道:“怎么可能,他乖得像是大猫似的。”
“大老虎我就信·”那海盗一脸不耐烦地甩开兰多,“你要不要把他带走不带走兄弟们再玩一会儿心跳·”·兰多万分无语地放开她转过头一看,果不其然刚才一哄而散的海盗们又从四面八方探出个脑袋,放轻了脚步鬼鬼祟祟又在往那船舱附近靠拢。
兰多:“……”·早就听闻平常海盗在不“干活儿”的时候日子无聊得嘴巴里能淡出鸟来,看来这话还真不是唬人的,瞧瞧这群海盗,都被活生生地闲出病来了。
“别玩了别玩了·”黑发年轻人抱着一堆东西,用肩膀顶开船舱的门,在周围的那些海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像万分期待屋子里的人会因为黑发年轻人这个动作而扑出来咬断他的脖子时,却看见站在船舱门前的人毫发无损,对男人道,“出来,迪尔说没多的船舱了,你先跟我讲究下。”
坐在船舱中的男人闻言站起来,因为身材过于高大,脑袋不小心撞到了摇摇晃晃的煤油灯发出“呯”地一声轻响,他赶忙低下头伸出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住那煤油灯——那笨拙的动作看得兰多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小白见他笑得眼都成了一条缝,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嘟囔了一声“笑什么”,顺手将兰多手中抱着的东西都接过来。
两人在船舱外的海盗们鸦雀无声的瞪视目送下回到迪尔大发慈悲赏给兰多的船舱里··其实是一个比之前那个临时的船舱大不了多少的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张床,那床不大不小,兰多自己睡上去还挺宽敞,如果加上个小白,可能就有点挤。
“今晚我打地铺好了·”兰多说··“不用,”小白扫了他一眼,将东西随手放在船舱内除却床之外唯一的一张木桌上,“一起睡。”
“我怕挤着你的伤口·”·“我睡外面·”小白说,“侧着睡·”·兰多没话可说了,这个时候,他看见小白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朗姆酒,打开瓶盖似乎想喝,赶紧伸手阻止他道:“不是喝的,用来你背后伤口消毒,喝什么喝,外面有淡啤酒,口渴喝那个。”
小白皱起眉,似乎对于“喝啤酒”这个提议不怎么动心,这小小的挑剔行为又让兰多不小心响起了某个龟毛的人,那家伙也是不太爱喝淡啤酒这种东西,并且还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会喜欢喝这种味道像是马尿的饮料——想到这里,兰多不由得咧嘴笑,正动手给自己处理消毒伤口的小白拧过脑袋问他笑什么,兰多说:“给你说个笑话,就我之前给你说过那个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哎,他啊,也讨厌喝啤酒的,还说什么啤酒的味道和马尿一样——哈哈哈哈哈哈他也不想想他要是没喝过马尿怎么知道啤酒像马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早就想吐槽他了”·小白:“……”·兰多:“好笑么”·小白抽了抽唇角,回答:“还可以。”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个万般无奈的表情,随即低下头继续给自己处理伤——兰多看他笨手笨脚的,于是也就伸手去一块儿帮忙,等两人七手八脚地将绷带缠上,夜已深,经过了一晚上的惊吓,兰多也是筋疲力尽,随便冲洗了下就倒床上睡觉去了,迷迷糊糊之间,他只感觉到小白似乎真的也跟着上了床,不过男人是小心翼翼地侧睡在外侧,期间,不客气地将那因为过于结实而显得沉甸甸地手放在了他的腰上。
兰多把那手臂推开··小白又搭上来··再推开··再搭上来··再推开··这一次,男人似乎终于不耐烦了,伸出手扣住黑发年轻人的腰间往自己怀中一摁,听见对方的背部撞到自己的胸前放出迷迷糊糊的“唔”的轻微抗议,黑暗之中,他浅浅勾起唇角,这才仿佛相当满意地闭上眼进入睡眠。
……·几日后··德菲斯厨子一直在医疗船舱里要死不活地养伤,听船医说,他没怎么受伤,就是那天喝了太多的海水,又一下子全部吐出来,这恐怕对他的胃部或者肾脏不太好,连续很多天都是半迷糊状态,高烧不退,如果船不靠岸,他可能也是要没救了。
而兰多,跳海救上来不该救的人,结果反倒从奴隶升级成了厨子,占去了船上的一大肥缺,这件事儿让甲板上挺多水手们感到不满——哪有人犯了错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就算了还占尽便宜的好事这完全不科学于是,就有那么一两个人暗搓搓地跑到迪尔那里,旁敲侧击这事儿不好解决可能会引起大家的怨言,对此,莫拉号的船长大人却特别淡定:“不高兴他毫发无伤啊你们倒是打他啊——喔,害怕他身边那个小白啊谁让你们打不过呢——犯了船规不受罚谁说的,老子的鞭子不是抽下去了吗,抽谁身上我可不管——有本事你们也发展个愿意替你们挨鞭子的革命战友”·迪尔的一番话听上去极没有道理。
但是在船上,船长的话就是道理的标准··但是迪尔再怎么是“道理的标准”,也拦不住某些人蠢蠢欲动地给兰多找事儿做——从船长那里找不到平衡内心的突破口,那些甲板上的海盗们自然就将主意打在了兰多本人的头上,这几天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以前是不是跟船长在仔席兹号上有什么过节,兰多自己也是个小混混,见他们笑得一脸猥琐,用脚趾头都猜到这些人想说什么,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们:不熟。
·得到这样不冷不热的回答,甲板上的筒子们当然不会满意··于是某一天,当兰多正像是投喂猪圈里的猪似的动作机械麻木地给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海盗们分饭吃时,忽然听见在队伍的后面酒桶旁边传来一声哭爹喊娘的叫声……分发食物的动作一顿,黑发年轻人扬起眉:“怎么啦怎么啦谁家妈妈去世啦”·话语刚落,就有一个一脸横肉、长着一副倒霉模样的海盗冲了上来,他一只手捂着嘴,手指缝间还有血在喷涌而出,另外一只手上捏着一根生了锈的细长铁钉子——兰多定眼一看,是用来固定酒桶的那种,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就听见那海盗说:“你他娘的在水果里的钉子都不挑拣出来,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们”·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船上的水果比如菠萝之类的,在食用之前都会率先插几枚铁钉之类的铁器上去放一晚上——这是在以简单粗暴的方式给船员补充铁元素,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总之大家都在用。
兰多自然不会蠢到切水果忘记把钉子拔出来——钉子也是很贵的好不好··动了动唇正想说话,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了拉,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酒桶钉。”
兰多掀了掀眼皮子,知道跟他说话的人是小白,笑了笑点点头说了句“我知道”——小白的声音低,说的话也含糊,海盗们听不见他说什么,然而兰多的声音却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他们面前的海盗听到,于是这货就瞬间炸了毛:“你知道你知道还他娘的不把它拿出来果然是故意的我要告诉船长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话语刚落,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甲板上的海盗——最开始大家还一脸呆滞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的,他们就一脸恍然大悟,跟着一块起哄,简直毫无演技可言,兰多啼笑皆非,正准备问这海盗想怎么样,却没想到这家伙已经劈头盖脸地将一个空酒桶砸了过来·——并不是这伙人忘记了这会儿还躺在医疗室里的德菲斯厨子,而是在船上,只要不出人命,都算不上是“私斗”,海盗们美其名曰“拳腿交流”——兰多一个弯腰,正想躲避这迎面而来的攻击,却没想到那原本就抓在他胳膊上的大手一个死劲儿,猛地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拉·当兰多踉跄着后退站稳,定眼一看,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小白已经冲了出去——只见他一个左勾拳结结实实地揍在那个嘴巴还在流血的海盗鼻子上,于是血红的血液从他的鼻孔喷出,与嘴巴里淌着的血汇成一股汪洋,当那个海盗哀嚎着后退,更多的海盗叫嚣着涌了上来……·兰多反倒被人群推挤到了外面。
想挤都挤不进去··只见小白为一众海盗围绕在中间,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或者三五成群一起上,男人似乎游刃有余,弯腰,闪躲,扫腿,挥拳,进攻无一落空 ·这是一个讲究暴力的世界,而外表看似腼腆、一直被兰多当成大猫“饲养”的男人,拥有绝对的暴力话语权。
当一名海盗从后面扑上,他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弯腰,后者扑了个空,就转而伸手去拉扯他脸上的面具以及绷带,男人闪躲不及,真的被他触碰到了那绷带的边缘,拉下来了大约有十几厘米的长度,隐隐约约露出了底下的皮肤,然而还没等人看清怎么回事,当即,只见那张湛蓝的瞳眸中有冰冷的锐利光芒闪过,下一秒,他直接用单手将一名看着就不轻的海盗拎起来双脚腾空,狠狠往甲板上一砸,坚硬的甲板居然发出“吱呀”一声不堪负重的巨响,伴随着那海盗哭爹喊娘的痛呼声,人们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甲板上居然被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兰多张了张嘴,傻眼了。
一击之后,看着地上被摔得直接晕过去的那名海盗,没有人再敢上前··站在包围中间的男人抬起手,抹了抹之前拳脚之中不小心中招、这会儿有点淤青的唇角,淡淡地瞥了环视一圈周围的海盗——众人纷纷后退;当男人迈出一步,众人哗啦啦无声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兰多站在那道路的尽头,看着小白冲着他走过来,拍了拍已经呆愣在原地的黑发年轻人的脑袋,顺手揉乱了那柔软的黑发··“有我在·”·第二十一章 小白,这些鱼都给你吃,不要浪费啊·经过甲板事件之后,小白真的正如他自己所说,兰多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牛皮糖似的,黏得人没脾气。
唯一的坏处就是,因为男人总要跟在他屁股后面,人人都怕他,外加上船上的海盗们又嫉妒兰多捞到了厨子这个好差事,打不过只好搞幼稚的冷暴力,这导致连续几日,兰多都没能从任何人口中挖掘到一点信息,比如他们下一站准备到什么地方靠岸,又或者近期内是不是准备再干一票——·按照兰多的想法,如果雷蒙德眼睛没瞎的话,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船上少了一个人。
唔,哪怕他真是狼心狗肺完全没注意,这会儿迪尔的鹰也该把“兰多在老子手上拿钱来换”这种信息传递给了他——最好的证据就是,那只鹰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八成是被雷蒙德顺手扒了毛做了白煮鹰打牙祭去了。
所以现在,按照兰多对雷蒙德的熟悉,男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派人打听他的下落以及状态——比如是死还是活,只要迪尔这边一有动静,那么他们的动向多多少少都会通过航海公会传到雷蒙德的耳朵里,那家伙再不靠谱,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迪尔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绑架席兹号的“未来船长”。
——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能这么干··至少兰多是这么想的··这一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碧空万里,脑袋顶上有海鸥翱翔··兰多蹲在厨房里,掀开装面粉的大缸子,发现里面剩下的面粉已经为数不多,剩下那些缸底的多数已经潮湿发霉,勉强还能再吃个一两天,剩下的如果还想要命的话就真的不能吃了——这种事在海上倒是很常见,航海时间长了,别说海盗船,就连专门运送物资的商船都有可能面临缺水缺粮的窘境……兰多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再用这个当借口再去探探迪尔的口风,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他愣了愣,回过头去,对视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小白:“你最近很焦躁不安,怎么了”·兰多早就跟小白说了自己是被迫被留在这艘船上的,倒是没说自己的具体来历,这会儿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放下手中的面粉缸盖子,说:“我在着急,我的船队的人怎么还不来救我——就跟你一样,我也不想当海盗,我之前就琢磨了,等我能从这里脱身,就带你一块儿走。”
小白翘起唇角——他露在绷带下的那半张脸真的很好看:“在那个船队,你能做主留下我”·“因为那船上活动着一只特别刻薄的生物,所以——不能。”
兰多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是我会努力说服他让你留下来·”·“那是什么人”·“大副·”·“你跟你们船队的大副过不去”·这有什么船长还活着的时候,船长也跟我挺过不去的。
兰多显得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发现自己真是会给自己添堵,明明是这种情况下,还作死地忽然想起了他那已经翘辫子的老爸——若是被他知道现在他儿子正在一条海盗船上当厨子,估计能把他气活过来。
兰多叹了口气:“没有过不去,他就是天生刻薄,人家不高兴,他就高兴了·”·小白:“……有这么过分”·兰多摆摆手:“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嘛。”
小白抬起手,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转过身去,声音听上去比之前稍稍的冷静了一些:“这么刻薄的人,那你怎么确定他会来救你”·兰多闻言一楞,心头紧了紧下意识地想结束这个话题——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并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反倒比较放松时,苦笑了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话,而后弯腰,将一个大壶子抓出来,往里面相当潇洒外加随意地添加酒、茶、柠檬片以及各种香料,直到那一壶东西散发出一种靠近黑暗料理才有的气味,他顺手拿过个大勺子,将壶子里面的东西捣碎——这是船上每天要求船员喝的固定饮品,可以避免各种疾病,比如白血病或者佝偻病。
小白听见黑发年轻人说话,却没听清,于是转过头来问他:“你说什么”·“我说,那个人虽然跟我不对盘,也看不起我,但是他是个守信用的人。”
兰多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他答应我父亲照顾我,也承诺我父亲一定会看着我直到我完成父亲的遗愿,所以他会救我回去,也必须救我回去·”·兰多说完,心里头居然隐隐约约泛起一点酸酸的感觉——但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就转瞬即逝——从头到尾,他的声音听上去都特别平静,就好像他压根不在乎雷蒙德会不会来救他,并且因为什么救他这种事似的……·他们俩最后一次对话的内容可不那么愉快。
小白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动作机械、整个人魂都丢了似的捣鼓着那一壶黑暗料理的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湛蓝色的瞳眸,却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父亲的遗愿,那是什么”·兰多哼了一声:“来自老人家的遗憾——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巴比伦海域有一片神秘的岛屿,只有经历过海上灾难后。
又遇上龙卷风的人,才会被带到那个岛屿上,岛上各种美好,歌舞升平,金银财宝无数,岛上的人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并且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水性极佳并且每个人都单独拎出来都是极好的航海苗子——唔,曾经有人去了那座岛,还将一艘船留在了那里。”
“世界上最快、战斗力最强,超越了现代造船技术的船只——那是我父亲的船·”·“你父亲的船”·“对啦,也不知道是他晚年得了幻想症还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兰多啧了声,摇摇头道,“他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一艘神赐的船藏在了那神赐的岛屿之上,让我去找——而我们船队的大副,答应了他陪我去找这艘船。”
“找到了以后呢”·“相看厌烦,终得解脱,一拍两散·”·“……”·兰多叹息了一声,将放在远方的目光收回,埋头,继续捣鼓黑暗料理——他听见在他身后的小白没心没肺地嗤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回头——于是黑发年轻人没看见,这时候,正斜着高大的身躯懒洋洋地靠在灶台边,手中掂量着一颗水果的男人忽然动作一顿,那双蓝色的瞳眸之中慵懒情绪一扫而光,转过身,准确地从某个蒸笼后面拎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瞪着一双黑溜溜,圆滚滚的眼睛,耳边边还别着一朵风骚的小花,当对视上男人那双湛蓝色的瞳眸时,它就像是看见了什么魔鬼似的,先是猛地一愣而后忽然疯狂地挣扎了起来·男人懒洋洋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压在薄唇边做出了个只噤声的动作,而后手腕轻轻一转,将那毛茸茸的小仓鼠,拎在手里抡了一圈——·背对着男人的兰多听见“咚“的一声,什么玩意落海发出水响——黑发年轻人停止了捣鼓,回过头莫名地问身后正拿着一个没了头部叶子的菠萝似乎正在研究已经怎么下手处理的男人:“什么声音”·“没什么。”
男人举起手中插满了铁钉、光秃秃的菠萝示意,“削掉的烂叶子,扔掉了而已·”·兰多不怀疑有他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想了想,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说:“刚才跟你说的事,不要告诉别人——让那个尖酸刻薄的大副知道了,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小白沉默,良久,微微眯起眼,微笑着点点头:“好,不告诉别人·”·……·兰多打发小白把做好的黑暗料理饮料分发给甲板上的海盗们喝——因为今天他怨念比较深,所以黑暗料理也格外黑暗一些,当他听见外面有人骂骂咧咧地吼“去你娘的老子又喝到钉子了”时,探出半个身子懒洋洋地说:“嚷嚷什么,一样的梗玩不腻是不是这不是给你们补铁么,菠萝上插着的你们还知道拔下来舔两口呢。”
说完,缩回来,狠狠地关上厨房的窗子,将甲板上连绵起伏的叫骂声关在窗外··他要准备迪尔大爷的晚餐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面粉等主食已经发霉,那位挑剔的大爷想来是不愿意吃的,所以兰多独自一人在小小的厨房里转了一圈,最终拖出了一大通厨房里唯一算得上新鲜的东西——今早水手们下网打上来的鱼,粗的细的长的短的长得奇形怪状的各种齐全,黑发年轻人想也不想捏了几条上来,利落地收拾。
这些天,在见识到了兰多除了会做鱼什么都不会做的“做菜本领”后,其实做吃的都是小白在做,兰多反倒成为打下手的那一个··而现在介于船上能吃的只剩下了鱼,就无所谓谁来做吃的了。
而且兰多做鱼的手艺不错,煎的煮的炸的烤的闷的,同样一种鱼能给他做出不同的花样来,没一会儿,整个小小的厨房里就充满了烤鱼的香味,兰多自己将考好的鱼拿下来放在盘子上,新鲜的海鱼外焦里嫩,用匕首划开来再挤上柠檬汁水,那酸酸的味道扩散开来,刺激得人忍不住唾液都加速分泌。
兰多觉得自己是一名合格的厨子··直到他将自己的得意之作端到迪尔大爷面前,然后再被迪尔将那一盘鱼糊回脸上··是的没错··在席兹号上曾经上演过的悲剧再一次重演了。
兰多再一次为了自己骄傲的“全鱼宴”跟顶头上司打了起来——·“你有毛病雷蒙德不吃鱼就算了你也不吃鱼你是不是暗恋他,什么破毛病都跟着学”·“放你娘的屁,迪尔大爷不吃鱼全巴比伦海哪个不知道”·“喔,看来我祖籍隔壁麦泽海的——我就不知道不好意思你船上没吃的了你又不靠岸把你那骚包仓鼠烤来吃吧王八蛋”·“你骂谁王八蛋扣你工资,送你喂鲨鱼,让你挂桅杆迎风飘荡王八蛋”·……·最后,在一番的惊天动地中,还是在甲板上问声赶来的小白在一片混战中将兰多架走——当他强行将兰多和迪尔分开的时候,两个人正掐得难舍难分,迪尔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高举着另外一张椅子,兰多的一只鞋子不翼而飞,手中正抓着一条沙丁鱼,像是握着一把枪似的指着迪尔的脸叫嚣“有本事你砸”——·小白一脸无奈,将黑发年轻人拦腰抱起直接抗上肩头,强行脱离船长休息室。
期间兰多各种反抗,无果··等他们双双回到厨房,小白才将黑发年轻人放下来——而且是显得有些粗暴地随手往地上一扔的那种,在黑发年轻人拍起来揉被摔疼的屁股时,他似乎还担心黑发年轻人会夺门在去跟迪尔拼命,转身顺手将那厨房的门锁了起来……·正当他将插销固定好时,忽然听见身后的黑发年轻人用无比可惜的声音说:“这么好吃的鱼居然不吃,老子做的鱼可是巴比伦海一绝——”·男人掩藏在绷带下的脸露出了个复杂的表情。
就在他重新调整好情绪,面瘫着脸转过身时,却差点儿撞到这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来、距离他极近的黑发年轻人,此时此刻,后者手中高举着放着两条烤鱼的盘子,用真诚的声音说——·“算他没口福咯,小白,这些鱼都给你吃,不要浪费啊”·第二十二章 一提到那个叫雷蒙德的人你的情绪就很不对劲。
邀请小白吃鱼··如果要问兰多这会儿是怎么想的,那么只能说,他完完全全就是按照正常人的思想——用仅剩下的新鲜食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美味食物却遭到了本有资格享用这些食物的人的嫌弃,那么应该怎么处理它们呢答案很简单:给可以欣赏它的人享用。
因为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不可以浪费食物——尽管这句兰多从他老爸那里得来的话完全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但是兰多还是决定要将它贯彻到底……毕竟这在他看来,已经算是从他老爸嘴巴里说出来过除却脏话之外最接近地球人语言的话了。
“这里有沙丁鱼,黄鱼,还有一条乱入的小鲳鱼,”兰多扒拉着手中的盘子,如数珍宝,“全部给你·”·他高高地举着盘子,凑到面前陷入死一般沉默的高大男人跟前,后者只需要一低头,就可以看见满眼的被各种方式烹饪的鱼类,以及在盘子后面,那双充满了期待的星星眼——眼前的黑发年轻人是真心实意地要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分享给他。
光想到这一点,男人那双几乎就要凝固的湛蓝色瞳眸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于是,那准备一把将盘子扔进海里的大手,最后也只是轻柔地推开了自己鼻子底下的那盘子,说:“我不是很饿,先放在那里,晚上我饿了的话就自己来——”·“……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吃鱼——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巴比伦海什么时候流行起了‘鱼类恐惧症’这种矫情的绝症。”
兰多冷不丁的一句问话让男人猛地停住了话头,他瞳孔微微收缩,有微妙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但是他很快地将这样的情绪掩饰好,换上自然的表情低下头坦然地对视上了那双黑色瞳眸——那里面这会儿与方才那闪烁着星光的晶亮模样不同,像是被拒绝的小动物似的写满了失望……于是,小白想了想,言简意赅地说:“不是。”
“那为什么……”·“我不会吃鱼·”男人面不改色道,“刺多,麻烦·”·“那你以前吃什么”·“海里除了鱼还有很多别的好吃的,实在饿得不行,我可以吃海藻。”
“吃海藻,那不是猪才吃的东西么……好吧我不是说你是猪啦,小白,你有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之类的玩意,呃,我是说,我发现你和雷蒙德很像——仅限于外形和一些举止上,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啦,打架很厉害力气很大啦,还有不喜欢吃鱼什么的。”
兰多皱起眉,“如果不是他是个尖酸刻薄只会幸灾乐祸的人,我几乎都要以为他亲自跑到迪尔的船上来带我回去了·”·“……”小白顿了顿,忽然伸出手微微抬一抬面前黑发年轻人的下巴,用听上去似乎有些微妙的语气问,“怎么,你很期待他来救你”·“我从来不期待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好吧,其实蛮期待的,”在小白的目光注视下,兰多无力地抹了把脸,老老实实道,“莫拉号民风过于彪悍,有点不合适含蓄优雅的我。”
小白笑了,看着面前这个和“含蓄优雅”完全搭不上边的黑发年轻人:“既然害怕,当初做什么又跑到这艘船上来”·“因为我做了错事,在雷蒙德多次警告我的情况下,我还是把迪尔当做好人——啊,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还会帮我把赌博输掉的钱赢回来这么好的坏人吗没有所以我觉得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啊”在男人无语的目光注视下,黑发年轻人终于放下了那装满了鱼的盘子,先是露出个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后犹犹豫豫地说,“但是事实证明,他真的是坏人,而且在打我们船的主意——最后一次被他得逞,也是因为我疏忽大意导致夜晚站岗的水手全部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让莫拉号有了在黑夜靠近我们并突然发出攻击的机会,如果不是被他抓住几乎偷袭,我们肯定不会损失得那么惨重,听说雷蒙德还受伤了,啊啊啊啊这不是重点总之当时……雷蒙德把我教训了一顿。”
“嗯”·“话说得蛮过分的·”·“嗯·”·“不过很有道理·”·“我知道了,”小白说,“所以你就想来到莫拉号上,做一些事情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对吧”·确实是这样的,而我觉得自己也做到了。
兰多这么想着,却并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他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双眼发直——直到他感觉到那只大手重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下巴抬起来,近乎于强制性地让他对视上那双湛蓝色的双眼,在对视上小白的那一瞬间,兰多有大约五秒的愣神,他下意识地认为绷带之下的小白说不定有一张也是非常英俊的面容也说不定……·完全无责任猜测,就凭他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说我跟你认识的那个人长得像,”小白的声音低沉沙哑,兰多觉得如果他的嗓子不是那么沙哑的话说话肯定很有磁性,“那就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跟那个人说一声抱歉好了,然后就忘记这件事情,你已经付出了代价——如果不是遇见我,你现在可能已经被鞭刑折磨到死掉,这很严重,无论你当初做了什么错事,应该都已经受到惩罚了。”
男人话语刚落,便看见面前的黑发年轻人的黑色瞳眸变得异常晶亮起来,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而此时此刻,兰多的眼角也迅速发红,他死死地皱着眉,脸上看上去委屈又内疚,矛盾得很也丑的要死——·两人对视之中,男人的湛蓝色瞳眸之中目光变得比之前更加温和了一些,当他听见黑发年轻人吭吭哧哧地从嘴巴里挤出一句“对不起”时,仿佛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那粗糙的拇指腹轻轻在黑发年轻人那泛红的眼角摁了摁,低声警告:“不许哭。”
“我没有·”兰多沙哑着嗓子反驳··“一提到那个叫雷蒙德的人你的情绪就很不对劲,”索性一把将面前的人捞进怀里,虽然是纤细得就剩一把骨头,但是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却刚刚好的样子,大手啪啪地重重拍了拍怀中人的背部,“你不是恨他恨得要死吗”·“对。”
兰多鼻子和嘴巴在小白的胸口处,索性将脸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什么鬼的不明物体糊对方一脸,同时发出闷闷的声音,“所以觉得跟他道歉是一件羞耻到让人想要哭泣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唔,”男人大手胡乱撸了把黑发年轻人柔软的发顶,说,“没问题。”
在黑发年轻人看不见的地方,男人垂下眼时,湛蓝色的瞳眸变得稍稍黯沉,犹如一望无际、深邃莫测的大海··与此同时,唇角无声微微上扬··“所以,小白,这些鱼你到底要不要吃”·“……”·上扬的唇角又放了回去。
第二十三章 当红色旗帜升起,意味着屠杀的开始··兰多捧着脸坐在破破烂烂的餐桌边,看着小白吃掉了一条巴掌大的小白鲳外加两条小手指那么粗的沙丁鱼,都是油炸的那种,男人吃得很快也很安静,没有其他海盗吃东西时喜欢吧唧嘴的习惯也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吃完后,随便用袖子摸了摸嘴巴,然后推开了面前的盘子,面无表情地说:“饱了。”
小白都这么说了,兰多自然不好再勉强,将剩下的那一堆做好的鱼端出去,便宜了那些个喝黑暗料理饮料喝得上蹿下跳的海盗们——看着扔开了手中装饮料的容器,嗷嗷叫着蜂拥而上的海盗们,有那么一刻兰多觉得自己就像是农场的农夫似的,拿着一盆猪饲料往那一放,就能看见一大群眼睛随时随地都饿得放绿光的猪哼哼着鼻子冲他扑过来。
“今天的伙食不错,小鬼,看来你除了会闯祸以及做难喝的饮料之外还有点儿拿手的东西——吃饱了这顿,今晚兄弟们好有力气干活来着·”一名只有一只眼睛的海盗捏着一条用酒泡过的新鲜海鱼扔进嘴巴里。
“什么”兰多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干什么活不是才跟雷蒙德的席兹号干过一次没怎么休整又来”·海盗笑嘻嘻地搓了搓手,看上去相当迫不及待道:“这次是大肥鱼,法兰基皇家授权的商队,听说除却两艘护航船只,船上连大炮都没配备几门,满满当当运的东西全都是茶叶和丝绸——茶叶丝绸你喝过茶叶吗没有吧听说那比最美味的朗姆酒更加解渴解暑摸过丝绸吗没有吧听说它比世界上保养最好的女人的皮肤更加光滑柔软——都是来自东方大陆的东西,随便一块丝绸就够我们将从头到尾的行头更新一遍了我们船长拿了消息的,席兹号啧,那只是开胃菜。”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口气真大啊,主船都被搁浅了花了老鼻子才从珊瑚礁区弄下来,好意思说那指挥使“开胃菜”,也不怕撑死你·兰多摸了摸鼻尖,没说话,这时候,又看见那海盗迅速地往嘴巴里扔了两条油乎乎的油炸沙丁鱼,顿了顿,拒绝了几下又说:“今天的鱼真不错,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些东西不要拿给船长,我们船长不吃鱼。”
·兰多“哦”了一声,面瘫着脸回答:“已经拿过了·”·那海盗咀嚼的动作一顿:“你居然还活着·”·兰多想了想回答:“差点死翘翘,小白把我抢救出来了。”
“怪不得,”那海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在海上行走多年,一般看人很准,小白肯定不是普通货色——你看着吧,等到今晚的行动结束,他绝对不会继续委屈在厨房里……之前你们在甲板上的事情我听说过,就他那两下子,过了今晚应该就要被编入前锋对了,最后,不出三个月,”海盗伸出三根手指说,“再怎么着也会成个冲锋队长……甚至有可能会成大副。”
“你说这话得罪人啊,”兰多微微眯起眼说,“被你们大副听见怎么办”·“哦,”那海盗冷静地说,“你居然还不知道么莫拉号上没有大副,船长一家独大。”
“怎么会”兰多惊讶地问,“我明明看见——”·“巴莱克那也是冲锋队长而已,临时帮忙打打下手。”
那海盗摆摆手,摇摇头嘟囔了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转身离开了,留下黑发年轻人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风中凌乱……沉默片刻后,他转过身,加快了步伐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到了门口想也不想地一把推开门,一边急急地头也不抬地说:“小白你知道么,莫拉号上居然没有大副这种生物他们说船长一家独大,迪尔这家伙可真够变态还有,有人说他们今晚要干一票,是一支法兰基的皇家商船队,只有两只护航船只,上面连大炮都没有,运的全是茶叶和丝绸,迪尔他早就计划好了的所以才连续这么多天迟迟不肯靠岸补给,真是吃了雄心豹子——你在干什么”·兰多话语猛地停顿下来,奇怪地盯着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阳光之下,哪怕是缠着绷带也难以掩饰住他那一身美好得闪瞎人狗眼的肌肉……而此时此刻,男人正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半探出身子在窗外,似乎刚刚扔了什么东西。
兰多走上前去探头看了眼,然后看见在海面上漂浮着一块亚麻色的破布,想了想,似乎今天早上小白就是穿的这个颜色的衣服··兰多莫名其妙:“你干嘛把自己的衣服扔了”·“鱼腥味,”男人撇撇嘴,“热。”
兰多回想了下,勉强想起了之前他好像有那么一个用衣袖擦嘴巴的动作——看来小白是真的很抗拒鱼类兰多皱起眉,嘟囔了声“不想吃就别勉强啊”一边转过头,正准备弄几块新鲜的菠萝给一脸难受的男人压压嘴巴里的味道,却在无意中触碰到他身上的皮肤时,被吓了一跳:“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什么”·小白沙哑着嗓子,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似的奇怪地看了黑发年轻人一眼后绕过了他,自顾自地来到盛放水果的地方,随便抓过一个削了皮的整只菠萝,看也不看地将上面的钉子迅速地扒下来,对准了就开始啃——兰多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劈手抢过那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菠萝:“还没泡过盐水,你也不怕扎嘴——我的娘,你的嘴唇出血了出血了”·“哦。”
小白不甚在意地舔了舔唇,尝到了血腥味时,微微眯起眼··同时,那双湛蓝的瞳眸沉静地看着面前急的一脸崩溃的黑发年轻人,目光闪烁,就像是森林里的凶狼。
兰多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完全搞不清楚在他出去“喂猪”这么短短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在小白无所谓的目光中,他大着胆子用自己的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后者甚至还低下高大的身子,十分配合地将额头送到了他的高度可以够得到的地方,看兰多在自己的额间摸来摸去,笑着问:“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兰多简直是要疯了,看傻子似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发烧了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昨天的鞭伤感染了快让我看看”·“没有感染,”小白皱起眉说,“只是吃了鱼而已。”
“瞎说什么”·男人皱起眉,似乎很不满意兰多不相信他的话,而此时,没等兰多伸手去扒他身上缠着的绷带,他已经伸过手,二话不说将面前的黑发年轻人扛了起来——兰多冷不丁又双脚离地被扛在肩头,惊叫一声,一把捏住小白的耳朵拉扯:“你干嘛干嘛放我下来”·小白:“我发烧了,回去穿衣服……别揪耳朵,疼。”
兰多:“……”·什么鬼··这是烧糊涂了·兰多疑惑万分,但是很快地,他就确定了一个事实:小白真的是烧糊涂了。
在接下来的一整的下午,连受了鞭刑都没多大反应的都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倒在床上,好好的人蔫了吧唧的昏昏沉沉,那双蓝色的眼睛半瞌着,无精打采的样子……兰多从没照顾过病人,在他记忆中他上一次照顾生病的生命是八九岁那年捧着只蔫头蔫脑的鹦鹉哭哭啼啼去找雷蒙德救命,被大肆嘲笑了一番后,雷蒙德将那只鹦鹉救活了,然后放飞了,鹦鹉飞之前没忘记咬兰多一口,从那时候开始,兰多就知道世界上啥玩意都不能跟雷蒙德靠近,一靠近他就会沾染上白眼狼的尿性——呃,这是题外话,暂且不提。
眼下,兰多见小白烧得难过,自己也跟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去找迪尔想要弄些药来,海盗船长大人的回答却意料之中的让人抓狂——·“那是托你的‘鸿福’救上来的东西,你有本事救他第一次,就有本事救他第二次。”
兰多没有办法,狠狠地摔上了船长休息室的门,踩着双草鞋噔噔噔地跑回自己的休息船舱内,打开门,看见小白还安稳地躺在床上,而他那张不怎么精致的面具也像是他走的时候一样安静地放在船舱中的小破桌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兰多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转身重新关上门,来到床边认真地打量着这会儿将整张床都霸占了的男人……大热天的,小白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捂着,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连脖子都看不见,这会儿似乎正睡着,兰多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底下探了探——·还没来得及将手缩回去,便看见床上的男人微微睁了眼,无力地笑了下:“没死。”
兰多大窘,手像是被烫着似的缩回来,想了想,又伸出手去,想要动手去解开小白脸上的绷带——发烧的病人要出汗才能好这事他明白,但是,脸上绑着绷带总是不舒服的,于是他就想给他解开透透气,却没想到,手刚碰到男人脸上绷带的边缘,却被对方一把扣住·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腕上,掌心传来的灼热让兰多猛地哆嗦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小白的手,却发现这会儿他居然穿了长袖·两人对视沉默片刻,几秒后,兰多感觉到那握在他手上的手松了开来.·“别碰绷带。”
“解下来吧·”兰多压低了声音劝说,“这种大热天,中暑怎么办”·“不会·”小白卷了卷被子,像是怕他再动手似的,固执地转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兰多,“我脸丑,不想让你看见。”
“那……那解开被子缓口气这会儿该捂出汗了,好歹换一床”·“不换·”·“……”·“别担心,没事。”
兰多不说话了,良久,他隐隐约约听见男人似乎颇为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含糊地说:“下次别逼我吃鱼·”·还惦记着吃了不喜欢的东西··幼稚。
兰多冲着小白的那结实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而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户好让船舱保持透气——七八月的巴比伦海上,船舱里闷热得就像是蒸笼,他不想小白将自己捂死……打点好了一切后,他这才悄悄掩上门退出房间。
……·当带着微凉的风从海面吹过,扫去甲板上白日里那令人抓狂的酷热,又是一天夜幕降临十分··傍晚,在水平线上即将沉入海底的一轮红日将整个天际边都烧成了火红的一片,明明该是结束一整天甲板上的工作,各自收拾准备回到船舱休息的好时间,莫拉号上的气氛却有些紧绷——兰多站在甲板上,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些海盗看似混乱实则有条不絮的工作——·一群海盗爬上了桅杆,将桅杆上那巨大的沙漏调整好,用绳子系紧,与此同时,将四面不同的旗帜挂上了桅杆,兰多看了看,其中一面旗帜是莫拉号的墨丘利海盗旗,剩下的分别是红、白、黑三面纯色旗帜,兰多对海盗的行动方式了解得并不多,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这是要做什么。
在这些人挂海盗旗的时候,甲板上剩下的有人在洗甲板,一群人撅着屁股抓着抹布,在冲锋队长的吆喝声中从甲板这头推到那头,干得热火朝天;还有人在搬运乱七八糟堆放在角落的空酒桶,没用的空桶干脆直接扔进了海里,反正都是抢来的,也不心疼;剩下的最后一小伙人大概是冲锋队的,正聚在一旁,一边聊天一边擦拭自己的武器,有刀这样的冷兵器,也有枪,能够佩戴枪的海盗不多,也就几个。
海盗们都以自己能拥有一把抢劫来的枪引以为傲——从越高贵身份的人手中抢过,那份荣耀就越高··听说迪尔的武器就是一把精致的手枪,上面还有西尔顿皇家海军的纹样,因为那是他从上一任西尔顿皇家海军指挥官的手中抢过来的,并且在抢了人家武器的同时,他还将那指挥官的脑袋挂在莫拉号的桅杆上迎风飘荡地荡漾了三天三夜。
大概就是从那一次开始,迪尔的名字开始逐渐在巴比伦海响亮了起来··蓝躲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四处去寻找迪尔的身影,在大家都蓄势待发只等待夜幕降临方便隐藏然后大干一票时,他看见迪尔正站在二层甲板的船舱窗户边,似乎出神地望着角落的某个方向,发呆。
兰多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迪尔看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桶下午刚捕捞上来准备做晚餐的活蹦乱跳的鱼……这家伙,果然在堂而皇之地发呆。
兰多想了想,随手在弯腰在旁边潮湿的货箱上拽下来一枚贝壳,往上砸去··“咚”地一声轻响,正好砸在那颗金色的脑袋上——被冷不丁打断了发呆运动的金发青年猛地回过神来,看上去正要发火,低头一看,却发现甲板上黑发年轻人正叉着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模样一不小心与当初他们在席兹号上时常打斗玩闹的模样重叠起来,迪尔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发火,耐着性子问:“做什么”·兰多说:“小杰罗,我问你啊,你小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想要什么东西就要自食其力,光靠抢是没有前途——”·“没有。”
迪尔想也不想地回答,同时扬起一抹看上去很危险的笑,“你再往下说多说一个字,我就把躺在你船舱里那个要死不活的家伙扔进海里喂鲨鱼·”·兰多:“……”·迪尔微微眯起眼,挑衅地哼哼:“继续啊。”
兰多被戳中了软肋,他相信迪尔真的干得出把小白扔下海这种事情,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放弃了嘴炮,而此时,从他的身后,那名曾经他以为是大副的冲锋队长跑过来报告迪尔,说一切准备就绪——兰多看着迪尔点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从口袋里掏出了块精致的怀表弹开看了一眼,与此同时,那只骚包的小仓鼠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爬上了他的肩头,抬起前肢,吱吱地叫了两声。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迪尔“啪”地合上了手中的怀表··“下令,全体戒备,全速前进·”·迪尔的语落,甲板上沉默了三秒,大约在第四秒,海盗们终于炸开了锅,一时间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船长下令,全速前进”·“旗开得胜,船长”·“大干一票,回家抱女人哟呵”·“炮手各就各位,一号冲锋小队到这边集合,他娘的队长人呢巴莱克”·“叫个毛啊,老子在这二号冲锋小队到那边集合,副队长干点儿活行不行,要不要老子给你们喂奶奶”·一片混乱之中,兰多抱头闪回自己的船舱,打开门,窜进去,呯地用力关上门,上锁——整个人靠在门背上时,心中心跳还久久不能平息,这会儿黑发年轻人整个人还处于幽魂状态,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即将亲眼目睹一场海盗打劫商船。
·而此时此刻,整个船舱中昏暗一片,没有点灯,一切寂静得仿佛与一门之隔的甲板上如同两个世界··兰多停顿了下,借着模糊的轮廓看见隐藏在墙壁阴影中的床铺上那隆起的身影,看着那隆起的一团似乎伴随着底下的男人呼吸均匀地起伏着,他松了一口气,稍稍定神,正想要去将煤油灯点亮,却在摸索着碰到那摇摇晃晃的东西听见它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时,听见床那边传来声音:“不要点灯。”
兰多手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看了眼窗外,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夜晚,船舱内不点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着天空中星星点点的繁星光芒以及昏暗的月光,勉强地看清楚船舱里的大概轮廓……兰多舔了舔下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弃了点亮煤油灯,摸索着慢慢靠近床边,黑暗之中,他听见男人在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翻过身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对视上了那双在黑夜之中依旧显得特别明亮的蓝色瞳眸··“外面很热闹,”小白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疲倦,“怎么回事”·“白天跟你说过了,他们准备劫持一只法兰基的皇家商船船队,上面有来来自东方大陆的茶叶和丝绸,听说那是要送到西尔顿去——”·“你说什么”·黑暗之中,兰多只感觉到小白的声音瞬间紧绷了起来,与此同时,那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也忽然坐了起来——吓了他一跳,他眨眨眼,莫名其妙道:“做什么反应这么大白天不就说过了,你也没那么大反应——”·“白天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怎么知道你说了什么,”小白猛地皱起眉,兰多隐隐约约看见他似乎是抬起手将自己那一头红发给弄乱了些,似乎有些急躁的样子,与此同时,他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也有些糟糕。
兰多没怪他··反而是相当抓得住重点的问:“怎么,你知道那只法兰基的商队来路”·“是,我听到过一些消息,那艘船上不仅有茶叶和丝绸,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有一名可能会参与政治联姻的公爵家眷在船上一块送往西尔顿,本意是法兰基在位国王马尔修斯二世想要与西尔顿克里斯丁飞女王交好,原本,这次运货是准备交给西尔顿最大的皇家商业船队亲自跑一趟来回的……”·兰多想了想,西尔顿最大的皇家商业船队……呃,不就跟他一个姓么顿时有些紧张问:“然后呢”·“那船队的负责人拒绝了。”
“……”·“说没空,家里猴子跑丢了,满大海捞猴尸体呢·”·“……”·男人低下头,扫了一眼这会儿脸上各种复杂的黑发年轻人,顿了顿后几乎是故意地问:“之前好像听你说,你也有一支船队,然后船队上也是大副做主,大副的名字叫雷蒙德——”·“……”·“席兹号是你的船”·兰多回答不上来,因为在小白的一连串疑问之下,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如果是的话,那就糟糕了,你的船队现在处境很危险啊”小白叹了口气,“如果这名公爵家眷在西尔顿海域范围内出了什么岔子,那恐怕克里斯丁飞女王也会怪罪下来,到时候,那个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她的邀请的船队负责人可能也要受到一些……”·牵连·小白的话已经不用再说下去,兰多已经心惊肉跳了起来。
小白的一番话说得他整个人都头皮发麻,先是一阵担心雷蒙德脑子进水没事干嘛傲娇连女王的账都敢不买,紧接着又满脑子都是脏话将那胆大包天的迪尔从头到尾骂了一万遍·“不过这也好,你不是很讨厌——”·“没有”·“哦。”
小白微微眯起眼笑道,“没有就没有啊,那么大声做什么·”·兰多甚至来不及思考身边的人一个小小的普通渔夫哪来这么多“内部消息”,而就在此时,谈话中的两人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兰多正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不仅仅是他们船舱内安静了下来,此时此刻,上一秒似乎还异常热闹的甲板上也跟着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耳边,只能听见他与小白彼此的呼吸声,以及此时此刻,从窗户外传入的海浪声··除此之外,周围安静得可怕··这样的安静完完全全地唤醒了脑海中那还未曾远去的记忆,相同的经历让黑发年轻人隐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顿时手脚冰冷得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不顾小白的阻拦,他手脚并用地急急忙忙爬上了床,踩在床上,探出个身子往外看去,果不其然,在那逐渐升起的海雾之中,他可以看见在缓缓前进的莫拉号不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火光点点。
仔细聆听,似乎还有音乐声传来··大半夜的,如此高调,除却那即将成为待宰羔羊的法兰基皇家商船船队,不会再有其他··而与之相比,莫拉号像是无声的幽灵,靠近得悄无声息,令人毛骨悚然。
商船上的水手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悲惨命运,就像是那天晚上在席兹号上喝醉了的水手……一想到这个,兰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整个心脏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变得分外难受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近在咫尺的距离,一声格外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看来迪尔又想玩接舷战,他就擅长这个,速战速决。”
小白的声音响起,那沙哑却又隐隐约约可以听出磁性的嗓音,仿佛有无形的魔力一般,让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的黑发年轻人稍稍得到了缓解··男人说话时,那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兰多的耳垂,他觉得有些痒痒,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耳廓触碰到了这时就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的唇瓣,那有些柔软的触觉让他缩了缩耳朵,然而站在他身后的人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身上还严严实实地裹着那层厚厚的大被子,像是虫蛹似的立在兰多身后,一双湛蓝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所发生的一切……·从兰多所在的船舱往外看去,正好可以看见甲板上发生的一切。
·黑暗之中,他看见迪尔养得那只仓鼠十分灵活地顺着桅杆爬上去,爬到顶端时,小爪子一挥舞,伴随着绳子发出“啪”地一声轻响,海风之中,属于莫拉号的墨丘利海盗旗挣脱了束缚,迎风飘扬。
“这是第一面旗帜,一般是海盗船的本旗,象征着海盗即将发起精工·”·小白凑到兰多的耳边说着,与此同时,那有些粗糙的大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抚摸了下黑发年轻人的耳垂,兰多被捏得又疼又痒,想要叫他停手,注意力却还是被男人说的话吸引了去——·“我今天看见他们一共挂了四面旗帜……”兰多想了想,仿佛是受到外面压抑气氛的影响,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说,“还有一枚沙漏。”
兰多语落,感觉到那把玩他耳垂的大手微微一顿,紧接着,那几乎放在他肩膀上的大脑袋以近乎于不可察觉的弧度微微点了点头:“嗯,沙漏是计时器,一般沙漏倒置象征着进攻开始,海盗们大概会在沙子流光之前结束战斗;至于旗帜,看个人习惯不同,有一些海盗不用那么多面旗,但是迪尔很要面子,他在意人们对于海盗还有一些‘海上绅士’这样荒谬的名声,所以,他似乎将古老的规矩贯彻到底了。”
小白语落,兰多下意识地问:“什么古老的规矩”·“嘘·”·小白放在他耳朵上的手指头一滑,压在了他的唇瓣上,而这个时候,兰多看见在他们的窗外,甲板上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开始是因为莫拉号的逼近终于被那只船队的人们发现,在音乐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欢声笑语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莫拉号停止靠近,在船只停下的同时,兰多听见在法兰基的船队甲板上传来了惊恐的呼叫声。
莫拉号的甲板上依旧沉默,只不过在那惊恐的呼叫声停止后,不知道是谁充满了嘲讽地冷笑了一声··兰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着,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完完全全属于海盗与被掠夺者之间的残忍掠夺即将在他眼底展开。
压在唇边的手指拿开,此时小白挨兰多很近,近到他几乎可以听见他因为发热而有些粗重的喘息……腥咸的海风吹过,兰多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面墨丘利海盗旗迎风飘扬,似乎耀武扬威地向着猎物展示自己的身份。
在兰多的脚下,莫拉号的甲板上所有的海盗都按兵不动——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是当那皇家商业船队的甲板上,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海盗即将来临时,兰多看见,那还停留在桅杆上方的骚包仓鼠再一次挥舞了下自己的爪子。
这一次,第二面旗帜随风展开——那是一面纯白的旗帜··在兰多的印象中,白色旗帜应当是象征着“投降”的意思-·这时,男人的声音重新在兰多耳边响起,那声音又沉又缓,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兰多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胸腔因为发生而产生的震动:“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古老的海盗们流传下来的规矩——白色旗帜象征的确实是‘投降’没错,但是在海盗的世界里,白色的旗帜代表的并非不是海盗船本身在投降,而是在表明身份——明示猎物船队降下所属国家的旗帜,乖乖投降……如果猎物拒绝投降,他们就会升起今晚的第三面旗帜,就是你看见的其中黑色的那面,黑白两色旗帜同时飘扬,代表着海盗们的宣言——不把猎物擒获,誓不罢休。”
不把猎物擒获,誓不罢休··“……”·听着小白说的话,兰多沉默,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表示了自己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他的目光游移,最后固定在了那还被缰绳束缚,并没有放开的旗帜中,红色的那一面,红色,最为接近鲜血的颜色……·兰多顿了顿,却还没等他来得及询问,就听见小白靠在他耳边缓缓道:“海盗有一些他们自己的规矩,比如在非特殊情况下,他们不会动良家妇女一根手指头——他们只是要钱而已,相比起将那些忠贞的贵族小姐们怎么样,他们更喜欢用完整的她们去换大笔的赎金,然后到岛屿上花钱过上一个火辣又足够你情我愿的一夜……”·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黑发年轻人的侧脸——盯着那脸上月光之下近乎于不可见的细小绒毛,他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说:“如果现在法兰基的商队的船队上幸运地有一位拥有一些关于海盗的常识并且脑袋清醒一点的人,那么他可能就会帮助指挥官弄明白自己跟莫拉号的实力差距——”·在小白缓缓的说话声中,兰多隐隐约约听见了争吵的声音,而这争吵声是从法兰基船队那边传过来的,说的话很快很急而且是法兰基语,兰多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放在他耳朵上揉捏的粗糙手指头微微一顿——·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前世今生·“幸运的是,他们的船上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位有智慧的人。”
“嗯”·“不幸的是,他好像军衔不够高,没有办法去说服他们的指挥官·”·“……”·小白摇了摇头叹息道:“莫拉号并非浪得虚名,在整个巴比伦海上,能与之抗衡的船队并不多,它在海岛中也属于年轻的佼佼者……如果法兰基那边的指挥官清醒一些,能搞清楚事情轻重及时衡量事态严重性,恐怕还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少,比如他们现在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在红色的旗帜飘扬起来之前,自认倒霉立刻投向,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些财务,至少船上最重要的人还不会有危险——”·小白的话还没有说完,而兰多正想问小白红色旗帜代表什么——只听见那争吵的让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片刻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天边响起了“呯”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莫拉号发出了“嘎吱”“嘎吱”船体震动的声音,整艘船开始剧烈摇晃,兰多眼睁睁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法兰基的护航航开火了·震动的船体让兰多踉跄了下差点儿一跟头从窗户翻出去,好在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与此同时,他似乎听见了耳边传来了小白一声惋惜的叹息……·“——敌人进攻了船长准头不怎么样,左船舷被擦了一块,现在船舱似乎有些进水,废了大概一门炮口。”
·“能不能修”·“——能,大概要十分钟”·“给你十五分钟,去修,修不好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去死——其余的人准备进攻,冲锋队长沙漏倒置,开始进攻”·迪尔语落,整个甲板上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而法兰基的进攻仿佛只是象征着一个开始,接下来的短时间内,无数的炮弹迎头向着莫拉号所在的方向发射而来,而莫拉号的甲板上在最开始的骚动之后伴随着他们的船长明确指令放下迅速地恢复了镇定,整艘海盗船动了起来——当巨型船体缓缓打横,四十五门大炮炮口对准法兰基船队,与此同时,在莫拉号后面的冲锋队长们拥有的船只如同幽灵一般上前顶着炮火掩饰在了莫拉号的前头·莫拉号上,甲板上的海盗们抓起了自己的武器,兰多看见桅杆上的骚包仓鼠将那象征着“进攻开始”的沙漏倒置。
当沙漏无声地开始流淌,在兰多近在咫尺的距离传来炮火发射的嗡鸣,脚下的船只微微颤动,发射出的炮弹抛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而后,准确地落在了右边那搜护航船只的左侧,“轰隆”一声巨响,将那护航船只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第一击即中·法兰基船队陷入一片混乱,相反的,莫拉号甲板上海盗们却沉浸在嚣张的欢呼声中,气势瞬间以压倒性优势被拔高万丈·迪尔船长满意地翘起唇角,又仰起头,瞥了一眼桅杆最上方,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那仓鼠一见他这个手势,瞬间兴奋地“叽叽”连续叫了几声,紧接着爪子又一挥,兰多的目光之中,最后的那一面鲜红的旗帜也终于挣脱了束缚, 伴随着“啪”地一声绳索断裂发出的轻响,黑夜之中,迎着海风伸展飘扬·站在船上之中,黑发年轻人的双眼仿佛都被这红色旗帜鲜血一般的色彩染红,胸腔中的心脏不安地疯狂跳动,他转过头,近乎于有一些口齿不清地一把抓住了身后的男人:“红色的旗帜又代表了什么”·小白深深地看了面前满脸苍白的黑发年轻人一眼。
“当红色旗帜升起,意味着屠杀的开始——那是只有海盗船长亲自下令才会被允许升起的旗帜,也是对于猎物最后的死亡:宣言猎物一旦被擒获,觉无生还可能。”
第二十四章 救援行动··“……”·兰多微微瞪大了眼··虽然早就对此有所预料,然而真正亲耳听见事实,却还是觉得震惊万分,他瞪着小白仿佛难以置信道:“不是说船、船上还有女人,不是说海盗不会动女人么”·“迪尔未必知道船上还有个公爵女儿,他的目的只是那些能换黄金的茶叶和丝绸……普通的皇家海军不了解海盗的规矩,自然认为美色也在他们的狩猎范围内,所以出发前对于船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地认为是越低调约好——不过红色旗帜升起,就代表着按照旗帜执行方案优先一切规矩,等到他们看到公爵女儿的时候,不会动她,但是也不会留她活口。”
小白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上莫拉号到今晚为止,从来没有说过像是现在这样多的话··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他已经放开了兰多,似乎显得有些急地转身,像是准备要到卫生间里去——而他走的时候,没忘记将放在桌子上那塞满了绷带的医药箱也拎走……·兰多看着那披着棉被笨手笨脚还想要走动的男人背影一时间颇为无语,在他身上的大棉被笨拙地将一张凳子扫倒后,他终于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扶起那椅子问:“尿急”·小白转过头,面无表情回答:“救人。”
兰多指了指他身上围着的棉被:“带着这个去”·小白:“……”·兰多:“你脑子烧坏掉了这玩意一下水就卷着你一块沉底了——你自己还生着病搞什么英雄救美”·小白掀起眼皮子,黑暗的船舱中,兰多似乎是看见他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当他稍稍凑上前定眼一看,又发现小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地问了句:“那你说怎么办放着她让她去死”·兰多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公爵女儿不能死。
因为她死了,雷蒙德就要遭殃··雷蒙德虽然是个后妈,但是没有了他,父亲的船队就是一盘散沙,就算他兰多活着从莫拉号上回去了,那些人可能会对他有所改观,但是也紧紧只是改观而已,本质上,他们还是不会服他——这一点,兰多虽然嘴巴上不承认,但是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到这里,他似乎非常烦恼了抹了把脸,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去救她,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如果有海军杀上来了,就把门关好,不要开门,实在不行,也要努力跟他们澄清你只是路过不小心被捞上来的无辜路人……”·听着黑发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说着“海军来了不要开门”这种话,男人脸上飞快地抽搐了下,而此时,前者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推着他将他推回床上躺好,又细心地替他压了压被子,正欲转身离开,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兰多回过头,月光昏黄之中对视上一双湛蓝色的瞳眸:“法兰基的商业船队在左右后舱分辨都会带着临时救生艇,找到了那个女人,就让她快点划船逃走,离开了主船,海盗说不定就不会为难她……”·兰多点点头。
“你也要小心,实在不行就不救了,反正,无所谓·”小白将话说完··兰多笑了,伸出手,指尖在男人缠着绷带的额间触碰了下——·“有所谓的。”
轻轻地扔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随即转身离开··当黑发年轻人匆匆走出船舱,船舱内陷入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船体因为外面不断发出或者被命中的炮火而发出“吱呀”“嘎吱”不堪负重的声响,躺在床上的男人安静了大约几分钟,在听见甲板上的海盗们跟迪尔报告,法兰基商船队的护航船只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请求接舷战时,他目光一顿,紧接着,那覆盖在高大身躯上的厚重棉被被一把掀开。
男人苍白的皮肤暴露在月光之下,肌肉均匀分布在骨骼之上,而与平日不同的是,在那分布着一层薄薄细汗的皮肤上,居然布满了黑色的诡异图腾,那些图腾似乎是从下向上延伸,一直覆盖到男人的颈脖子下——之前,他是用棉被遮挡,才没有被黑发年轻人发现任何蹊跷。
·而眼下,他稍作犹豫,伸手将医药箱中所有的绷带扯出来缠绕在身上,将那些奇怪模样的图腾完全覆盖,而后,轻轻取过之前不慎跌落在地上的那粗糙的金属面具,在脸上戴稳。
当窗外传来迪尔批准接舷战的口令时,男人也轻盈地翻出窗外,高大的黑影犹如鬼魅一般一闪而过消失在了甲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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