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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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上)(3)
·    明氏为自己想到这么个法子沾沾自喜,殊不知童氏已经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哪家嫁闺女是这么办的,明氏这般做,要置其他儿女于何地·    “先不说这个,你去告诉欣儿家中的难处,问问她的看法,她愿意再来说这个。”
    明氏走了一趟东厢房,很快又转回上房··    “娘,欣儿觉得陈秀才很有中举的希望,能入陈家对家里也有好处·”·    明氏话中之意不言而喻,显然钟欣对这门亲事也持赞同的态度。
    童氏低着头,脸色黑沉沉的,如乌云密布·她让明氏去问钟欣,就是想看看大孙女怎么个想法,谁想她竟是这么个只顾自己不顾家人的自私性子··    冷静下来一想,童氏觉得这么做虽然不妥,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只是把希望完全寄托于陈秀才身上,太过冒险,一旦陈秀才考不中,老大家就得背负一大笔债·他们不当家作主,这钱要还到猴年马月要是有人上门讨债,钟家还能指着人说,那是我家媳妇欠的,你们找她要去她家但凡还要点脸面,就只能先垫上。
绕来绕去,最终还不是要钟家来买单·    童氏深吸一口气,仔细辨认明氏神情,看她虽然为自己想出这么个办法洋洋自得,却没有计谋得逞的快意。
是她多虑了,明氏还是那个明氏,倒是钟欣那丫头,着实有点让人难以捉摸,这娘俩一点都不像,那丫头贼精,表面看着无害,一旦动到她自身利益,就伸出猫爪子,若非童氏活了这把年纪,都可能打眼。
    “你先回去,这事不是我能一个人做主,晚点再给你答复·”童氏脑门疼,挥手赶人··    ·    第27章·    ·    午饭后,童氏便把明氏看中陈秀才,欲与陈家结亲的想法一五一十告知给钟老爷子。
钟老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连烟也不抽了,灭掉火星,随手搁在桌上··    “老大媳妇怎么会知道陈秀才,还这般中意连打听消息都做了,这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定是早就开始准备。”
    童氏一愣,倒没觉得哪里不对:“陈家的消息早就传到村子里,我也有听说,只是没往这方面想·至于老大家的看中陈秀才,这也好理解,亲家亲自确认过,那人确实一表人才,学问也好,不是陈家瞎吹嘘。”
    “不,老大家的不会想这么远·这里边肯定还藏着别的事,别是欣丫头插了一杠·”·    听到钟老爷子的话,童氏一惊,这事若只是明氏的意愿,那倒无妨,成与不成都没问题。
这要是跟大孙女有关,事情就麻烦了·那丫头除了小时候在庆然手上吃过亏,还真没见她受过气·童氏也是此时才回过味来,欣丫头不简单·这么一想,要是拒了明氏,大孙女很有可能闹出幺蛾子。
事关姑娘家的事,就没有小事,要是连带着坏了其他丫头的名声,找谁来赔·    童氏越想越恼,钟老爷子看着老伴这样,也不好过,劝慰道:“这不是还没影吗,等下你找老大媳妇先探听探听,她就一根直肠子,你随便一问,就能看出蛛丝马迹。
要是此事跟欣丫头无关,不就一切好办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都有很多选择的余地·”·    童氏可不想带着一肚子火午休,直接敲门把明氏给叫到上房。
    明氏这次办事比较有成算,起先童氏并没有问出什么·后来,她三两句闲谈后,突然冒出一个类似的问题,次数多了,明氏终于露馅,用手捂住嘴,却什么都不能挽回,该说的一句就够了。
    “你的打算我知道了,就按着你的意思办,等下就去找秦媒婆说合·”童氏心累,打发人走后直接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睡,又到了起床的时候。
    钟庆然起来时,便看到童氏憔悴的模样,抓过胳膊一探脉,这才放下心来,肝火有点盛,稍微注意一下就没问题··    “阿奶,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弄就可以。”
    童氏瞧见三孙子的架势,乐了:“呦,庆然,你啥时候会切脉了,还挺像模像样,要不是奶知道你不会医术,就该被你骗过去·奶还真有些不舒服,那这边交给你,我回屋躺会,等下再过来。”
    童氏没有强撑,她这次是真气着了,大孙女都这般大了,禁足之类甭想,一个好好的农家姑娘,小伙伴来找,每次都不让人出去,这不是让人猜疑吗·    控制不了钟欣的行动,那她真想做点什么,钟家还真没办法阻止。
算了,成全她,最多家里先垫上钱,明氏别想赖一个子儿··    童氏心里憋着一口气,气哼哼地如此想到··    一般农家谁见过给姑娘陪三十两压箱银的这要换成是其他几房,童氏还没这么戳心窝,大不了把他们分出去,眼不见为净,关键就在于掏钱的是老大家。
他们老两口会一直跟着大房,这不等于变相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家好不容易起来,嫁个孙女就要这么流水般花银子,虽然公中最多出个六七两,谁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开了这个头,那家里以后办喜事,是不是都得想方设法比照大孙女来,从她手中能挖多少是多少·    童氏觉得自己做婆婆做奶奶都太好心了,别看她平时骂起人来毫不嘴软,真动手打人的情况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不把孙女当人看,就连她最看不顺眼的老三媳妇,也没怎么着她,不过是让她多干点活而已。
若非如此,她哪里会窝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还不是顾念着好歹是钟家人,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童氏想七想八,一想到刚落进口袋的银子将插翅飞走,她心里就不舒服,后来想到哪哪都好的三孙子,这才松开眉头沉沉睡去。
    钟庆然这段时间也算是练了出来,不说几种做法的红鳌虾,尝着味道还不错,堪比童氏,就说那每一锅少则二三斤,多则四五斤的量,使右臂力量大增,耐力也更佳,和他腿伤刚好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    钟庆然对现状还算满意,如果不往深处想的话··    童氏再次醒来时,天边只剩半个太阳·明氏早就等的不耐烦,亏得钟庆然出门前跟家人交代过,让人别打搅童氏,否则估计她早就上去拍门了。
    见到明氏就在上房门前转悠,童氏自是没给好脸色·不过是嫁个孙女而已,竟然要带走钟家大半家底,尽管这些钱多半走的是老大私帐,那也是属于钟家的一份子,一旦亲事成了,钟家家底都给交代了,一想起这个,童氏就肉疼不已。
    知晓明氏的心思,童氏也没耽搁,趁着离晚饭还有丁点时间,赶紧带着明氏去秦媒婆那把事给办了··    家里为钟欣的亲事一通忙活,钟欣自己也没闲着。
就像童氏会套明氏的话,钟欣也不遑多让,套话技巧更是炉火纯青,拐弯抹角,几句话下来,便将明氏兜了个底朝天·这倒不是明氏真这么弱,不过是对疼爱的大女儿不设防罢了。
    见亲事有望,钟欣便歇了原本想把从三弟那硬要来的图样贡献出来的想法·她也是要面子的人,若非为了成全自己,哪里会跟弟弟要东西·    钟庆然还不知道家里银子即将哗啦啦减少,他正坐在牛车上昏昏欲睡。
如今钟家虾塘都已挖好,牛车使用频率大为降低,几乎成了钟庆然的专属座驾,这让上面两个哥哥艳羡不已··    简明宇回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般别开目光,轻甩鞭子赶着牛车。
    快到村口时,钟庆然终于清醒过来,对着前头说道:“明宇,过几天我家要忙,没时间出来卖红鳌虾,你能抽出空闲时间吗”·    简明宇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能。”
    “那到时候就交给你一个人卖,我大概要负责家里的生意·”·    “你就这么放心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跟你合作这么久,至今还没发现你这方面人品有问题,再则出门前称一下重量,就算你想昧,也昧不下几个铜板。”
    简明宇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扬,眼神更加清亮··    到家后,见到童氏精神奕奕,正在指挥着明氏做这做那,连钟欣也没能逃过。
钟庆然眼睛眯了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要不以他奶的性子,对大房还算宽厚,无故不会折腾他们,别说其中褂兴蠼悖饩拖∑媪恕钟庆然能够自由走动也有一个多月,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是不是下午童氏脸色不好,跟他娘和大姐有关·    心里边搁着事,晚饭钟庆然就吃得特别快,回房画了幅图才静下心来。
    等到院子里只剩点点灯光,钟庆然照例摸黑进了隔壁上房·对于钟老爷子夫妇,钟庆然是有什么就问什么,没必要有所顾忌··    这次童氏倒是沉凝了好一会才捡重点说了一遍。
钟庆然有些无奈,他正想方设法赚钱,好将家里几个弟弟都送进学堂,这就来了个扯后腿的·奈何这事他还真插不上手,难道他能劝爷奶不同意这不是跟他大姐结仇的节奏吗。
    大周朝对女子束缚非常大,尽管现代女性也未能争取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却也不是她们能相比的·钟欣一心要往上爬,钟庆然不支持也就罢了,起码不能挡道。
    回到房里,钟庆然躺在凉席上,心中算着一笔帐··    家里有多少底子,其他人或许不清楚,钟庆然却是例外,只要他问,钟老爷子夫妇从没瞒过他。
一个多月生意做下来,除开头几天之外,其他时候平均一下,一天怎么也能净收半两,加上他近一个月每天贡献一百五十文左右,还有两个哥哥加一起也能有一百来文,家里一个月收益少说也有二十两。
    看似不少,奈何钟家底子薄,之前买田花了二十两,办红契交税八钱,还债十两,他买书和染料纸笔花了二两多,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家里存银撑死了也就四十两上下。
明年小叔要去府城参加院试,需要留出一笔钱,再刨去大姐那十五两左右的开支,钟家又一朝回到解放前,想再负担一个学子都不可能··    想起被钟欣强行要走的图样,钟庆然脸色就有些不好。
他大姐明晃晃的证实了一句话,不叫的狗咬人那叫一个疼·平时不动声色,给人感觉温柔和煦,一有动作,就踩着人的底线走,让人疼却难以拒绝··    钟庆然打从上回起就不敢小觑他大姐,从最近发生的两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把人心研究的这么透彻,只要她脑子一如既往清醒,就算进了陈家们,照样能搏出一片天来,只要没外力干扰··    换成旁人家,无论是他还是钟老爷子夫妇,都不会答应,不把她随意配人就不错了,还想要带走相当于钟家四分之三还多的家财,那更是门都没有。
    稍微疼闺女的人家,在聘礼的基础上再贴一点,就足以让很多姑娘艳羡·能做到钟家这般地步的,还真要福气加身才能有··    钟正仁晚上才获悉这回事,他知道明氏疼头生两个大的,没想到竟疼成这样,不说那些远的,陈秀才再如何能耐,也要女儿能驾驭住才成。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大女儿为了结成这门亲事就能不管爹娘,任由他们到处筹钱,以后真当了官太太,眼里还会有他们钟正仁表示深切怀疑··    “你这个婆娘,是不是嫌家里日子好过了,想松松筋骨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吱个声,就擅自做决定,要不明天我就送你回娘家”·    兴许是受到钟老爷子夫妇的影响,钟家从老大到老五,不是被逼急了,一般很少动手打人。
不过和被送回娘家比起来,明氏宁可被打一顿·她都这把年纪了,真被遣回娘家回炉再造,这张脸可就丢尽了,以后怎么面对儿女·    眼瞅着明氏要撒泼,钟正仁早有所料:“你要敢大声嚷嚷,我明儿一早就亲自送你归家,我倒要看看,过不了几天就农忙,你嫂子们能忍你几时。”
    说到这里,钟正仁叹气连连,随手抹了一把脸,难得语重心长说道:“就算按你说的,公中能出最高七两,你拿五两,欣儿凑吧凑吧,凑成十五两,剩下一半岂不都是外债别人一听我们嫁女儿都花三十两,那以后娶媳妇你打算怎么办”·    明氏还真没想这么多,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从知道家里即将花费大笔银子,钟庆然便一直窝在房里画图·这次吸取上回教训,他直接找了钟老爷子夫妇··    俩老眼睛都有些远视,拿着画纸擎远了看。
    “庆然,这个看着怎么像是花样子,你啥时候学会的”童氏啧啧称叹,随口问道··    “阿奶,上次跟你去锦绣坊,我看到过绣花图样,这次随手试了试,画的不算好。”
这倒不是钟庆然谦虚,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在现代时虽然曾画过一些剪纸图样,更多还是随心所欲寻找素材,有时候灵感来了,就画上一笔,倒不曾刻意钻研过。
剪纸图样能当花样子,也由此,钟庆然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会穿到大周朝,他就多多准备··    童氏手中那幅是他自己想的,要把习惯的插画技法转变过来,有着一定难度,自然画得没有之前好,糊弄人却也够了,至少童氏看起来很满意。
    童氏这边是女式,钟老爷子那边则是男式,动物类的都是一式三样,分别为花样子、藤编实物图以及布做的小孩子玩意,其余只有一份花样子··    钟家之前家境好歹处于一般村子的前列,家里媳妇姑娘多多少少都会点绣艺。
钟老爷子从三孙子给的图样上能断定,那两种实物图是让自家人做的意思,至于花样子,这个暂且不做理会··    钟老爷子揣测道:“庆然,你是想办个作坊”·    “嗯,爷爷,上次我们卖方子太亏了,鸿泰酒楼赚的荷包鼓鼓囊囊,就我们家只得了区区五十两银子。
当然,那东西我家确实吃不下,别人吃大头也该他们得·”·    “爷爷,这些都是小玩意,比较容易模仿,我们慢慢来,先雇几个师傅,以后再扩大,您看可行吗”钟庆然信心十足,他脑袋里储存的画作可是海量,光被爷爷强行灌输的药草图都不知有凡几,更不用说他本就出身美院,后又从事插画一职,就算当天出的产品,第二天就被人模仿,只凭记忆就够他支撑几年,何况他不是匠人,有自行创作的本事,这碗饭就算吃到他入土都没问题。
    这是钟庆然最近才想明白的,卖图样只有一次收入,自己开工坊则不同·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    钟老爷子手指轻敲着桌面,他对这方面不在行,只觉得画中图案看着讨喜,便转头问童氏:“老婆子,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    “挺好,老头子,你看,这画中的小东西是不是很逗”童氏正巧翻到一张小猫被线团绊倒,结果滚成一团的花样子,忍了又忍,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钟庆然这次提供的是彩图,还重新捡起美院毕业后再没碰过的软笔画·从绘画技巧上来说,不如上回给钟欣的那几幅炭笔画,其他方面倒无不及··    彩图总比素稿引人入胜,童氏被逗笑实属正常。
    钟老爷子拿过来一看,一张老脸再也绷不住,神色柔和了许多,虽然他不太喜欢这样的物事,但平时闲来无事拿来瞧瞧倒也逗趣·他一个老头子都不讨厌,更不用说姑娘媳妇,这门生意要能做起来,确实有利可图。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钟家除了卖红鳌虾,平时到村里镇上卖点自家出产这般小打小闹之外,开作坊可还是头一遭··    买材料、请人等都要钱,钟家这点家底,请不起手艺高超的匠人,市场竞争力就不足,除了一些不那么容易模仿的,其他大都只能卖个新意,为了不使自己这个吃头道菜的人都吃不饱,第一批货就得尽可能量大,这么一来,风险便不小。
    藤条之类还好说,自家或者专门雇人去山上砍就是,布料便不成,那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买的,谁都不敢保证生意一定能成·钟家没有销路,也没有铺面,猛然间生产出大量货物,一旦不能在其他商家仿品上市前销个大概,货物积压在手里,钟家能承受住几次·    钟老爷子心里有些患得患失,突然让一个一辈子都同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改行建立作坊,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要知道,这个念头在此之前,钟老爷子可是想都没想过··    “庆然,类似这样的画你以后还能画出”·    “能。
爷爷,这点不用担心,我脑子里现在就有不少画稿·”·    “你也知道,家里这些钱放在农家不算少,用来做生意就有些捉襟见肘·”钟老爷子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眼神幽远,“看你的意思是想把作坊办大办好,摆摊子不成,那样太降档次,最好能在平阳县城租个店铺,这方面我不太清楚,想来租金一个月怎么也要几两,还至少要租半年以上,家里钱恐怕支撑不起这个数。”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自是知道钟家情况,他这次过来并非想一蹴而就,不过是想让钟老爷子心里有个数,从现在开始就慢慢筹办·反正马上就要农忙,没空处理此事,一家之主心里有成算即可。
    “爷爷,这事不急,怎么也要等到农忙过后·”·    “庆然,自家人做不行吗”童氏似乎听到了钱长脚跑走的声音,一脸不舍。
    “阿奶,这就要问您了,爹娘他们做的能卖上价吗要是不行,还得请人来撑门面·”钟庆然倒是无所谓,现在家里钱不充足,自家人能帮上忙那最好不过。
    “你爹他们做得都是器具,筐子篓子什么的,一般都放到集市里去卖,不怎么值钱·你画上的明显不同,更像是摆设和玩物,要是他们能做出来,说不定价格能更高。”
童氏兴趣显然在布玩具和花样子上,拿出手中那一沓画,两眼放光,“咱家还是有些家底的,在河湾村不显眼,要放到普通村子,那也是上等人家,除了你娘手艺不咋的,你那四个婶婶可都是巧手,家里姑娘年纪都不大,你大姐技艺最高,底下二丫、三丫,翻年就十一,针线学了四年多,也能见人。”
    童氏说起这些头头是道,仿佛眼睛都闪着光:“庆然,别看奶年纪大,这绣艺可不比几个媳妇差,不过近年来眼睛有些不好使,不能长期盯着,不然奶都想参与了。
当然,再如何,跟专门绣娘还是没法比·庆然,不如这样,家里就做些便宜料子,再请个技艺高超的绣娘坐镇,咱家就那点底子,没必要一下子铺太开·”·    钟庆然点头赞同,他自己都没做过生意,还是集思广益更有把握。
这门生意小赚想必没问题,做大了谁知道情况会如何搞不好就上下脱节,被jiān商给坑了也没准·还是一步一步来,地基稳固,才能建起摩天大楼。
·    回到房间,钟庆然一身轻松·他一个半大少年想要成事,没有长辈支持很难行得通,得到钟老爷子赞同,这事就不怕被搅黄··    这边,钟庆然一门心思都放在琢磨怎么挣钱上,那头,秦媒婆办事很利落,这才过了两天,陈家那边就答应先相看一下。
    那天,童氏破天荒带着明氏和钟庆阳钟欣这对龙凤胎兄妹出门,半下午才回·紧接着,便有一媒婆上门求亲·由于接下来就是秋收,留给两家商谈的时间不多,双方很快便达成协议,商定秋收后举办包括文定在内的各种仪式,年底成亲。
    ·    第28章·    ·    钟文透过窗户缝隙,听着堂屋影影绰绰传来的声音,心有嫉恨难平·都是钟家人,凭什么就她最倒霉,最终落个夭折的下场·    钟文这么认为不是无的放矢,在钟庆然出事前一段日子,她有一晚陷入噩梦之中,以旁观者的形式,经历了梦中那个只比她大一些,相貌却酷似她的女孩,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儿时的事情几乎都是一闪而过,十岁之后到女孩夭亡之前,凡大事都如亲身经历般历历在目··    这日之后,女孩的各种生活片段仍时不时就以梦境的形式再现,钟文想不在意都难。
她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同梦中女孩一比对,发现别无二致,这更加让她确定梦中女孩就是她自己·她认为,她之所以会做这个冗长的梦,是女孩想提醒她不要让梦境变为现实。
    钟文记得,三哥出事前,梦境显示的一切都吻合,自从三哥腿伤好了之后,除了气候等一些跟人无关之事没变之外,其他很多事情都不同了·她很苦恼,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改变了一些事,而这些事会影响到后面一连串相关事情·    就比如钟庆然当时高烧不退,腿伤也加重,使得钟家多花了不少银子,还让他多躺了大半个月。
会不会就是养伤的日子太无聊,导致三哥尽想着吃的·    因着钟庆然的发现,钟家赚了一笔银子,从而使钟欣有希望嫁入陈家·本来陈秀才跟钟文没什么关系,她不该知道他的消息,耐不住陈秀才本事大,以十九岁之龄高中举人,不说这一带的村子,连平阳县都少见,梦中女孩听到只言片语着实不足为奇。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要换成其他人,钟文还不至于如此,选谁不好,偏偏是钟欣·她永远不会忘记,钟家借无可借,爹娘带着她求到钟欣头上时,她婆家明明有余银,她却连去问一声都不曾有,只一脸温和地看着他们,说着她的苦衷,之后随手打发了几个铜钱了事。
    要说起恨意,钟文对钟欣尤甚,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才一直毫无动静·钟文当初也是一时冲动,想着三哥反正要从山腰上摔下去,与其日后让爷奶舍她而力保三哥,不如就此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谁想三哥命大,延误治疗也没能让他赴黄泉,还变得厉害了··    自那之后,钟文每次见到钟庆然就有些心虚,毕竟若没梦境这档子事,她长这么大,虽有些嫉妒三哥,但对亲人见死不救的事情她还干不出来。
亏得她有着十几年梦中女孩的经历,想法比往日成熟许多,这才没有露出破绽··    钟文不后悔她做的事,若非如此,钟家现在也不会赚进这么多银子。
想到钟欣很可能带走钟家多半家财,她心中恨意再起·有过一次教训,她不允许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明氏在堂屋上笑得欢畅,纳礼刚过,很快就要进行问名,不出意外,纳吉这步也能顺利通过,接下来便是纳徵,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文定。
到这一步,两家算是彻底定下来,若一方反悔,基本就是两家闹崩的节奏··    明氏送走媒婆,面带笑容进了大女儿的厢房,把钟磬打发出去,母女两个窝在房内好一会才各做各事。
    没高兴两天,外面就传出钟欣的闲言碎语,也没指名道姓,但矛头指向很明确,就是冲着钟家大孙女而来·传的也不是大事,都是些嫌贫爱富,自私自利,为了嫁进陈家,卷了娘家大半家财之类。
说得似模似样,最初还不算太难听,经过对钟家甚或钟欣本身不满之人加油添醋之后,还真成了流言蜚语,传到后来,更是面目全非··    钟家想压都压不住,最后连横山村的陈家都有所耳闻,派媒婆上门来询问。
    钟欣听闻后狠狠落了一场泪,离定亲就差临门一脚,哪想却出了这事,这回亲事要没成,以后更难了·钟欣擦干眼泪,眼中闪过暗光,心中对乱传是非之人咬牙切齿般痛恨,要是让她知道谁从中作梗,她定百倍奉还。
    咬了咬牙,钟欣翻出从三弟那拿的部分零碎小件图纸,心一狠,去找了明氏·很快便见到明氏匆匆出门,亲自走了趟陈家··    如今钟家已经是骑虎难下,所有人都在想是谁跟钟家或者钟欣有仇,下这么狠的手段,流言能毁掉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这次还算钟欣幸运,没有传出更加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要知道,被留言逼得人生尽毁的事,在大周朝发生过不止一次,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们尤甚,若没家族庇佑,那更是一拿一个准。
    这几天,钟家被闹得鸡飞狗跳,见实在不像话,钟老爷子走了趟族里··    “族长,各位族老,外面的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我今儿个就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族里不管,那下回谁家若碰上这种事,我们小五房不说不理,搞不好也顺手传上一回,到时候可别来找我说理。”
    族长和几位族老倒是没有推波助澜,毕竟这事对他们也没多大好处,不过是所碍不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钟欣被传得难听了点,好歹没有传出不守妇道这样彻底毁人名誉的事,风传一段时间便会烟消云散,这才置之不理,哪想小五房主事人钟老爷子恁般在乎,就差直接打上门来。
    “成了,泽鑫,一会我就传令下去·”这种事总归对族里有所影响,既然有人提起,族长也没再推托··    族里办事挺快,不消半天,河湾村有关钟欣的各种传言都被压了下去,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不能在公开场合说道,还不兴他们私下里交流不成·    河湾村消停了,不代表其他村子即刻恢复往日的宁静。
谁家走走亲访友,一说两说,八卦人士总能将话题掰到这上面来,幸好后面这事没人组织,流言只在小范围传一阵便慢慢散去··    要说这事对谁伤害最大,首当其冲便是钟欣,接着轮到钟家,陈家也沾点边,倒是不严重。
·    明氏这一趟没有白走,本来陈家答应地勉勉强强,听到有关钟欣的传言之后,便有了反悔的打算,也就明氏去得巧,正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媒婆来不及二次登门。
    严格说来,前面传的还有些可信度,传到后来,基本失真,陈家也是基于此,觉得钟欣不利娘家,对夫家却未必,再说,人到了陈家之后,她还能翻出天去不成江氏对自己很有信心。
    明氏经过同江氏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答应在定亲时交一部分图样给陈家,成亲时再将其余奉上··    明氏到家后,直接把结果跟童氏一说,也不顾童氏疑惑的眼神,一头钻进钟欣的厢房。
    谁料此事竟是一波三折,江氏贪财,又不想娶个家世好的媳妇,以免压在她头上,却忘了家中还有个不省心的小儿子,他们一家都指望着他,真把他惹恼了,那就只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心中有所顾忌,陈家人对陈秀才便不能由着性子来·好巧不巧,不知怎么回事,有关钟欣的流言传进了在县城书院进学的陈秀才耳中,他当即请假赶回家中,详细问过江氏,确定最初的流言大都没错之后,不顾爹娘反对,执意拒亲。
    对至亲都没多少情分,搁农家还好,一旦他进入官场,钟欣和各家夫人接触多了,他怕有一天他哪里做得不合她意,小命都有可能不保,他不能娶这样让人心头一寒的妻子。
    江氏拗不过小儿子,想着即将到手的大笔银子就这么从手头溜走,那个心痛,言语都不足以表述·陈秀才无视江氏这副作态,催促着她找媒婆把这门亲事给拒了。
    江氏无奈,只能按着小儿子的意思做··    见到媒婆再次上门,明氏笑着迎出去,哪知媒婆连座都不落,直接表明来意··    明氏当场黑下脸来,毫不客气地质问:“蒋大姐,陈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亲事难道是儿戏不成竟然一天三变样。”
    “正仁家的,这也不怪陈家,谁让你家大妮子名声不好,读书人尤其注重这个,江氏倒是乐意,也架不住陈秀才本人不满意·”蒋媒婆还要在十里八乡说媒,不想得罪钟家,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
    见明氏还要再说,童氏眼睛一横,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她正巴不得此事不成,只怪她和老头子没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心中还顾念几分亲情,见家中银钱尚足,头脑一热便答应了明氏这个欠妥的权宜之计。
    后来两老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办,只是箭已在弦上,不发不行·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当家人最忌讳两头摇摆,这种无关原则之事,最好不要反悔。
    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童氏岂能再让明氏胡闹下去·她客客气气将蒋媒婆送到门外,连带陈家纳礼时送出的礼一并退了回去··    好在两家还没交换庚贴,亲事只进行到第一步,不算是退婚,对钟欣以后的婚事阻碍没那么大,对她亲事造成更大影响的反倒是刚被压下去的流言。
    见明氏还愣愣地杵在堂屋上,童氏眼不见为净,打发她下去··    明氏恍如梦游般朝自己睡房走去,一脚迈进门槛,这才清醒过来,想到大女儿要遭这般罪,她就心里滴血。
这事不能托,她心一横,直接改道东厢房··    这天钟庆然没有出门,一个人窝在房里写写画画,听到明氏上扬的尖锐嗓音,他眉峰微蹙,见之后一切平静,便没再管,重新沉浸在作画之中。
哪想这天就不是画图的好时机,没过多久,便传来似有若无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夹带着风声,扰得他不得清静··    钟庆然之前就被打搅了一次,还没再次投入进去,这下子是完全失了兴致。
他搁下笔,推开房门一听,哭声来自东厢房,倒不确定是哪一间··种田文布衣生活·    此事好办,直接问童氏便行··    “庆然啊,没你啥事,陈家不同意你大姐的亲事,刚才来媒婆给拒了。”
童氏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就跟寻常买白菜似的··    钟庆然了然,这事本就不该他管,听听就过·他对大姐的容忍度只到此,是好是坏全看她自己。
他倒是对莫名而起的流言更感兴趣,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钟欣那点子事完全掀不起风浪·钟家也就只大房气氛低迷,其他各房可是看不出半点异样,谁让这亲事对其他人都没有好处,不能感同身受再正常不过。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时光飞逝,转瞬便到了秋收时节··    钟家有三十几亩田地,除去税收,也就够自家吃的·往年都是卖掉大半稻谷小麦,换成更便宜的粗粮,这样才能保证一大家子人尽可能吃饱。
    虽说河湾村地处北方,八月底却依旧炎热·从第一家开镰起,便宣示着农忙正式到来··    这可比钟家挖虾塘忙碌许多,虾塘没有限定工期,累了可以歇息,农忙那是与天挣命,早一天收完,便早一天安心。
真要是老天不赏脸,秋收期间下几场雨,一年的辛苦就有可能打了水漂·不在这个时候拼命,更待何时·    近段时间天气不错,却没有哪一家敢掉以轻心,各家都是等自家小麦一成熟,便全家齐心协力,争取尽快收粮入仓。
    钟家田地分散,下种的时间也不同,便从最早那块开始·一大家子天蒙蒙亮就出门,早饭都在田间解决··    此前,钟老爷子提前派人去城里通知三儿子,钟正礼昨晚连夜到家,钟正信则一如以往,没有露面。
    钟家最近日子好过,童氏银钱也没把得那么紧,小螺管够,红鳌虾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踪影,隔个十天半月买一回肉,再加上各家私下填补一二,大家营养还算过得去,可和长得白嫩,身材微丰的钟正礼一比,立马就被比了下去。
    毕竟一方吃得再好,那也见天要经受风吹雨打,而钟正礼作为酒楼厨子,天天窝在灶房,油水又足,长年累月下来,双方差距看着还真不小··    每次钟正礼回家,最高兴的莫过于他的妻儿。
钟文已是十岁的半大姑娘,见到自家爹,仍像个小娃子般挂在其身上·钟家人对于这样的场面见过很多次,一开始还会说上两句,这样太没规矩,钟文次次都应承下来,下回继续犯。
    见此,童氏便没再管,都是农家,没那么大规矩,既然教不听,她爹娘都乐意,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她便撂下不提··    钟文闷在自家爹怀里,笑得肆意畅快,她也就这个时候最开怀,平时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真切,仿佛隔着一层纱,看似轻薄,却怎么也穿不透。
    她最近睡眠一直不好,三不五时就要被噩梦惊醒,人都憔悴不少,这回不用刻意往脸上涂抹暗粉,都能直接出去见人·窝在她爹怀里,是钟文最轻松的时候,可惜,这样的时间少之又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仿佛久到连钟文自己都快想不起来,有一个月了吧嗯,对了,就从家里开始做红鳌虾那天起,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这几天,正是农家最忙的时候。
    钟家人能下地的都去田里忙活,剩下那些小孩也没有闲着,打猪草、看粮食……能做的事多了去·钟庆然今年不再四处闲晃,娘和婶婶们都忙着秋收,红鳌虾的生意便由他一肩挑起,连他自己那个小生意也没闲心管,既然简明宇说行,他便全权放手。
    钟庆然第一次出摊,还被各位婶子给观摩了一番,这可是稀罕事,钟家宝贝疙瘩竟然帮着做生意,还有模有样,她们能不好奇吗虽说之前就听说钟庆然在外村卖红鳌虾,不过谁都没有太在意,她们都以为摊子是简家小子在照管,钟庆然也就摆个样子,谁想他还真会。
    不过,大家也就看个稀奇,过后,该干吗还干吗,这时候谁家都不得闲,哪有空理这些闲事··    农忙,意味着吃食生意比起平日会好上不少。
    大家平时都省吃俭用,这几天可省不得,但凡家里不是揭不开锅,都会买点肉给家中壮劳力补一补,肉都买不起的,也尽量让家中出力的丁口吃饱··    钟家卖的是红鳌虾,附带卖点小螺,生意也连带着蒸蒸日上。
钟庆然不得空闲,人一忙,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间,几天时间就悄然而逝··    钟正礼只有两天假,第三天一早就坐船回了平阳县,张氏带着三个女儿一直送到码头边,直到连人影都看不到,才怏怏地往家走。
    “娘,一会你还要去田里,这天还热着,自己小心点,别下死力,省得到时候中暑又被奶说·”钟文幽幽开口··    “文儿,娘身体好着,你奶这次不跟着下地,不会专盯着娘,娘又不傻,不会把自己当成壮劳力使。”
张氏笑笑,看着一溜三个女儿,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钟文没再多说,只是当天三不五时就去一趟田里,借口也是五花八门,一会送水,一会送解暑汤,引得一直在灶房忙的童氏都侧目。
    结果当天什么事都没发生,钟文眼帘低垂,敛去眸中的疑惑,第二天照样频频往地里送汤汤水水,倒是得到钟家人一致好评··    钟庆然听说后,对这个三堂妹不由多注意了几分。
什么事就怕被人给惦记上,钟庆然这一观察不要紧,他心中的谜团总算有了解开的契机··    越是留意,钟庆然越觉得钟文有异·平时笑脸迎人,不多话,干活不多不少,不会挨说,也不拔尖,总体给他的感觉有点像个透明人,存在感不强。
也就这两天,钟庆然才从家人口中听到三堂妹的只言片语··    对于钟庆然偶然瞟过来的眼神,钟文不是没有感觉,她却仍执着地按着有别于往日的行径行事。
她这些天几乎见天都被梦魇困扰,心中的一点愧疚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她不想让梦中的景象成真··    钟庆然心中有所怀疑,首先将跟他一样的穿越这个可能给排除。
从钟文的一言一行来看,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周朝子民,他的直觉也这么告诉他·剩下的重生、预言之类,钟庆然就不知道是哪种情况,别的他无法确定,钟文有异常这点他不会看错。
    钟庆然有些茫然,原身记忆中并未有这般让人痛恨的事情,他也就霸道点,最多被兄弟姐妹嫉妒厌恶,还不至于严重到让亲人见死不救的地步·对此,他毫无头绪,只能猜测,恐怕钟文是真有类似预见的能力或者干脆重生。
    如果是重生,那么可以肯定,钟文重生前定然没有他的存在,不然,小螺红鳌虾之类哪里轮到他出手·    确定这一点之后,钟庆然觉得如芒在背,有一个先知先觉之人,总让人浑身不自然。
看来他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原本松懈的心神重又警戒起来··    钟文连送了几天汤水之后,干脆自己也下了田,就守在张氏边上··    “小文,这里不用你帮忙,赶紧回家去。”
张氏抬头才发现自家大闺女弯着小小的身体,正同麦秆较着劲··    “娘,没事,我回家还不是一样要干活,娘这么辛苦,我陪陪娘·”钟文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
    张氏确实觉得有些累,欠了欠腰,才重新开干,低声说道:“你胡闹什么,割草喂猪之类能和这个比你尝试下可以,一会就回去,乖啊”·    钟文瞧了瞧张氏的脸色,没有再坚持:“行,听娘的,一会我累了就走。”
    张氏没再多说,旁边几个妯娌回头往她这边看了两眼,便没再搭理··    钟文心思分了一半到张氏身上,亏得她负责的那行,麦子只有寥寥两三窝,不然哪能跟上熟手的张氏。
    ·    第29章·    ·    钟文也是个倔性子,这从之前就能看出来·她故技重施,面上答应得很好,私下里固执己见,张氏说了几次,见钟文小手缠着布,拿着镰刀不服输的样子,她又累得慌,光应付麦子就够呛,没心力管她,只得由她去。
    钟文坚持了两天,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娘,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在家休息两天”·    张氏自己也感觉身体有异,这些天特别容易累,除此之外倒是没其他不对的地方,思索一番,说道:“你奶不会同意的。”
    说完,张氏悄悄在钟文耳边嘀咕一阵,钟文脸上漾开笑容,一出门,又恢复成往日那带着浅淡笑意,不惹人注意的钟家三丫头模样··    等到日头不那么烈,钟家一行人准备动身,临了童氏才发现老三媳妇不在此列,扯开嗓门颇为不满地喊道:“三丫头,去,看看你娘在房里干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一家子人等她不成”·    钟文一溜小跑到二进院,拍开房门,见到的就是张氏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那一瞬间,她仿佛身陷其中,无法分辨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张氏起身看了看窗外,见没人,才小声喝道:“文儿,愣着干啥,还不按计划行事·”·    钟文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大喊着跑出房门:“阿奶,娘生病了,脸色泛白,趟床上起不来。”
    童氏骂骂咧咧亲自前去查看:“这个败家娘们,这才几天,怎么就病上了,就她身子金贵不成”·    见到张氏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童氏不疑有他,心里再不甘愿,总不能把老三媳妇丢在家里不管:“三丫头,你去请郎中过来瞧瞧,真是不中用。”
    河湾村不小,郎中就有两个,都是钟家子弟,钟文请的便是常上钟家门的钟正笑,跟钟正仁同辈,年长几岁··    钟家没那么多规矩,钟正笑看过外部表征后,随意在张氏手上搭了块帕子,便开始诊脉。
连续瞧了三次,这才从迟疑转为笃定:“婶子,正礼媳妇这是有了,这几天麦收,估计有些疲累,没什么大问题,休养个几天就行·”·    张氏听闻眼神晶亮,原本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晕,她生下三女儿钟乐之后,已经有五六年没动静,不知道有多想再怀一个,这真是一桩喜事。
    童氏面上也露出几分喜色,欲亲自送钟正笑出门,被他拦下,他哪好意思劳驾长辈送他·童氏也没坚持,给了出诊费,又让他揣上几个鸡蛋才让钟文送出门。
    等人一走,童氏瞥了眼斜倚在床上的张氏,嘴巴张了张,最终即将到嘴的喝骂没出口,她看着这个媳妇就碍眼,可不光是因为她没生出一个儿子,每次瞧见她柔柔弱弱,又强撑的模样,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童氏没留下,直接叫钟文照看她娘,煮个糖水鸡蛋花给她补补身体··    钟文麻溜地钻进灶房,很快一碗泛着甜香的蛋花汤就端到张氏面前。
    张氏眼睛闪了闪,家里有了银子就是不一样,以前她们几个媳妇怀孩子,还不照样下田吃食也只稍微好上一点,想在孩子落生前就吃上鸡蛋,那可真是件稀罕事。
    不出两天,家里媳妇意见就大了,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张氏矫情,怀个身子还要趟床上几天,眼下可是麦收,紧接着还要收其他作物,一个个但凡下地的人,甭管男女老少,哪个不是累到一沾床就睡,没的张氏这般张狂。
    要换其他事,张氏不会这么做,这好不容易怀上的,她哪里敢不经心既然童氏没发话,她就装作没听到,等钟正笑确定她身体暂时没问题,才下地在家里干些轻省的活计。
    好吃好喝养了几天,童氏不再特殊照顾:“老三家的,下地不行,你就去外面看麦场,顺道把零碎的麦禾筛干净·”·    “好的,娘,我这就去。”
张氏不太想去晒场,童氏发话,她又不得不去,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出门··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刚起床就听到这段对话,他没发表意见,就算在现代,普通家庭孕妇也是要干活的,搁在大周朝农户家,又不巧赶上农忙,更不可能躺在床上睡懒觉。
    “阿奶,我出去下,一会就回·”·    “行,别玩太久,家里生意还要你照看·”·    “知道了,阿奶,很快就回。”
    钟庆然今天起得比较早,他打算去简明宇家看看·两人合作一个多月,已经非常熟悉,只是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去过他家,问他,他每次都说自己能扛得住。
    钟庆然可不想简明宇为了赚钱,就把身体弄坏,他今天非得去瞧瞧简明宇的状况不可··    简家离钟家有段距离,钟庆然到达时,简明宇早就出门,迎接他的是比钟磬还小一岁的简明晨。
    “庆然哥,你找我哥他不在·”·    小家伙近来想是被养得不错,脸蛋透着丝红润··    “你哥去哪了”·    “庆然哥,你稍等一下,我正好要找我哥,刚好领你过去。”
简明晨迅速完成手中的活,洗了把手,锁上门才领着钟庆然朝晒场走去··    晒场上人很多,大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壮劳力都在地里忙活·钟庆然一个半大小子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太突兀。
    河湾村人多地多,晒场也有好几处,简家跟钟家并不在一块·一般人口少的农家,都是兄弟几家一起忙活,今年你家先,明年就换他家,不图别的,就图人多做事快。
    简明宇家显然是特例,自从被他爷奶给分出来单过,就没再奢求这些至亲会帮他·好在他有一把子力气,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打理得很是妥当,眼下是爷奶他们倒过来找他帮忙,都被他找各种由头给推托了。
    远远便看到一个不高的身影背对着阳光,正弯腰在摊晒麦子,钟庆然眯着眼睛,一眼就瞧出那就是简明宇··    往日简明宇都是穿着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来见他,猛然瞧见一身洗得泛白,还补丁撂着补丁的破旧衣衫,钟庆然都有些不适应。
    此前钟家再落魄,好歹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看着简明宇那熟练的动作,钟庆然便油然生起几分敬意,一个半大孩子,还要照顾更小的弟弟,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简明宇兀自忙着自己的活,直到被一个身影挡住,这才抬起头来,见是钟庆然,笑着说道:“这里到处都是麦絮,脏得很,你怎么过来这里”·    “你家麦子都割完了”·    “嗯,我种得少,没几天就弄好,你找我有事”·    钟庆然拿掉黏在简明宇头发上的碎叶子,语调略有些上扬:“我就过来看看你,我可不想自己雇的人,在半道上累瘫了。”
    简明宇眼角向上一挑,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现在确认完了”·    钟庆然煞有介事地围着他绕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这下我是彻底放心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一直在强撑,看你这样,再多种几亩都没事·”·    简明宇没有反驳,承认他还有余力·钟庆然不由啧啧叹息几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份本事。
不过,他也不在意,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没必要强求自己得不到的··    钟庆然正打算要走,简明宇主动开口:“这段时间托了你的福,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今儿我在地里猎到一只山鸡,中午请你吃一顿,赏不赏这个脸”·    “这感情好,那中午就叨扰了。”
钟庆然一点都不矫情,这个月来简明宇没少赚,吃他一顿并不能吃穷他··    等人一转身,简明宇敛去笑意,重新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乌黑的眸子直盯着钟庆然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又投入到刚才的活计中。
    一直被两人无视的简明晨,这个时候也来彰显他的存在感:“哥,庆然哥长得真俊,你觉得呢”·    “嗯。”
    “哥也好看·”·    简明宇有点愕然:“明晨,你说这个干吗”·    “没啊,我只是觉得哥跟庆然哥站一块很养眼啊。”
简明晨一脸自豪,“咱村子里除了那些少爷小姐,剩下那些,有几个能有哥这般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简明宇有点哭笑不得,小孩子的话听听就过,他有自知之明,再说,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作甚。
    “哥,你今年还去大姐家帮忙吗”简明晨嘴巴高高嘟起,显然很是不乐意··    “明天我把麦子晒开就去,放心,今年就去帮一天,大姐好歹照顾过我们两年,走个过场也好帮她撑腰。”
简明宇不想多说,很快就岔过这个话题··    “哥,中午真吃山鸡”听到吃肉,简明晨眼睛都亮了,他还以为这次又会被他哥给卖掉。
    这倒不是简明宇吝啬,实在是他家房舍破旧,再不修补一番,估计今年就该被雪给压塌了·要不是恰好有钟庆然照顾他家,说不定这两兄弟真得节衣缩食,只为了有片瓦遮身。
    “今天让你吃个够,记得别吃撑了·”·    简明晨点了点小脑袋,一起帮着简明宇收拾那一堆麦禾··    两人一通忙活,眼看今天的任务快要完工,便瞧见他们阿奶石氏风风火火走到两人面前,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明宇,家里忙不开,你去帮上一把。”
    简明宇这下连最后一点笑意都收了,沉着一张脸说道:“阿奶,我自家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去帮忙”·    石氏大声质问,吸引了周围一圈八卦听众。
    “怎么就没空了,你每天都帮着钟家那个宝贝疙瘩卖东西,就没工夫为爷奶干点活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你爹娘年纪轻轻就出了祸事,留下你们几个瓜娃子,要没我们,你们早就饿死了。”
    石氏算是唱作俱佳,只是嚎了半天却不见眼泪:“你这个不孝孙,枉家里还分给你几亩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着我自己种·”·    简明宇没有立刻回话,看着石氏耍了半天猴戏,这才开口:“阿奶,我家房顶漏风,您要是出银子帮我修,我现在就帮奶干活去。”
    “你这个小兔崽子还翻天了,叫你干点活都推三阻四,难道还要奶付钱不成”石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绝口不提修房子的事,只揪着这点不放。
    “阿奶,您不愿意帮我修房子,我只好自己赚钱,我年纪小,既要忙活三亩地,又要抽出时间卖红鳌虾,可再没精力干别的,你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孙儿累个半死吧”简明宇不为所动,随着他的年龄渐长,应付自家那刁钻的奶奶非常有心得,只要他自己坚持住,年节送点礼,面上过得去,就不怕遭人白眼,谁还能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就成天编排他·    石氏在简明宇跟前讨不了好,又骂骂咧咧离去。
    简明晨一脸星星眼瞧着简明宇,心里实在佩服得紧·只要有哥在,他就不怕奶奶这个老妖婆··    之前大姐还没出嫁,他哥也没有这么大力气时,他家可是遭了不少罪,但凡家里有点好东西,都会被他奶给搜刮走,那两年日子过得可真是心惊胆颤。
或许就是这样,大姐才会早早就脱离苦海,一到年纪就嫁了人··    要不是念着那两年的情分,以简明宇的性子,估计连上门都不会··    留下简明晨看麦子,简明宇早早回家收拾午饭。
    他准备拿半只鸡做个汤,另外半只则用来红烧·光山鸡褪毛处理就花去他不少时间,等到开始炖汤时,已是半上午,满打满算也只能炖足一个时辰。
好在山鸡肉虽没家鸡肉嫩,但还没老到不能入口,这点时间足够了··    小火煨灶,汤不易蒸干·奈何家里没人帮忙,简明宇不敢离开太久··    眼看天正当午,简明宇又炒了两个蔬菜,韭菜鸡蛋,干煸豇豆,留出他弟那份,其他都端到了桌上。
    钟庆然掐的时间点不错,他推开虚掩院门时,正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往里走上几步,离得近了,他都能判断出,这就是那只山鸡溢出的味道无误··    听到动静,简明宇迎出门:“你去堂屋坐会,马上就好。”
    钟庆然客随主便,他没有贸然上前帮忙,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烧火还是最近才学会的,可惜实践机会不多,至今连他四妹都比不上··    钟庆然没有直接进入堂屋,站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
简明宇家就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连个围墙都没有,四周只立了一圈篱笆,院门也是木栅栏,正房更是只有两间,一间卧房,一间堂屋兼杂物房,灶房是用木板搭的茅草屋,要特别小心用火。
    简明宇动作很快,盛出鸡汤便叫钟庆然上桌··    午饭只有两个人,钟庆然有些诧异,他也没忍着,直接问出口:“明晨呢”·    “他在看麦子,等会吃完,我就去换他过来。”
    钟庆然一听,就明白其中的缘由·农家最看重的便是粮食,被鸟雀啄食一点都舍不得,更得防着有人偷摸拿上一把·村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家家户户都有人守在晒场里,简家自也不例外。
·    桌上的菜色,色香都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钟庆然每样都尝了一口,忍不住出声赞扬:“没想到你做饭手艺都这么拿得出手,说吧,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简明宇笑而不语,钟庆然也没揪着这点不放,一门心思放在吃上·鸡汤味道最好,抿一口,鲜香味便在嘴里爆开,鸡肉反倒成了摆设··    这也就是钟庆然最近伙食好,换成久未尝肉滋味的,估计现在都盯着鸡肉两眼放光,哪里会觉得鸡汤更美味·    简明宇也没有不舍得吃,既然是请客,主家要是不动筷子,客人就不能尽兴。
他丝毫不客气地直接夹了一筷子红烧鸡肉,久违的滋味在嘴里绽开,简明宇很是知足·心里想着等秋收结束,他攒的钱就够把几间屋子都翻修一下,再攒点银子,就能用来改善生活,只要这般过下去,以后的日子便会越过越好。
    两人都小,简明宇便没准备酒,午饭很快就用完··    钟庆然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时间竟然不想动,瞅着简明宇没有赶人的意思,便干脆说道:“你把明晨换回来,我在你这眯会。”
    简明宇还真走了,也不怕钟庆然把他家翻个底朝天··    钟庆然对这餐午饭很满意,钟家是童氏五个儿媳妇轮流做,手艺连童氏都有所不及,与简明宇一比,更是落了下乘。
要不是肉菜简明宇练手的机会不多,恐怕还能更上一层楼·嗯,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多来他家走走·钟庆然就这么一厢情愿做出决定,也不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简明宇浑然不知,有个人正要这般近乎无赖似的,强行登堂入室·他换下翘首以盼多时的简明晨,坐在阴凉地方,看着弟弟撒开脚丫子往家奔,连闷热都不计较,不由会心一笑。
    看到钟庆然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简明晨猛然刹住,改为轻手轻脚,想着这样太过麻烦,干脆把桌上的饭菜都端到厨房,倒是任钟庆然一个人独享堂屋··    钟庆然原先是吃饱犯懒,到后来还真就睡着了,再醒时已然过了小半个时辰。
见屋内没人,他便起身步出堂屋,这才见到简明晨坐在背阴的廊檐下打盹··    走到灶房拿凉水抹了一把脸,钟庆然才全然清醒,他没打搅简明晨,轻轻合上栅栏门,这才转身出了简家小院。
种田文布衣生活·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如奔腾的河水,转瞬即逝··    这一年风调雨顺,是难得的好年成,家家户户都喜笑颜开,一袋袋粮食往家中搬,看着粮仓又满了一角,再吝啬之人也压抑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兴劲,破天荒又为家里添上一些肉菜。
    每年粮食丰收,都是小孩子最快乐的时候,那段时间,再皮的孩子,挨骂的次数也会少上许多··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使整个河湾村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钟家也不例外,不过今年他家其他收入多,钟老爷子暂时便没打算卖粮·看着粮食堆得老高,两老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连走路仿佛都带着风··    这几天钟庆然已经卸任,家里生意重新回归老样子,他算是解脱出来。
人一闲,就有心思想东想西,这不,他正想着鸿泰酒楼好手段,不但方子没被人破解,连来找钟家的人都给拦下··    钟庆然可不觉得自家有这份本事,能唬的城里各家酒楼东家都不敢动他们。
即使忌惮钟氏一族,上门来探消息总免不了,哪想竟然让他们安安稳稳过了两个月,由不得钟庆然不感叹酒楼后台能量之大·这倒也为他解了惑,难怪三叔不肯回家自己干,这要能混出头,有面子不说,还有靠山,可比自己开个小食肆省心多了。
    钟庆然小日子过得悠闲,白天帮忙童氏炒红鳌虾,空闲时分便巩固一下知识,定要克服拿起书,面对满页繁体字就心烦的不好习惯··    兴致一来,他就画上几笔,再不然,就翻翻百草集,或者把上辈子爷爷所教的中医知识全都誊写到书册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他爷爷花费大量心力,强行灌输给他的,如今人都不在了,他更应该珍惜,就算以后不用,也可以传给后代。
    想起后代,钟庆然眼神复杂,他天生就喜欢同性,早在青春期,他自己还懵懵懂懂时,就被他爷爷发现·老人家不是迂腐之人,见的世面也广,断袖龙阳之癖,古来有之,为此,他还上网查了好些资料,见没法矫正之后,便放手不管,只是嘱咐他不要随意乱来。
    限于当时环境,钟庆然不仅没有胡来,压根连找人的心思都没有·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家人都不反对,还支持他,但对方可未必,以老一辈大多守旧的思想来看,不是谁都能有他那么好运。
    ·    第30章·    ·    碰上明理的家人是钟庆然的幸运,他不希望他的另一半活在世人眼光中,那样压力太大,倒不如单身一辈子,偶尔见到自己喜欢的类型,多瞧几眼养养眼,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来到大周朝后,最初几个月都在养伤,钟庆然也没往这方面想,后来就忙东忙西,这个念头压根不曾出现,现在一想起来,他有点不淡定了··    这可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大周朝,钟老爷子夫妇要是给他说个媳妇,他要怎么办勉强自己,他恐怕做不到,那真娶进来,还不得成一对怨偶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钟庆然心里有些焦躁,他不能坐以待毙,得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再说·他能肯定,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这从红鳌虾和三七,这两样有别于他记忆中的物事就能看出端倪。
但再如何,这里也跟他知道的古代历史非常相似,古时候有不少朝代风行断袖,不知道这里到底如何··    一旦起了这个念头,钟庆然再也坐不住,直接去找钟庆书和钟庆竹。
他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问道:“你们知道本朝婚姻律法吗”·    钟庆竹有些蒙头:“没专门研究过,大家都是约定俗成,这还能有错不成”·    钟庆然又将目光转向钟庆书,这位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他这般问,估计钟庆书心里已经起疑。
    “历来都是男多女少,本朝男人约占五成五,像你家这样,女娃子比男娃子还多的家庭可不多见·”钟庆书也不知联想到什么,说着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各家都很注重子嗣,凡家里有钱的,大都娶女子为妻,只有那等家贫娶不起媳妇之人,才会想着娶个男妻,除此之外,就只有家里有人作梗,不欲他们有后的人家或者干脆心悦男子的人才会选择同男人结亲。”
·    钟庆然听了莫名背后一寒,他问的明明是婚姻律法,钟庆书怎么好像知道他的想法般,直接说起这事·本来,他在听到可以光明正大娶个男媳妇时还很开心,往深里一想,便觉得他肯定哪里露了破绽。
    看到钟庆然直盯着他瞧,还一脸茫然的样子,钟庆书洒然一笑:“你是不是对简明宇太好了点”·    “有吗”·    这次钟庆竹也插了一杠,很是肯定地说道:“有。”
    “河湾村那么多贫穷子弟,你别的人不选,为什么偏偏挑中他跟你合伙做生意”钟庆书一脸兴味,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可见他心里有多畅快。
    “这有什么,他有把子力气,刚好和我的地相邻,人又不错,还帮过我忙,我雇他干活这不是顺理成章之事吗”·    “你是不是看他特别顺眼,简直瞧着哪哪都好”钟庆书提示。
    “我瞧你们也顺眼·”钟庆然没好气地回道··    钟庆书和钟庆竹对视一眼,两人憋着笑,决定先不捅破,这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接下来,钟庆书就把他知道的户婚律详细讲了一遍·他生在那样的家族里,别的学问或许不行,各种律例可是查看了不少,户婚律他就曾细细研究过。
    钟庆然获益良多,他没想到大周朝如此开放,竟然允许娶男子为妻··    河湾村相较其他村子更为富裕一些,先前几个月不方便动弹时暂且不谈,从他开始在村子走动起,也曾见过成双出入的男子,并非他眼拙,实在是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谁让这些都是常识,原主对此不关注,自然也没留下相关记忆。
    要不是今天钟庆然突然想到,要把从他爷爷那学到的中医知识,著书流传给后代,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关注此事··    了解清楚状况后,钟庆然浑身上下顿时轻松不少,剩下的就只是找个合适时机跟他爷奶摊牌。
    对于钟庆书调侃的话语,钟庆然不是毫无所觉,简明宇看着确实挺合他眼缘,当下却是不急,两人都还小,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这里不像现代,随时可以离婚,成亲几乎就是一辈子的事,还是看清楚再行动不迟。
    解决掉一桩心事之后,钟庆然斜靠在躺椅上,神情很是惬意,脑海中不断闪现从他到大周朝之后发生的事·猛然间,几个他曾经不甚在意的画面,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一般,强行挤到最显眼的地方,想要让他忽视都不成。
    钟庆然倏地坐起,眼神明灭不定··    他回溯着原主记忆中的重要事件,能看出来,原主确实挺有福气,若他猜测不错,原主之所以会丧命,跟钟文有莫大关系,可能原主的福气在那一刹那被她给压制住了。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钟庆然就不会是这种反应·原主福缘深厚,若钟文没有横插一杠,想来定能得个善终·而他自己,也一样运气很好,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买个彩票多多少少都能中个安慰奖,倒霉事从小到大就没碰到过一件,最后翻车身亡,他一样撞大运般在原主身上复生。
    这些都是小事,毕竟只是他自己好运,影响不到他人·要是他猜测没错,那以后他就不用那么被动·光他一个人能避祸有什么用钟家虽然和其他丁口旺盛的农家没两样,各房有各房的盘算,看不惯他的人也不少,这却不能成为钟庆然置喜爱他的人于不顾的缘由,这样的事他干不出来。
    钟庆然在房内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这事他不弄个清楚明白,他估计连晚上觉都睡不好··    叫来钟磬和钟庆涵,钟庆然在两人耳边轻声嘀咕了一阵,两姐弟高高兴兴去执行他布置的任务。
    钟文除了农忙初时表现有些出格之外,其他时候依旧中规中矩,这让钟庆然没有刚猜疑时那么戒备·不过他并没放松,不光他自己,还让两个弟妹平时有意无意帮着留心,防患于未然总比猝不及防要好。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钟庆然从钟磬和钟庆涵口中得知的消息越来越多·他将那些跟他家有关的信息,按时间先后一一列出,结果非常明显,除去个别人情况无法探知外,其他人这段时间都有或大或小的倒霉事发生,诸如之前就知道的族长和洪山媳妇,一个破大财,一个伤身外带失小财,其余人也都在这个范围内浮动。
    钟庆然合上眼睑,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心内思绪翻涌·那些人不过是惹到钟家,这段时间就特别倒霉,那钟欣机关算尽,最后亲事仍旧不成,难道这也是报应的一种·    还有那个乱传钟欣是非之人,对钟家影响只怕更大,这人究竟是谁呢钟庆然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钟文,若真是她,据此推测,那她应该也有倒霉事发生才对。
钟庆然却没发现她哪里异常,难道是他猜测有误,还是说钟文对此免疫·    钟庆然靠在椅上,双手背在脑后,眼神幽远,当前归拢的消息只能证明钟家有福气加身,具体落在谁身上,他还没法确定,只能等以后再看。
    钟文对着铜镜,看着脸上极淡的斑点,眼神阴翳,好好一张脸,一场秋收下来,竟然有了瑕疵·对于一个在乎容颜的小姑娘而言,这点意外足够让她耿耿于怀好一阵。
还好,张氏一切都很稳妥,她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钟文以为脸上细斑都是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劳作晒出来的,究竟如何,谁又说得清··    钟庆然还没清闲几天,便有一个噩耗传来,鸿泰酒楼最终没顶住压力,开始和几家实力相当的酒楼合作。
    知情的人越多,意味着秘密越无法保守,此后没过多久,便有人破解秘方,有第一家,便会有第二家,很快,就大范围普及,现在但凡卖红鳌虾的地界,都已经知晓秘诀便在于不起眼的姜。
    平阳县自也没能逃过这一劫,从那之后,钟家红鳌虾生意一落千丈·有弊也有利,钟家再不用被迫从族人中收购,钟庆然和童氏也从厨房中解脱出来。
    获悉此事后,钟庆然就走了趟简家··    “明宇,我那生意做不成,家里也不准备再做这个,倒是你手艺不错,可以试着做一些拿到街上卖卖看。”
钟庆然顿了顿,诚恳建议,“你要是有门路,还可以卖给酒楼食肆,这比自己经营铺子省心多了·”·    简明宇眼中含笑,认真听着钟庆然用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说话,末了才点了点头。
    像是想起什么,钟庆然拍了下脑门,眼中闪过亮光:“现在大家都知道怎么吃红鳌虾,还知道姜解腥效果特别好,这两样,无论哪种,就算没有门路,拿到县城集市卖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红鳌虾暂且不管它,很多地方到处都是,可能同行特别多,生意未必好做,倒是姜,不失为一条来钱的路子·我那坡地上的植株大多时间都是你在照顾,那一水细长叶子的就是姜,你要不要考虑看看明年种它”·    简明宇刚还脸带笑容,听钟庆然把这个都说了,神情立即变得肃然。
谁家有好东西不是藏着掖着钟庆然倒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这些分享给他·他何德何能,之前就承了他的情,那一亩坡地种的基本都是果树,压根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另几小片作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自己的活一点都不耽误。
    尽管如此,简明宇也没有推辞,他家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现在没了大笔进账,没道理把钟庆然的好意往外推··    “你对谁都这么大方”·    “怎么可能当初就你帮了我,我瞧着也顺眼,跟你合作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钟庆然又不是大善人,哪里可能随意派发好处。
    “这倒也是,就你那性子,谁敢占你便宜”简明宇随即恍然,或许是这两个月合作,让他完全忘了钟庆然原本的霸道性子,现在一提起才回过味来。
人还是那个人,看着有礼多了,实质上性子并没变太多··种田文布衣生活·    “你气力这么大,打猎行不行”钟庆然眼珠一转,想到一个赚钱的点子。
    “还凑合·”简明宇说得谦虚,殊不知他脸上飞扬的神采早就出卖了他··    钟庆然瞧着有门,便跟他约定:“再过半个月,我要进山一趟,你去不去”·    “去收秋”·    “不是,去挖姜。
这东西这边没人种,卖给药铺价格不错,现在又是吃海味河鲜必备,采了卖来钱很快,只不过麓山外围很少,要进得更深一点·”·    钟庆然前后几次进山,已经把外围几座山都踏了个遍,成果全在坡地上,就这,也没把坡地空隙全种满,想要有大收获,只能往深处进发,靠他一人显然不行。
    简明宇沉思片刻,这才说道:“稍微深入一些问题不大,进深山老林,光我们两个肯定不成·”·    “嗯,这个我知道,不用走那么远,就在外围与深山交界处走走便可。”
    “这个没问题,到时候你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一下行头·”简明宇不是磨蹭的性子,确认过后,便答应得异常爽快··    红鳌虾的生意钟家是歇了,并不代表钟家就此清闲。
    童氏原本还没那么迫切,现在一门每天入账都在半两左右的生意停摆,她转而将目光都放在钟庆然给的那一沓图纸上·藤编由钟老爷子负责,布玩具和花样子便交给她统筹。
    童氏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直接走了趟县城和镇上,把两地布店能买到的零碎布头全给包圆了·稍大一些的布块用来做各种小玩意,实在太零碎的,也能做鞋底,真正是一丝都不浪费。
    家中女娃子除了最大的钟欣,其他都还太小,只能打打下手,绝大多数工序都落在几个媳妇身上·这么一来,还真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明氏是妯娌几人中针线活最差的,割草打柴这样的活她就要多分摊点。
她对此倒没多大怨言,只是想着大女儿的亲事就一阵烦闷·流言蜚语虽然早就消散,这事情旁人可还记着,秋收后上门来说亲的不是没有,只是一想想那说亲的人家,她就脸色乌黑,当场都给拒了。
    到后来,说亲的越发见少,明氏愁啊,实在不行,就只能往远处说,总不能随意配人吧不过嫁得远了,她又舍不得·童氏就是最好的例证,她娘家离河湾村很远,一年都不一定能往来一趟,若非钟老爷子对待媳妇还不错,童氏有得是苦头吃。
    钟欣自亲事告吹之后,整个人阴沉了不少,对上其他人时,反而越见温和··    钟庆然每次见到大姐这般态度,心里都会莫名一寒,总觉得她脸上淡淡的笑意不太真实。
好在她很少出门,倒也不会让他太过不适··    钟欣也清楚,她这么一番折腾,最终事情还没成之后,亲事想来不好说,就越发看中钱财,尤其注重那堆图样,以后能否过上好日子还得靠它们。
    对于童氏布置下来的任务,明氏五妯娌既欣喜,又着恼·没办法,这属于公产,赚再多,她们也拿不到手里,反而因着要忙这些,空闲时间大为减少,也意味着干私活,攒私房的途径被削弱。
偏偏公产多了,全家伙食都跟着提升,分家时,各房能分到的财产也跟着变多,为此,每一房人都痛并快乐着··    钟老爷子盘算着家中的银钱,扣除必要的开支,和用来应急的那部分,能动用的也就二十几两。
这点钱要盘个铺子,还要请一个绣娘坐镇,有些不大宽裕,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头,钟老爷子费心寻找着合适的铺子,那边,留家的三个儿子也不得闲。
    今年钟家人没一个出去打短工,一个个都窝在家里忙活,倒是引起了交好人家的疑惑,好在也就那么一瞬,得到各种借口之后,便不再纠结于此·各家都忙着赚钱,没有那么多工夫管别人家闲事。
    一番忙活之下,钟老爷子总算找到还算能入眼的铺子,当晚,就把钟庆然叫到上房··    “庆然,铺子租好了,你作画不错,明天跟我去看看,要是行的话,就帮店里画一幅装修的图稿。”
    “爷爷,铺子多大你大致跟我讲一下,我好作参考·”·    钟老爷子把他印象中的店铺详细描述一番,钟庆然回房后就画了一张草图,具体如何,则要等亲眼见过之后才能确定。
    翌日一早,钟老爷子便带着钟庆然又踏上去平阳县的渡船··    北方天冷得快,不过才九月,清早已经泛着丝凉意,钟庆然拢紧身上的衣服,靠在钟老爷子身上打盹。
    晃晃悠悠中,船靠了岸·渡口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钟庆然却没空张望,跟着钟老爷子快步向城门走去。
    铺子位于东兴街中段靠后,不大,位置也一般,对于钟家来说,却是性价比较高,最适合他们的··    铺内原先的货物早就清空,里面空空荡荡,连个货架子都没有。
钟庆然从里到外仔细打量店铺格局,目测也就二十平左右··    店铺后段有个帘子挡着,他掀开一瞧,是个天井,最显眼的便是一口水井,上面盖着木板。
再进去一点就是一个小院,同铺子一样,规格很小,仅有一个房间,从中隔成两半,前面是卧房,后面则充当库房·天井上搭了个灶台,极为简陋,四周都是泥墙,顶上是茅草,好在下面还铺了层毛毡,倒是不用担心会漏雨。
    一圈转下来,给钟庆然的感觉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真是有大周朝的特色··    不过,就这么点大,地段也一般的铺子,半年房租就要六两,一般人家还真租不起。
    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还是摸不着看不到的租金,钟老爷子心里都有点打怂·这跟买田置产不同,租金付出去,这店铺也不会归他们所有,若是生意没做成,两相加在一起就要折进去大笔银子。
    只是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钟老爷子沉下心来,现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没有将另一只脚收回来的道理··    “庆然,这铺子你看怎么样”·    “还成,我们要卖的大多都是小东西,到时候弄一些货架子放物品就行。”
铺子很规则,呈长方形状,钟庆然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爷爷,墙重新粉刷一下,铺上一层薄木板,再刷上一层清漆,或者换成类似颜色的布料或纸张,哪个便宜就选哪种,中间安一个货架,墙面则用来挂小件物品,柜台设立在门口,您看这样行不行”·    见钟老爷子陷入深思,钟庆然干脆拿出纸张和炭笔直接趴在墙上现场作图。
他画得很简单,寥寥数笔,就将简单装修图以及货架基本框架图给画了出来··    钟老爷子拿过来一看,配合钟庆然的讲解,倒是对如何装修有了大致概念,可惜图纸只有一种颜色,不够直观,跟成品有很大区别,钟老爷子没法在脑内直接想象出最终装修成果。
心里想着,反正他家没人懂这些,不管怎样,总比只刷个墙要好,不妨就按照三孙子说得那样做,没准还能有点看头··    “庆然,回去你再画张详细的彩图,剩下那些交给爷爷来办。”
    “好的,爷爷,现在就回去”·    “想去逛集市就直说,不用这么盯着爷爷瞧·”钟老爷子听到三孙子的装修方案后,莫名觉得有了底气,背着双手,眉眼都带笑地调侃起钟庆然。
    钟庆然一点不害臊,三两步蹿到门口,等钟老爷子一关铺子,便在先头领路·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想买,只是两个月来攒了笔不小的银子,除去曾经为几个弟妹带过点吃食,再没为家人买过任何东西,这次顺道便打算转悠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胭脂水粉之类,首先被排除,不是不想买,而是他不懂,很容易被店家当肥羊宰,再说无论是童氏还是明氏,好像都用不到这些,妹妹就更不用说了,还没到用这些东西的年纪。
    最后想来想去,也只能给爷奶爹娘各扯了几尺棉布,一块藏蓝,一块藏青,一块蓝底碎花,最后一块则是暗红云纹,因着没有问具体尺寸,钟庆然稍微多买了几寸。
    ·    第31章·    ·    钟庆然要的棉布价格中等偏上,一尺十五文,四人算下来足足花去他好几百文,抵得上他半月所得,掏钱时还真有些舍不得。
幸亏他机智,来前就跟童氏换成银子,不然拎着近十斤重的铜板,估计他即使不累个半死,也没多少闲心瞎转悠··    钟老爷子就站在边上掠阵,没有说话,他瞧着钟庆然同店小二讨价还价,眼见得三孙子买东西有模有样,乐得他褶子都快笑出花样来。
    钱如流水般花出去,看得钟老爷子都有些心疼,架不住这是三孙子的一片心意,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挠·做长辈的,图的不就是子孙出息又孝顺他们有钟庆然这样的孙子,是钟家的福气,他自个的银子随便他花,他那一份家业,钟老爷子会给他安排好。
    出了布店,钟庆然又走了趟糕点铺,买了斤绿豆糕,权当拿来哄弟妹·他手里虽有着几两银子,即使买最便宜,只要五文钱一尺的粗麻布,由于是窄幅,宽不到三尺,一个成年人就要买九尺左右,这么一算下来,若自家这房人手一件,那也要花去好几百文,更不用说他手中这个档次的棉布,少说也得花个近二两,这还只是一件上衣,要是一人买一身,没个三五两银子压根就拿不下来。
    钱不用时,钟庆然还觉得他手头有三两多银子已经是个小富翁,哪想到稍微买点好的,就这么不禁花,看来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有段很长的路要走··    尽管如此,钟庆然还是挺开心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由于心里想着这些事,走得便慢了,等他从自我陶醉中醒过神来,发现已落后钟老爷子好几步·他正欲快走几步跟上,脚刚迈开,斜刺里猛然冲出一辆马车,那马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疯了一般撒开四蹄狂奔,车夫紧勒缰绳,都没法阻止其横冲直撞。
    好巧不巧,钟老爷子正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车夫见状,忙倾力勒马,只是这般动作算是白费力气,反而更加惹怒高速奔驰中的马匹,连带着车厢颠簸幅度也加大。
    钟庆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马蹄高高踢起,离钟老爷子不过一尺距离,车夫使了那么大劲,也只能做到这般,却不见疯马速度下降多少,眼看钟老爷子将和马蹄亲密接触,钟庆然脑中一片空白,那瞬间,他什么都想不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爷爷出事。
    电光火石间,钟庆然身上的布匹糕点撒了一地,人们只见人影一闪,不及眨眼间,五六步距离就如不存在般,在马蹄落下刹那,钟庆然便挡在钟老爷子跟前,把其往后一推,随后人也跟着往回撤。
    车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瞅着挡路的人即将被马蹄踩踏,他尽力了也没能改变结局,谁想不过须臾间,眼前出现一个半大小娃子,之后事情变得荒诞离奇,也不见是谁出手,马蹄迟迟不见落下,他从缰绳上也能感觉到一股推力,正好和疯马的力气相抵,有那么几秒,马匹处于半人立状态。
·    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这样的情况他们何曾见过,做生意的,赶路的,皆将目光放在十字路口中央··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片刻工夫,钟老爷子连笑容都还没落下,等他意识到发生何事,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马脸,和拦在他面前的三孙子时,不由阵阵后怕,他来不及多想,忙拽着钟庆然好一通检查。
    钟庆然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才后知后觉手脚无力,浑身酸软,连怀中的异样都顾不得,直接对着钟老爷子说道:“爷爷,扶我到边上坐坐,我走不动道了。”
    车夫心中狐疑不定,自那股力道之后,发疯般的马匹安静下来,尽管还焦躁非常,却不再玩命狂奔,他也不管马车还停在道中央,转身对着车厢,一脸恭敬地说道:“少爷,快下车,这马估计被人动手脚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    车中人发丝凌乱,衣衫有多处破口,额角更是被磕破,拉出一道细长的口子,丝丝血迹染红了小半个额头,却不减其风采,华服高冠,面相威严,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养育出来。
    “行二,把马车停到前边巷口,再带那两人去医馆看看·”青年声音低沉、凛冽,对自身的狼狈视若无睹,好似在家中闲庭信步·说完,不等车夫惊呼,便直直朝钟庆然歪靠的地方走去。
    行二熟知主人的脾性,不敢拦阻,径自把马拉到道旁,正待劝主子一同去医馆看看,还没等他跟上,又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得得”声此起彼伏,比雨打芭蕉还要凌厉明显。
行二脸色无半点异常,显然这后来之人跟他们是一伙··    围在十字路口的人群哪见过这等阵仗,恐被波及到,连热闹也不瞧了,乌啦啦如鸟兽般散去。
权贵人家普通百姓可得罪不起,一个不好被马匹刮蹭一点,他们可没地方说理去··    好在,这次不是疯马,马上坐着一溜高壮的青年,各个面容肃穆,服饰统一,动作训练有素,不是军伍之士,便是出身哪个高门大户的护卫。
    一队十几骑行进有度,追到人后,很快便散开,围在华服青年周围·领头人从马上跃下,双目如电,先是在青年身上扫过,见其受伤,狠狠瞪了行二一眼,随即呵斥道:“行二,愣在这里干吗,还不赶快带少爷回别院见刘先生”·    行二无奈,主子的事,他哪敢自作主张,又不能把刘景的话当耳旁风,正不知如何应对时,华服青年停下脚步,开口帮其解围:“刘景,别为难行二,我没事。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们回去·行二,你留下,办完事再回·行九,你去处理那辆马车·”·    说完,华服青年登上刘景那匹马,率先离开现场,刘景不得已只好跟属下同骑,紧随而上。
    马队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过了半晌,凝滞的街道才又重新变得喧哗··    碍于行二留在现场,钟庆然和钟老爷子这两个当事人周围空了一段,没人敢上前询问,倒是有那好心人,把散落在地的布匹等物都给拾掇到一边。
    钟庆然神情有些木然,他好似看了一场虚拟实景电影般,周围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都一下子想不起来·刚才他那一整套动作,完全是凭本能行事,看似过了许久,其实不过就是几秒钟之事。
    “老大爷,这位小兄弟似是脱力,我家少爷吩咐,医治费用他包了,走,我带你们去医馆看看·”行二人很魁梧,说话掷地有声,也不等爷孙俩反应,直接就扛起钟庆然向最近的医馆走去。
    钟庆然这才回过神,对着行二说道:“你慢点,我爷爷年纪大了,恐怕追不上·”·    钟老爷子见宝贝孙子被人扛走,哪里顾得了其他,气喘吁吁尾随在后,听到钟庆然开口,这才想起洒落一地的布匹,见那人放慢脚步,连忙回身去捡。
    钟庆然确实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他也没精神去管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人扛在肩上,姿势有多不雅,确认钟老爷子没事之后,便一直沉浸在自我思绪中,脑海里至今仍回放着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上的异状,力气瞬间被抽干,以及怀中份量突然减轻,只是现在有一个外人在,他不好当即去证实。
    很快,三人便来到惠安堂··    钟家平时大多在村里郎中那看病,若药不足,才会进药铺买药·惠安堂作为平阳县最好的医馆,收费比较高,若非大病,普通百姓根本不敢踏足,这也是钟庆然第一次进入。
    经过坐堂老大夫详细诊断后,一行人被告知钟庆然没什么大碍,不过身子有点虚,回家好好补补便没事··    钟老爷子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王大夫,我孙儿真没事”·    “没事,一时脱力,加之受了惊吓,身体消耗过大,营养跟不上,回去好生休养个几天就行。”
王老大夫被病人家属追问不是一次两次,涵养早就锻炼出来,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钟老爷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精神头也散了,整个人力尽般靠在桌边。
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身临其境时来不及思考,事发后,才开始后怕不已··    行二上前跟王老大夫说了几句,便见他用难得一见的楷体,开了一张补气血的食疗方子,其实说白了就是营养餐。
    “钟大爷,你们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不等钟老爷子应答,行二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再现身时,和去时一样,身上没多半点东西,好似就去外面闲逛了一趟。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钟庆然又一次扒在行二肩上,心中对这个待遇颇为不满·他倒不觉得行二对他们这么尽心尽力有什么不妥,闹市中纵马,本就是他们不该,要再不管受害者,岂不是在自个脸上打上仗势欺人,不顾百姓死活的标签·    惠安堂门外侧停着一辆马车,外表不甚起眼,比起刚才那辆逊色不少,内里却也自有一番名堂。
    钟庆然半靠在软垫子上,钟老爷子随后跟进,碍于有外人在,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谈··    行二从角落翻出一包果糖,递到钟庆然手里:“吃点这个,一会应该能有力气下地。”
    钟庆然伸手去接,谁想高估了自己的力气,竟没拿住,看着下落的那包果糖被行二迅速抄进手里,他脸上写满了无奈·他现在这样,估计连筷子都拿不稳。
·    钟老爷子见状,主动接过来,拆开纸包,拿了一粒直接喂到钟庆然嘴里·行二见这边没他什么事,便退出车厢,眼神瞥向站在路边的僧道,见两人点头,这才驾着马车离去。
    “钟大爷,下面怎么走”行二将车停在三岔路口,朗声问道··    钟老爷子见钟庆然手脚有了点力气,干脆坐到外面车辕上,一路指点行二方向,宽敞的车厢只剩钟庆然一人。
马车颠簸,他本身又缺乏精气神,很快就在晃晃悠悠中安睡过去,直到到了家门口,才被钟老爷子叫醒··    这回不用再被行二扛来扛去,钟庆然在钟老爷子搀扶下,慢慢挪进钟家老宅。
    最近钟家人白天都在家里做些小物件,常驻前院的也有十来人,一见到钟庆然被钟老爷子搀着,不免惊呼出声,纷纷起身询问··    童氏等人更是放下做到半截的活,急匆匆上前。
    “老头子,庆然这是怎么了”·    “没事,他有点脱力,过些时辰就好·”钟老爷子把人扶进东次间,对着钟正仁说道,“老大,你去招呼下外面的小伙子,他帮了我们不少忙。”
    钟正仁领命而去,一出大门,就见到行二正在往院门内搬东西,他不明白事情来龙去脉,见状也不好干站着,主动上前帮忙··    办完事后,行二就告辞离去,任钟正仁如何挽留都不为所动,钟正仁无奈,回屋请示过钟老爷子,这才任他离去。
    行二在河湾村绕了一圈,从小孩子那打听到不少事,得到他想知道的,这才驾着马车回城··    钟家堂屋内,一大家子人听到动静都围拢过来。
    “老头子,到底怎么回事”童氏确认钟庆然只是乏力,没什么大碍后,便揪着钟老爷子寻根问底·一大早生龙活虎地出去,回来蔫不拉几的,没碰到事谁信·    钟老爷子避重就轻,三言两语将事情大概描述一番,末了加了一句:“谁都不曾想到闹市里竟会从巷子里蹿出一匹疯马,当时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庆然,恐怕家里就要办白事了。”
    童氏脸色煞白,钟老爷子说的若是应验,这后果她都不敢想··    “行了,都散了吧,桌上那堆东西都是给庆然的,老婆子,一会你挑些给庆然煮上,其他东西都放庆然屋里。
他受了极大惊吓,现在正需要养神,老大、老大媳妇,你们没事别去打搅他,等他睡醒再说·”·    “知道了,爹·”·    钟庆然确如钟老爷子说的那样,正在以睡眠补充损耗的精力,中午被叫醒,吃了午饭后又继续补眠。
    等他再次清醒时,已是日落西山·这期间,钟庆书钟庆竹和简明宇都来看过,见他一直在呼呼大睡,就没有打搅··    钟庆然醒了,却没有立即起身。
他已经搞明白当时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上辈子从小戴到大的那颗还没有小指甲大的玉珠,是颗福运珠,摔下山崖的时候收纳了他的灵魂,恰好那时碰上时空裂缝,便被裹挟进去,好巧不巧附身在灵魂刚消散的原主身上。
    福运珠非有福之人不得佩戴,那些与它无缘的人,即使见到了,也只会当作一颗蒙尘的毫不起眼的小圆石头,压根不会对它感兴趣··    原主也是福运绵长之人,奈何摔下山的那段时间,笼罩全身的福气因故暂时被人抽离,这才没能逃过一劫。
    钟庆然算是捡了现成的便宜,自身的福气,加上原主残留的运道,配合已融进他灵魂的福运珠,三管齐下,竟然发挥超常,不仅在不知不觉中安抚下躁狂失控的马匹,还凭空生出一股力道卸了马匹的余势。
    当然代价也相当大,钟庆然养得健壮的身体,一下子又精气神都被抽空,少说也得休养个好几天才能回归正常,另一个坏消息则是,他身上的银钱一文都不剩,全都化为养分被福运珠抽取。
那可是有半两多,想想都肉痛·可和一条命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钟庆然如此安慰自己,亏得这次他带的银子多,一两外加一串铜钱,总共1100文,这次算是把剩下的也全给交代进去。
也幸好他带的多,不然他都不敢想象,没有足够的能量,他又一心想着救钟老爷子,福运珠是不是会把他抽成人干·    看来,以后出门要时刻多准备钱财傍身。
    无意中扫过桌上那一大堆物品,钟庆然像是想起什么,下床一阵翻找,结果只找出来两匹布,一匹藏蓝,一批暗红云纹,以及几寸蓝底碎花,那包糕点也不见踪影。
    钟庆然将心神沉入识海中,仔细研究起包裹他灵魂的福运珠,得出的结论好坏参半··    之前福运珠会救钟庆然,只不过是它的本能反应,对与它有缘之人的一种馈赠。
虽然之后福运珠认钟庆然为主,他却是不能驱使它,对他动了坏心思之人,都或多或少有倒霉事发生,那也只是福运珠的被动能力,直到今天上午,钟庆然不加思索的行动,终于唤醒福运珠,从那一刻起,钟庆然可以主动调用福运珠的能力。
    福运珠是颗半透明玉珠,几斤无色,现在却隐隐泛着红光,只是红光时明时暗,随时都可能变得暗淡无光··    这就是问题所在,但凡有大福之人,一旦福气短暂耗光,那接下来的霉运会比普通人还要厉害几倍。
小小一个划伤,都可能将小命葬送,若珍爱生命,必须时刻保证自身福气不为负值,否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钟庆然都不敢往深了想··    有了福运珠之后,这样的效果更是会成倍放大,钟庆然更加不敢乱来。
    当然,有这么个弊端,好处也不少··    只要做出贡献,比如用正当手段赚取足够金钱,或者惠及一方民众,都能为福运珠提供能量。
金钱则是现抽现用,优先顺序便是,先耗费福运珠积攒的能量,抽到临界点为止,若还不足,便开始抽取他身上的金钱,接着是精气神,然后就是附近属于他的物品,这还不行,便抽取不带在身上的金钱,并且银票无效,必须是金银铜这些实物钱财,最后是属于他的其他财产。
    钟庆然刚才还在为身上带了不少钱而庆幸,知晓这点后,算是白担心一回,不过情况也不太乐观,谁让他总资产就这么点,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短期内经不起第二次意外。
··种田文布衣生活    明白这些后,钟庆然有些愁眉苦脸,看来他以后得小心点使用这个能力,别一个用力过猛,他名下所有财产尽皆化为乌有,这可就闹大发了。
    还有一点不好的便是,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财产才会被福运珠调用,没有落进他口袋里的都不算··    此外,好处也不仅仅这点,福运珠的被动光环还在,但凡仇视他,并采取行动的,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都会倒霉,严重程度依据对他的伤害程度随机而定。
    同样,对他好的,运气也会跟着增长·这次钟老爷子能安然无恙,除了钟庆然出大力之外,跟他本身受到钟庆然的福泽也有关,若没有他,钟老爷子估计就直接躺在马蹄下,连让钟庆然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其实,自从钟庆然在原主身体中醒过来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再循着原先的轨迹行进,尤其是影响最大的钟家,已经面目全非··    这点,钟文最有体会。
梦境中并没有这一段,倒是这一天大周朝发生了一件大事,似乎有个大人物在平阳县出事,具体如何,梦中女孩也不清楚,钟文自是无从得知··    看着事情偏离既定轨道,钟文纠结的眉毛都皱成一团。
她现在是真不知道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好在气候等都没变,她还能凭此避开一些麻烦··    钟庆然还发现,福运珠里面的能量和金钱能互换,只是有限制,必须是完全属于他,并且是正当所得,坑蒙拐骗之类得到的银钱,会被自动排除在外,且还会因此降低他本身的福气,对他来说,通过这种手段赚钱,基本是得不偿失。
    钟庆然来回试了好几次,先把一枚铜钱收入福运珠内,他能感觉到铜钱化为能量被福运珠吸收,然后再拿出来,能量转为实物,这个过程也就是眨眼间的事。
由此,在钟庆然眼中,出现的一幕便是,铜钱突然消失,又突兀地出现,实质上却是一种变相的质能转换过程··    ·    第32章·    ·    一个白天下来,福运珠身周萦绕的红光亮了一丝,钟庆然尝试着将这些福运全都转化为铜钱,当连续化出七枚,第八枚正要生成时,缠绕在福运珠身上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钟庆然心中一咯噔,虽然没有直接提示,那意思却很明显,这一枚铜钱一旦转换成功,红光将彻底湮灭,继而变为不祥的绿光,钟庆然连忙停止转化,不止如此,还将之前无中生有的七枚铜钱和他拥有的二两多银子一并收进福运珠内。
    这下子,原本摇摇欲坠的暗淡红光,一下子暴涨一截,红光大盛,耀眼的钟庆然都不由眯起眼睛,之后光芒才柔和下来,不再如此眩目··    这么一番测试下来,钟庆然大概有所了解,福运珠自动生成的能量,估摸着是一个时辰两个铜钱的速度,如果不消耗的话,相当于一天平白能得二十四文,一个月七百二十文,一年就差不多有八两半。
    可惜,福运珠是用来避祸救急的,钟庆然巴不得能量越多越好,哪里会轻易动用他不但不会如此,反而还会把得到的金钱一个不剩往里送。
反正这东西转化极为方便,想用的时候直接取用便是··    钟庆然知道,他之前的大动作,消耗的可不止这些福运珠每个小时固定产生的能量,还有推广小螺红鳌虾以及其他对人们有用处的零碎事情时产生的大量福运,要是只花个五六两银子就能买条命,那这人命也太廉价了。
    随着福运珠正式开启,钟庆然过往的记忆被加强,原本已经被忘至脑后的模糊片段,仔细回想,竟也能想个大概·这下子,他就不用太过担心因记忆快速消退,而急于把还记得的知识全都书写到本子上。
    虽然连续睡了好几个时辰,钟庆然手脚仍有些无力,走路吃饭却是没问题·趁着夕阳的余晖还在,他推开房门··    在院子里玩耍的钟庆涵一见到动静,颠颠地跑到他跟前,仰着脖子问:“三哥,你好了”·    钟庆然还来不及说话,便感受到来自腿上的重量,低头一瞧,原来是钟庆成这个屁大点的小家伙,正拽着他的裤脚,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还跟着口齿不清地附和。
    左手边一个,右手边也没少,钟晓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她和钟庆涵一般大的年纪,却比钟庆涵这个皮小子文静许多·钟家孙辈八个丫头,好像就钟磬较为活泼,其他都是文静型,若不是钟庆然这一低头,估计还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好多了,今天给你们买的糕点弄丢了,明天三哥带你们去地里摘果子吃·”钟庆然没有拿出那几包行二买的糖果,不是他小气,实在是现在他自己非常需要。
    “哦,又有好吃的”钟庆涵笑眯了眼,乐得只差一蹦三尺高,连后到的钟磬都眉眼弯弯··    也不怪他们这么一副猴急样,尽管钟家近段时间进账颇丰,伙食也有所改善,孩子们的零嘴照样不多,依旧要靠他们自己去山上找。
童氏掌着家用,她不可能花费银子买一堆零食水果给十几个孩子吃,这么大的开支,钟家还负担不起··    同样的,钟庆然让人移栽的十几棵进入挂果期的果树,由于挪了个地方,果子都结的稀稀落落,先头的都拿去卖钱,直到前些日子凑够田税,这才没再往外卖,剩下的,钟庆然打算都留着自家吃。
    童氏听到钟庆然的声音,从上房里出来,把叽叽喳喳吵闹的几个小家伙挥退,上前仔细打量,确定没问题,这才开口说道:“庆然,那一堆东西,你整一整,一会把补身食材都搁奶屋里,其他的就放你那,要不要奶帮忙”·    钟庆然刚才只是随意翻找自己买的东西,其它的都是一扫而过,还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
见童氏乐呵呵的样子,不忍拒绝,但一想到那么点子小事都要童氏来办,到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奶,您事多,我自己来就行·”·    “成,那奶忙去了,近日最好不要外出,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好心帮忙,却被三孙子给拒了,童氏倒没哪里不乐意,笑意都不曾退却,嘱咐完便进了上房··    被童氏一提醒,钟庆然对那堆谢礼起了兴趣。
也难怪见过的人都不清楚,盖因大部分物品都用盒子装着,不打开,谁也甭想见识庐山真面目··    钟庆然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数了数,盒子大大小小,总共有十几个,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竟这般郑重其事。
·    随手打开最小的盒子,是一层金錁子,底下搁着一张银票,一百两面额·钟庆然见过的钱不少,那也只是账户上的一堆数字,还是在现代,在大周朝可是头一遭,银票就算了,对他冲击更大的反而是那些金錁子,都做成瓜果等造型,非常精致,绝非一般金匠能铸就。
    另一个稍大点的盒子则放着两层银锞子,这个就很中规中矩,统一规格,全都是一两重的小元宝,一共十二个··    其它则五花八门,吃穿用都有,无一不精致。
钟庆然不由乍舌,看来他无意中搭救的那人,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家里来头很大·他倒没有攀附的心思,那时他虽然有点被吓蒙了,那人的阵仗和穿着气势却没有漏看,贸贸然巴上去,是祸是福都难料,更何况,这不符合他的性子。
    钟庆然翻了半天,总觉得忘了什么,直到从袖中翻出一块正面写着“少”字,反面则是繁杂花纹的小巧牌子,才想起这是行二扛他进马车时,避着钟老爷子塞给他的,还叮嘱他好生保管,遇事可拿着它,去平阳县安源茶楼,找傅东来傅掌柜。
    钟庆然辨认半晌,也没看出其材质,非金非玉非木,看着很不起眼,却被行二如此慎重对待,定然比其他虽装着盒子,却任何人都能随意拆解的物品更有价值。
    钟庆然想了想,这东西恐怕不能随意拿来示人,干脆就放进护符中贴身带着··    许是那人考虑到他的家境,尽管东西都很精巧,一看就不是农家常用之物,好歹不至于出现送料子送锦缎,送吃食送燕窝这样让人尴尬的事。
    整理一番后,钟庆然抱着一堆盒子和几个纸包,敲开了上房的门··    房中只有童氏在,见到钟庆然这副样子,赶紧上前搭了一把手。
    “庆然,食材放我这是为着取用方便,其他东西你自用就好,拿过来作甚”·    “阿奶,这些东西放我那也变不出花来,不如交给你使唤。”
钟庆然不去看那一堆包装精美的物品,反而指着他买的布料说道,“这是我给奶买的,爷爷那块丢了,下回我再补上·”·    童氏乐得脸上都浮出笑纹,一看那料子颜色,又嗔道:“庆然,你给奶买这么艳的颜色,让奶怎么穿出去见人真要上身,还不被那群老太婆编排,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就爱俏。”
    “阿奶,这颜色正适合您,哪里艳了”钟庆然有些疑惑,暗红色,不都是上了年纪之人穿的吗别以为他对大周朝不了解,之前他就在大街上,见过不少老太太都穿类似色泽的衣服,有些甚至还穿着大红大金的衣衫。
    瞧着童氏不像是说笑,钟庆然这才回过味来,感情是那些老太太都是富贵出身,农家还真就很少见,即便是暗红,也得心里做好准备才敢上身·印象中,连才过而立之年没多久的明氏好像都穿得很老成,红色之类基本见不到。
    想到此,钟庆然乐了:“阿奶,没关系,这颜色小姑娘不适合,娘这个年纪,还不如奶穿着合适·要是谁敢笑话您,您回击便是,他们那是眼红。”
    童氏面上犹犹豫豫,心里别提有多美·这是庆然给她买的,就算大红色,她也敢穿出去·孙子这么小,不但能给家里添大笔进项,还想着给她这个老婆子添衣衫,有几家老人有她这个福气摸着料子绵软的手感,比自家产的麻布衣衫不知道好上多少,童氏乐得不行。
    “还是老头子没福气,庆然啊,下回记得给他再买一件,不然就有得闹了·”童氏再心疼钱,这事上她也不能怂恿三孙子抠门··    钟庆然抱过来的谢礼中就有更加细软,精工细作的细棉布,可这能跟孙子亲自买的相比吗当然不能,所以这钱还真省不得。
    钟庆然听明白童氏的意思,他也有此意,送礼不在于钱多寡,贵在一片心意·想起那只剩几寸的蓝底碎花和完全化作能量的藏青棉布,钟庆然也一阵惋惜,不过这些东西花的值,他很乐意再花费一份银子重新购买。
    出了上房门,钟庆然瞧见他爹正在廊檐下编藤制品,便打消了现在就把棉布送上的心思,转而回到自己房内,准备把余下的谢礼都归置好··    上午意外发生那段时间,钟庆然头晕眼花,浑身乏力,对于钟老爷子和行二的谈话内容只有些许模糊的印象,倒是不知道钟老爷子竟被行二套出这么多消息。
端看送给他的文房四宝,各色颜料,就知道他套话的能力··    看着那些金银锞子,钟庆然突发奇想,先收进去一个小银元宝,再取出来时,想着近来见得最多的红鳌虾造型,出现在他手中的不再是银元宝,而是他想象中的物体,惟妙惟肖,除了全身银色之外,跟脑海中呈现的图像别无二致。
    见想法确实可行,钟庆然又拿出一根木簪子,福运珠吸收银子之后,再呈现时直接覆在木簪子上,钟庆然得到的便是一根镀银簪子,工艺浑然天成,仿佛是大自然的杰作。
    可惜,福运珠只能双向转化金银铜三种材质,其他只能收不能取··    钟庆然在房中自得其乐,玩得很是开心,殊不知他无意中救下的那个华服青年,正跟一僧一道谈论着他。
    平阳县宋府,前院书房··    “空云大师,方道长,两位确定”·    “邱少爷,不会有错,贫道和空云这个秃驴看过那个小子,回来又各自推演一番,无论怎么算,都表明那人命中吉星高照,是您的贵人。”
    “其他大师也能瞧出来”·种田文布衣生活·    “邱施主,贫僧不才,因酒肉不忌被赶出大相寺,要说能力,这天下间算上姓方的臭道士,能与我比肩的,整个大周朝都不出一巴掌之数,您大可安心。”
    “那……”·    空云和方清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是方清开了口:“此人不能被胁迫,一切都要他心甘情愿,否则会横生枝节。
您也不用担心,福祸相依,若他做事太绝,得罪了上苍,那福气耗尽之时,便是他自取毁灭之时·您只要不去招惹他,便不会受他所累,若能与其交好,得到他的福泽那最好不过。”
    邱少安没再说话,挥手将两位方外人士请了出去··    空云大师跟着方道长回到客房,毫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开吃,也不顾方道长怒目瞪他。
    “唉,你说我们这次出山到底对不对”方清啜了一口茶,眼中有着疑惑··    “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吃好喝好才一切都好。”
    “你个犯了不知道几戒的秃驴,想过好日子哪里不行,非得到这位邱少爷门上,你装聋作哑给谁看”·    “别整天骂我秃驴,你不也就是个臭道士”空云大师三两口吃完手工的糕点,擦了擦嘴,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天相变了,我们也算是适逢其会,不插上一手,你能甘心”·    “邱少爷的生死劫已过,群星位置重新排定,这结果不好说啊。”
    “怕什么,就算咱俩料错先机,不过赔进去两条小命,这要万一赌对了,那可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你还真心大,你说得倒是轻巧,别到时候一见情况不对,你就率先逃命。”
方清一脸鄙夷··    “谁不惜命有命才能享福,况且你我也不是那等贪图荣华富贵之徒,要不然也不会窝在山里这么多年,这次星相骤变,呵呵……”·    未竟之意,空云大师不说,方道长也心知肚明。
世上之事没有万全之策,两位方外之人,压的不过是他们认为最有把握的一方,每个人窥测的天机不同,谁知道最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第二天一早,除了钟磬有事要忙之外,钟庆涵和钟晓钟庆成三个小家伙,一吃完早饭,就都巴巴地等在钟庆然门外。
没办法,果子的诱惑对他们来说实在不小,那边又有点远,没人带着,他们一般都不敢往山边跑·这次有钟庆然在,便不用顾忌那么多··    钟文看到自家小妹时不时朝钟庆然门口张望,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次还好说,次次都如此就惹人厌烦·她能让小妹成功一次,难道还能每次都厚着脸皮贴上去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让她死心,以后就不会看见好东西就巴巴地去讨要。
    钟庆然其实起得不晚,也就辰时刚过,可同勤劳的农家人一比,呵呵,他只能自叹弗如··    在几个弟妹的眼神攻势下,钟庆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无论是洗漱,还是用早饭,被人盯着总不是什么好感受。
    休息了一晚,钟庆然活动已无大碍,要抱一个三岁的小孩,却还不行·因此,一大三小,只能慢吞吞往坡地方向挪··    不过三四里地,几人走了好些时候才到,谁让钟庆成实在太小,大大拖累了进度。
    到了地头,钟庆然领着几人找了棵没有虫子的果树坐下,身体使不上力就是这么让人郁闷·只有一个空背篓,还是乌龟爬的情况下,他居然走这么段路都带喘。
    小家伙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安稳了一小会,就被地里稀疏的果子吸引全副注意力·钟庆然也不拘着他们,由着他们四处撒野··    钟庆然本还想看笑话,谁让他们个头矮,连最低的枝杈都碰不到,哪知笑意还没上脸,就被钟庆涵狠狠打脸。
他小小的身体,如同猴子般灵巧,看好要吃的果子后,哧溜一下就爬上树,没多大会工夫,就摘到了好几个已然熟透的沙果··    钟庆涵摘一个,就往下丢一个,钟晓每每都能接住,钟庆成也想上前帮忙,只是瞧了瞧自己那五短身材,默默退到一边装蘑菇去了。
    钟庆然看着三人配合默契,想来这样的事他们以前没少干·这些果树不高也就罢了,要是爬那些大树掏鸟窝什么的,那实在太过危险,既然被他发现,他自然要说道一番,省得到时候真出事就晚了。
    钟庆涵毕竟太小,树上果子本就不多,他又不敢踩着横枝往外走,有他三哥在一边瞧着,他哪里敢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因此,能摘到的水果实在有限,即便这样,他也乐得眉飞色舞。
    “三哥,你吃·”钟庆涵拿过最红最大的沙果,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献宝般递给钟庆然··    钟庆然自身倒是没什么洁癖,但吃东西前先洗一下,那再正常不过,眼下他却不忍拂了五弟的好意,笑着接过来啃了一大口,赞许地说道:“嗯,不错,很甜,三哥吃了,你们也快吃。”
    三个小家伙得到允许,一个个啃得汁水横流,尤其是最小的钟庆成,嘴小牙齿细,吃起东西来,就像小狗啃食一般,吃半天也只下去半个,而此时,他两个同岁的哥哥姐姐早就吃完一个,又拿起另一个开工,可把他急坏了。
    钟庆然好笑地看着三人:“六弟,三哥给你留着,你慢慢吃,别急·”·    简明宇站在地头,看着掩在果树丛中,模模糊糊的身影,听着几人欢快的笑闹声,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
    他忙完家里的活才过来,不免来得有些晚·如今地里粮食都收了,空出来不少地方,他都一一种上秋冬菜,目前还剩一小块地方,想来再忙活一阵,就能全部搞定。
    听到外面有动静,钟庆然也自觉休息够了,正好站起来溜达溜达,见是简明宇,便回身拿了个沙果:“明宇,吃个沙果,尝尝自己照料的,和野果子有什么不同。”
    简明宇随手接过,咬了一口,想了想,说道:“好像没什么不同,就是甜味似乎大一点·”·    钟庆然没感觉,他吃过的野果子不多,便向几个弟妹求证,结果都说自家的果子好吃,也不知道他们是附和他,还是真的比较美味。
    既然心里存疑,钟庆然便返身回去摘了几个无花果,分别让四人品尝,得到的结果与之前一致··    钟庆然这下是不信也得信,他正想着是怎么回事,简明宇冷不丁又来了一句:“不止味道更好,瞧着还比野果大上一些。”
    钟庆然百思不得其解,他真是什么都没做,没道理挪个地方,果子形味就有着让人能察觉的变化·想不通,他便把这些归咎于福运珠的功劳,品种优化不就是几率问题吗,有了福运加成,都往好了长,也不是不可能。
    见钟庆然自己都不清楚,简明宇更不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有些地就是出产高,产出的物品口感也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寒暄完,简明宇便去忙自己的事情··    地里到处都是果树,也不怕晒,钟庆然便让三个弟妹随处玩,他就坐在果树下盯着简明宇瞧。
    这人看着特别合他的审美,小小年纪撑起一个家,这般处境也不怨天尤人,真是哪里瞧着都顺眼,就算汗水淋漓,也一样别有风采··    钟庆然觉得他没救了,早前他还没有这种念头,自从被钟庆书钟庆竹提醒后,他每次再见简明宇时,便会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唉,也不知道简明宇什么心思,要是他无意于此,那他岂不是白费心思·    钟庆然想着有的没的,时间一晃就到了巳时中。
    “庆然,我要走了,你回不回”·    眼前光线被人挡住,钟庆然才回过神,一瞧是简明宇,他也不怕失礼,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啊,不过等我会,我还要摘些果子。”
    ·    第33章·    ·    简明宇也上前帮忙,背篓不大,很快就装满··    钟庆然又摘了些果子放到简明宇筐里,随后不见他半点不好意思,直接将背负水果的光荣任务交给简明宇。
两大三小拖着快要不见的影子,越走越远,只余下果树上零星的果子在风中摇曳··    到家后,钟庆然自己留下几个,其它都交由童氏处理·想想那一背篓水果,由于个头不大,怎么也有几十个,可耐不住钟家人多,人手一个,估计就差不多将之消耗一空。
    人多力量大是没错,同时也意味着耗费也多,真是利弊同行,世事大抵如此··    接下来几天,钟庆然都窝在家里,哪都没去·这些日子,他天天进用补身之物,尤其是加了少许参须和其他药材的鸡汤等物,更是吃得他腻味不已。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加了料的膳食,味道不是那么美好·特别是,他为了避开一帮子兄弟姐妹眼红的目光,不得不暂时躲回自个屋里,同不那么美味的食物作斗争,就更加剧了这种不好的感受。
    这么一番大补下来,钟庆然迅速恢复到原先的水平·既然身体好了,他就不想再受这个旁人艳羡的罪,直接跟童氏表明,他身体已经没问题,那些东西就留着,谁身体弱了,让童氏看着给。
    要说起来,这次意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钟庆然便是钟老爷子·虽然当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时,事情都已经结束,可事实就是事实,每当他想起马蹄近在咫尺,自己差点就一命呜呼,便后怕不已。
    也是因此,钟老爷子对钟庆然提出的事就更为上心,短短几天时间,铺子已经初步装修完毕,货架柜台等也有了大致模样,想来再过一些时日便能正式开张。
至于绣娘,也已经物色到一个,目前正在接洽中··    钟老爷子忙里忙外,钟庆然也没有闲着,虽然没法出去,但他能做的事情着实不少·近半年下来,常用繁体字认得差不多,书写偶尔会出错,到底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也就没有一门心思放在上面,只在想不起来时才去翻书。
    连续几天,钟庆然都埋头案牍,用小楷写下一页页医书·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料,他自己不喜欢没关系,要是连传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不用他爷爷从坟墓里蹦出来,他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钟庆然书写的医书,有些是大周朝本就有的,由于他没空去仔细查验,便不管有的没的,一径全都录下来,目前已经写了一小册··    翻看着手中薄薄的医书,钟庆然成就感满满,有什么比知识的传承更能让人如此起了这个兴头,钟庆然就有些刹不住,即便身体恢复正常,他也一心扑在这上面,直到将空白书册全都用完,才告一段落。
    钟庆然一时间无事可做,便想起原先的打算,尽管他现在有福运珠这个帮手在,那也不能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于此··    钟庆然伸了个懒腰,连日来天天闷在屋里,手脚都有些僵硬了,等身体运转自如,他才推开房门。
    外面阳光正好,自家爹钟正仁就坐在廊檐下,琢磨着怎么编一条鱼,目前已经有了些眉目·边上紧挨着钟庆阳,他编的则是一个沙果型的精巧小篮子。
两人都很认真,听到轻微声响,连头都没抬··    钟庆然走到钟正仁跟前,提出自己的小请求:“爹,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裁一些一寸和两寸见方的小木片,半个小指厚就成,越多越好。”
    钟正仁放下手中的细藤条,眼中尽是疑惑:“这东西简单,你要这么多做什么用”·    “正面写字,背面画图,等墨干了,就让弟妹们看图认字。”
钟庆然嘴角上翘,一想到几个小家伙趴在一堆木片中,翻找自己喜欢的字画,他就觉得乐··    “行,等我把手头这个编好就给你弄去·”见是好事,钟正仁便没再多问,爽快应下。
种田文布衣生活·    当天,钟庆然就收到一些打磨光滑、大小一致的小木片,都被他画上简单的图案,配以相应的字··    族学里都是一边教人启蒙经书,一边顺带识字,在钟庆然看来,对小孩子要求有些高了。
看图识字,特别是那些耳熟能详的物品,记忆效果会更佳··    之前,钟庆然便教过常跟在他身边的四个弟妹一些简单的字词,现在有了教具,他教起来更加方便。
    “三哥,这是鲤鱼,这个我认得·”最小的钟庆成双手举着一块木片,上面画着一条青鲤,乐得口水晶莹··    “嗯,这是沙果,前几天我刚吃过。”
钟庆涵不甘人后,只是他更多兴趣却是放在那红透的果子上,心里想着,要是能吃就更好了··    钟庆然抚额长叹,看来这两个弟弟都有成为吃货的潜质,要不然怎么在二三十张图片中,偏偏就选中吃的,还对着它们一脸垂涎的样子,想让人不误会都难。
    转眼一看,钟磬和钟晓也不遑多让,一个挑中‘鸡’,一个选了“糖”·得,还都是孩子,喜欢艳色和吃的东西,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没必要把它们上升到一个高度来对待。
    钟磬认了一会字,便被叫走干活,剩下三个小家伙在那兀自玩得开心·钟庆然没有一股脑儿全教,一天最多教上三五个字,就这,每天积攒下来,量也不小。
·    眼见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钟庆然准备起身回房去干自己的事情,那些字画则留下,随便三个弟妹折腾·一抬头,就瞥和钟晓同年的七妹钟乐,在边上孤零零地站着,眼睛直往玩得忘我的三个小家伙那愁。
    钟庆然没管,他又没阻拦,想学就跟他说,想玩自己加入进去便是,他是不会硬要钟庆涵他们拉她一起玩的··    钟庆然一走,钟乐不再期期艾艾,直接跑到孩子堆里,小手一抓,就拿起一块木片,见是她不感兴趣的“碗”,又放下,翻了一通,没看到自己喜欢的,便对着最小的钟庆成说道:“六弟,我能跟你一块玩吗”·    钟庆成正玩得高兴,见是三叔家的七姐,小脑瓜想了想,挪出几块给她。
    钟乐见了,脸上不再一副小可怜样,总算有了笑模样··    钟庆然瞧着他们这么快就玩到一起,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弟妹还小,正是记吃不记打的年纪,有好玩的,也愿意跟基本不和他们一块玩的钟乐一起。
    很快就到了饭点的时候,几个小家伙将东西一收,由钟庆涵和钟晓抬到钟庆然房里·亏得钟庆然之前就给他们玩耍的地方铺了张席子,不然照他们以前的玩法,玩了这么久,早就成泥猴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藤筐中的字画木片也越堆越高·钟庆然大致数了数,差不多有几百块,每一块木片代表一个字,真要能将这些常用字认下来,差不多能磕磕碰碰,连蒙带猜,看一些简单的书籍。
    眼见着一个筐子都快放不下,钟庆然便分了一些给几个弟妹保管,正好方便他们没事时随手拿出来看看,加深记忆··    钟庆然得了谢礼,手中有一大笔银子,倒是差点把进山的事情给忘了。
也是,他进山就是为了多弄些钱,顺便去山中碰碰运气,要是能找到一些价格昂贵的药材,那就再好不过··    人要守承诺,况且这事还是他提起的,自然更不能半途而废。
    一想到离约定时间没几天,钟庆然便去郎中那买了些驱虫粉,顺带买上几样他欠缺的药材,准备自己另配一份看看效果怎样··    除了家传的止血散,其它药钟庆然大多只见过他爷爷配置,他自己动手的时候非常少,这倒不是爷爷不给他机会,而是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正是贪玩的年龄,能把他爷爷灌输的各种中草药知识给记住,就已经非常不错,因此爷爷也就没有强逼他。
    好在现在钟庆然记忆被加强,从脑海中调出他爷爷的操作过程,按照爷爷演示的步骤,一步一步中规中矩依样画葫芦,成药倒是没有太大偏差,多做上几次,两者已经非常相似。
    自从见识过红鳌虾和小龙虾的区别后,钟庆然就不敢确定,他所见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样,尤其是药,更不能胡来·还好,驱虫粉不用内服,他撒了点到小虫子较多的地方,见到蚂蚁等迅速爬远,一些倒霉催的,直接沾上药粉,爬上几步便不动了。
又拿到家鸡跟前晃了晃,它们都嫌弃地退到一丈开外··    钟庆然回屋放下自己配的驱虫药,拿出从郎中那买的那份,同样试了一遍·两种都是驱虫药,由于配方不同,效果也有所差别,总体说来,钟庆然自己配的那份效果更好。
    钟庆然像是想到什么,沉吟半晌,取过剩余药材,拎着就去找钟老爷子··    “爷爷,你帮我配份药试试·”·    钟老爷子没有怀疑,只当是三孙子从医书上学到的方子,钟庆然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几次下来,成药跟钟庆然配出来的也差不多··    钟庆然拿出去用同样的方法试验,结果表明,他自己配的效果好于钟老爷子那份,再联想到坡地果树结的果子也略优于其它,他便明白,恐怕他所有的一切,都不知不觉中得到了福运珠的加成。
    钟庆然之前只知道福运珠中蕴含的能量即福运,可以凝结为钱财,倒是不曾想过把它们融合进物品中·既然起了这个念头,他便立刻付诸实施··    他将目标对准身上挂着的护身符,那是童氏去道观里求的,他戴了有十来个年头,外表看着很新,其实是童氏勤快,每年给做了新的,里头可是实实在在的老东西。
    钟庆然把令牌取出,准备从福运珠中,直接抽取一个铜钱的量试试·能量离体后,他控制着不转化为实物,而是将无形的福运直接融进护身符上,结果还真成了。
不过很是耗费精力,就这么个最小单位的福运,他都明显感到精力下降··    此时再瞧,护身符已经和先前不同,其上红光隐约可见·他又试了其他东西,最终得出,无害的东西都能附上福运,其他诸如剪刀、驱虫药之类,则都不行。
    钟庆然很快就想明白,福运,本身就是给人带来好运,并不主张害人杀生,自然对刀枪剑戟之类有所排斥··    钟庆然不知道福运自带的光芒是仅他一人所见,还是谁都能见到。
保险起见,他抱来钟庆成,拿着护身符在他眼前晃悠,问他这是什么颜色··    钟庆成没有直接回答·小孩子对于在眼前晃动的东西,通常都很感兴趣,他也不例外。
    钟庆成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反应便有些慢,他伸出小手,一把抓过,玩了几下,见没什么好玩的,就放一边,这才想起钟庆然的问题,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奶声奶气,很开心地说道:“三哥,蓝色,跟我身上衣服颜色一样呢”·    得出结论后,钟庆然便往钟庆成嘴里塞了一颗果糖,夸赞地说道:“庆成真厉害,颜色都会认了,告诉三哥,你还会什么”·    “红色、黑色……”·    ……·    转眼间,便到了约定的日子,钟庆然一早就背着背筐,拎着一根长木棍出门,出门前,童氏仍不忘叮嘱:“庆然,上山后就紧跟明宇,他会些猎术,就在麓山外围转一圈便成,可别往深处去。”
    “阿奶,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看到钟磬期待的小眼神,钟庆然抱歉地笑笑,这次他可不敢带着八岁的小丫头,他自己都是在糊弄童氏,哪里敢再添上一个他走上前揉了揉钟磬的头,轻声安慰道:“磬丫头,下次三哥再带你去。”
    钟磬不是胡闹之人,见三哥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作罢,只是目光一直追着钟庆然远去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见为止··    钟庆然到时,简明宇早就在村口等待,汇合之后,两人很快朝麓山进发。
    早上有露水,钟庆然他们上山的时候正好,露水将将收尽,倒是免了落得个被撩一身晨露的下场··    “明宇,差点忘了,这个香囊你拿着,里面是驱虫粉,比郎中那买的效果更好,要不我帮你带上”钟庆然一脸笑容,对于自己的提议很有些跃跃欲试。
    简明宇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斜睨了他一眼,动作迅捷地直接收进袖中··    现在已进入秋天,早上还是挺凉快的,不用像之前那样弄得浑身是汗,这让钟庆然心情畅快许多,也有兴致随时随地调侃简明宇,一个说,一个听,看着倒也和谐。
    这次有明确的目标,两人没在麓山外围停留,直接朝目的地行进··    两人走得都是人们常走的小道,当然收获可以忽略不计,鉴于此,领头的简明宇加快脚步,目光不再四处逡巡。
    直到进入麓山外围同深山的交界地带,简明宇才停下来·连着走了好长时间山路,钟庆然呼气声都带着喘,反观简明宇,除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跟走平路没太大差别,两人高下一望即明。
    钟庆然看了只有佩服的份,两人实在不是一个段数,一个常年累月干着体力活,又天赋异禀,一个除了四处撒野,身体还算健康之外,便什么都不会··    换了钟庆然之后,虽然有注意锻炼身体,其实比较起来,并不比原主好到哪里去,起码原主一天到晚跑跑跳跳,他可就宅多了。
没办法,他擅长的是绘画,宅家里的时间肯定比原主多,只能平日里多加锻炼提高身体素质··    简明宇见状什么都没说,行动倒是很为钟庆然考虑,等到他歇够了才继续前行。
    麓山外围只要注意蛇虫鼠蚁,便可以自由行动,到了这个交界处,人迹大为减少,野猪之类都时有出没,单独的猎户也只敢在交界地带入口附近晃悠,想要深入,便得成群结队。
    他们只有两人,不说简明宇,就连不大了解情况的钟庆然都不敢贸然深入,即便他有福运珠这个帮手,他也不敢·谁没事愿意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反正钟庆然没有这样的嗜好。
    到了这里,一切都由简明宇做主,钟庆然就算了,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反过来听他的,那不是逞能吗·    两人都放轻动作,这里树木比外围更加高大,草木更为茂盛,山林间除了虫鸣鸟叫之声,就只剩下他们双脚踩踏地面的沙沙声。
这让钟庆然感觉渗的慌,好似现在才真正有了进山的感觉,仿佛之前的山头都只是他家的后花园般··    简明宇神情专注,时不时就会停下来凝神细听,偶尔见到动物的足迹,也会仔细辨认一番,确定没危险才继续往前走。
这才刚进入就这么郑重,搞得紧随其后的钟庆然都有些紧张兮兮,纯粹是被这气氛给闹的··    自从进了交界处,两人就不再开口·青草的芬芳,泥土夹带的味道,让钟庆然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简明宇不时回头望一眼,确定钟庆然没落下,这才放心前行,既然由他带他出来,必然也要好好地再带回去,要是钟庆然出了问题,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钟家人。
    也是基于此考虑,简明宇只带着钟庆然在交界处附近晃悠,不敢太过深入·其实真要说起来,他来这里的次数也不多·毕竟他还有个弟弟要养活,要是他出了意外,他都不敢想象明晨该怎么办。
    稍微往里走一些,动物的活动开始频繁,时有山鸡野兔之类在远处一闪而过,带得枝叶簌簌作响,好几次都吓到了钟庆然·这让他颇有些汗颜,看来,能力不足之前,他一个人还是别想着溜进这里,光吓都被吓死了。
    钟庆然深呼吸几次,放缓心跳,平复紧张的情绪,这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默默跟上··    简明宇还是木着一张脸,只在背着人时,嘴角才勾起一抹轻笑。
到底还是个没经受过事的半大孩子,钟庆然有这份表现已经超过他的预期,还是不要打击他为妙···种田文布衣生活    简明宇这般想法,殊不知他自己还比钟庆然小上几个月,钟庆然这样,他却如此镇定,两相一对比,生活环境差别之大,便能看出究竟。
    麓山外围和交界处这么分明,倒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不过是树种和气候造成的差异罢了·外围地带,相较交界处,植被要稀疏不少,且都是常见的普通树木,动物不好躲藏,外围人类活动又多,更加剧了这一状况。
    而交界处则截然不同,这里树木高大,更有不少灌木藤类蔓延生长,一个晃神,走在一起的人都有可能走散··    迷路迷了好几天,再像个野人般幸运找回家的事都曾发生过。
更多的则是,迷失之后再不见踪影·因此,人们对此讳莫如深,便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两人是有备而来,钟庆然倒是不担心迷失方向,只要不遭遇大型野兽,便不会有事。
    “我看过了,这附近一圈都安全,我们分开找·”简明宇拿着钟庆然提供的药草图样,眉峰轻蹙,画得很逼真,只是有些真跟杂草无两样,即使看过记住了,一时也不见得就能将画上的药草和实物对上号。
    钟庆然点了点头,选了一个方向,便埋头开干·之前他们一直在赶路,若非恰巧顺路看到,两人都不会刻意停下来寻找·到了这里,他们才不再往前,这个地方将是两人到的最深处,后边只会横向找,之后便会回头,然后越走越靠近外围。
    简明宇翻出香囊,放在手中把玩,眼中似有光芒闪过·他以前进这里,身上也会带驱虫粉,可即便如此,也总能碰上一些蛇虫鼠蚁,佩戴上这个之后,他只远远见过,凡他所到之处,小虫子都争相远离。
    不用说,简明宇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有了它,以后进山就安全多了··    其实真说起来,蛇虫鼠蚁出现的频率一旦上升到一定程度,它们对人类的危害更大,凶猛猎物毕竟只是少数。
    简明宇明白这点,也就更加看中手中的香囊··    ·    第34章·    ·    重新收好香囊,简明宇收回跑远的心思,专注于眼前。
    这一趟进山这么容易,简明宇发挥了重大功用·他寻踪的本事不小,这次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尽量避着大型动物走,致使走到这里,钟庆然就连体型稍大些的山羊这些都没见到,更不用说豺狼虎豹之类。
·    当前没有野兽的威胁,钟庆然采药行动比简明宇利落许多,这就是熟手和生手间的差别··    这里树木遮天蔽日,即使已经到了阳光正烈的时刻,也只能见到树影婆娑,亏得两人眼神都不差,习惯林间视线之后,倒也没有太大妨碍。
    真不愧为人踪稀少的地方,钟庆然稍微转悠一圈,便看到不少菌菇和常用药材,虽说此行目标以药草为主,既然遇见,钟庆然也断然没有放过的念头,不一会儿,就装了一小袋。
    收完一处,钟庆然站起身,擦了擦汗·林间湿度大,随着温度的升高,有些闷热,免不了出汗·刚才他没留意,这一放松心神,才注意到离他停留之地一丈以外,入目所及都是小虫子,看得他瞳孔微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钟庆然之前有试过,他怎么不知道驱虫粉的功效有这般显著刚才来时也没见这么大的阵仗·转念一想,他算是明白·家里是因为虫子密度本就不大,自然没引起大动静,来时又一直在赶路,根本没给它们机会,眼下他一直停在同一地方,虫子们还不赶紧退走才怪·    这也就罢了,一想到脚下经年累月堆积的腐殖土中生活着这么多小虫子,钟庆然不由浑身一寒。
他赶紧检查裤腿袖口有没有扎紧,万一有虫子跑错地方,误钻进去,这样的场面太美,他都不敢往深处想··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胡思乱想中,钟庆然不得不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刚收获的菌菇上。
这些他见过,确定不是什么毒蘑菇,这才敢动手·不过麓山外围出产的少,自从家里进项变多之后,童氏便不往外卖,都留着自家吃··    钟庆然有自知之明,虽然附近没什么危险动物,谁知道过段时间,会不会有猛兽闯进来因此,他一直不敢离简明宇太远,尽量站在视线能触及之处。
    眼瞅着背篓和手中的袋子都快装满,却不见任何高价值的物品,钟庆然对于挖寻常药草和菌菇的兴趣淡了不少·他背上背篓,手提着袋子,开始四处张望,见到简明宇比他的收获还高,不过同样都是价值一般的物品,便催促他扩大搜寻范围,再见到这些也不再停步。
    简明宇看了眼自己的收获,还算满意,便没有反对··    原本此行最初打算是挖姜去卖,哪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姜还没找到,倒是挖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钟庆然一合计,收获不比姜小,便也没再执着于此。
    两人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离,钟庆然只比简明宇稍高一些,要是被人知道,两个半大少年,竟敢这般胆大闯进交界地带,恐怕会被好一顿说道··    可惜,一个家中就一个弟弟,其他亲人从不关心他的死活,一个是瞒着家里,倒是避过此烦恼。
    简明宇一直留心着附近的动静,不光避着猛兽,还避着人走·本来交界处出现人踪的几率就不高,被简明宇这么一番折腾,巧遇的概率更是被降至最低点,钟庆然这才敢光明正大到处蹦达。
    以往简明宇进入这里,大都是因为家里银钱不凑数,没办法才不得已而为之·那时,他的目标多数时候都锁定在菌菇和中小型猎物上,药草是看都不看一眼,无他,他不认识罢了。
    现在有图做样,还有钟庆然在一旁现场教导演示,只要能学会,以后他就又多了一个进项·到那时,即使不涉险,只在麓山外围转悠,一天下来,怎么也能挖上一两背篓,家里日子就更稳当了。
    从古至今,谁家有本事不是藏着掖着,心心念念流传给后代或徒弟简明宇就没见过哪家像钟庆然这么随意,看来那块坡地他得一直照料下去,他都快忘记这到底是谁家的田地。
想起这个,简明宇不由洒然一笑··    “明宇,等等·”·    钟庆然视线瞟到一抹赤色,他也不确定是什么,绕过去扒开枯枝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好大一朵灵芝,少说也有一尺见方,扎根在树洞中,要不是已经长出洞外,估计很难被人发现。
    简明宇翻出图谱一对照,跟灵芝最符合,只是这东西怎么看,都更像石头一些·他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见钟庆然动作小心,竟是打算连根带树皮一起挖走,不过瞧那个慢吞劲,他有些看不过去,便轻轻把人往边上一推,自己动手上。
    钟庆然摸摸鼻子,讪讪地站在边上,美其名曰放哨,其实是被人嫌弃手脚慢··    知道钟庆然想尽可能保持灵芝完整,简明宇便照着他的方法来,故而费了好些工夫才把它从树洞里撬出来,之后清理木屑又花了不少时间,等一切搞定时,日头早就挪到了头顶上。
    还好,钟庆然出门前,就跟家里说过,中午不回家吃饭·两人找了个干净地方,就着干粮简单吃了一顿午饭,“这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简明宇趁休息空档,指着灵芝问道。
    他以前不认识灵芝,但还是有听过,知晓这是个好东西,不加掩饰拿回家可就要被人围观了·再想想钟家人口众多,为点子钱而闹出各种花样,也是个麻烦事。
这一点上,瞧瞧他家就能知道,亲情,有时候还真抵不过银子··    “先放你那,我准备把它养起来·”钟庆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不值一文钱的物事。
    简明宇听了眉头紧皱,他又不是钟庆然什么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起码值个几两的东西托付给他·    正待他想说点什么,钟庆然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认真说道:“我家最近靠红鳌虾挣了一笔银子,要是又得到一笔意外之财,还不滋生他们不劳而获的欲望再说,这东西我还有用,先留着,只要它还在,什么时候想卖还不简单”·    简明宇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是他还很犹豫,这般值钱的物事放他家,他承担不起丢失的责任。
    像是知道简明宇心中的担忧一般,钟庆然又补上一句:“只用帮我保存几天即可,过几日我就搬走·要是出了意外,就当我没这个福分·”·    虽然心中仍存有疑惑,见钟庆然都这么说了,简明宇勉勉强强答应下来,末了不忘加一句,让他尽快,这样的责任他可背不起。
    幸好简明宇力气大,带的背篓也宽,否则这么大的灵芝,能不能塞进去都还是个问题··    难得进山这么深,即便有了这么大的收获,两人仍不忘四处搜寻,不过很遗憾,再没碰上灵芝这么值钱的物事,好在采到一窝猴头菇,倒也不算白费力气。
·    钟庆然知道灵芝怎么栽培,想着猴头菇和其他菇类都差不多的原理,便打算试着培育看看·要是能成,那最好不过,以后就有了一条稳定来钱的渠道。
这些可比一般农家作物值钱多了,不少还能在室内培植,钱途显然更加光明·所以,就连普通菌菇,也有一小部分是连着土一起挖··    虽然钟庆然信心十足,但在还没有成功之前,他也不好夸下海口,免得话说太满,自己被自己打脸,真要这样,可就让人看笑话了。
    为了给灵芝腾地方,简明宇临时又用藤条树枝简单扎了个小筐子,真的非常简陋,空隙很大,只能保证不漏出蘑菇药草,想放小点的米粮,呵呵,不用等到家,半路就给撒没了。
    见时间差不多,两人踏上回程·出了交界地带,视野一下开阔许多,阳光照在身上,尽管温度更高一些,也比钻在茂密山林中让人感觉舒畅··    到了这里,钟庆然也不用再小心翼翼,走路都要看着方向,生怕一不小心走散外带迷路,这事他听说过,可不想自身体验一把。
    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简明宇隐匿寻踪本事高,两人愣是没碰到大型野兽,甭管是温顺的山羊、野鹿,还是凶悍的野猪,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倒是山鸡兔子碰上不少。
    可惜,两人目标不在此,不可能浪费大把时间,就为了猎取它们·再说,说的好听点是两人,其实也就简明宇有打猎的能力,问题也就在此,他不敢离开钟庆然太久。
因此,即使见到,顺手而为之还行,特意猎取,便成了不可取之事··    现在是收秋的季节,农忙过后,天天都有人上山寻找一些吃的,加上打柴的人,外围一些山头,放眼望去,总能瞧见人踪。
    看见钟庆然和简明宇肩背手提的,不少人都带着羡慕的神色,不过转身一看自家收获,也笑意上脸,现在还不到深秋,只要勤劳一点,总能找到不少吃食。
    钟庆然特意从坡地那走,安置好药草,将一些菌菇种在树荫下,猴头菇则拿回家,他打算种在花盆里,到时候照着灵芝那般,多撒些木屑便是,能成最好,不成就多试几次,实在不行,他权当没这回事。
    “明宇,你挖的那些,要不要也种在我这里反正这地都是你在照顾,里面还有不少空地,你选一块种下便是·”·    钟庆然说得坦荡,简明宇也没有故作矜持,他想了想,觉得可行,就找了块地方埋头开干,拢共就没多少,很快便完事。
    “剩下那些药材,你先摊开放在干净地方,明天我再教你怎么处理·”·    简明宇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村口。
    钟庆涵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瞧,见是一天没见的钟庆然,忙抛下手中的石子,倒腾着小短腿挂在钟庆然腿上,语带惊喜:“三哥,有没有好吃的”·    钟庆然原本没觉得多累,现在腿上挂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娃,猛然间觉得负重超标,在山林见穿梭一天的疲累全都显现出来,没好气地对着钟庆涵说道:“三哥都快被你带倒了,你要是再不松手,晚饭就让你吃咸菜疙瘩。”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涵连忙松手,讨好地看着他,还很有眼色地帮着拿拖在地上的布袋子·钟庆然见了不觉莞儿,真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孩子。
    简明宇看着原本还是正常的步速,现在一下子变成龟速,瞅了瞅麻布袋子因摩擦地面而划出几道痕迹,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他见两兄弟说得高兴,全然没注意到这个,一个没忍住,直接上前拎了过来,得到一大一小同样诧异的眼神一双。
随后,两兄弟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空手继续朝前走,徒留简明宇在后头一个人喟叹··    “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没了手中的负累,简明宇轻松不少,倒有兴致关心这些小事。
    “四姐有活要干,六妹和六弟四婶带着·”钟庆涵背着小手,仰起脸,说得很是认真,配着脸上那黑一道白一道的印子,却是说不出的可笑。
    钟庆然憋着笑,拿出布巾帮他擦了擦:“嗯,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明天让爹给你做一副积木玩·”·    “积木是什么”钟庆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牵着钟庆然的大手,很是不解地问道。
    “明天就知道了·”·    ……·    简明宇眸中映照着两兄弟的背影,听着前面时高时低,还间或夹杂着的笑声,连带着他也被感染,嘴角微微勾起。
    很快就到了岔路口,钟庆然这才想起,还有一袋子东西由简明宇提着,他正要接过来,简明宇错开一步,明显表示出拒绝的意思·钟庆然也就不再坚持,简明宇力气大,提这点东西,想来不会把他给累着,到时候多帮他一点便是。
    到了钟家,简明宇没有进去,放下袋子就走,钟庆然也没挽留··    力气卸尽之后,想再使力,那感觉跟刚负重时完全不同·钟庆然便抓了钟庆涵当壮丁,两兄弟吭哧吭哧拖着布袋迈进家中。
    “呦,庆然,这么多东西,都是啥让娘看看·”明氏在灶房忙活,看到两个儿子拖着一大袋东西进来,忙上前帮忙。
    “娘,都是些菌菇,你挑一些今晚就做上·”·    “这是榛蘑,这是……,咦,这个是猴头菇吧”明氏拿起看了半晌,仍有些不确定。
    “拿来我瞧瞧·”童氏听闻动静,刚进灶房便瞧见这幅场景··    明氏忙递过去··    童氏仔细研究,确定是猴头菇没错,又翻看了背篓和袋子里其他东西,对着钟庆然问道:“庆然,这些东西也值些个钱,特别是猴头菇,就这么一窝,少说也要以百文计,你不打算卖”·    “阿奶,留着自家吃吧,好不容易才采到这些,以前那些次次都进不了自家嘴,这次便让大家都尝尝。”
    童氏没有反对,东西都是三孙子采的,他说怎样,她都没意见:“成,老大家的,猴头菇总共就没几个,你做成汤,切成小块,让家里每人都能尝到。”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做·”明氏动作利索,很快就将猴头菇处理好,顺道又挑了一大碗鲜蘑,准备一会炒着吃··    童氏见了,转身去肉铺称了点肉,还买了壶酒,当然不是什么好酒,也就是农家常吃的米酒。
别看它最常上桌就瞧不起它,也不便宜呢,不比肉价低多少··    往日里,也就钟老爷子偶尔能喝上两口,顺带让几个儿子沾沾光,连孙子都没份,更不用说儿媳妇们。
今儿个比以往好点,童氏心头高兴,决定给还是半大的几个孙子都斟上一小杯,也让他们尝尝米酒的滋味··    这倒不是童氏太过小气,实在是钟家人多,尽管现在手头有些存银,她也不敢乱花。
    钟家一家子老小,总共二十七口人,按每人吃八九分饱算,一年少说也得吃掉六七千斤粮食·这还是孩子小,等孙辈都长成,这数字只会更加庞大。
这万一要是明年年成不好,就算买最便宜的粗粮,每斤三四文,都起码得垫进去十来两银子·故而,童氏哪敢手头刚有些钱,就大手大脚随意花用·    农家吃喝大都自给自足,这才给人以错觉,好似他们不需要花钱。
其实将自家出产的粮食蔬果折算进去,一年下来,一个成年人,怎么也得花个一两多银子,要换成白米细面,呵呵,这数字就蹭蹭往上涨·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当然,这也只有那些还有些家底的人才敢这般吃·若是穷困的人家,恐怕主食用得很少,大都以野菜等果腹·如此一来,营养不良都算好的,更多的是熬不过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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