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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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上)(2)
·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尽装老成,说的这么笃定,哪有做事一定成的道理种田还能颗粒无收呢,你就那么自信养殖红鳌虾一定能成功”钟老爷子也不再阴着一张脸,心情平复后,倒有了揶揄三孙子的好兴致。
    “爷爷,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钟庆然表示不服··    “你是没说过大话,因为你没那机会。”
钟老爷子顺着钟庆然的话头,脸上满是取笑的意味,末了还哈哈大笑起来··    钟庆然只好在边上陪笑,少顷转移话题道:“爷爷,这日头晒得慌,我们快点走。
回家就让阿奶做一盆红鳌虾去村子街市卖卖看,要是卖得好,那红鳌虾就不愁销路·”·    “嗯,你说的对,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辛苦你阿奶了。”
    “没事,到时候让四妹烧火,再不行我来·”·    “你”钟老爷子显然不信··    “阿爷,你可不能小看我,用心学总能学会的。
不过总这样也不成,不说累着阿奶,就是让阿奶烧一整天,这量也上不去·况且,这大夏天的,东西不经放,也没这么多时间让我们准备·”说到这里,钟庆然小脸紧绷,似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你啊,别想那么多,这事不急,先让你阿奶撑着,有没有人买还不知道呢·”·    “这倒也是,爷爷,走,回家。”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到家时,正赶上午饭,家里气氛瞧着就不对,异常安静,仿佛突然间钟家人就开始讲起食不言的规矩,搞的他一脸莫名其妙。
    童氏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钟老爷子为钟庆然买了一亩坡地,两亩涝田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经过一夜的发酵,几乎传的河湾村人尽皆知·传到后来,钟家人都有所耳闻,各房心里不满,又不能和长辈对着干,只能沉默以示抗议。
    钟老爷子环视一圈,看得在场钟家人都别开视线,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以前我是偏疼庆然,你们也不想想,当年要是没他,你们中有多少人能好运活到现在这次,我可是半点没有徇私,还亏待了他。
真要按照家规来办,庆然能多拿一倍·别忘了,这次赚的钱可都托了他的福,没他,也就没这份银子·”·    钟老爷子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瞧着儿子媳妇们脸色也没见有多少变化,心里一堵,罢了,既然如此,以后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也别为了想要为三孙子赚点人缘而委屈他。
是人都有小心思,满足了这个,满足不了那个·若三孙子像以前那样也就算了,眼见得这次开了窍,以后的造化不会小,他总不能为了所谓的一碗水端平,而拿三孙子的利益去填补其他人,这可比只是好吃好喝养着三孙子还让人诟病。
    “既然你们知道庆然买了田地,想必也清楚家里新置了田产,多这两亩中田,明年收入应该会更高,再有红鳌虾小螺也可以卖,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你们也别光盯着庆然那点小东西。”
钟老爷子作为一家之主,说话完全不用顾忌,“今天我去了趟鸿泰酒楼,送货去那的口头约定算是告吹,以后只能咱们自己做了卖·”·    听到失去这么一个轻松赚钱的机会,原本缓和一些的气氛又重新落了回去。
酒楼能赚钱,他们可未必·否则,岂不是是个人就能开铺子获利·    这一餐饭就在诡异的气氛中落幕,看得钟庆然既好笑又无奈。
这都是一个钱字给闹的,却又不仅仅是钱,还跟各自秉性有关系··    钟家看似和谐,其实暗藏不稳定因素,一个是就学的钟正信,一个就是处处受到优待的钟庆然。
钟正信离得远,有什么不满也难以传达,整天在众人眼前晃悠的钟庆然就成了最大的爆点,等酝酿到合适的时候,那是一戳就爆·亏得这里是大周朝,只要父母尊长没有做的天怒人怨,子孙敢有意见那就是忤逆,说破天也无处找理。
    虽说家长的权威无人能及,却也不乏无视它的百姓·人都会老,一旦老到需要人奉养的时候,这事情就不好说了,更何况,性子本就软糯的人,更容易被子孙把持,自身立不起,族人想管也没法管。
事实也是如此,人口稍微多一些的村子总能见到那么几个被家中儿子媳妇吃得死死的老人··    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钟庆然也这么认为。
在大周朝这么有利于家长的大环境之下,竟然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委曲求全,也算是个本事,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农家人有好东西,通常都会送些给亲近之人,因着小螺和红鳌虾都是新鲜菜品,钟家之前就没送,现在大事底定,这些人情往来就很有必要重新拾起。
    现在还没到农忙时候,钟家人闲下来就会到溪流田边抓上一些,家中倒是不缺这些食材,反而因着鸿泰酒楼的生意告吹而显得有些过多··    从半下午开始,童氏就催着媳妇丫头开始处理小螺和红鳌虾,她则窝在灶间一锅接一锅的炒。
香辣味,麻辣味都炒了一些,钟磬负责烧火,这是童氏再三斟酌之后选定的烧火丫头·这丫头和三孙子关系好,嘴巴又严,最重要的是年纪小,见识也少,想从灶房里浓郁的菜香味中识别出里头用了生姜,难度不是一般大。
三孙子说了一番保密的重要性,再加上她一通敲打,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童氏翻着铲子,动作利落轻巧,最先出锅的那些挨个装碗,两份多的送到曾同她家为祖宅归属闹的不可开交的二弟三弟家,其他几份相对少一些的,则送给街坊邻居。
    每每想起这点,童氏心里就很是不爽,却也没办法,总归是老头子的亲兄弟,这亲断不得·不过也就只会像现在这样面上做做样子,平时往来并不多。
如同之前那样合作下江捕鱼,一年也不见得有几回·其实她家还算好的,换做其他人家,兄弟妯娌闹成这样,还不老死不相往来·    眼见东西准备好,童氏扯着嗓子在院子里一喊,自有大一些的孙辈提着篮子去送吃食。
    夏天灶房没几人愿意进,不说烟熏火燎,光比外头还高的温度,就能把人给逼退,尤其是常烧灶之人,捂出痱子都算轻的··    钟庆然站在灶房门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给熏了一头。
他瞅准烧下一锅的间隙,将两人叫出灶房:“阿奶,四妹,出来歇会,冰镇绿豆汤好了·”·    童氏喝着三孙子舀的绿豆汤,布满风霜的脸上一脸得色,时不时朝上房瞅上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钟磬年纪不大,却早就懂事,她不敢在童氏面前造次,不过有三哥在场,她的胆子就大上许多,她哥给什么她都敢要·此时,小丫头坐在背阴的游廊上,捧着一大碗冰镇绿豆汤,美滋滋地喝着,连大热天长时间烧灶都没了怨言。
    童氏也不差多少,一口一口抿着·她心里美得很,一想起之前盘算得逞她就忍不住偷乐·童氏精打细算惯了,像这种新鲜吃食,什么时间送可是很有讲究。
若一开始就送,这回她家要做生意,可不还得送一回那可就亏大了·对于能省下一回礼,童氏表示很满意·食材就算了,免费可得,油盐酱醋可不便宜,哪家人有她这般舍得下料·    不管如何,该做的活也逃不过去。
童氏和钟磬休息片刻,便重新钻入灶房··    钟庆然无事可干,心里想着涝田得尽快处理·鸿泰酒楼这条路子走不通,其他酒楼在不知道秘方前,对红鳌虾没有需求,一旦他们红鳌虾养殖成功,那么这些就只能靠自家做成食物往外卖。
他喜欢吃,对自己做却兴致缺缺,眼下却也顾不得,他的想法很简单,就只学做一道红鳌虾··    想及此,钟庆然一头扎入灶房··    钟家人多,灶头共有三个,一个大灶,两个小灶。
大灶用来做主食,小灶则用来做菜·说是小灶,那也是对于农家而言,比起现代用的煤气灶炒锅大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童氏一次就做一大锅,因着火候不好控制,只动用了一个小灶,听到三孙子要跟她学做红鳌虾,惊讶的连铲子都忘了翻动。
    ·    第17章·    ·    “你真要学”·    “阿奶,我就做红鳌虾,帮您分摊点,别的就有劳阿奶了。”
    “呵呵,学不会可别怪奶没好好教啊·”童氏半开玩笑半揶揄地说道,三孙子想学她就教,学不学得会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阿奶,学不会那是我笨,孙儿哪会怪您”·    童氏闻言板起脸,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柔和:“怎么能说自己笨,以后可别再这么说,我孙儿机灵着。”
    得到钟庆然应承,童氏才再次开口:“磬丫头,把中间小灶也烧上,这个灶火烧小点·庆然,你去装一小碗红鳌虾,等下按着我说的做。”
    “好的,阿奶·”·    钟庆然只在灶房待了一小会,就汗湿衣衫,不由感叹,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    他先洗干净手,然后照着童氏吩咐做,倒也炒得有模有样。
这倒不是他烹饪天赋有多高,而是他在现代怎么说也会做几个菜,底子在那摆着,做出能入口的吃食不难,难就难在怎么将它们做的好吃··    童氏尝了钟庆然炒出的第一锅成品,怎么说呢,因为是麻辣重口味,又油盐都放足了,味道还成,若是原味,估计要打不少折扣。
童氏却很是满意,第一次上灶就能有这个成果,比大部分刚学的丫头可强多了·看吧,他孙子就是能耐,童氏在心中自个乐呵··    尽管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得到童氏称赞,钟庆然还是心情舒畅了几分,连置身仿似火炉的灶房都给忽略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等第三锅出炉,已经很有卖相·钟庆然自己夹了一只品尝,自觉味道虽然比不上童氏炒的,却也可以了,嗯,多炒几次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农家一分钱都掰成两分花,吃食只要不是难以下咽,就不允许浪费·钟庆然是初学,炒菜水准还不够格,由他掌勺的三锅,合起来都有满满一大碗,这些不能往外卖,只能钟家内部消耗。
征得童氏同意后,这一碗就散给兄弟姐妹们吃,这个光荣的任务便交给五弟,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免得更加激起他们心中的不满··    此前,钟老爷子同儿子媳妇们已商量好,这次分三个地方试卖,河湾村以及最近的临水村和上河村。
由于两个村子都不远,加之几十斤份量对于农家汉来说轻松就能担着走,就没动用家里的牛车··    钟家老二夫妇和老三媳妇负责临水村,老四夫妇和老大负责上河村,其余人在本村帮忙。
等童氏忙完最后一锅,负责邻村的两拨人马出发已有段时间,接下来就该留守人员忙活了··    河湾村人口众多,街上摊子生意不错,饭点前的这段时间就更加热闹。
这天是个寻常日子,不是集日,露天摊位那却呼啦啦来了一大拨人,顿时吸引了附近爷们媳妇丫头小子的视线··    “这不就是小螺和红鳌虾吗听说这几天钟大爷家天天都在抓,我还以为他家穷的只能吃这个。”
    “说这个干啥,你没闻到香味吗,可馋死我了,我得去看看,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我们村好久没热闹瞧了,可不能错过这次,要真好吃,就买点尝尝。”
    这头两个妇人迅速行动,那头一个小娃子闹腾开··    “娘,我要吃那个·”·    “这东西不好吃,乖啊,回家娘就给你做更好的。”
    “不,我就要那个·”·    “你这个死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东西能随便吃吗”·    “哇”·    妇人抱着小孩快速走远,风中只传来小孩尖锐的哭闹声。
    有这样不为所动的家长,自然也有屈服于小孩的长辈,一个个被孩子拽着走··    钟家人几乎倾巢出动,没多会工夫,简单的摊子就已经支好。
在场只明氏一个妇人,主要由她招呼·明氏人很泼辣,面对摊子被团团包围的场面也半点不怂··    “各位街坊乡亲们,价格都在这牌子上写着,红鳌虾无论是哪种口味,都十文一斤,两文三只。
小螺吗,半斤起卖,一斤五文,半斤三文·”瞧大伙只观望,没有一点要买的意图,童氏接着说道,“怎么,不放心来,庆然,你吃一只给大家瞧瞧。
红鳌虾只小孩子能试吃,小螺大家随意·”·    钟庆然没想到他娘竟然有这份本事,不由翘起嘴角,随手拿了一只便开始当场试吃。
    看到钟大爷家宝贝孙子都吃了,围观之人已信了八分,谁让钟庆然得他爷奶宠爱已经传遍整个河湾村,都舍得让他开吃,自是不用担心食物有问题··    不过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有那胆子大的家长示意自家孩子上前,剥去虾壳,看孩子囫囵吞下,便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
    有了带头之人,剩下带着孩子的人可就急了,特别是那些年长的大娘,生怕被人给抢光,一个个发挥彪悍的战斗能力,把摊子前的壮汉都给挤了出去,直看得钟庆然心中凛然。
    “别急,都有,都有啊·”明氏大声吆喝,她看了看,摊前想吃的小孩也就那些,大致估算一下,瞧着准备试吃的红鳌虾数量足够,便放心张罗起生意。
种田文布衣生活·    小孩子对欲望表现最为直白,他们想要什么,只要不被家人冷待,便会使出各种方法,非得到不可·有些成功了,诸如还留在摊前的那些,免费品尝后,家长怎么也会花个两三文买几只尝尝,不成功的早就被家人带离这个菜香味极为诱人的地方。
    眼看钟家生意一片红火,怎少得了眼红嫉妒之人这不,就有人开了头··    “唉,我说正仁媳妇,这红鳌虾四处可见,小螺更是一抓一大把,你卖这么个价不亏心”·    换钟家其他儿媳妇,也许看在长辈的份上,支支吾吾,不好辩驳,明氏是什么人那个泼辣劲,不说名闻全村,至少街坊四邻有目共睹,她哪会任由人这么平白说钟家好赖。
    “呦,是婶子啊,您可真是贵人踏贱地,您要是瞧不上,自个回家做了吃就是,就怕您没这份本事·”明氏随手舀起一勺红鳌虾,递到众人面前,“乡亲们瞧仔细了,油汪汪的,辣子等佐料也没少放,我家可比那些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黑心商家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也就罢了,这两种吃食我们先想到,还不兴我们赚点小钱真要嫌弃,婶子有能耐以后就别吃·看在我家为村子里贡献新吃食的份上,请大家多多捧场。”
    钟庆然不由刮目相看,娘这次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被说的婶子红了一张老脸,本想张嘴辩驳几句,最好能说的明氏哑口无言,耐不住众人目光的强大杀伤力,灰溜溜地退了。
    其实有此等想法的人还真不少,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有人当了出头的椽子,又被明氏难得机智地引导舆论方向,将买不买钟家新吃食上升到有没有德的高度,好似不买她家吃食,以后连自家做了吃都得偷偷摸摸。
    可不是吗小螺和红鳌虾这两种吃食的出现,必然能惠及各家各户,这点上明氏说的还真半点都没有错··    河湾村算十里八乡有名的富裕村子,看钟家就知道了。
他家虽然每况愈下,可供了一个学子,又宠着一个孙子,却也能让一家人吃饱·这样的家境,要是搁在普通村子里,怎么也得排在前列,在河湾村也就一般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钟家这样都要省着钱花,农闲时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见得到荤腥,何况其他人家而如今有了这两种新吃食,随便找个小孩就能抓一盆,让家里丫头媳妇烧成菜端上桌,对于缺食少吃的农家人来说,可不就是沾了钟家的光·    花点钱就当是买个心安,这就是当下众人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由于摊前空位都被孩子们挤占,红鳌虾色香味又都完胜小螺,一个个皆眼巴巴盯着那一抹抹火红,致使小螺到现在也无人问津··    小孩子很容易满足,得到想要的之后,被家人连哄带骗,不知不觉中便带到人堆外,直到再闻不到空气中的香味。
这些人一走,后面的人这才有机会靠近小摊·这回总算有人对小螺起了兴趣,矜持一些的就伫在那,更多村民才没有这个顾虑,有不明白的直接问就是··    的确,吃红鳌虾不用人教,照着虾蟹那般剥壳就是,再说刚才有钟庆然示范,众人吃起来那更是毫无障碍。
小螺则不然,若不知道正确吃法,那可就得用针挑了·一事不烦二主,钟庆然演示过吃红鳌虾,吃小螺他也当仁不让··    知道吃法,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
看着一个又一个铜板被收到钱箱中,钟家人各个喜笑颜开··    红鳌虾贵,大多也就买个几两,小螺那边买的人虽少上一些,胜在每人要的量大,这东西便宜,用来佐酒下饭都合适,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何况小螺肉可比蚊子肉大上不止一倍。
    ·    第18章·    ·    童氏到场时,入目就是这样火爆的场面,自家摊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要不是她眼力还行,都有可能认不出那是她家的摊子。
她心中疑惑,生意怎这般好凑近一瞧,才看出点门道,竟是凑热闹的居多,真正买的人估计连围观者三成都不到··    见明氏镇得住场面,童氏便住了脚,本来她想叫老大媳妇回家做晚饭,现在改了主意,准备亲自动手,便不多留,叫上钟磬打道回府。
    在场多数人都是瞧个新鲜,时间一长就失了兴趣,摊前人群慢慢散去··    河湾村富户不少,小有余钱的就更多,摊上红鳌虾和小螺迅速减少。
随着夕阳西斜,街上铺子陆续开始收摊,钟家人也行动起来··    恰巧这时,简明宇气喘吁吁跑到摊前:“婶子,给我来半斤小螺,三只红鳌虾。”
    钟庆然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那天帮他拿一簸箕小螺的简明宇·上次只打了个照面,没来得及细看,这回仔细一瞧,钟庆然心头一动。
    简明宇五官长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过凌厉,少一分则略显阴柔,他个子高挑,看着瘦,脸上也有些微疲色,却有一把子力气,浑身都是劲,堪比练过几手的将士。
    吸引钟庆然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看他穿着和神色,家里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却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夜空闪耀的星辰般透着勃勃生机·这是一个不会对命运屈服的人,即使一时被生活压弯了腰,他也能再次直起腰杆。
    大周朝各种规矩多如牛毛,这样的人还真少见··    钟庆然对他笑了笑:“明宇,上次你帮了我忙,还没来得及给你道谢,这些都是卖剩的,拢共没多少,你要不介意,就全拿了去,也省得我再拾掇一番。”
·    简明宇神色有些莫名,直盯着钟庆然瞧,见对方没有露出异常神态,这才欣然接受,谢过之后,便带着紧拽着他袖子的弟弟离去··    小辈中,敢像钟庆然这么当着家人的面,直接把卖剩的食物送人,这也就他干的出来,其他人可没有这份胆子。
    这次明氏没有当场削钟庆然的面子,等到周围没有外人,这才表达自己的不满:“庆然,自己家里都不够吃,你怎么就送人了”·    许是顾忌边上还有其他几房的半大孩子,明氏没有说的太露骨,那意思却也一目了然。
    “娘,以后家里天天都能吃到小螺和红鳌虾,到时候你们可别嫌弃·要不这样,明天我去抓上一些,叫阿奶做上满满一大盆,让兄弟姐妹们吃个够”·    钟庆然笑眯眯的,对于自家亲娘的想法他能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却不会照着做。
这无关对错,只是处事理念不同罢了··    明氏一脸无奈,这个三儿子,她拿他真是一点都没辙··    钟庆然只在明氏身边待了一年多,等他能走会跑,就被童氏抱过去养。
很多家庭,孩子养在婆婆跟前,大多都跟自己父母不亲,钟庆然却不是这样·其他暂且不提,这点上,童氏做得很是到位,她从不在孙子面前说他爹娘坏话·也是如此,明氏虽然更疼头生的龙凤胎,但对他也是不错的。
    只是明氏总想为自己小家扒拉点东西,对于钟庆然时不时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很是看不惯·不过也就如此了,除了一些实在不好在儿子跟前说的话,明氏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钟庆然一点都不担心明氏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有个这样的娘,钟庆然觉得生活都多了几分趣味··    吃食基本卖完,几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笑容,刚才短暂的不渝,也在钟庆然的许诺中消散,众人有说有笑,气氛不错。
    钟庆然到家时,饭菜已经准备好,就差去邻村卖菜的六人·等了一会,直到夜幕快开始降临,几人才前后脚进门··    “卖的怎么样”童氏管着家用,对银子最是热衷,不等其他人问询,她就急火急燎地去翻菜盆子,见到两边都没卖完,笑容淡了几分。
    钟庆然见状忙拉着童氏回座:“阿奶,先吃饭吧,您忙了一下午,可不能饿着·”·    童氏立刻被安抚,叫儿媳妇把卖剩的红鳌虾和小螺装盘端上桌,老爷子一动筷子,所有钟家人立即开动。
    收拾完桌子,童氏才将注意力放回红鳌虾身上:“老大、老二,你们倒是说说,东西怎么还剩这么多”·    钟正仁没有迟疑:“娘,这个,红鳌虾和小螺都是新吃食,敢于尝试的人不多,再说大多数村民都穷。”
    钟正礼补充:“临水村也是如此,它不比河湾村,人少不说,舍得买肉吃的都没几家·这次还算好,没多少钱的人也能花上几文,就为图个新鲜,要是明天还去,估计买的人更少。”
    钟老爷子一听就明白,对着童氏道:“行了,这事不怪他们,以后就趁着各村赶集的日子再去,平日照管好本村的生意,等天气凉一点再前往距离较远的村子。
若谁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带个五斤十斤到附近村子随便卖卖,能赚一点是一点·”·    这事一说完,众人便散了··    钟正义等四房人都住在第二进,他们一走,院子里便冷清许多。
    钟庆然趁没人注意叫开上房门,那偷偷摸摸的样子,把钟老爷子夫妇俩乐坏了,要不是怕引起其他人注意,肯定大笑出声··    “阿爷,阿奶,收获如何”·    “还没算好,你既然来了,就帮着一道算算。”
    三人齐动手,速度便快了不少·最终一合计,今天总共做了差不多七十斤红鳌虾,三十斤小螺,除去卖剩下的,一共进账七百多文,刨除柴火和佐料钱,净赚超过六百文。
这钱看着多,却只比直接卖酒楼多赚一点·平心而论,钟老爷子更喜欢卖食材,省心省力不说,还所赚不菲,可惜门路被人堵死,他只能扼腕叹息··    钟老爷子想过提价,一番盘算后,最终还是定了十文一斤。
一是现在红鳌虾随处可见,二则是要考虑村民的购买能力·这般算下来,童氏等于就赚了个人工钱,做生意的利润几近于无··    大周朝经济明显不如现代发达,普通百姓更喜欢吃油水充足的大荤,红鳌虾再如何美味,也难以吸引这部分人消费。
小螺就更不用说了,这东西完全就无法保密,差别只在于谁做的更好吃·所以钟庆然一点都不担心,直接将小螺推到人前,想来这个时候,平阳县各大酒楼食肆应该都添加了小螺这道菜。
    见到一个下午就能赚这么多钱,童氏乐开了花,可听钟老爷子这么一分析,她又笑得勉强··    看来,生意真不是人人都做得·早知道这样就不把方子卖了,要是直接拉到县城去卖,卖价能提高不少,这每天进项可不要太多这样的美事也就心中想想,红鳌虾不比别的,钟家吃不下,搞不好弄得家破都没准,还是现在这样好。
    “阿奶,以后小螺少做些,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抢生意·”·    童氏听了一脸不渝之色,内心恨不得把臆想中之人抓起来吊打一顿。
不过也只能心中想想,她想着要是谁敢明天就明目张胆跟她家抢生意,看不把她骂的无地自容··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等高兴劲一过去,都有些犯困,钟庆然便又猫着身子钻回东次间。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钟庆然就带着几个小跟班去涝田那转悠··    养红鳌虾还真不是钟庆然空口说白话,他在现代见过鱼塘,也见过专门的虾塘。
特别是虾塘,钟庆然曾接过一个插画单子,为了画出神韵,曾专程观摩过,内里的门道他不清楚,放在明面上的事情却了解个大概,只要不出现大面积病灾,亏本的风险几近于无。
    说到病害,钟庆然并不太担心,他脑中有那么多中医药方子,虽说人畜不能一言以盖之,失败几回,总有对症的时候·至于对外说不会,不过是权宜之计,否则,可就要惹人猜疑了。
    他们到时,涝田那边已经热闹非常·一些是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瞧热闹的村民,另一些则是钟庆书和钟庆竹两人请的短工,现在正挥着锄头铁楸埋头挖土。
·种田文布衣生活·    短工分成三拨,其中一块动工的涝田就归属钟庆然,紧靠着钟家那块,昨天就处理过,其上的红鳌虾小螺等已被捞起,红鳌虾自是给了钟庆然,小螺吗,他没全要,这东西要多了吃不完,卖也未必能卖出多少,还不如分了。
    虾塘不难做,钟庆然画了最低规格的示意图,池深不到三尺,又都是松软的黑泥,挖起来不费力,好些人一起动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两亩田全处理好。
    ·    第19章·    ·    由于是第一次养殖红鳌虾,虾苗都要自己找,抓到的红鳌虾便都放养在还未动工的涝田上,等到虾塘挖好,经过撒石灰消毒之后再全数放回,如此一来,工期便先后岔开。
    涝田地势低洼,未免积水,虾塘塘基势必要垫高,这不仅使得汛期雨季沟渠里的水不能倒灌,连挖出来的塘泥都有了去处,也算是一举两得··    虾塘跟鱼塘区别不小,为了方便管理,每个虾塘都差不多的规格,皆是一亩大小。
塘中间筑几条略高于水面,不与塘基相连的矮堤,塘基上更是要罩一层密实的藤网,免得红鳌虾逃跑·塘基和矮堤都比普通的田埂更宽,出水口罩上一层细密的筛网,道理同上。
    对于为何要如此,钟庆然的说辞是他这些天观察红鳌虾得出的想法·旁人知晓只能说一声小子异想天开,其他还能说什么·    虾塘不比水田,水田里泥鳅黄鳝之类村民能随意抓,虾塘和鱼塘则不能,鱼虾都是专门养来卖,村民哪还能再动它们·    一路上,钟庆然已经见到不少孩子在稻田里抓红鳌虾,亏得涝田被他们及时买下,不然里面的红鳌虾还能留存多少当真不好说。
    对此,钟庆然早有预料,小螺也就罢了,想吃红鳌虾的村民估计会大失所望·不过没人亲自尝试过,若钟家人开口阻拦,只会被他们嗤之以鼻,指不定背后怎么说道他们。
正因为有这个顾虑,钟家人只静静瞧着,心内不由为那些即将成为垃圾的红鳌虾可惜不已,这要是被他们做成吃食,那能卖多少钱·    不光是钟老爷子等人,就连钟庆然都有些心疼。
虽说红鳌虾的身影到处可见,那也有个限度·现代一口虾塘,小龙虾亩产不过也就一百到一千斤之间,能收获多少全看放养的虾苗数量以及养殖技术··    可想而知,一亩普通水田能收获的野生红鳌虾极为有限。
这不光是红鳌虾有以大欺小的习性,还在于红鳌虾对水稻有一定破坏性,繁殖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村民当害虫抓捕·涝田是特例,那里常年空着,在所有田地中野生红鳌虾密度最大。
    河湾村人口众多,想吃的村民都抓上一些,这得祸害多少红鳌虾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怪不得钟家人一想起钱长翅膀飞了,一个个都心痛不已的样子。
    钟庆然名下的涝田已经开工,钟家那边也没有落后,不过人数就少了些·现在钟家人都忙着卖红鳌虾赚钱,要是几个壮劳力一边挖土,还要一边走村串户做买卖,酷暑的日子,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一长可吃不消。
    钟老爷子想着趁大家新鲜劲还没过去,先赚一笔银子,手里有钱底气足,之后再想做点什么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    看着年近半百的钟老爷子都下地干活,而自己却站在边上看着,钟庆然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为了不让围观众人将视线全集中到自己身上,他意识到这点后,就立刻带着弟妹们离开··    钟庆然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干点什么·他前世从小到大,最多就陪着爷爷种过一些药草,还只囫囵学了一些,种地可是半点都不会,更不用说,他见着田里的蚂蟥就犯恶心,虽说不怕,身体本能反应却没法纠正,每次他爷爷抓壮丁般拉着他炮制蚂蟥入药,就恨不得退避三分。
    由此可知,让钟庆然踏踏实实当个农民伯伯,根本就行不通,那就只能提高家人的生活条件,多赚些银子请短工帮忙··    心中有了决断,钟庆然对赚钱的积极性空前高昂。
现在他手头只有爷奶给的零花钱,什么事都做不了·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昨天只是试卖就赚了六百多文,别的村子或许后面生意越来越难做,河湾村应该不会,今天中午傍晚卖两次,赚的肯定比昨天多。
    可惜这样赚钱的日子也就能维持个把月,每天几十上百斤的抓捕,河湾村红鳌虾将飞速减少,再加上村民尝试性的捕捉,能支撑这份销量的时间更短··    不过这样也好,数量少了,也就意味着到时候红鳌虾卖价会提升。
就算价格最终无法提高到现代那样,红鳌虾批发价是普通鱼的好几倍,起码也能增加几成·当然,这不能和酒楼的卖价相提并论··    这是钟庆然最保守的估算,要是生姜这味佐料被人认出,那卖红鳌虾成品还不如直接卖食材给酒楼来的赚钱。
顾客群不同,造成卖价极为悬殊,在农村只能贱卖,提价估计就没几人愿意买账,毕竟富裕人群大多看不上,穷人又买不起,瞧着也挺尴尬··    虾塘建设各种注意事项,钟庆然昨天就已经跟他爷爷和钟庆书钟庆竹三人说过,他现在离开倒是一身轻松。
    几个月下来,钟庆然也算了解,想要在大周朝过上舒心的日子,没点权力还真不行·他自己对做官不感兴趣,况且他就是想当还未必当的了·科举好比过五关斩六将,那难度不是一般的高,以他在现代念美院的那点底子,让他考科举,拉倒吧。
    钟庆然身体还是个半大少年,却有着成年人的思维,要他再像个稚子般沉下心来学诗词歌赋,经论要义,这学习速度未必有土生土长的孩子快,他这个伪少年就不跟他们争这个名额。
那想要达成他的目标,就只能将目光放到家人和朋友身上··    跟钟庆然关系亲近的兄弟只有五弟钟庆涵和六堂弟钟庆成两个,六堂弟还小,教着玩罢了,钟庆涵现在这个年纪开蒙倒是可以。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钟庆然的单方面意愿,要是两人不愿意,他还能强迫不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懂,他自己都不想走科举这条万千学子都跨不过去的独木桥,没道理硬逼着人走。
    至于钟庆书和钟庆竹,哈哈,那可都是跟前身差不多的主,别的路或许可行,走文官这条道完全行不通·至于是否还有其他擅长的地方,目前还看不出,只能让时间来检验。
    除此之外,钟家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小叔钟正信·可惜钟庆然没怎么接触,不好判断,只能先放一旁··    “三哥,听,这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像娘啊,不会又跟人吵起来了吧”钟庆涵小手拽着钟庆然的衣摆,神情有些纠结。
    钟庆然了然,他在养伤期间,足不出户,都听到过他娘扯高嗓门跟人对骂,这次隔着一条巷子再次听到,实在不足为奇··    钟庆然原本没打算去街市,现在他倒是有些好奇,一个没忍住,拐弯朝热闹不已的街市走去。
    现在也就半上午,还不到午饭时间,明氏也是刚到·谁想她一到那,就看到了让她十分窝火的事情,就在钟家昨天租下的铺位旁,也摆了个摊子,好巧不巧卖的便是小螺。
这也就罢了,更为过分的是,那妇人将价格降了一文·这要还能忍,那就不是明氏,三言两语间就同人干上··    “洪山家的,你这是何意,想跟我家结仇不成”·    “瞧你说的,不过是卖点东西,怎么就你家能卖,还不许我家卖了乡亲们,瞧瞧,正仁家的这么霸道,是不是所有生意都归她家才能令她满意我好怕呀”·    洪山媳妇显然也不是个善茬子,那嘴皮子利索的,把明氏气得不轻,胸口起伏明显,配合着洪山媳妇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明氏那真真是被气得肺都快炸了。
    明氏也知道她嘴皮子上讨不到便宜,便准备祭出百试百灵的方案,捋袖子上,亏得边上还有其他钟家人,一人拉一边好歹将人劝住··    钟家也就明氏最笨嘴拙舌,说不过就动用武力,其他几个媳妇除开示人以弱,不愿惹事的,二媳妇洪氏也生着一张利嘴,眼下哪能看着别人当众欺负大嫂·    “洪山家的,你说的看似有理,实则狗屁不通。
乡亲们,我们来辩一辩,她要卖东西,这点我们管不了,识理的人家自会跟我家公公支会一声,好赖小螺的吃法由我们家传出,这点小小的要求不为过吧”·    “是啊,确实该这么做”·    “嗯,没错。”
    ……·    这个时候能出来闲逛的,大多是闲着的妇人和小孩,街市上人并不多,得到几人附和已算不错··    洪氏没等洪山媳妇开口,便又接着说道:“这是其一,其二就是降价的问题。
这就要问各位卖过东西的街坊邻居,要是有人在你们摊位边上跟你们别着价格,该是何种心情更不用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哪有这么做生意的石娃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石娃娘守着肉摊子,见这边围了不少人,这才过来瞧瞧,本没想参与其中,哪想到看热闹竟看出事情来。
既然已经被洪氏点名,她也不能当个缩头乌龟··    “这还用说,先讲道理,理说不通,嘿嘿,这就不用我教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办·”·    洪山媳妇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死心地辩解:“这又不是钟家的地盘,我爱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你管得着吗难道钟家想以多欺少,欺负我一个妇人不成。”
    这下子洪氏也没了辙,难道真要上演全武行·    ·    第20章·    ·    后半段吵架被钟庆然瞧了个正着,见娘和婶婶们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正欲上前解决此事,谁成想竟慢了一步。
小婶李氏在明氏耳边说了几句,明氏立刻眉开眼笑,她也不做生意了,拉着洪氏抢前几步,如同铁塔般挡在洪山媳妇摊前,有人贪便宜想买,成啊,先跨过她们妯娌再说··    钟庆然心头闷笑不已,还真看不出来,娘和婶子们这一合作,战斗力简直飙升好几倍,不容人小觑啊。
    不过这样做只是治标不治本,本来小螺就不算好卖,唱了这么一出戏,买的人更少了·在质量差不多的情况下,谁都更愿意买便宜货,这无关道义的问题,人性如此罢了。
    钟家人看似赢了,其实却没占到便宜·钟庆然心中了然,今天钟家可以硬顶着咬牙不降价,明天恐怕就不行·瞧,现在生意就受到了影响,大人也就那些不大在乎一文两文的人会买上一斤半斤小螺,其他人都攥着银子,原本想买,现在也不愿意了。
独自出门的小孩还好一些,几个人凑一块也能买上半斤当零嘴,总体情况却不怎么乐观··    尽管如此,钟庆然对于明氏几人的做法却发自内心地赞同。
要是道理基本在她们身上都还压不住人,这可就要被人看扁了·现在这么一处理,便给众人留下钟家不好惹,并不怕事的印象,以后再做得罪钟家的事,先得在心中掂量一番,看是不是划算,再不济,也能给钟家提前支会一声,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
    钟庆然没有上前,现在只是几个女人间的事情,他参与进去,事情便闹大了,对钟家没什么好处··    洪山媳妇看为数不多的顾客都被明氏洪氏两尊门神挡下,眼里阴晴不定,又苦于单打独斗,不能同她们硬干,心里愁的不行,总不能回家叫人来帮忙吧那可就真彻底和钟家撕破脸皮,这事不到万不得已做不得。
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家,那酱料可也是钱,她心疼啊眼珠子一转,她直接收起摊子,挑着走了··    明氏见洪山媳妇败退,心里嘚瑟的很,像斗胜的公鸡般,昂首挺胸转回自家摊子。
    钟庆然摇摇头,这事恐怕没完·他从明氏那要了一只红鳌虾,找了个还算熟悉的小孩,让他跟着洪山媳妇,看看她究竟会使出什么幺蛾子·红鳌虾对于小孩子吸引力很大,那孩子美滋滋地小跑着跟上。
    河湾村人多,自然村子也大·钟家能一时把人给赶出街市,其他地方却是顾及不到·这不,没多大会工夫,钟庆然就收到小孩的线报,洪山媳妇正在走村串户兜售小螺。
这一招确实毒,人不要脸起来,还真不好对付··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默然,生意大家都能做,河湾村又不属于钟家,把人逐出街市就罢了,还追着人打,这般不依不挠,可就有理都变没理了。
更何况洪山媳妇也归属钟氏一族,不管族内如何倾轧纷争,明面上都要维持和谐相处·俗话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洪山媳妇只是道义上有些让人不耻,真计较起来,她这般做法并不太过出格。
    明氏好不容易消火,对于战斗胜利,心里不知道有多美,这个时候说出事实真相,无异于火上浇油·钟庆然当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见战火已经消停,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便默默带着三个小跟班走人。
·    果不其然,中午回家吃饭时,明氏从家里孩子口中得知了此事,把她气了个倒仰,她见过不要脸皮的,却没见过这般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这脸皮可真比城墙都要厚了。
    童氏同钟老爷子商量一番,黑着脸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大家都出自钟氏一族,族里最多说教洪山媳妇几句,不痛不痒,她该卖还是要卖,有了她这个例子,估计下午又会有人跟风,为这事生气不值当。”
    钟庆然听了心中不大好受,这事搁现代也没什么解决的好办法,除非动用权势逼迫对方不敢这么做,放在河湾村,还要顾念族人的情分,这事只能这么含糊着过去。
    这一餐午饭钟家人吃的都有些没滋没味,小螺不过仗着是现在刚出的新鲜花样,多少都有些人捧场,就这般惹人眼红,红鳌虾更赚钱,一旦村民知道他们无法做出美味的红鳌虾,族老们还不拿着大义迫使钟家人交出秘方·    幸亏钟老爷子已经将方子卖给鸿泰酒楼,到时候也能对族里有个说辞,不然,这后果还真无法预料。
希望小叔明年能高中,钟庆然由衷如此想到··    有了今天的遭遇,钟庆然心态变化很大,他家本就在族里没多大地位,要是家人还要闹内讧,那就不怪别人欺负上门。
这要是大长房嫡支一脉当街做生意,又有几个人敢对着干洪山媳妇敢这么做,不就是不怕得罪他家吗·    钟庆然重新捧起书本,可是看着那些之乎者也的竖排繁体字,真看得他脑门疼,得了,他不是这块料,就不和科举死磕。
钟家有那么多孩子,每个都培养,总不可能各个都愚钝不堪吧·    要想让钟家所有适龄男孩都上家学,需要的银子可是不菲·银子,他需要更多银子,晚一天,就多耽误孩子一天。
    钟庆然在房内不停转悠,脑海中各种信息如雷云翻滚,一条一条被找出,又被否定,最终被定格的只有他最擅长的插画,以及被他爷爷强灌了一肚子理论知识的中医,不,更确切地说是那些药草知识,辨认和炮制他都会,至于人工培植,咳咳,他只会寥寥数种,其余的还处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未曾实践过。
    钟庆然懂得怎么养红螯虾,那只是个例外,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能碰上一件都是走了大运,当然不能全指望于此··    挖药材这事急不得,原主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懂得这些,还得先去寻本《本草纲目》这样的药书才行得通。
    绘画之类就能借口天赋好而糊弄过去,毕竟养病的几个月太过无聊,他有空就涂鸦几笔,钟家人尽皆知晓他画的有模有样,并未疑它,赚钱营生可以先从这方面着手。
    不过卖画目前不行,钟庆然不擅国画,到现在,使起毛笔来都还有几分生涩,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名气,卖也卖不上价··    要不就画些简单的动物造型,设计成可爱的样式,让爹娘叔婶做成藤编或者毛绒玩具钟庆然盘算一番,觉得这方案或许可行,便立马付诸行动。
架势都摆开了,他才发现只有炭笔可用,绘画用的各种染料那是半点都没见到··    这个时候,钟庆然的绘画兴致已然被调动,脑海中不时闪现吸人眼球的各种动物造型,为缺少颜料这么点小事就放弃作画太过可惜。
拿起炭笔,他很快就沉浸在绘画的奇妙世界中··    一下午时光就在钟庆然埋头作画中度过,等到意识从绘画中脱离出来,已是黄昏时分·他这才发现,外面吵吵闹闹的,童氏和明氏还不时气愤地骂上两声。
    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钟庆然顾不上看成图,立刻推门而出··    问了钟磬,他才得知,刚才钟老爷子被族老们给叫了过去,瞧现在钟家人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没好结果,事实果真如此。
    钟老爷子也列入族老的行列,却是里面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这还是看在小五房的面子上,毕竟他们这一脉子息繁盛,不给他们一个名额实在是说不过去,钟老爷子作为小五房嫡支,自然是首选。
    钟庆然听到族内逼迫钟家的法子后,也不由倒抽一口气,这一招委实不亚于釜底抽薪·你道是为何族老们原想着让钟老爷子交出烹制鲜美红鳌虾的秘方,族里补偿他家一些利益,谁想方子一早就被卖出去,便折中想了个办法,让钟家从族人手中收购红鳌虾,价钱定为每斤三文。
    钟老爷子当然竭力反对,奈何人微言轻,小五房一脉又不争气,坚持到后来,族长瞧着钟老爷子想要硬梗到底,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压了下去··    “你不同意那就等着没红鳌虾可卖吧”·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钟老爷子心念电转,他脑子清明着,知道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只要每家都出几个人去捉红鳌虾,用不了几天,河湾村附近红鳌虾就将绝迹·族长都这么表态了,他难道还能不同意不成一家和一族顶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按说族中掌权人如此做法,就不怕失了人心他们当然不怕,民离乡贱,若非不得已,没谁会轻易离开故土·再者,族老们并非看上这么点小钱,他们有各自的盘算。
    钟老爷子家好了,就意味着小五房身份抬高,钟氏一族格局便会被打破,谁都不想自己拥有的权力变小·瞧着以往一直被压制的钟老爷子这房有崛起的苗头,正好有几家眼红,辗转托到了族老眼前,便趁机压制一二,端的是一番好算计。
    ·    第21章·    ·    不要小看宗族的力量,大周朝也是采取“民不告官不究”的律法,人丁单薄,无权无势之人,被族人抢走田产家业,那是隔断时间就能听到一回。
当然,只要家族不那么短视,这种事便不会太过频繁··    就这点上来说,被族人欺负,比被外人欺负还要麻烦·被外人欺负,至少还能借助族人的势力试图讨回公道,被同族欺负,基本是申告无门。
    钟家的情况更为复杂,换成旁的事,钟老爷子还可能硬撑到底,毕竟虽然小五房内部也是乱成一团,但起码面对其他四房时极为团结·只是族长说的红鳌虾这个处理方法,连小五房都能惠及,牵扯到自身利益,钟老爷子可以想象到,他这个小五房一脉掌事者说的话没几家会响应。
    其他房的族老们不在乎这点小钱,小五房可有不少家庭,生活水准在平均线之下,能多个一文两文钱都是好的,更不用说轻轻松松就能赚来几十上百文··    知道事不可为,钟老爷子才咬着牙答应下来,黑着脸同族老们商谈妥每天收购量,这才脚步踉跄地回到家,把钟家人都给惊动了。
还好,钟老爷子没出什么事,只是气着了,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钟庆然眼底晦暗不明,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事已成定局,现在重要的不是张口骂人发泄。
    钟庆然推开上房门,室内和室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静悄悄的,落针可闻·钟老爷子此时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钟庆然上前用他那半吊子医术查看一番,知晓钟老爷子身体并无大碍,着实松了一口气。
老人最怕有事闷在心里,看这个时候钟老爷子还能安然入睡,显然心理承受力不错,之前让人看着都害怕不已的样子,还真是一时不忿造成的情绪失控··    轻轻带上房门,钟庆然找到童氏,拉着她到一旁:“阿奶,爷爷这次情绪起伏过大,给他吃点好的压压惊。
现在这个时候肉摊子还有猪肝猪心吗不妨买上一些·对了,谁家要是有羊奶牛奶,最好要个一碗,听说这东西有安神效果·”·    童氏刚才还在为每天上百文铜钱不翼而飞心痛不已,现在被三孙子这么一说,话题很自然就被带偏,心思放到了买东西之上。
她瞧了瞧天色,有点晚了,拿上篮子便匆匆往外走去··    没人跟着一起骂,明氏也慢慢歇下阵来··    钟庆然这才上前:“娘,东西都卖完了”·    “还没,这不是被你爷爷这模样给吓到了,摊子只留了你二婶照看,我现在就过去瞧瞧去。”
明氏似是想起了她的职责,又匆匆赶回摊上··    看着明氏风风火火的样子,钟庆然不由愕然,刚才还骂得痛快,被他一打岔,竟然就跑着走了。
    回到东次间,钟庆然拿起素线稿仔细打量起来·画纸上动物造型有三种,虎、猫和猪,老虎大的威严,小的活泼,其他两种都是怎么可爱怎么画·剩余那些除了书箱实物画之外,就非常琐碎,有的一张纸上甚至画着好几种小玩意,钟庆然瞧着是真心不错,也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想法。
    这几天家里大人很忙,没空折腾这些,钟庆然便抽出几张画稿,兜着去找他大姐和四妹··    钟欣到了出嫁的年纪,外面的活一般都不让她干,在家做完自己那份,就窝在房里做针线赚些私房,再不然便是出门找小姐妹们一起耍。
    钟庆然虽然天天都能见到钟欣,两人交集真心不多·这次会找她,很简单,和他好的两个丫头都太小,钟磬还成,不管针脚如何,起码能缝个样子出来,钟晓就不行了,还没到学针线的年纪,其他几个大点的堂妹,他都不熟。
    钟欣终归是他大姐,就算没多少情分,血缘关系在那,有现成的人选,不找她找谁去·    “三弟,你这是”钟欣说话声音柔和,语调也很平缓,倒是容易引人好感。
她拿着手中画稿翻了翻,眼中闪过疑惑··    “大姐,这些你能不能做出来”·    “给我点时间,我试试看。”
钟欣迟疑了一下,随即应下··    听到大姐这样回答,钟庆然心中有数,图样八成能做成成品·他对能卖多少钱倒没抱太大期望,若非独门秘诀,只要利益可观,保准新品一上市,过个几天大街小巷,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同类物品,还比原先的更加精美,质量更为上乘,卖的自然也更好。
    市场被挤占,像钟家这样没有大量客源的家庭作坊,最终只能赚点小钱,这跟姐妹们做针线卖有何区别劳心劳力不说,还赚不了几个钱,到此生意便可停了,无他,利润不足罢了。
    所以,这些很容易被人仿照的生意,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点,多屯点货,一次性卖出去,狠赚一笔,然后趁机收手·这样做生意省心省力不说,还能有实打实的银子入口袋,何乐而不为呢买卖成与不成,就要看出来的成品如何。
    这事不急,钟庆然交代完大姐和四妹,便没再多待··    晚饭吃得有些沉闷,钟正仁三兄弟直到收工回家,才知道以后卖红鳌虾每斤都将无故少三文,一个个都虎着一张脸,却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跟自己生闷气。
    钟老爷子睡了一觉,脸色恢复正常,吃着三孙子让童氏买的猪肝,心里好过不少·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情不少,只不过这次轮到自己头上罢了。
族人想利益均沾,这点无可厚非,换成他自己,虽然不会犯红眼病求到族老们身上,若有人分享,他难道会不抓红鳌虾去卖明显不可能··    不过被人强逼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他可不愿意再来一次,钟老爷子如是想到。
    第二天一早,钟庆然和童氏打了声招呼,便提着一把小锄头潇洒出门··    家里人人都有事做,就他闲闲一人待在家中,实在碍人眼。
昨天灵感爆棚,画了一下午图,今天便打算到山里走走,顺便看下自己名下那亩坡地··种田文布衣生活·    麓山离河湾村好几里,钟庆然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山脚下。
手搭在额头上望眼远眺,入目所及不是田就是山·村里所有坡地都在这里,即使出产不多,数量也相当可观·由于灌溉问题,坡地都只开垦出山脚一部分,再高太费劳力,有那功夫照顾,还不如做点临活更来钱。
    钟庆然那亩田很好辨认,周围都是各种庄稼,只他的田不是已经收了,就是被移栽到其他地方,上面空空如也,倒是杂草遍地··    钟庆然没有逗留,抬脚继续朝山坡上走。
    麓山外围常有人光顾,有什么好东西也早就被人摘走·钟庆然除了偶尔看到一些常用草药之外,其他半点发现都没有,就连好不容易找着棵果树,要不还没到果期,要么只剩一些青果子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仿佛在嘲笑他般。
    呵呵,百姓的力量果真无穷,他们不会集体发懒,就为等着给他捡漏··    翻过前面两座山头,人迹开始逐渐减少·钟庆然看了下,原主当初出事的那座山还要更里一些。
他今天走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看看事故现场,拿出布巾擦了擦满头汗水,钟庆然打起精神继续朝前走··    亏得麓山外围几座山都是低矮的丘陵,不然钟庆然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目的地。
又翻过两座小山,前面便是他出事的地方·眼看曙光在即,钟庆然才猛然想起,他是从山背面山腰摔下去,而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却是山阳面,这不就意味着他还得征服眼前这座山一想到此,钟庆然便有点打怂。
·    想想原主的身体,再对比一下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的他,钟庆然不相信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会不及原主·他爬得这么吃力,兴许是他基本没停歇,一口气连爬数座山头的缘故,就算这些山都不高,也不能视它们于无物。
    目标就在眼前,钟庆然一鼓作气,手脚并用之下,总算熬到了地方·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块干净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钟庆然有些汗颜,明明身体很壮实,怎么爬几座小山头都这么费劲估计都是爷奶给惯的,想着是不是找时间锻炼下身体。
    在附近转悠了一圈,钟庆然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放下空背篓,拿出一块破布掂在石块上,一连灌了好几口水,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这里是山阴面,没那么闷热,钟庆然坐下不动之后,很快便凉爽下来。
前面就是他摔倒的地方,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要不是原主对这里的记忆特别深刻,他估计都找不对地方··    钟庆然过来这里,并不是觉得谁动了手脚才让原主摔下山,而是作为后来者,到事发地点看看,了解一下,算是对原主的一个交代,也能让自己活的没有负担。
    ·    第22章·    ·    从山腰找到山脚,钟庆然没找着半点可疑的地方·也是,就算真有什么,几个月下来,也早被丛生的杂草覆盖。
更何况原主最多被兄弟姐妹嫉妒,以他这几个月观察来看,见死不救还有可能,恨到想动手置他于死地还不至于··    休息够,有劲了,钟庆然便开始在山间四处寻找他需要的东西。
    这次就他一个人,果树太大,无法移栽,剪几根枝条还是可以的·他不记得是初中还是小学来着,曾照着生物课本内容扦插过月季和栀子花,成活率还挺高。
可惜,现在是夏天,扦插枝条难度比春天要高,他也不在乎,能活多少是多少,不够再种便是··    有幸活下来的小型果苗,钟庆然准备种到虾塘塘基上,一亩种上七八棵应该没有影响,至于坡地需要的苗子,改天找他爹帮忙便是。
    山里野果都不大,比起现代动辄重达半斤是没法比,甜味也不足,胜在全天然无污染,是村里孩子零嘴的最大来源··    还好,现在大多数果树都挂了果,不然就算果树放在钟庆然面前,他也不一定就认识,并且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庄稼还好,多数都还见过,果树就不是一般人能认得,即使在农村长大,也未必知道··    随手掰了一些果子结的不错的桃、梨、山楂、沙果和板栗嫩枝,每种好几根,捆一起竟也不少,看来只能扛着走了。
    抬头看了看天,见时辰还早,钟庆然打算再转悠一会,嫩枝太重,便先放在树荫下··    “嗯,这是”钟庆然还以为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并没变,上前拨开杂草仔细辨认,确定这就是三七。
他心中很是疑惑,三七怎么会生长在气候寒冷的北方一想到小龙虾的例子,他便释然了,接受事实便是,不用计较太多··    为了避免出现小龙虾这样的错误,钟庆然决定用锄头扒开根茎验证一下,确认这就是三七无误。
看来他的认知大抵没错,只是出现了些微偏差,没有大碍··    发现三七,钟庆然也不管别的,一心扑在上面·他爷爷传下来的止血散方子可是家传秘方,不是他记忆中那些,是个中医就能开的通用医方可比拟的。
钟庆然虽然在中医上是个半吊子水平,其他通用医方他没有实验的机会,也不敢兴趣,唯独家传止血方子是打小就被他爷爷压着学,他是想忘都忘不了··    原本钟庆然没想过要打这张方子的主意,毕竟三七这味主药生长在西南方,药铺就算有货,那价格也应该不是他家能承受的。
谁想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不把握住实在愧对已驾鹤西去的爷爷··    钟庆然小心地挖出几株三七放到背篓里,剩下的做上记号,等下回再过来移栽··    面前就一小丛,往附近找了找,又找到一丛,再找便没了。
钟庆然不死心,可惜事实就是如此,两山间的小山谷只有这两丛三七,至于其他地方还有没有,钟庆然表示他对此地不熟,不知道·由此,他更加珍惜,原本还想着下回全给挖了,现在吗,在情况不明之下,只能留下一些小苗,要是移栽不成功,至少这里还有个后备。
    得到意料之外的收获,钟庆然再没心思干别的,抬头瞧着天色已经不早,再不回去,恐怕爷奶他们就要担心,便背起背篓,肩上扛着一撂嫩枝眉开眼笑大步往家走。
    现在钟庆然身处的山头仍属于麓山外围,不过会到这里来的村民不算多·之前他忙着赶路,没往杂草丛生的小路两边深入,凑巧正好没碰到人·返回时,钟庆然倒是远远见到几个,都是来采菌菇野果的妇人和半大孩子,正背着背篓往回走。
    钟庆然想着出来一趟不带点果子回去不大好,便顺路摘了些半青半红的桃子·看着腰间藤兜装了浅浅一层,钟庆然异常满足,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负重这么多走山路就够让他知足了。
    钟庆然兴致高昂,一路上步履轻快,回程有诸般负重,返程所花时间竟然没比入山多上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哼着走腔的小调,钟庆然也不管旁人的想法,一个人自得其乐,还特意从自家坡地绕路,正巧看到简明宇在地头忙碌的身影,便上去打了个招呼。
    “明宇,这地是你家的”得到肯定后,钟庆然指了指旁边那块空地,开玩笑地说道,“好巧,那块是我的地·我想用来种些果树,到时候果子熟了你顺道帮忙看一下,我用果子做报酬。”
    谁想简明宇就这么爽快地应下,倒让钟庆然一时有些尴尬·他也就是随口说说,这果树都还没有影子,哪来的果子更重要的是,种果树其实只是个幌子,他的本意是想在田里种药草。
算了,不想那么多,到时候好好对待果树便是··    临走之前,钟庆然塞了两个桃子给简明宇:“这桃子还得放两天才能吃,你要不嫌弃就收下。”
    说完钟庆然也不等简明宇回应,三两步就走没影,连让简明宇道谢的机会都不留··    到家时,童氏已经在门口张望,看三孙子肩扛背背的,连忙上前接过。
瞧清楚物品后,童氏脸色就有些不好:“庆然,你不是说去看看坡地,怎么跑山上去了奶不是跟你说过别去麓山,要去也得让你阿爷和你爹带你去吗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别再忘了。
一想起你脑袋血淋淋的样子,奶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钟庆然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说道:“好,阿奶,以后都听你的。
这两天爹不是忙吗爷爷昨天又受了气,不宜爬高,我就没叫上他们,下次一定让他们带我进山·”·    再三保证之后,钟庆然才得到解放,远离童氏的唠叨。
    “庆然,你挖这些野草,掰这些果树枝条做什么”童氏有些不解··    “阿奶,这草是我随手挖的,看着跟娘她们打的猪草不太一样,我就想着会不会是药草,村里郎中院子里不是晒了好多这样的草”钟庆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疑似瞎搞,“我那地都种果树,空隙很大,不妨种些药草,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至于这些果树枝条,当然是用来种的·”·    童氏闻言,一脸无奈,笑着点了点三孙子额头:“你呀,连菜都不会种,竟然打起药草的主意,这事哪有那么简单还有,那枝条能种活别异想天开了。”
    “阿奶,管他呢,药草总能种活一些,大不了就当白忙活一场·孙儿别的本事没有,挖个坑埋个土还难不倒我·”钟庆然拍着胸保证,然后一脸神秘地覆在童氏耳边小声嘀咕,“阿奶,我看到有树歪倒,有些枝条压在地上,过不了多久就长成一棵小树,没准我随便种种也能种活呢”·    “行,你爱玩就玩,我不管了。”
童氏半信半疑,倒也没有疑他··    钟庆然把带土的药草和嫩枝找个阴凉地方放置,准备等日落时分再挪到坡地栽上·他种田的本事没有,种草药至少没那么虚,起码脑子里有各种步骤和注意事项,至于成果如何,呵呵,这个还有待考证。
    临近黄昏,钟老爷子拎着一袋嫩枝,钟庆然背着背篓,提着一个空桶,爷孙俩各扛着一把锄头向钟庆然的坡地走去··    路上不时有好奇的人上前跟钟老爷子打招呼,钟老爷子一律回说是自己孙子种着玩,村人听了当面不好说什么,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道钟庆然。
宠孙子的河湾村不止钟老爷子一家,可宠成这样,孙子说什么他们不仅不说教,还上赶着帮忙的可仅此一家··    这些爷孙俩自是不知·他们正埋头干活,哪有空理别的。
    嫩枝已经斜切分剪好,还简单的泡过土制消毒液,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种活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扦插需要的地方很小,钟老爷子是种地好手,三下五除二便开出了一小块苗圃。
钟庆然也不能干站着,拎着空桶去沟渠提了一桶水··    苗圃整好后,钟庆然便拿出枝条一根一根插进松土中·钟老爷子看如此简单,也加入扦插的行列。
    三七种起来更是简单,总共就六七株,很快便栽种完毕··    钟老爷子看着刚浇过水,水淋淋,枝叶舒展的所谓药草,再次确认道:“庆然,这真是药草”·    钟庆然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想肯定地说是,奈何迫于现实,只能改口:“应该是吧不是就当我在种花,我记得秋天它会结一大束红果子,瞧着挺好看。”
    见三孙子耍赖,钟老爷子眉眼里全是笑意,瞧着再逗下去三孙子就要发怒,忙一本正经地说道:“走,回家·”·    夕阳西下,路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祥和而美好。
    ·    第23章·    ·    一到家,钟庆然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东西,便被钟庆涵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三哥,我听猴子说林婶子平地摔了个狗啃泥,没卖完的小螺都撒了一地,骂了好一阵不堪入耳的话才一瘸一拐往家走。”
    说完不等钟庆然回应,钟庆涵自个乐了起来·可不是吗,这个林婶子就是上回跟钟家抢生意,还和明氏几妯娌吵了一架的洪山媳妇,不怪他小小年纪就幸灾乐祸。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也是笑容上脸,拿出那些半青半红的桃子,让他跟兄弟姐妹们分了··    有了这个笑料,钟家人晚饭都多吃了几分。
    饭后,上房··    “爷爷,今天生意怎样”钟庆然又一次等人散去后才偷偷溜到隔壁··    “本村是昨天生意最好,毕竟第一天村里知道的人还不多。
不过其他村子都是第一天生意最兴旺,昨天就没多少人买,今天干脆换到稍远些的村子·小螺买的人少,价格也低,这个就不说了·红鳌虾,第一天总共做了七十斤,一共卖出去差不多六十斤。
昨天本村上午下午都卖,邻村只卖下午,算起来卖了有八十斤,今天就要少一些,也卖了有六十多斤·这几天每天都有五百文以上进账,估摸着从明天起就没这么多。”
    “爷爷,族里怎么安排”·    说起这个,钟老爷子到现在还有气:“族里要赚好名声,穷苦人家优先,对外都说是他们为族人争取到的利益,实际上受到损失的只有我们家,现在生活困顿的族人不知对族里有多感激。
至于数量,要看情况,目前是让我们每天收三十五斤,零头抹了,以一百文计数·听听,说的好像我们家占了他们便宜似的·”·    钟庆然一时默然,这事情还真不好应对。
家中小叔要考科举,他还想等有钱了让几个弟弟也去学堂试试,有所顾忌,做事便多有掣肘·不然的话,有的是办法反抗族里逼迫,最简单便是到其他村收货,别说一斤三文,开价一文两文都有的是人卖。
小孩子们正愁没钱赚,送上门的生意有谁会往外推·    问题是事情不能这么简单计算,钟家真要敢这么干,不仅把族里得罪透了,连族人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就算他们搬到其他地方,远离族人,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老问题解决了,又滋生新问题,指不定情况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起码钟老爷子是小五房的掌权人,族里逼迫也有限,只能对他家限制一下,要真敢有人强抢田地房产,小五房人丁兴旺,地位就算比不上其他几房,咬一口下去也够他们心疼的。
    “爷爷,那几家背后捣鬼的必须区别对待,还有连支会一声都不曾就跟风卖小螺的,也不能视而不见·他们不是有能耐吗那就不要厚着脸皮和我们家扯上关系。”
    钟老爷子听了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以后再有此类事情,眼红嫉妒之人想要有所动作,就得好好掂量一番,得罪人还想要从他家拿到利益,欺负他家没人还是怎么着·    “老婆子,明天你让媳妇她们去各家串串门,把那几家背地里使绊子的人都给揪出来,族里能仗势压我们,我们也能据此杀鸡儆猴。”
    童氏一脸兴奋,躺床上辗转反侧,夜深才入睡,梦里都想着当那几家人被她家拒之门外,骂骂咧咧败退的样子··    翌日,明氏等人听到婆婆传达的意思,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笑意盎然,各自带着针线早早就出了家门,连生意都交给家中半大孩子照顾,笼罩在钟家上方的乌云总算散去不少。
    妇人自有她们的消息来源,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不是高门大户,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被传的邻里尽知,谁家在那天去过族老家,很快就一传二二传三,最终被明氏几人获知。
再派出自家孩子约那几家小孩一起玩,在红鳌虾小螺诱惑之下,很快就排除掉与此事无关的几家,剩下那些便都被记在钟家人小本子上··    钟老爷子原还想拿着名单跟族老们告知一声,被钟庆然拦下。
杀鸡儆猴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才能达到最大效果,跟族老说了,几家联合一起,这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想一想,当名单上第一家人辛辛苦苦花费时间抓了几十斤红鳌虾,结果拿到钟家却被告知不收他们的,可想而知,这场面有多震撼人心。
    钟老爷子也被钟庆然的描述给逗乐,如此这般,确实称得上大快人心··    “爷爷,家里石灰够不够马上就要清塘了。”
    “只够你那两亩,过几天我就去县城买·”·    “爷爷,那到时候叫上我,我要买些绘画染料,还想买本草药书。
嗯,这几天我就做红鳌虾去卖,不够的钱再让爷爷出·”钟庆然心念一转,打算今天下午就带着几个年幼的弟妹去抓红鳌虾,明天挑着吃食到附近几个村子去转转,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钟老爷子没有阻止,只是让他注意别累着自己··    第二天钟庆然难得起了个大早,拎着石灰走到涝田,交给钟庆书钟庆竹请的短工,远远瞧着他们将石灰撒满整个虾塘,就连塘基和矮堤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步,虾塘建设算是告一段落,过段时间便能放水,再过个十来天就可以往塘里投放红鳌虾··    因着近段时间红鳌虾被大肆抓捕,涝田每天都有人看着。
不然田里那么密集的红鳌虾早被村民看中,随后下手,有便捷的方法,谁愿意花费精力去一只一只抓·    钟庆然巡视几处,确定一切都照着他所给的示意图在办,眼瞧着天色还早,便回家拎了一个空桶转道坡地。
    坡地上种的大多是不怎么需要水的作物,谁让沟渠离坡地有段距离,不好引水上去,山上也没有小溪岩坡而下··    钟庆然到时,劳作的村民已经干了不少时间活,简明宇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他,钟庆然倏然想起明天要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卖红鳌虾,想想就觉得肩膀疼·昨天他不过背了几棵三七,又肩扛一小捆嫩枝,肩上起红不说,一晚上过去,现在还隐隐作痛,尤其是走路时衣料摩擦皮肤,不算有多疼,却总能将他注意力吸引到肩上,想无视都不行。
    心中盘算一番,钟庆然试探着开口:“明宇,我明天下午大概申正要去卖红鳌虾,酉正时分返回,先到东安村,最后走杨家湾·你也知道我没干过体力活,挑着三五十斤的担子,估计得赖在半道上。
我需要一个挑夫,赚的钱分你两成,你看”·    简明宇有些愕然,抬头神情肃然地盯着钟庆然看:“你不是在说笑”·    钟庆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睛全写着疑惑。
    “村里壮劳力出短工一天也就三十文上下,照你的做,两成少说也能分个二三十文·要是能卖出三十斤以上,就算每斤扣除成本,食材三文,人工和调料两文,赚的就能超过壮劳力一天的工钱。
再说食材你可以自己抓,成本更低,给我这么多,我不同意·”·    钟庆然眯着眼睛想了想,最后让他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指着边上那块空地说道:“我家最近人都忙的脚不沾地,那地要种果树,帮我去山上挖就得耽误其他事情。
要不这样,这事你帮我办,每天挖个一两棵,就照你能搬动的果树大小为准·还有昨天我刚种的树苗你早晚帮我浇一遍水,这样你接受吗对了,你跟你弟弟要是有空,就抓些红鳌虾,我两文一斤收下。”
    简明宇没再拒绝,拿过钟庆然手上的木桶,闷不吭声以行动表示他现在就开始按要求办··    钟庆然嘴角弯了弯,看着简明宇劲瘦的背影,轻笑出声,笑够了,便将视线放在空荡荡的坡地上。
    坡地临近山脚,坡度不大,能种的果树却也要打些折扣,加上他还要留空种些草药,一亩地能种的果树有限,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棵·简明宇就一个人,便是力气再大,也很难将那些进入成熟期的果树折腾下山,这些便需要家人帮忙了。
这个暂且不管,先种些半大果树把地填个半满再说··    这边事一了,钟庆然便拎着空桶慢悠悠踱步回家·田间地头尽是忙碌的身影,就他一人这么悠哉悠哉,看到的人嘴上嫌弃,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特别是那些半大的小子,看他那小眼神,要是能化出刀来,早就嗖嗖砍向他。
    钟庆然不予理睬,每个人活法不同,际遇不同,他没必要像他们一样,一天到晚勤勤恳恳,却只挣个劳力钱·君不见那些王公贵族,给村民几个胆都不敢鄙视他们,他们这么看待他,不过是两者同处一个阶层,差别不大罢了,一旦拉开差距,有的不是嘲笑,而是巴结。
    世上事情大体都是如此,钟庆然持平常心待之··    一般情况下,钟家六岁以下的孩子不会强制他们干活,这几天由于大人不是忙着挖虾塘,就是卖红鳌虾,抓红鳌虾的活便留给家中丫头小子,连几个五岁孩子都没放过。
    听说钟庆然两文一斤从孩子手中收红鳌虾,钟家的丫头小子心里都乐开了花,完成每天任务后,一有空就投身捕虾大军··    有了他们帮忙,钟庆然省下很多时间,家中其他人对他的眼红嫉妒都少了几分,一时间钟家竟然意外的和谐。
    离河湾村最近的临水村和上河村,钟庆然不能染指,那里是家人卖红鳌虾的自留地,尽管卖不出多少钱,仍是隔个一两天就去一趟,无他,路最近而已,不至于耽误事。
·    钟庆然选的村子则较远,又非赶集日,他也不知道到底能卖出多少,第一天做的数量便不多,就三十来斤,一个村子卖不掉,那就多走几个。
他别的没有,就时间多,要不是顾忌大热天食物容易坏,卖上一整天都没问题··    眼瞅着快到申正时分,钟庆然放下手中锅铲,回房匆匆擦洗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衫,这才开始在童氏帮助下,将红鳌虾和水以及杆秤之类装筐。
    简明宇选的时间正好,提前几分钟到,不会让人尴尬,毕竟钟家做红鳌虾有秘方,还是自觉点为好··    今天简明宇身上穿的是他比较好的一身衣服,同样是粗布,却没打一点补丁。
衣服保存的很好,看着还有七八成新,显然主人对它很是爱惜·他们是去卖吃食,不是去干苦力,不把自己仪容整饬一番,让人看了也倒胃口不是·    钟庆然对简明宇的印象又好了几分,童氏想起要付的工钱,就一阵心痛,又想到三孙子是第一次出门做生意,还需要简明宇多加看顾,脸就拉不下来,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最终扯出一个笑容迎上前:“明宇,庆然就拜托你多照顾点,出门在外,一切以安全为上。”
    “童奶奶,我们不会随便惹事,您放心·”·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唠叨下去,红鳌虾就只能留在家里发霉,钟庆然忙上前阻断两人继续你说我应,没多少实质内容的对聊。
    担子除了红鳌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做买卖需要的东西,林林总总算下来,怎么也有个四十来斤·这点重量对于壮劳力来说,不算多大的负担,对于两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而言,那就是不小的份量。
哪知简明宇轻轻松松就挑了起来,走路半点不打晃不说,看起来似乎还很有余力··    钟庆然感到了来自世界的深深恶意,他自觉最近锻炼卓有成效,身体力量在渐长,和眼前之人一比,足足被甩开一条街还不止。
    眼不见为净,钟庆然别开眼,装作看路两旁的风景,就是不将视线放在前面·心中不断想着,这是简明宇天赋异禀,他不用和他比,这般自我安慰下,钟庆然心里那别扭劲消下去不少,直到不再介意两人之间力量上的悬殊之别,这才好生走路。
    由于要去的地方可能不止一个村子,钟庆然原本想着借家中牛车一用,一问才知道,牛车这几天都有用途·以钟老爷子夫妇偏爱钟庆然的程度,牛车是能借到,这影响却有点恶劣,反正有简明宇帮忙,钟庆然便没再打牛车的主意。
    东安村离河湾村也不算远,之前钟家人就已经来过,村民对于红鳌虾并不陌生·钟庆然和简明宇一到村口,便有人闻香而来··    简明宇看着不像是多话之人,钟庆然原还想着要是他不会招揽生意,那就他来,事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看着简明宇那熟练的称量动作,清晰明了的喊话声,钟庆然算是长了一回见识·这明显不是初次做生意的样子,想到昨天才从他奶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钟庆然随即释然。
    简明宇没爹没娘,身边只有一个弟弟,上头的姐姐简梅一到年纪就嫁了出去,除了逢年过节意思意思走一趟娘家,平时从不见回,对两个弟弟能有多少照顾可想而知。
种田文布衣生活·    若以为简明宇没有其他亲人,那就大错特错,他爷奶叔伯都在,只不过看他们这一房只几个小孩,不能为家里带来多少进益,便由爷奶做主将三人给单独分了出去,要不是族里出面,估计连三亩坡地都不一定能分到。
    简梅嫁人后,家里大大小小事情都是简明宇做主,坡地出产的一些作物,如花生等,都需要他大老远拉到县城卖,只为了多卖点钱,若还如个鹌鹑般见人就缩,恐怕他和弟弟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瞧着卖红鳌虾没他什么事,钟庆然便帮着收钱,同时记下账目,心中很是感慨,请简明宇帮工还真是找对了人,简直一人顶两人用,有他在,钟庆然不知有多省心。
    吆喝着将东安村转了一圈,见再没生意,两人这才动身继续朝下一个村子出发··    钟庆然做了个统计,两人在东安村一共卖出去差不多五斤红鳌虾,比家里人卖的都要少。
这倒不是两人不擅做生意,而是他们在村子里停留的时间不长,能有这个收获足见得简明宇招揽生意的手段··    下个村子钟家人还没有光顾过,简明宇充分展示出他的本领,本人当众演示吃法后,三言两语便说得小孩扒着摊子不肯走,家人也很是意动,一尝之后,便有不少人掏了荷包。
    钟庆然低头闷笑,这样口若悬河的简明宇,跟平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反差萌·    笑也挺耽误时间,钟庆然不得不加快手上的动作。
卖到现在,他就没见过银子,清一色全是铜板·听着一个个铜钱入钱箱时清脆的撞击声,钟庆然觉得他放着家里舒服日子不过,冒着暑热出来卖东西也值了··    钟庆然可没忘记,食材钱他还欠着,这次做生意实质意义上就是空手套白狼,他只出了点人工。
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一趟下来,三十来斤红鳌虾将会尽数卖出,刨除掉成本和工钱,算上自己那每斤一文人工费,所得至少一百七十文··    看似前景很美好,前方一片坦途,再一想到八成收入要归家里,钟庆然这样从小生活在现代,能赚钱后所有票子都握在手里的人不禁很是肉痛。
亏得是爷奶当家,不然钟庆然还真没这么高的觉悟自动上交··    没办法,习惯了所有东西都私有后,便很难适应这么一大家子的生活,特别是钱财全集中于当家人身上,这点估计不管钟庆然在大周朝待上多久,他都无法适应。
    钟家好歹未成亲的男丁还能分到额外收入的两成,其他人也能在童氏眼皮子底下,半光明正大地攒点私房·这要换到旁人家,媳妇们只能背着家人偷偷攒钱,一旦被婆婆逮到,不被扒下层皮才怪。
    一想起他若投生到这样的家庭,钟庆然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光想想那样的场景,他便不寒而栗,再若是当家人看他不顺眼,干的比牛还累,吃的比鸡还少,想要摆脱这样的困境,他能想到的方法便只有逃跑一途,至于后果,不是他能预料的,如此一来,简直细思恐极。
    把让人生恼的景象赶出脑海,钟庆然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买卖中·这片刻功夫,钟庆然脸色变化好几种,引得忙于生意的简明宇都频频侧目,等一切正常,他才心无旁骛,将心思重新放回生意上。
·    由于第二个村子生意比较好,钟庆然原本想继续往前的计划被打断,直接拐道从另一条路绕了回去,等到杨家湾,红鳌虾已经卖的所剩无几。
    钟庆然喝下最后一口凉开水,咂了咂嘴,仍有些意犹未尽·想着红鳌虾很快就能售罄,第一次做生意就这般成绩斐然,他心里便偷乐不已,更是成就感满满。
    乐过后,钟庆然不由对简明宇生出几分佩服··    两人一共走了四个村子,少说也有十几里,这还是因为后面村子相隔比较近,要是都像河湾村这么大,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空手走下来。
当下他就感觉到下脚时,脚底隐隐不适,估计连续几天走那么长距离,脚板被磨出了水泡,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坚持下来,钟庆然没有太大把握··    反观简明宇,挑着担子,一身负累,仍轻轻松松,要不是他对自己脾胃,钟庆然都该学着家里弟妹那般生出嫉妒情绪。
    总共就没剩多少,随着最后几只红鳌虾被人买走,钟庆然在账册上记上最后一笔·简明宇忙着收拾摊子,钟庆然则在统计当天收入··    启程回家时,钟庆然已然将简明宇该得的工钱算好,近四十文,算上昨天和今天他们两兄弟卖红鳌虾得的钱,应该不下于六十文,两个孩子不到两天就能赚到这么多钱,足以让出门找临工的壮劳力都眼红。
    现在钟家因为做红鳌虾生意的事情,已经在河湾村闹出不少风雨,可不想再出现更多闲言碎语,便对外隐瞒部分简明宇的工钱,免得他们听了收入后一个个都厚着脸皮贴上来。
    走在回村的土泥路上,钟庆然趁周围没人,偷偷将工钱塞给简明宇·简明宇倒好,直接放下担子,一个一个数,确认无误,才小心翼翼收起来··    钟庆然有些愕然,又觉得这样理所当然,不过还是一个没忍住,侧头多瞧了两眼,正好撞上简明宇的视线,那双写满‘你又闹哪样’的眼睛澄澈明亮,倒把钟庆然看的不知作何回答,只好随意扯了个话题揭过这一茬。
    一到钟家大门口,简明宇便停住脚步:“我就不进去了,明天下午我再过来·”·    “行,明天见·”·    简明宇一走,不等钟庆然挑起担子,在门口张望的童氏就几步蹿到跟前,围着他上下打量,确定哪都没少之后,这才一手提起一个筐子往院内走去,几个幼弟妹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他看,好似他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钟庆然见了,算算口袋中的铜板,跟童氏说了一声,便忍痛带着小家伙们,去街上小店买相对廉价的饴糖··    幸亏夏天天色黑的晚,现在也就酉时三刻左右,钟庆然带着一帮弟妹抵达时,那个铺子还开着。
买了几文钱饴糖,每人分一块,就能将孩子们哄的眉开眼笑·这不,弟妹们一脸满足地咬着黏牙又没多少甜味的饴糖,那开心的小模样,让边上看着的钟庆然都染上笑意。
    晚饭后,钟家二进院落,钟正义房间··    “正义,你就没什么想法我可是看了,庆然今天卖了起码三十斤红鳌虾,钱的大头交给爹娘,说是这么说,以爹娘对他的偏疼程度,谁知道私下里贴补他多少你看我们庆安今年比庆然还大一岁,过两年也该说媳妇,要不你去爹娘那里说一声,分他一些红鳌虾,让他自己找村子卖去”·    钟正义瞥了她一眼,语气很是不赞同:“庆安白天还要干活,隔几天去一趟临近的村子已是极限,他这个年纪可不能下死力,你想累死他啊。
再说,他有庆然那个闲工夫,能一走就是一个多时辰最重要的一点是,庆然那买卖都是他一力承担,没让家里操半分心,这点庆安加上你我都办不到。”
    洪氏一下子泄了气,可不是吗,其他都好办,她唯独少算了一样,他们二房没一个会烹制红鳌虾的手艺,不是做菜水平不足以胜任,而是不知道秘方。
上回三弟妹用寻常调料炒出来的红鳌虾,即使用特殊方式回锅都不被人接受,她不信换她上就能行··    即使明知如此,洪氏还是不甘心地嘀咕了几句,知道秘方的怎么就不是他们这一房呢·    “别想了,赶紧睡,这几天可是把我给累坏了,还有好几亩涝田要开挖,我没工夫陪你叨咕这些。
爹娘虽然偏心,到底没太过·也不想想这几年家里每况愈下,你那小金库可是越来越厚·”·    “又不是我一人这样,家里不都如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头不也藏了私房”洪氏辩驳,一脸你知我知的模样。
    “所以才叫你少些小心思,别老把目光放在这些小地方上·这几个月瞧着,我那三侄子说不定还真有些本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指不定就在他身上灵验。”
    一阵窸窸窣窣后,灯光一暗,房内再无动静··    当晚,果然跟之前想的那样,钟庆然脚底起了一溜水泡,忍痛挑破,又撒了点药,这才安然入眠。
好在不算严重,第二日休息一个白天后,走路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走远路显然不大合适,最终还是动用了家里的牛车,简明宇坐在车辕上赶车,钟庆然则霸占着偌大的板车厢,只有一些杂物作陪。
    几天后,钟庆然一大早就被吵闹声惊醒,模模糊糊听见一个妇人在那闹腾地起劲,还混杂着不少起哄的声音··    钟庆然瞌睡一下子不见踪影,整个人变得清明,快速打理好自己,便推门而出。
    一瞧院中央那妇人,钟庆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不就是那个和他家抢生意的林婶子吗今天就轮到她家,看来她家家境也不怎么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她可是半点没把钟家放在眼里,大家都是同一族人,竟然连跟他家知会一声都不曾,就这么明目张胆将摊子摆在他家边上,欺负他家没人不是现在居然还有脸进钟家,钟庆然自认甘拜下风。
    洪山媳妇声泪俱下,只差在地上撒泼打滚:“大伙说说,是不是他家没理昨天家里丫头小子忙活许久才抓到这些红鳌虾,今天居然告诉我说不收,这是欺负我家穷还是怎么着怎么没人出声,想看我笑话不是今天能不收我的,明天就可能轮到你们。”
    原本吵吵嚷嚷,时不时有人对洪山媳妇指指点点,听到最后一句,众人才猛然收起瞧热闹的心态,她说的还真没错,顿时心有戚戚焉,便有人开始附和,当然也有与钟家交好之人驳斥。
·    “是啊,这不都是按照族里的指示做吗,洪山媳妇又没错,怎么就不收了呢”·    “你傻啊,洪山媳妇那是自己做的孽,这几天她卖小螺也赚了不少钱,和童婶子家对着干,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要连她家的东西都收,还不被人给看扁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自顾自说得好不热闹,倒把洪山媳妇给撂在一边,把她郁闷得快吐血。
    这还没完,童氏和明氏又岂是好相与的刚才童氏只在一边掠阵,让明氏一个人上,毕竟她比洪山媳妇长了一辈,跟小辈吵架,虽说不会怎么样,显得掉份不是·    现在架都吵得差不多,童氏出面正是时候。
    “洪山媳妇,别的我也不说什么,前些天你就跟我家几个媳妇闹过一回,当初见你收摊也就没管,谁想你有能耐,满村叫卖,听说生意不错·这我们家忍了,我还想着今天你不会踏进我家大门,谁成想你竟然自个送上门来,还口口声声觉得自己在理。
你认为我家会收你的东西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们家,你不是有能耐吗自个做了卖去,我家不欢迎你·”·    “街坊邻居也不用担心,我钟家说话算话,只要不是背后捣鬼的小人,我家自是敞开大门欢迎。”
    童氏这话一落,院子里有瞬间失声,稍后才开始回归喧哗··    钟家应对方法跟族里逼迫钟家的方式别无二致,钟家也是抓住这点做文章。
为了更多人的利益,族里压根不会为几个得罪钟家之人而维护他们,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明目张胆站出来说话,没瞧见刚才还起劲附和的那几人,早就溜走了吗·    洪山媳妇弄了这么大阵仗,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收效甚微,最终带着几个妯娌灰溜溜地离开。
    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去,明氏一脸得意的回到自己房间··    钟欣敲了敲房门,明氏应声之后才推门而入··    “娘,你看,每次吵架都是你上,二婶她们多聪明,温言软语说上几句,外人只会说你怎么厉害,可传出她们半点不好”·    明氏不服气:“你娘我就这脾气,你一个做女儿的,难道还嫌弃我不成”·    “娘,你想哪去了。
女儿不过是想你以后别这么冲动,每次都冲在前面给别人当靶子·你看家里三婶最不受奶待见,她在村里名声可好着·我以前常在外面走动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为三婶抱不平。
倒是四婶,奶虽不满她老顾着她那穷娘家,对她还是不错的,谁想就这么一个不如奶意的错处,外面那些长舌妇可都知道·奶不会往外说这些,也不许家里人随意乱传家中是非,到底谁说出去的,你心中就没点想法”·种田文布衣生活·    明氏心直口快,平时说话不大经脑子,不代表她人蠢。
钟家不是高门大户,好歹有个两进祖宅,家中有个动静,轻易不会被邻居听到,这传闲话的只能是自家人·大女儿的话,其他的明氏认可,唯独最后一点不敢苟同:“听你的意思是你那几个婶婶故意的你怎么确定,没准是家中小孩和你叔他们无意中说出去的。”
    “娘,这个你别管,我也是从各种消息中推出来的,具体是谁不清楚,出自婶子的口却没错·”·    见钟欣一脸笃定,明氏没再纠缠于此:“你找娘就为说这事”·    “娘,我明年就十六了,今年都过了半,家里就没动静”说完,钟欣一脸羞涩地低下头。
    明氏一脸恍然:“这哪有你个姑娘家的事,你这个年纪确实不小,搁以前娘还有点担心,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你放心,娘定给你挑门好亲事·”·    钟欣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明氏神色一下变了,压低声音诱哄道:“阿欣,告诉娘,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人”·    “娘,你想什么呢女儿哪是这般不知羞耻之人。
我是听小姐妹说,横山村正有个秀才在央人说媒,听说今年也就十八岁,品貌都不错,要不是家境比咱家之前还差,家里兄嫂闹腾,他爹娘这才想着给他娶一房媳妇,家里也能多一个劳力。
要不以他的资质,明年就是科举年,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娶亲”·    “欣儿,你别糊弄娘·我们钟家虽然媳妇也要下田,丫头们可几乎不用,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再说,他们话说的是好听,还不是指望媳妇用嫁妆贴补自家男人瞧着吧,这样家境,又是临时起意娶亲,聘礼肯定给的少,一场亲事下来,算上媳妇的嫁妆,肯定还有进益。”
童氏不是榆木疙瘩,对自己两个头生孩子可是很上心,脑子转得比以往都快,须臾便明白其中蹊跷··    “娘,可是我们小五房至今最多也就出过秀才,当官的是一个都没,女儿不想自己的孩子也一辈子跟土疙瘩打交道。
小叔明年下场,他都二十多了,前头考过两回,回回没中,明年要是还如此怎办”钟欣语气一贯的温和,却能让人听出她话中的坚定,似乎是铁了心思想搏一把。
    “欣儿,你可有想过,要是那秀才真如你说的这般有才,那中了举人,甚或进士,必定会走仕途,到时候你忍受得了他身边一堆姨娘通房”明氏满腹忧愁,似乎眉头都打了结。
    “要是那个秀才真像小姐妹说的那样,我愿意承受·”·    “行了,你先回去,让娘好好想想·”明氏打发走大女儿,脸色很是纠结地想到:唉,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事现在还只是个苗头,欣儿不过是看中那个秀才的文才,对人倒是没多少想法,时间一长,可保不准。
    明氏觉得此事不宜拖延,还是早点解决为妙,以免节外生枝,一个不甚酿成祸事,想着最近大家都忙,决定先托人打听一番再说··    她心中藏不住事,当天就抽空去找娘家在横山村的妇人旁敲侧击,得到的消息倒是和钟欣知道的差不多。
光这样当然不行,结亲是结两姓之好,钟家又不需要卖女儿,明氏更是对大女儿疼爱有加,自然更为上心··    可惜现在明氏腾不出手来,不然她就先去趟娘家,托娘家人探清楚详情,这才好告知童氏,让童氏出面。
·    事情有些棘手,这种男方还没意思,女方先上门打听的事情虽说不算太稀罕,到底只是私下里的行为,不会拿到明面上说·因此行动必须更为谨慎,以免被人说她家姑娘不要脸,上赶着倒贴男方。
传出这种闲话,姑娘名声就坏了,就算亲事谈成,在婆家哪还有足够的底气·    ·    第24章·    ·    好几天没去坡地看看,钟庆然很好奇。
他只给简明宇说了他需要的果树种类,以及果树之间的间距,具体怎样,也只有简明宇知道·钟庆然没问,简明宇也没主动提起,便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到了地头,钟庆然毫不意外,又一次见到简明宇在他自己那三亩坡地上辛勤劳作。
这般精心照顾田地的,河湾村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毕竟大多数农户人口都比较多,相应的耕种的田地也多,甭管是自己的,还是租种的,一个壮劳力需要负担的不会只几亩坡地,自然没办法跟简明宇这样扎根在地头上的人相比。
    因着前几次都是路过,只匆匆打量了几眼,对于简明宇地里到底种了什么,钟庆然并没有关注·这回比较闲,他决定好好看看··    坡地跟平地有很大不同,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据钟庆然目测,这附近一带的坡地多数都是一亩地分成三四块,跟个台阶似的,一层一层往上。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庄稼,钟庆然有些汗然,他竟然无法确定这些到底是什么,只得舍了脸面上前询问··    简明宇拿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他,一想到钟庆然打小就不用下地,倒也了然,耐心解释道:“这些是花生,旁边那些你应该知道吧”·    顺着简明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钟庆然好悬才忍住想揍眼前人一顿的冲动,玉米都结穗了,这他要是都还认不出来,那他就不是在农村长大的,这是明晃晃地揶揄他啊。
    瞧着钟庆然额头冒黑线的样子,简明宇别开头,肩膀不停抖动··    “你想笑就笑吧,不就是不认识花生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钟庆然装作气呼呼的样子,指着三七说道,“那个你认识吗”·    简明宇摇了摇头··    “你看,你连这都不认识,也没比我好多少。”
钟庆然强词夺理,他心中明白得很,草药岂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简明宇不知道实为正常,他就是想打击打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想,他便这么做了··    简明宇对这些一点不在乎,很诚恳地向他请教。
这倒让钟庆然陷入两难的境地,心中明明知道,偏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委实让人不爽··    钟庆然也不是愚笨之人,念头一转,便计上心来:“不告诉你。”
    随即立刻转移话题:“死了一棵,倒是有些可惜·”·    简明宇拄着锄头,应声附和着·那不知名植株还算好的,只有一株没种活,其它那些果树嫩枝成活率真心不高,几十棵能有一半活下来就不错了。
已经枯死的不说,还活着的也有一些打蔫,看着就很难种活的样子··    不过饶是这样,简明宇仍旧对钟庆然生出几分敬佩来·具体怎么办到的他不清楚,成果却在眼前,想让人不信都难。
    河湾村作为一个接近小镇级别的大村,也就各家院子里种着寥寥几棵果树,至今没见有人兴建果园,平时想吃个果子都要到山上去找,主要原因就是果苗难弄。
种子繁殖农户都知道,问题就在于,很多果树,比如桃子,果核就是种子,那么厚实的果壳,不经过处理,连发芽都难·扦插成活率再低,也比种子种植高上不知道多少。
    当然,真有心去山上找,凑个几亩还是没问题的,关键在于田地都紧着种粮食,谁舍得拿来种果树也就钟家才会出钟庆然这个他人眼中的奇葩。
    简明宇显然不这么认为,粮食是重要,毕竟荒年间普通百姓就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粮·不过平常年份,简明宇却觉得种果树未必就不及种粮·他自己那几块地就是如此,种够他和弟弟的口粮,其余地方都种着用来卖钱的庄稼,譬如钟庆然见面不识的花生,就是其中一种。
    坡地产量不高,供应两个小孩却绰绰有余,加上简明宇头脑灵活,自己种了东西二次加工再卖,家里又养着一些鸡鸭,两小孩的日子并没有众人预料的那么窘迫。
    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简明宇年纪虽然不大,却有着比寻常壮年人还大的力气,否则,现在两兄弟就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    钟庆然不清楚简明宇心中怎么想,他现在目光全都放在自己那块地上。
原本空荡荡的坡地,现在已经被零星几片绿色覆盖··    钟庆然数了数,一共有十几棵,种类繁杂,除了小型果树外,大多都还没长成·就这也已经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简明宇力气这么大。
有一棵甚至挂着不少果子,看样子很快就要进入盛果期·这钱花的太值了,钟庆然如此感叹道··    眼见日头越来越高,简明宇都开始收拾农具,钟庆然看够了,一个人顶着大太阳也没什么意思,便和简明宇一起结伴返家。
    一回到家,钟庆然就听到一则劲爆的消息,昨晚族长不小心弄坏了一幅画,值不少钱,当场大发雷霆,把伺候的人挨个骂了一遍,这还不解气·今天大长房那宅子里婢仆们可都小心翼翼,二老太爷不传唤,没有哪个敢主动凑上前去奉承。
    钟庆然听了笑笑就过,并没放在心上··    “笃笃·”·    “进来·”·    “三哥,你看这是我做的,好看吗”钟磬关上房门,一双小手背在身后,到了钟庆然跟前,才猛然拿将出来,献宝般双手捧着高高举起,一副寻求表扬的自得模样。
    钟庆然很是配合,神情肃然,双手接过,仔细一瞧,这不就是前几天,他让大姐和四妹做的其中一个金猪布玩具吗样子是有了,可惜被钟磬缝的歪歪扭扭,布料颜色也不对,搭配却很有创意,别有趣味。
    钟庆然在钟磬头上摸了摸,对她的创新很是表扬了一番:“这个很有意思,等你针线活再好点,就能交给你做了·”·    顿了顿,钟庆然才觉出不对的地方:“这小玩意做起来有些难度,你针线活上手还没多久,怎么做起这个来了我记得给的图样中有适合你的简单样式,怎么不做那些你都做了一个,大姐那进度如何”·    钟磬挠了挠头,听到三哥表扬,她很开心,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三哥的疑惑,她微微垂下头,小声说道:“三哥,这只猪比猪圈里的肉猪可爱多了,我一看到它就喜欢上了,别的哪还放在眼里”·    钟磬越说越小声,最后就像蚊子在嗡嗡嗡,倒是说到钟欣时,声调又提升回正常:“大姐有在做,做得比我好看多了,不过花在这上面的工夫不多,她大多时间都在绣帕子荷包之类,我时常在外边,和大姐待一块的时候不多,她具体做了几个我也不清楚,要不等会我去问问”·    “不用,这事不急。
你既然喜欢小金猪,不妨试着用编络子的线做一个试试,有你巴掌大就够了·”钟庆然只说不做,因为他不会,他会知道这些,有些是曾经见过,其中一些还照着描摹,剩余那部分则是他自行设计的图样,能做出来最好,做不成也无大碍。
    钟磬欣然接下,蹦蹦跳跳走了·这正合她的意,钟家不是富户,钟磬手上能动用的布料有限,大部分都用在小猪上,想再做别的都不能,打络子的线倒是能拿出不少,只是这难度比用布料缝制可是高了不止一星半点,钟磬皱着小眉头,有些不大自信。
    好在线绳能重复利用,编的不对拆了再来便是·接下来一段日子,小丫头便跟线编小猪卯上了,钟庆然知道后很是佩服其不服输的性子,好好夸了她一顿,这让钟磬更热衷于此。
    钟庆然得知明天就要跟钟老爷子去平阳县城,他坐在床边,打开钱箱子,把铜板全倒在另铺的旧布上,一个一个又数了一遍··    钟庆然在现代可从没数硬币的兴趣,来到大周朝,倒是对数铜板乐此不疲,眼看着就要朝财迷方向奔去,钟庆然不得不时常告诫自己,这习惯看着可爱,他自己还不想染上。
    这些天所赚,大头都给了童氏,钟庆然每天的收入不比简明宇高多少·为此,钟老爷子夫妇成天笑容满面,不知情的还以为钟家有什么喜事,问了也只被两人给含糊过去。
别的就算了,这种有关钱财的事情,即使最爱显摆的童氏也知道轻重,哪里会说给旁人知晓·种田文布衣生活·    这还亏得钟庆然自觉,以他在钟老爷子夫妇心目中的地位,他要昧下收益,老两口也只有帮忙遮掩的份。
事实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并非钟家才如此,哪里都是这样·权力在谁手上,谁就掌握主动权,人都有七情六欲,难免徇私,只要不太过,一个家就能维持下去··    钟家各房对于钟老爷子手中到底有多少钱,有各自的估算,具体是不清楚的。
这其中的操作性就强了,难怪,每个家庭内部都有这样那样的矛盾,真正半点龃龉都没有的极为罕见··    数完一遍,总数和上次数的能对上,足有六百多个。
这其中多半是原主以前攒的私房,平时的零用基本花光,这几百个铜钱都是一年一年的压岁钱积攒而来··    有童氏做靠山,明氏是一个铜板也别想从钟庆然身上拿走。
原主花钱大手大脚,钱一到手就花用出去,唯独压岁钱几乎没有动过,倒是便宜了他·钟庆然没有不动原主东西的想法,他承担了原主的责任和义务,自然也该享有他的权力,没必要对此有忌讳。
    钟庆然想了想,取出零头,剩下六百文则收回钱箱·铜钱份量不轻,一贯就有八九斤重,这要全带上,岂不是还得拿个背篓背着在大周朝,铜钱还真是让人痛并快乐的负担,有人想要却得不到。
钟庆然自个乐呵着,这钱箱还是他腿伤痊愈之后才发现的,当时还美了半天,现在虽不及当初那么兴奋,每次数钱仍能感受到手中握着钱的快乐··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钟庆然便被叫起·这次可不像最初那回,家里牛车另有用途,他和钟老爷子得从清河走水路,船次有固定时间,错过就得等下趟,那时间可就耽误了。
    去时是顺水,坐船比牛车要快,两人到时,正是平阳县集市最热闹的时候·钟老爷子目的不在于此,先带着钟庆然去书院找小儿子··    书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他们抵达时,学子正在上课,两人被挡在门外,等到第一堂课结束,门子才派人去把钟正信给叫了出来。
    “爹,你们这是”·    钟正信书生气很重,身上穿着细棉布长衫,跟钟庆然一样,基本没下过地,又不怎么运动,看起来有些文弱。
自打来到大周朝,钟庆然这还是第二次跟小叔打照面,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形象挺能唬人,要明年真能考中秀才,倒也不枉钟家培养他这么多年··    只是不知道小叔的想法如何,要是一门心思就放在科举上,以之前钟家的情况来看,应该养不了他几年。
现在吗,家中情况变好,就不知道他爷爷怎么想的·这种事情上,钟庆然不能发表意见,一切都看钟老爷子如何决定··    “庆然想买本草药书,顺道买些染料笔墨,我过来问问你去哪个书铺买合适。”
    钟正信倏然低头,很是打量了一番钟庆然这个三侄子,他有些诧异,当初在族学只上了三年就搁笔,放在旁人身上梦寐以求的好事,到了他这里说放弃就放弃,要说没这个天分也就算了,偏偏三侄子不说多优秀,以他的资质,多考个几次,说不定就能中秀才。
    当初为这事,明氏可是闹了好久,可惜原主不想学,谁都没办法,钟老爷子夫妇还能强逼着他学不成两老可舍不得,确定他对学习真不感兴趣之后,便由他去。
钟老爷子夫妇虽不说,当时可也很伤心·两老都盼着,疼爱的孙子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谁想他自己不乐意,也只能就此作罢·如今几年过去,钟老爷子夫妇对此早就能淡然以对,遗憾却不能说没有。
    钟正信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三侄子自动退了族学,不然,他都不清楚到时候钟家负担不了两个学子时,会不会把他给挤了··    事已成定局,现在是他得利,还能留在书院继续求学,钟正信没道理再纠结于此。
    “去平阳书局,那里最大,书也最全,要是找不到合意的,再去其他小书局看看·”·    钟老爷子简短问了几句小儿子的进学情况,临走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铜钱。
    平阳书局就在书院附近,两人不到半炷香时间便到了··    书院学子还在上课,逛书局的人却也有那么几个··    钟老爷子早年也进过书铺,对有学问之人虽然钦佩,倒也不打怂,钟庆然压根就没这方面的压力,不说原主上过三年族学,他本身好歹也念了十多年书,要是进个书局都局促不安,他上辈子算是白活了。
·    书局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钟庆然问了书铺伙计,直接朝着目标走去··    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了翻,一看全是繁体字,钟庆然就脑门疼,就算猛补了几个月知识,他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问过价格,薄薄一二十页都得以百文计,看来进学确实非一般家庭能承受·都说穷文富武,习文都这般难,那学武门槛就更高了,当然学个仨瓜俩枣的不算··    放下手中医书,钟庆然仔细找着草药集以及与之相关的炮制书,最后选中一本《百草集》,上面恰好就有三七和生姜。
拿上书之后,钟庆然便在书铺伙计带领下,直奔绘画区,那里有市面上常见颜料以及各种笔墨··    钟家才刚开始挣钱,钟庆然没多少犹豫,放弃质量更好的,直接挑了性价比最高的那些,画笔纸张和染料一并选齐,林林总总算下来竟然要二两多银子。
    钟老爷子眉头都不动一下,爽快地付了钱,这让钟庆然重新认识了一番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也让他明白,最近家里生意定是不错,使得钟老爷子底气十足。
    出了书局,钟老爷子便带着钟庆然去买石灰,一切都很顺利,路过鸿泰酒楼时,钟老爷子脚步顿了顿,看着大堂内红火的生意,又想起还留在酒楼内的三儿子,眼眸暗了几分,随后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大步朝前走。
    来一趟县城不容易,眼看事情已经办完,钟老爷子便带着钟庆然进集市买了些肉··    钟庆然掂了掂袋中的铜钱,和钟老爷子说一声,便跑到边上铺子里称了斤果糖,拿这个哄孩子最管用。
    到家后,钟庆然将果糖分出一半,比他小的都有,比他还大的,他就不管了··    小家伙们咬着甜甜的果糖,一个个都很开心,在院子里跑跑跳跳,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之情。
毕竟,虽然这些天,只要能出去玩的孩子,都或多或少赚到一些钱,无奈年纪小了点,皆被家中爹娘给没收,说好听点是代为保管,说难听点,指不定管着管着就管没了··    回到房间,钟庆然身姿笔挺地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百草集》。
他目前最需要了解的便是三七和生姜,这两种植物能利用的大都是根茎,皆长在地下,若非对它们熟知,就算放在眼前也只会当野花野草对待,钟庆然不认识花生植株就是最好的例证。
    《百草集》上药草图案不像照片那么清晰,有些偏差在所难免,要不是钟庆然对这些草药都知之甚详,只根据图谱未必就能认出实物··    三七是钟庆然唯一家传药方的主药,生姜则是作为调味料前途远大。
因只有部分地方有药农种植,其余尽皆从山林获取,只等去腥的作用被人获知,便是生姜大发其威的时候··    钟庆然明知这点,若还不先下一城,实在对不起他爷爷对他的谆谆教导。
    想起上次进山没发现生姜,钟庆然准备过几天再入山找找·既然童氏说山上有,那应该就有,只不过是他没找到罢了··    时间飞快流逝,终于到了虾塘放苗的时候。
钟庆然将红鳌虾根据大小分成三档,一档已经可以上桌,因着虾苗不足,就作为亲虾留存,一档则半大,剩下那些过小的全部放到不足十平米的育苗池里培育,等长到足够大,再放到大池子里。
    现在红鳌虾养殖密度不大,虾塘内有水草等植物,需要人工喂食的数量不多,等到养殖成规模后,投喂量就大了,到时候得有人专门负责投饵·这些事已经被钟庆书钟庆竹两人给揽了过去,钟庆然倒是一身清闲。
    站在塘基上,看着虾塘内水波粼粼,间或有红鳌虾冒出水面,钟庆然成就感满满,转头对着站在边上的钟庆书钟庆竹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钟庆竹背着手,装作老夫子的模样,踱着方步赞许道:“不错,不错”·    钟庆书闷笑不已,习惯性打击:“这才刚开个头,后面什么情况都还未知,你就这么肯定一定能成”·    钟庆竹立即破功,回复原本的样子,搔了搔头,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应答:“我是不清楚红鳌虾的正确养殖方法,现在知道的那点知识,也都是听然小子说的,可我有眼睛看啊你瞧瞧,原本那一大片烂泥田,现在多半都被改建成虾塘,看起来是不是很像那么回事你不会认为庆然在瞎鼓捣吧,反正我不信。”
    钟庆书笑笑不语,他又如何不知道这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逗逗钟庆竹··    除了最开始挖虾塘买石灰花了点钱,以后喂食并不怎么费银子,他手头上并非没人手,与其留在宅子里被人排挤,还不如过来看守虾塘,顺便割些草料、捞些河蚌之类喂食,也算是两全其美之事。
    随着钟家每天生意不断,河湾村一带红鳌虾数量大幅度减少·这点不光钟庆书,就连钟庆竹都看到其中蕴含的商机·这边都如此,鸿泰酒楼东家那边消耗应该更大,想来等到红鳌虾大规模捕捉后,价格必然上扬,到时候他们养的红鳌虾就值钱了。
    否则,以钟庆然预测一年一亩虾塘红鳌虾的亩产量,除非一点都没损失,不然能有三五百斤收成就极为可观,以三文一斤来算,刨除成本,一年的收获可能还不如种田,他们干吗费心费力做这个·    ·    第25章·    ·    这段时间,钟家最忙的要属明氏。
她豁的出去,不怕丢脸,每次轮到她看摊子,多数时候生意都比其他几个妯娌好上一些·特别是有五弟妹李氏做对比,她人倒是精明,却不愿意一个人出摊,只肯隐在嫂子们身后。
无他,嫌没面子,谁让她丈夫是个学子,说不定明年就考中秀才,一个未来可能成为秀才娘子的人,整天抛头露面,她不干··    童氏倒也没逼着人非做这个,钟家事情那么多,有的是地方安置她。
既然李氏愿意在家待着,那就多做点针线活,照样能为家里挣钱··    明氏不光要忙着照顾生意,还得忙中偷闲扎堆八卦消息灵通的妇人堆,有意无意探听那个陈秀才的小道消息。
    最近虾塘告一段落,剩下那些事情连个半大孩子都能做,明氏正想着跟童氏申请回一趟娘家·钟欣那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内里犟着,未雨绸缪计,此事还是早点了结为好,能成那皆大欢喜,不成也让她早点死心。
    童氏听了,很爽快便同意:“最近村子附近红鳌虾数量急剧减少,现在家里小孩要抓上大半天才能抓到够一天用的份量·你回娘家顺便说下这事,让他们过个几天送一批过来,便宜自家亲戚总比便宜外人好。”
·    明氏喜上眉梢,为了以后不产生纷争,忍不住问道:“娘,也是三文一斤收”·    童氏白了她一眼,挥手赶人:“难不成我会坑亲家行了,明儿早去早回,别看涝田那边事情办得差不多,老大他们就能歇着,现在离秋收不远,田里可还有一摊子活等着他们。”
    明氏心情愉悦,迈着欢快的步子,那壮硕的身材瞧着都有几分轻盈·童氏眼不见为净,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当晚,钟老爷子便宣布此事,这下就连最矜持的人都嘴角带笑,尤其是四媳妇刘氏最为激动。
    和钟家结亲的,也跟之前钟家家境差不多,门当户对是时下最为人推崇的结亲规矩,刘氏自不会成为例外·关键就在于,很多事都有个万一,刘氏亲爹病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被掏空,还欠了许多外债,刘氏作为女儿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爹因无钱医治而步入黄泉。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动用自己的嫁妆,最终连近些年攒下的私房都搭上了,老爹病是治好了,只是以后都不能下力气,还得好吃好喝养着,姐妹中也就刘氏还一如既往支援娘家,甚至连自己两个孩子都顾不得。
种田文布衣生活·    她不是不知道孩子跟着她吃苦了,丈夫那点可怜的私房全贡献给孩子,俩孩子仍比其他几房丫头小子瘦弱,可她能怎么办呢只能抹干眼泪,咬牙多做点私活赚钱。
    刘氏如此激动大家都能理解,这也不妨碍娘家没那么穷的其他几房也喜上眉梢·娘家越好,在婆家过日子就越有底气,他们巴不得为自个娘家多争取点。
商谈好亲家们送货的时间和份量后,众人俱都告退,只留下钟老爷子夫妇和钟庆然··    现在钟家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商量任何大事都能见到他,再大惊小怪那就是他不够淡定。
    钟家姻亲自不会只有这些,不过童氏娘家有些远,走一趟着实很费时间,便决定过些日子再说,剩下的就是两个外嫁的女儿以及钟老爷子的妹妹··    亲家们不好意思上门,外嫁的姑娘可没这个想法,不管她们乐不乐意,只要获悉钟家收红鳌虾做生意,婆家都会逼着她们上门走一趟。
    钟老爷子统一的答复便是让她们稍等,女儿妹妹再重要,总归重不过自家,如今每天售卖的红鳌虾,有半数左右都要从族人手中购买,要是再把不用出一分本钱的剩下那一半也分出去,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不光钟老爷子夫妇不答应,其他钟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再过阵子就不同了,钟家收不到足够数量的红鳌虾,生意就会一落千丈,这时候从亲戚们手中收购,那就成了双赢的美事··    媳妇们不可能同时回娘家,要真这样,这家里事情交给谁做总不能都交给童氏吧。
因此,时间都错开,明氏身为大嫂,自然排在第一个··    明氏大多数时候做事情就是按着性子来,这次若不是为了大女儿考虑,恐怕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饶是如此,还是留了些蛛丝马迹·不过,一般没人去刻意挖掘的话,最多当时可能起疑心,过后便忘了,具体到底如何尚不知,起码外头没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这次因为还有其他事要办,明氏天一亮就走,没带任何孩子,当天半下午才回。
    钟庆然对于她大姐的事是半点都不知晓,更不知道明氏为钟欣操碎了心·他正打算趁农忙还没到来时,再去趟山上·这次得请人,坡地那半大果树已经种了四五十棵,剩下十来株他准备移栽成株,靠一个人很难办到。
    钟老爷子一听三孙子的意思,便更改了方案:“庆然啊,以后这种事找人帮忙就可,不用请短工·哪家都这样的,到时候我们请他们吃顿饭就是。”
    钟庆然摸摸后脑勺,乖乖受教·原主留给他的记忆都是他印象中最深刻的,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需要钟庆然自行摸索··    这事情由钟老爷子出面,去村子里转了一圈,人手便已经聚齐。
请来帮忙的人,不是五服之内的亲戚,就是常跟钟家往来之人,一个个都看着很有一把子力气··    众人拾柴火焰高,十几个人来回两趟,钟庆然需要的果树便凑够了数目。
这回,他那块坡地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外面都是简明宇一个人移栽的半大果树,种类繁杂,少说也有个十来样,中间是刚种下去的成株,置身其中还以为来到林间。
    钟庆然不想引起纠纷,所以最外围那圈果树种的比较靠里,不会挡着其他坡地的阳光,其他人便是想要借机生事都找不到借口,倒是为他省去许多麻烦事。
    童氏爱占点小便宜,待客上却没有这般计较,上的东西份量十足,钟家别的或许没有,红鳌虾随便吃,再添上一道土豆烧肉,这菜就齐活了··    一帮子壮汉吃得满嘴流油,红鳌虾更是没少夹,末了,俱都拎着一个油纸包心满意足离去。
    童氏也不是生来就抠门,以前钟家总是钱不够使,再不节省,估计这个家败的会更快·现在日子好过了,童氏手头也松了松,家里伙食都上了一个档次。
    鸡蛋不卖了,全留给家人补充营养,得利最大的自然是钟庆然,每天早上都有一个鸡蛋,天天吃,钟庆然都有些腻味,每天都换着花样,不过油水还是有些少,看钟家人的饭量就能一窥全貌。
    油水少,想要吃饱,消耗的主食必然就多·童氏当然知道这点,只是她想的远,家里才赚了将近一个月钱,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哪能大手大脚花钱。
光每天饭桌上能有一盘炒鸡蛋,那就已经盖过不少农家,天天都能吃饱,这要还不知足,就该敲打敲打了·何况,每一房都有私房,不满足的,自己掏荷包便是,她还能拦着不成·    进入八月份后,天气稍微凉快了一点,和七月份比起来其实也没差多少。
这一个月老是待在灶房,童氏、钟磬两人都瘦了,倒不是别的,都是灶房闷热劲给闹的·钟庆然也没比她们好多少,童氏年纪大了,他便时不时接过锅铲帮着做··    大半月下来,钟庆然已经对灶房敬谢不敏,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一刻都不想呆。
偶尔,他会希望鸿泰酒楼那些对头早些识破其中的奥秘,也好将他和童氏解放出来,几个人轮流做,便不容易滋生厌灶情绪·不过他也就是想想,真要这样,红鳌虾这门生意钟家该是做不成了,利润太低,童氏等人手艺不见得多好,那还不如直接卖食材。
丢了这个生意对目前的钟家来说,影响不算小··    如此矛盾之下,钟庆然只得强打起精神,每天继续在热气混杂香味的灶房中慢慢煎熬。
    钟家由于没有人脉,也没有门路,直接贱卖方子了事,鸿泰酒楼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刚开始背后东家也没太重视,后来发现红鳌虾不放姜,那味道一般人都难以忍受,便大力推广,从平阳县一路卖到上京。
要不是幕后之人背景雄厚,估计早就迫于无奈,与人合作·现在瞧着还能撑上一段时间,最后到底如何,还有待探究··    上京,五味居··    “佟掌柜,酒楼请了那么多厨子,区区一道红鳌虾都破解不了”·    “少东家,这事不好办,鸿泰酒楼保密措施做得很好,连他们的大厨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佟掌柜面上这么说,内心想的则是,要是秘方这么好弄,这世上就不存在代代相传的手艺了··    “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法子多的是,不用我教吧”看着佟掌柜一劲应承,却满脸渴望的小眼神,年轻人气得只能说出具体做法,“从他们采买那入手,去找找最近量突然加大的物品,那么大的量,总能留下些蛛丝马迹。
同时也让厨子们继续,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有解决不了的事,若还是不成……”·    佟掌柜低着头,权当后面的话他没听到··    不止五味居这般背景深厚的酒楼如此,但凡有些头脑的食肆,都在想方设法获取鸿泰酒楼最近暴利的方子。
    红鳌虾赚得最多,几乎可以和其他河鲜海味加在一起相比·不说寻常淡水鱼,毕竟用原本的去腥调味料也能做出比较鲜美的味道,海鲜就不一样了,那个腥味比河鲜重,加了姜,这提升的口感那真没的说。
    自从鸿泰酒楼多了一个红鳌虾招牌菜,又有味道更上一层楼的河鲜海味主打,这生意绝不是当初付出的五十两银子可以比拟,说一句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要知道,鸿泰酒楼并非只平阳县有,只要背后东家势力覆盖的地方,大到州城,小到县城,少说也有好几十家,还都是当地高档的酒楼,就算最为普通的一道青菜,都能卖上肉价,更不用说招牌菜。
    对于外面众多竞争者虎视眈眈,酒楼东家哪有不知的道理,正千方百计应对·没谁会嫌银子多,自是想多做一段时间独门生意·他们倒是没想过将生姜这味佐料当作家传秘方传下去,这太不现实,而且其中的利润太高,即使他们一家背后之人权力再大,恐怕也顶不住。
    鸿泰酒楼东家想法很简单,他只想趁没对手知晓秘方之前,尽量多的赚钱,实在握不住时,便把秘方往上献,名利都有,他想想都美··    这些事情,钟庆然作为一个农家子弟,哪里有渠道获悉他呀,正拖着钟老爷子上山寻找草药。
那次移栽果树,钟庆然没有空特意去寻,他想找的生姜也没有撞大运般顺道出现在他面前·这不,坡地那基本完工之后,钟庆然便决定先搞定此事··    这回是专门进山寻药,钟庆然打算往偏僻地方走一走,为此他还准备了驱虫药,免得一不小心被蛇虫鼠蚁给咬了。
    河湾村地处北方,冬天得烧炕,家家户户都趁着即将到来的农忙前夕,尽可能多的准备柴火·大周朝不比现代,做饭烧水都要用柴,需要的柴火量非常大,尤其是钟家,灶房几乎整天不停,柴火需求量更大,亏得家里储量颇丰,一时半会倒也不缺。
    麓山范围很广,最外面那些归属河湾村所有的山头,供应着整个村子所需,没谁会涸泽而渔·村民一般都是捡掉落的树枝和柴草,砍树当柴烧这样奢侈的事情很少有人做,通常只有家里办喜事才会如此。
    钟庆然也算是锻炼出来,连着好些天都步行走上十来里,这要体力还跟不上,可真就连个借口都找不到··    随着人迹渐少,草药的身影慢慢变多。
这并非表示村民就懂得辨识药草,很多只是被当作野草给祸害··    钟庆然此次主要目标就是生姜,这东西他知道种法,等这味调料被人熟知,就是它大显身手的时候。
钟家要是能提前一步,必然能赚到不错的利润··    “爷爷,咱家生姜用量很大,这东西又只有药铺有卖,要不是鸿泰酒楼还不想被人破解方子,提前让三叔给家里送了不少,估计现在就露馅了。”
钟庆然从怀里掏出一幅画,指着上面的图案说道,“爷爷,您瞧,这是我照着《百草集》中生姜图临摹的,你看看认不认识·”·    钟老爷子拿在手里仔细辨认,哟,还真见过,不过记忆久远,也不知道当初是在哪里见到的,对现在几乎没有帮助,要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在麓山多转转,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总有找到的时候。
    虽说以找生姜为主,钟庆然也没放过其他药草,特别是三七·很遗憾,这两种他目前最想要的暂时都没找到,看天色还早,那就继续··    这次钟庆然没有走最初那条路,钟老爷子虽说不大记得在哪见过生姜,记忆模模糊糊,大致方向还有,两人便顺着感觉走。
    生姜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要确定麓山有,那必然能被找到,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钟老爷子指点的路没错,没走多久,钟庆然就看到一小片·现在还不是生姜成熟期,挖回去也只是移栽到坡地上,要想收成,起码还要等上两月。
    据钟庆然所知,生姜亩产很高,也不知道这边生姜产量如何·好在生姜现在还小,不占多少份量·即使将附近生姜都挖了,只留下一些发育不良的植株,负担也没多重。
    钟庆然抹了一把额头,小声嘀咕,怎么进山三次,一回都没碰上稀罕的东西,就算逮只野鸡野兔吃肉也好啊··    可惜事与愿违,野物没吃成,倒是发现了一窝野鸡蛋,也算是聊胜于无。
    钟庆然不过就嘴上抱怨一下,他对此趟收获还挺满意·想找的找着了,再奢求更多,那真有些不知足··    爷孙俩各背着一背篓药草,开开心心往坡地走去。
    最先种下去的果苗和三七长势很好,生姜便种在它们不远处·地里几乎见不到杂草,这都是简明宇的功劳,钟庆然嘴中不说,心里却记着他的好,想着以后能帮的便帮上一把。
    很多草药都是多年生植物,像三七,从发芽到收获,大概需要三年,这对于农户来说,没有一定资财,种这个那是嫌命太长·钟庆然则无所谓,反正只是一亩坡地,钟家还浪费得起,况且,地里果树也能有一定收成,起码交税应该不成问题。
·    农忙时节即将到来,这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在为此准备,修补镰刀,整治晒场,真说起来,农家似乎就没有哪段时间是真正闲着的,总能找些零零碎碎的活做。
钟家就更忙了,多了一门生意要做,就这,旁人还羡慕不来,他们是想做却不得其法··    钟庆然背着一窝鸡蛋跟在钟老爷子身后,一进院子,才发现里面特别热闹,似乎来了客人,随意往堂屋看了一眼,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穿的花花绿绿的,看着怎么这么像电视里演的媒婆·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家小一辈都不大,符合要求的只有他大哥大姐,不过对于农家来说,男娃子这个年纪还不急,多的是十七八才开始考虑,那目标是大姐·    怀揣疑惑,钟庆然打理好自己,也没有贸然上前。
等到将人送走,他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刚才那女客人还真就是媒婆,这次过来就是为他大姐说亲·只是瞧着明氏心神不宁,童氏一脸怒容,恐怕内里还有什么说道。
    等到媒婆身影消失于拐角,童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叫丫头去门外看了看,确定人已走远,这才怒骂出声··    “呸,这个王媒婆,她把我们老钟家当什么说是叫欣丫头去享福,这享的哪门子福不过是一个小妇,竟敢有脸上门来求娶,要不是欣丫头还没出门子,老娘今天就扫把伺候。”
    “她也不想想,往年家里没多少余粮,姑娘还不是照样嫁得不错现在眼看家里起来了,还拿这种亲事来触霉头,真是活见鬼了。”
    这次钟家媳妇们空前一致,钟欣是钟家孙辈丫头中最大的一个,她要是亲事低了,下面那些就很难往高了说,更何况还是给人去做小星就算是镇里有名的富户,那也不成。
钟家还要面子,不到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会走这条道··    钟欣早在媒婆上门时就躲回东厢房,听着童氏在堂屋骂骂咧咧,她眼睛都红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这种事。
幸亏钟家没穷到这般地步,不然她都无法想像,她以后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富贵人家的姨娘岂是那么好当就算是良妾也没什么好羡慕。
她是想要追求权势,那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看来,还得叫娘加快动作··    明氏等童氏出够气,这才拉着她进上房商谈,将她看中横山村陈秀才,正托娘家打听一事全盘托出。
    “娘,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我正想过几天,等我娘他们探清楚他家底细,再说给娘听,让娘想办法托媒婆去说合,谁想我这边还没行动,倒是王媒婆先上了门。”
    说到这,明氏也懊恼不已·事关女儿终身大事,她不过是想多看看,怎么事情就撞一块了那王媒婆可不是个好东西,被她盯上,有的钟家愁了。
要不然以童氏的性子,哪里会隐忍不发,直到人走了才爆发出来·    这十里八乡的,被她毁了的姑娘可不是一个两个·钟氏一族不说有多强大,区区一个媒婆想欺上门倒是不能。
童氏之所以会忍让,实在是怕了王媒婆那一张嘴,能将死的都说成活的,姑娘家名声很重要,在能不得罪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得罪为好,实在不行,钟家倒也不惧··    ·    第26章·    ·    “那陈秀才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童氏表示怀疑。
    “娘,这是外面人传的,内里就不知了·我呀也是先跟娘说一声,省得到时候出现一家女说两家亲的糗事,等过个两天,我娘家就会传消息过来,顺便捎上红鳌虾,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
    “你忙去吧,我知道了·”·    见童氏没有反对,明氏欢欢喜喜离去··    王媒婆的到来,耽误了不少事,童氏想了片刻,没觉出大媳妇想法哪里不对,便又钻进灶房,正巧看到三孙子在替她上灶。
    “庆然,你去歇着,上午进了趟山,你不累得慌”·    在童氏赶小鸡崽般催促中,钟庆然顺着童氏的意被推出灶间,脚还没踏进东次间,就被四妹叫住。
    “三哥,大姐叫你有事·”·    “大姐”钟庆然顿了顿,才想起他有事拜托钟欣,“那些布玩具都做出来了”·    “嗯,大姐做得可比我那个小金猪好看多了。”
钟磬一脸羡慕地说道··    “你这么点大就想跟大姐比,大姐要真被你给比下去,她那面子往哪搁放心,等你到大姐这般年纪,你也能做这么精致。”
钟庆然右手搭在四妹头上,轻揉了下,调侃的意味很浓··    钟家院子还是挺大的,不过再怎么大,也终归有限,钟庆然没走一会便来到东厢房。
门虚掩着,钟磬直接推门而入··    “大姐,三哥到了·”·    “四妹,我找三弟有事,你自个玩去·”钟欣声音和煦,意思很明确。
    钟磬回头看了一眼钟庆然,再瞧瞧钟欣,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不出什么事,便一蹦三跳走了··    钟庆然不知钟欣叫他何事,也就没先开口,钟欣似乎也在腹内盘算如何启齿,一时间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想着这么下去纯属浪费时间,钟庆然张嘴欲说,倒是被钟欣抢了先··    她从针线篓里取出几个成品,摆在桌上,示意钟庆然上前观看。
    “三弟,你看这些可符合你的要求”·    钟庆然随手拿起一个,仔细翻看:“手工精致,比不得大师傅的手艺,倒也比寻常人好上不少。”
    “三弟,没叫你看这个,我问的是样子有没有做对·”·    “哦,这个呀,我也说不准,这都是我突然想到的,跟成品总有些差别。”
钟庆然斟酌着,就拿手中的小老虎做例证,“大姐,我也不大懂这些,就随口说说·这小老虎活泼可爱,那就尽量避免棱角,胖一些会比较好·”·    钟欣点了点头,没再就此发表看法,反而转了个话题。
    “三弟,明年小叔要考秀才,家里最近是赚了些钱,却都得紧着用·弟妹们还好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后该他们的不会少,我就没这个福分,最迟明年定会出门子,估计沾不上家里的光。”
·    钟庆然听着大姐那幽幽的语调,差点没起一身鸡皮疙瘩·得亏他不是二愣子,否则恐怕连她的意思都听不懂··    这不是在变相跟他哭穷吗钟庆然一时沉默不语,钟欣也不说话,气氛又回到跟刚开始那会,甚至更为尴尬。
    罢了,终归是自己大姐,就算不怎么亲,至少还有血脉维系,除非断了往来,否则还能不管她不成·    “大姐,这里总共两套,都是同一系列,一套是玩具,一套是扇面,照成品看来,都挺不错,你拿一套吧,算是我提前给的添妆。”
    钟欣没有立刻回话,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晃动,那样子一看就是哪种都舍不得··    钟庆然眉头微蹙,对于大姐的行为很是不喜,这么得寸进尺,是吃定他定会同意不成他可不是明氏,哪里会惯着她。
目光扫过桌上成品,不由一凝·这还真是个事,要么按不同动物分,否则根据玩具和扇面类型划分,反倒不那么合适··    毕竟两套图样虽有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出自同一系列,这要是分属两家,除非钟庆然不再设计类似的物件,否则被钟家其他人知道,还不怨声载道·    钟庆然深深看了钟欣一眼,他这个大姐心眼子真多,也沉得住气,还踩着人的底线走。
难道他平日真表现得这般大方要不然大姐怎么就笃定他会将赚钱的营生送人,还一送就送一系列·    这风气不能涨,钟庆然顶着压力,拿走了小金猪系列。
钟欣眼神从原先的明亮,随着钟庆然的动作,逐渐黯淡下去··    问钟欣要走图纸,钟庆然几乎是夺门而出·回到自己房间,他才发现额头都冒着虚汗。
他算是看出来了,以后见到钟欣这类人,没事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们,绕道走是最佳办法··    同情弱小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有时候利用好了,威力绝不可小觑。
明明理都在自己这边,却被人平白将情势反转,舆论一边倒,尤其是当这个所谓欺人者是富贵子弟时,这一招效果更明显·若是纨绔子弟也就罢,反正名声不好,也不在乎又仗势欺人一回。
这要是好名声在外之人,嘿嘿,这事情就难做了,能否处理好,端看此人心智是否高明··    吃了这回教训,钟庆然再没有那种,将钟家所有人都拉拔上去的心态。
他原先是想着,各人虽有各人的小心思,在钟老爷子辖制下,比现代为家产你争我夺的情况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何况钟家又不是什么大家族,只不过是个乡下农户,想要过上富裕生活,怎么也得拧成一股绳才行。
    呵呵,是他想的太过美好,人都是自私的,这句话还真没说错·算了,以后他能做的就做,实在拉扯不动的,他也没那个义务帮忙··    想到这里,钟庆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眼睛,愤恨、羡慕、嫉妒、佩服、遗憾、不解,太多的情绪融合在一起,让他看了都心惊不已。
    这样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若非他对目光极为敏锐,也不会被他撞见·可惜,对方很谨慎,等钟庆然追着目光而去,见到的只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弟妹,一个个对着他的眼神也都很正常,这让他始终没法揪出有着那样目光的主人。
    钟庆然不傻,知道这堆弟妹中,必然有人对他嫉恨非常,联想到上回折腿没得到及时救援,从而延误医治时间,以至原主最终丧命,钟庆然就不寒而栗··    这一个月来,钟庆然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他能断定,那人还没对他恨到主动出手的地步,要不然有的是机会,分析出这一点总算让他心安许多。
    钟庆然回想了一遍原主留下的记忆,并没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原主虽然受钟老爷子夫妇疼宠,搁现代还比较容易引起家庭矛盾,在大周朝,偏心的长辈不要太多,没有什么特别事件,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钟庆然想不通,便抛开不管·他已经将范围缩小,那次结伴去山里的大都是半大孩子,大哥大姐可以排除,老是跟着他的四个弟妹也能划去,再除去六岁以下的孩子,目标人物就在二叔家的前面三个儿女和三叔家大的两个闺女中。
总共就五个人,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揪出··    很快两天就过去,一大早,钟庆然就不得清静··    “三哥,快起来,外公外婆来了。”
    听到钟磬‘砰砰’的砸门声,钟庆然骇然从床上弹起,快速打理好自己,这才上前应门··    “磬丫头,女孩子这么咋咋呼呼可不好,没看把你三哥我都给吓着了。”
    钟磬吐吐舌头,讨好地上前为钟庆然理了理衣摆:“就三哥最好,换成旁人我还不乐意叫呢·快,三哥,外婆带了牛肉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吃吗,我带你去灶房看看。”
    钟庆然无奈,忙阻止:“先不忙,等我洗簌一下再去·对了,小涵呢不会大早上就出去玩了吧”·    钟磬眼睛往堂屋一瞟,嘴巴努了努,钟庆然立刻会意。
    没多会工夫,钟庆然便一身清爽·现在天色尚早,还不到他平时起床的时候,出于礼节考虑,他上前去堂屋走了一圈,跟外婆他们打过招呼,便跟着钟磬来到灶房。
    “小磬,这牛肉看起来不老,这是谁家那么倒霉,不会是病牛吧”·    钟磬摇了摇头:“不是,这牛就是外婆他们村的,听说是摔断了腿,治不好,这才被宰了。”
    “这损失不小啊,那家也算是无妄之灾·”·    “是呢,外婆也这么说,不过好歹卖牛肉还能赚回一些·”·    原主在钟家受宠,算是家里一霸,小时候去外婆家,自不会收敛脾气,看到好东西那是放开了吃,还跟表兄弟姐妹别风头,自是不怎么受外家欢迎。
有一回哭着回来后,童氏就很少让他走外家,除了每年初二明氏走娘家带着,其他时候无大事从不踏足明家门,和外家关系自然不怎么样··    钟庆然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原主记忆中虽没有这些,外婆他们对他那冷淡的态度自是感觉到了。
他没有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习惯,直接带着弟妹窝在一角嗑瓜子··种田文布衣生活·    外婆丁氏坐了一会,便拉着明氏回房··    “翠儿,庆然还是老样子啊,看见我和你爹就打了声招呼,便一直坐着不动,哪有庆阳和欣丫头贴心。”
·    “娘,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咱别说这个·”明氏靠近丁氏,小声询问,“娘,让你打听陈秀才,那家到底如何”·    丁氏沉吟半晌才开口:“翠儿,娘仔细打听过了,那个秀才品貌都没说的,只是他家里乌糟糟一团,欣丫头要真入了他家门,未必有好日子过。”
    “娘,这事我也愁呢·谁让她就看上陈家门第,我有什么办法·”童氏叹息,“娘,你说说陈家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陈秀才是家中老小,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且有一个小姑子待字闺中,两个嫂子和小姑子,外加一个婆婆,没一个能让人省心。
欣儿要是给了他家,作为新媳妇,还不只有被欺压的份”丁氏啜了口蜜水,接着说道,“这也就罢了,问题是,那家未必看得上钟家,那边要是没意思,这亲事就难成,终归女方没有倒贴的份。”
    “娘,你一会跟我去见婆婆,把这事赶紧给办了,拖下去问题更麻烦,不管成与不成,早了早省心·”·    丁氏久久没有言语,末了憋出来一句:“欣儿这丫头心气竟是这般高,那样的家庭她都敢进,着实让我都高看一眼。
我托人问过,那陈秀才是真有才,小小年纪就考中秀才,明年要是运气不太糟,那还真有可能取中·陈家人也是这般认为,他们现在挑剔着,一边是有陈秀才充门面,想要娶个家境好,门第不高,嫁妆丰厚的,一边又赶时间,必须在明年科举前成亲。
他家在陈秀才身上花了许多银子,如今正缺钱,两个嫂子意见很大,陈江氏才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否则等陈秀才高中,婚事能挑的更高·”·    明氏听了有些意动,又有些不满。
她娘的意思她细细一琢磨,算是明白几分·这陈家门是真不好进,并非钟欣一人眼光独到,想在陈秀才身上赌一把的大有人在,就看谁给的筹码高·若真事成,她仿佛看到口袋中的银子长脚跑走了。
    钟欣本来想找明氏,正巧听到丁氏这么一段话,犹豫再三,咬牙转身走了··    想清楚利弊后,明氏果断领着丁氏去跟童氏商量··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钟家这样上头还有一层长辈的,事情就得另说。
一家之主权威可不是说着玩的,钟老爷子和童氏要是做了主,只要不过分,哪有下面儿子媳妇反对的余地··    童氏没想把着孙女的婚事,既然老大媳妇同意,找媒婆去说合便是。
眼瞧着马上就要进入农忙,童氏也干脆,带着明氏直接去了秦媒婆那·都是同一个村子,还皆是钟家媳妇,来去方便不说,还不会偏帮着外人,钟氏一族说亲基本都找的她。
    童氏不是第一次上秦媒婆家门,双方平时接触虽不多,倒是没有陌生感,开门见山就说明来意··    秦媒婆不是官媒,在这十里八乡名气却不小,对于童氏口中的陈家自是清楚。
她倒也不拿捏,很是直白地说道:“陈家穷,想要同陈秀才结亲的,无不是冲着他的文才而去,要是没足够的嫁妆,估计陈家理都不会理·童婶子,你给我个准数,我说亲也有底气。
实话跟你们说,我们族里也有人有这个意思,只是出不起嫁妆,就舍了·”·    “我家公中都有定数,年成好的时候嫁女儿都是五两·”童氏说着望向明氏,“正声家的,你透个底,大概要多少,若不太过,我大儿媳妇家还能补贴不少。”
    秦媒婆不是第一次给钟家说媒,对他家规矩也知道一些,直接伸出三根手指:“少于这个数连登陈家门都难,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符合以上条件的,还得让陈秀才相看一面,他同意这亲事才能成。”
    童氏和明氏倒吸一口气,三十两,这在农家来说,娶媳妇都用不到这么多·这也就是今年钟家家境起来了,要是放在前几年,娶个媳妇五两都够了,嫁女儿通常都是一二两压箱银,再陪点实物嫁妆就了事。
    陈家可是几乎没有聘礼的,嫁女儿不光一点补偿都没有,还要贴进去大把,有几家乐意陈家要的三十两可是压箱银,嫁妆除了压箱银之外,还有大量物件,家具碗筷之类,哪个不用花钱三十两都是最低要求,这可不就是狮子大张口吗·    童氏很想转身就走,见明氏愣愣的没动,这才硬撑着没有起身。
    秦媒婆眼睛一亮,没被银子吓走,那就好,表示还有商量的余地·也是陈家好命,那个陈秀才品貌都拿得出手,最重要的一点是确有本事,要不然光凭一个秀才的名头哪至于吸引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也不看看有多少秀才一辈子都没能翻身。
    最最要紧的便是,陈秀才似乎不想要个出身压着他的妻子,这也导致小富的农户最优先·陈秀才看似好说话,却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这后面的条件都是他以不参加科举换来的。
只不过如此一来,陈秀才要结亲的风声放出来有些日子,也没能成··    三十两这个数目对于农家而言确实有些高了,非一般家庭能承受,也就地主级别才出得起,偏偏地主家的闺女陈秀才不要,这不是难为人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明氏有些不死心。
    秦媒婆摇了摇头,这个价格那边咬死了··    “那你忙,我跟婆婆回去再商量商量·”·    一出门,童氏连正眼都不瞧她,脚跟风火轮似的,一个劲往家赶。
    到家后,童氏绷着一张脸,带着明氏就直奔上房,还未及坐下,便噼里啪啦数落了一顿··    “老大家的,咱家什么情况,不用我说你也大致清楚。
欣儿作为大孙女,家里多出一点银子倒也可以·三十两银子,那是我们这样人家能给得起的你倒是说说,你哪弄这么多钱去,反正家里最多只能再添加一二两。”
    “娘,咱家有多少年没出过秀才连嫁秀才的闺女近些年来都没有·我这不是为我们家着想吗,那陈秀才考中希望很大,要是立刻拒绝也就彻底绝了这个念想。
我想着,钱可以慢慢凑,只要赶在陈家结亲前赚够就行·”·    “从哪赚钱你嫁妆就这些,还有庆阳要管,别告诉我,你和欣丫头攒了这么多私房。”
童氏一脸狐疑,她知道媳妇孙女都小有私房,但有这么多却是一万个不信,要真如此,她这把年纪算是活到了狗肚子里··    明氏眼珠直转,显然在打着谁的主意,童氏心头一突。
    “娘,我手头能拿出五两,欣儿那也能凑个几两,算上公中,这加一起就差不多十五两,我再去亲朋好友那借点,这短少的银子怎么都能控制在十两之内,这就要拜托娘了,算是我跟正仁借家里的,若娘不同意,我可以打欠条。
只要明年陈秀才中举,这点银子很快就能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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