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半缘 by 秋至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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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半缘 by 秋至水(5)
· ·“我知道……昭烨大哥……我……”端木香香已是泣难成声,端木昭烨本想最后一笑以安慰她,但是终难笑出来,抖动的匕首陡然插入了那黯淡的火焰之中,漫出的鲜血迅速将那火焰染红,将那火焰染得如点燃了一般殷红而夺目,而原本奄奄一息的端木昭烨的生命也如同烟花一般陡然爆发而出──这是他们一族最后所保留的贵力,等到血染火焰之时便是他最强之时,却也是他将死之时,这本是同归于尽之招,只是现在他不想与谁拼命,只想留下他与吴云烟这唯一的骨血 · ·“啊────”凄凉地悲鸣了一声,他猛地竖起自己的身子,用力地抓住床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腹中的巨物挤入那狭小的甬道,并以血的代价让这个孩子一点一点地下来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近,而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恍惚,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 ·“云烟────”如临死的野兽最后的一声吶喊,他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在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之后,终于含笑地倒了下去…… · ·“昭烨你──”就在剎那,本被一脚踹开 · ·原本已经急奔而出的吴云烟,想到自己便是如今赶往齐都也难将白霁昀救回,也唯有向端木昭烨求救了,不甘心地咬咬牙忙又折回来,然而他越接近这屋子,越感到不对劲,心中总有种要窒息的痛楚。
 · ·而就在他推屋进来的霎那,他居然听到了初生婴儿的哭声,他急奔上前一把推开端木香香,难以置信地瞪着端木昭烨的胯间──端木昭烨真的生了一个孩子他、他是不是做梦吴云烟突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昭烨──” · ·端木昭烨已经没有力气再看这个世界了,就连耳边吴云烟的声音听上去也是如此的虚幻,也许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 ·够了,一切都够了……他想休息了…… · ·胸前染红的焰火在失去血的色泽之后变得灰暗…… · ·屋内灯灭了……一片全然的漆黑,再没有光…… · ·112 · ·“昭烨昭烨你快睁开眼睛我知道你听见了你快给我醒来”然而吴云烟还没有来得及接受自己已经做了父亲的事实,却发现了端木昭烨的不对劲,他惊地抱起那早已全身冰凉的身体,感觉到那身体在自己的怀中居然全无反应,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他的手颤抖地触摸在端木昭烨的胸前,那匕首是何等地令人心惊 · ·他只觉得脑中一片嗡嗡作响,什么也无法思考,什么也想不出来,不仅失了思考,便是连呼吸也似被带走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哇──哇──”耳边婴儿的哭声他却是充耳不闻,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地去摇着端木昭烨的身体,更是猛地掌心对上他的胸口,全然地将自己所有的内力都度了过去,然而掌心之下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哪怕是再微弱的心动──没了,一切都没了 · ·“你给我醒过来快点”吴云烟不相信地吼道,他倏地瞪视着端木昭烨安详得如同睡着了一般的脸,又哭又笑道:“你又对我耍花招了,对不对你以为这样就会吓住我对不对你说啊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生你的气了,对不对你说啊” · ·不是的端木昭烨是何许人他是何等了得之人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死去不──他不会死的他绝对不会死的 · ·“你给我睁开眼睛啊你说过的一生伴我你怎能说话不算话你不能你绝对不能你怎可害了我哥,自己亦离我而去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你好狠心你……”吴云烟已是凌乱,双目赤红地盯着端木昭烨,在他的世界里突然之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又突然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声音:“我又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了你托的事,我一定办到” · ·“云烟……”“好……”“我愿与你一生相伴……”“便是全天下皆负你,我端木昭烨决不负你” · ·那大大小小的声音原来都是端木昭烨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许下的誓言,原来端木昭烨曾经对他说过那么多,原来端木昭烨曾伴他这么久,原来他以为端木昭烨的存在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到如同他身体的一部份,原来端木昭烨也是会弃他而去的,这等离去仿佛要将他的心挖出来一般 · ·“混蛋你说过全天下负我,你也不会负我的你说过的你怎么食言你以为这样我便不会责怪你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害了我哥吗你以为……你怎么可这样你给我起来啊你不可以就此逃开……”声音消散在了哽咽之中,剩下的唯有孤雁抽泣…… · ·端木香香一旁听着,虽不认识吴云烟却也将吴云烟的身分猜了个十之八九,然而她却是再也听不下去,陡然上前便狠狠给了吴云烟一个巴掌,愤怒地吼道:“你还有脸说你既然是孩子的父亲,你又怎可让昭烨大哥怀着孩子四处奔波,怎么可以让他独自一人产子怎么可以让他……”这般绝望地去了后面的话端木香香却已是说不下去,只能含着泪水哽着声音地抽泣着,她为昭烨大哥好生不值,他用了性命去搏留下的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却是这般可恨、这般无情,便是到了这等时候,居然还反过来指责他昭烨大哥这样的结局值得吗 · ·吴云烟迷茫地看向端木香香,却倏地面目狰狞,猛地拔出端木昭烨胸口的匕首,抵在了端木香香的脖子之上,仇恨道:“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 ·“我杀了他”端木香香忍不住吊高了声音,她所有的好脾气也全被吴云烟给弄没了怒地上来便是一巴掌,愤道:“害死他的是你要不是为了你的孩子昭烨大哥又怎么会死” · ·“我害死的……”吴云烟怔怔地重复着,手中的匕首“当”一声掉落在地,只是那匕首却不似掉在地上,而似砸在了他的心上,他陡然退了二步,轻声地唤道:“昭烨……昭烨……你快些醒来……” ·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地抱起端木昭烨,附在他耳边轻柔说道:“你知道……我这命是我哥救的,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哥给的……我……若不是我哥,我现在也许死了,也许还在哪为奴为狗……我敬我哥,更离不开他……你我现在就去救我哥,等到我哥回了白都,我们一起助他统一天下,待到天下太平之后隐居于山水之间,去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可好……” · ·“你哥……莫不是白霁昀”端木香香微微一愣,听着吴云烟的喃喃自语,她又细细思考前前后后端木昭烨以及沈雷与自己说的一些零星,似乎隐约能推敲出一些什么,思及沈雷那边她却也忍不住怅然叹息,她所喜欢的两个男人皆为情痴狂而被情所伤,不过沈雷那边如今有端木昭烨相助,还希望不要像端木昭烨这边留下这终生的遗憾。
 · ·看向端木昭烨,她心中又充满了悲伤,端木昭烨一生聪明,层层机关尽握手中,却也栽在了情关之上他可曾有料到自己今日的结局还是他即便知道,也如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扑入这害己的情火之中 · ·“你若担心白霁昀,大可不必昭烨大哥曾于半月前找过沈雷大哥,让他去救白霁昀……详情我虽不知……但是昭烨大哥曾对我说他绝不会害白霁昀与沈雷的,因为他不会让自己最亲的二人伤心……” · ·端木香香又是一声哽咽,端木昭烨处处为他人着想,而他人却是将他的心伤了个透彻她如今能报答端木昭烨的也惟有保住他孩子的性命,她的目光移至那刚出生的男婴身上,这孩子的哭声短促而带有喘声,若不好生养护,只怕难以长命 · ·她忍住悲伤,果断地上前断了脐带,便将孩子抱起,将端木昭烨临终托付给自己的锦盒放在了吴云烟身边,叹道:“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看吧……昭烨大哥,临死前曾盼你能统一于天下,完成他此生之夙愿……话我已带到,去不去做在你,这孩子需要好生调养才能活命,我要将这孩子带走了,待到他身子硬朗了之后自然会送还给你,毕竟让这孩子在你身边也是昭烨大哥的遗愿……” · ·端木香香用被子裹了孩子便朝屋外走去,吴云烟却并没有阻止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投在黑夜之中的黑影,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她方才的话:“昭烨他不会伤害哥……他不会害哥……哈哈哈──” · ·他陡然放声大笑,原来一切都错在于他端木昭烨求他之时他怎就不肯留下他求自己听他解释之时,自己又是何等的无情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而自己又曾为他做过什么原来端木昭烨从不曾负他,是他负了端木昭烨 · ·“昭烨、昭烨求求你睁开眼睛啊……求你了……只看我一眼也好……”而如今他的恳求听着又是何等的可笑 ··生子美强· ·113 · ·这边已是灯灭人去漆黑一片,而那厢齐都却依旧是焰火染红了天,好似傍晚的彩霞,白霁昀抬头凝望了下天空,对着眼前行刺自己之人,却是一声冷笑,道:“我白霁昀要死也轮不到你。”
 · ·手中的匕首一转,便要刺入自己的胸腔── · ·一颗飞旋而来的石子猛地打中他的手背,震落了他手中的匕首,白霁昀惊地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火光照耀不到之处,一个淡淡的人影隐在那里,那人影纵然再淡再不清,他却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不顾自己脖子上的刀便冲到那黑影面前,却又突然止步,怔怔地站在那黑影前,半日难以成声,只是那不断颤抖的身子却是在半明半暗之中亦能看个分明 · ·终还是那黑影长叹了一声,一声似有若无的“昀儿”,恍若隔世般地惆怅,换得了白霁昀一行清泪,再难忍住地扑入沈雷怀中,哀鸣一声:“沈雷哥──” · ·沈雷的手微微颤了一颤,最终放在了白霁昀的肩膀之上,那明显消瘦的身子让他一阵心酸,而触摸到那比原先断了许多的长发他心中更为酸楚,他的昀儿竟比他还要傻 · ·原本打算离开木屋的他自从见了那断发与惊风剑之后便再不与端木香香提离去之事,纵然口上不说,但不管是端木香香还是他其实心里都明白,他在等白霁昀,等白霁昀再次来找自己,然而随着时日一点一点地过去,他心里的希望却是一点一点地沈下去,直到半个月前端木昭烨找上自己。
 · ·听端木昭烨说起白霁昀险些冻死在雪中,他整颗心都提了上来,好在端木昭烨说白霁昀已经无事,他这才放宽了心·只是他还未全然将心放下,端木昭烨却又说:半月之后白霁昀会亲征齐地,不管白霁昀是赢是输,他都要他回不了白都,就看他愿不愿意来救了。
 · ·端木昭烨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他却知道他说得到做得到,绝非虚言更何况他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不能拿白霁昀的性命开玩笑所以他来了,不顾自己快要九个月的身孕来了,虽然端木香香说他现在随时都有生的可能性,但是比起白霁昀的性命来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 ·而方才当他看到白霁昀险些要自尽之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都要停止了一般他不能想象自己的动作若慢了那一点,若自己手中的石子偏了那么一点──他实在不愿去想象 · ·抱着白霁昀的手不禁有些用力,令白霁昀发痛地蹙了一下眉头,同时也注意到了沈雷那硕大的肚子,他不禁惊问道:“沈雷哥,你这肚子──” · ·沈雷一阵窘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和白霁昀说明,更何况杀手就在眼前,他亦无心和白霁昀解释,只道:“昀儿,待到一切解决之后,我自会和你解释。”
 · ·将白霁昀拉到身后,陡然拔出腰际间的惊风剑,面对着那刺客,他面色一正,更是有些骇人,光是气势便将那人吓得退了半步,只是他任务还未完成,倒也不肯就此离去,就见那刺客笑道:“我实是端木大人的手下,大人要我问二位一声,可愿意从此隐姓埋名隐归于野若二位肯就此离去,不再管白地之事,他自是不会为难二位。”
 · ·端木昭烨的目的十分清楚,不管如何,他都不愿看到白霁昀回到白都沈雷微微犹豫了一下,纵然他现在身子不便,但是单打独斗倒也不输人,且看向白霁昀,却见白霁昀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沈雷哥……你妻儿可好” · ·沈雷愣了一下,想起白霁昀对自己与端木香香之间的关系的误会,或说是自己存心引他误会,看着他如今眼中的哀戚,他又是一阵心酸,双唇一磨正欲开口,却被白霁昀抢了先,白霁昀突然开口道:“沈雷哥,我若死了,你可会伤心” · ·“昀儿”沈雷一声惊呼,浑身一颤陡然用力地拉住白霁昀的手,他莫不是想要轻生“昀儿你胡说什么” · ·白霁昀淡然地瞧着沈雷,低头笑道:“你如今已是他人的了……此生若无你,我生有何欢,死了倒也超脱了……” · ·“你胡说什么”沈雷又惊又惧地瞪视着白霁昀,却见他一脸的超然,似是早就有了死的念头,只怕就算端木昭烨不出手,他亦不想回白都了……这样的揣测不禁将沈雷吓了一身冷汗他猛地拉住白霁昀,低吼道:“昀儿” · ·“唉……沈雷哥,你若不爱,倒不如就放任我吧……你若肯为我滴上两滴伤心泪,我亦无憾了……”白霁昀说得伤感,有些紧张地看着沈雷,他在赌沈雷对自己的心虽然曾在心中暗自许诺再不扰了沈雷的幸福,但是再见沈雷他却是再难放手,何况既然沈雷肯来救自己,多多少少说明他心中还有自己 · ·而也终换得了沈雷一声叹息一脸无奈,他的昀儿终究还是这般任性,而他终究还是拿他没辙 · ·沈雷双手紧紧抓住白霁昀,凝望着他许久,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间,突然听得端木昭烨派来之人一声惨叫,他二人猛一抬头,却不知何时已被数十人团团围住,那数十人并没有穿军装,只是清一色的玄服,脸上戴着狰狞面具,手中利刃在火光之中闪着冷光,这等气势这等打扮,二人猛地一惊,这是白地暗杀的死士──这些人只以杀人为目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 ·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了一声:“杀白霁昀” · ·那数十人齐齐应了一声,动作整齐地举起手中利器,便朝二人冲去,沈雷心惊地护在白霁昀面前,这些人都是十分了得的杀手,莫说他现在身子大不如从前,便是他最厉害之时,只怕也难对付这么多 · ·但是他又岂能容得他们杀了白霁昀手中惊风剑已经对上了那冲来的冷刀,冷白的剑身映着火焰的光芒,在对峙之中碰撞出刺耳的声音白霁昀也顾不得许多,忙抽出腰间佩剑,与沈雷一同对付这些人。
 · ·114 · ·这些人却来势汹汹,刀枪相见之间没有丝毫地相让,招招皆是冲着要害而来,甚至是全然放弃防卫只求进攻的狠招,沈雷挡得甚是吃力,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沈,浑身上下有说不出的怪异,想要使出的力像是一点一点地被剥离而去,手中的长剑亦不禁颤抖了起来,几个接招都有些不稳,险些被击中,勉强避开之时身上已是多了几个血口。
 · ·白霁昀武功虽不算弱,但是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死士,他早已是应接不暇,难以对付,即为逞强地对峙着,也是渐落下风,不知不觉身上也是挂了彩· · ·只是他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沈雷,他亦注意到了沈雷的异样,那传到耳边的呼吸已是越来越沈,沈得令他格外担忧,不禁分神地凝望向沈雷,发现沈雷的身影不知在何时已变得有些弯曲,他不顾划过自己身躯的尖刀,忙上前扶住沈雷,担忧地问道:“沈雷哥,你怎么了” · ·“我……”沈雷感受着来自身体内部的压力,那沉重的压力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脊柱之上令他难以直起自己的腰来,这古怪而陌生的感觉实在是令他心惊,更使他极其不情愿地想到一种可能性──他要生了 · ·但是如今这等情况,他恐怕不得一刻停歇此地不宜久留,先不管他是否是到时候了,单这等险峻之势,硬拼根本就毫无胜算,他猛地拉住白霁昀,低吼道:“走” · ·沈雷拉着白霁昀纵身一跃,横扫一剑,杀得一个空隙,便趁虚突出重围,往前奔去 · ·黑衣人自是不肯这般放过他二人,只是一个恍惚,便紧追而上,不多时,二人身上又添了几条血痕,沈雷一手拉住白霁昀,一手勉强持剑,吃力地问道:“你的人马呢” · ·这些人以他二人之力恐难以对付,只要找到了白霁昀的大部队,以众人之力合击才是上策 · ·白霁昀愣了一愣,自责道:“我本无意回去,先前安排亲信穿上我的甲胄,再骑上我的马,等到攻下城池之后便带大部队回城外扎营,如今这个时候只怕是在城外了” · ·他本就决心一死,又怕受到阻拦,故而让亲信先将大部队引开,如今看来反倒是害了自己和沈雷了他真是又犯下了大错 · ·“你……”沈雷侧目而瞪,焦急之余却也无以言对,他不敢问白霁昀为何不回也没有这个空暇去问,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而身后的追兵越追越紧,只怕还未找到大部队,他们已经是身首异处了,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好在齐都为山城,山路曲折,多数民宅建有二楼而半壁靠山,在二楼亦有通往山道的小门,现在战火肆虐,多数百姓自然已是弃家逃亡去了,他们反倒可以借齐都的这一特色穿民宅躲逃,甩开追兵 · ·比起沈雷这个在齐地住了数月的人更不了解齐地地形的死士果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而沈雷借着在民宅之中穿梭之余,解决了几个落单的黑衣人。
 · ·但是随着急速地奔跑与强行运功,沈雷的身子越发显得沉重起来,那压在脊梁上的重力迅速蔓延成一种尖锐的剧痛,由腹部发射开来,将整个身体都网在了痛苦之中腹部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硬,那肚子已经不像是肚子了,硬如石头一般积压得难受,而腹内之物更像是不满于腹腔内狭小的囚困而开始挣扎抗议,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一样 · ·沈雷的身体颤抖得犹如秋风中的残叶一般,脚底的步伐也越来越重越来越虚,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一旁的白霁昀慌忙上前扶住他,焦忧地将他抱入一边的民宅之中,急问道:“沈雷哥,你没事吧” · ·此刻的沈雷已是一身大汗,却不知道是奔跑而致还是疼痛所引,下嘴唇密密麻麻地布了一排排齿印,那是忍住痛楚逼着自己举剑所制造出来的。
他极为难受地看着白霁昀,腹中的钝痛已经演变成了绞痛,让他不断地想要呻吟出来 · ·突然之间,他竟看到白霁昀身后一个黑影一闪,他猛地聚起力量,大喊了一声:“小心” · ·一把用力地推开白霁昀,一个反手剑花,冷光一闪,已是见了血色,但是剑未入要害,他却是一个单膝跪地,紧紧攥住侧腹的衣物,英气的五官凑成了一团,狰狞得有些吓人。
 · ·如此的姿态自然是露了破绽,黑影反过来便要砍在他的背上,还好白霁昀及时反应过来,干净利落地便是一剑从背后刺入黑影的胸腔之中,顿时红血倾倒而出,更在沈雷身上添了些红色。
 · ·白霁昀狠狠地将剑一抽,无暇顾及那黑影的尸体,一个上前搀住沈雷,忧心忡忡地道:“沈雷哥,你──” · ·即使再自欺欺人,沈雷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要生了,但是在这个时刻这种地方这孩子真是来得不是时候他微微苦笑,这孩子从怀孕的时刻到出生的时刻都是如此的急促,仿佛是老天存心作弄他似的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生但是现在他又如何能割舍这他如此辛苦保住的孩子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不惟有一法── ·生子美强· ·他猛地一把抓住白霁昀,隐痛之中透着几分镇定,略微颤音地说道:“昀儿,我是要生了” · ·“什么──” · ·“你先别吃惊”沈雷按住掩不住一脸惊讶的白霁昀,接着道,“已没有时间去惊讶和怀疑了,到今日这个地步,你难道还不信我吗呜──我、我腹中确有你的骨肉,并、并……且要生了但是这样下去……你、你我和孩子都会没命所以你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取出来……带着孩子往……往山上逃……” · ·115 · ·白霁昀怔怔地看着沈雷那满脸遮不住的苦痛,缓缓地将瑟瑟的手探向他的腹部,那圆滚的肚子在他的手掌下陡然剧烈一颤,本该有柔软度的腹肉立刻硬得不似人身一般,而沈雷跟着便是一声极其压抑的沈吟 · ·“呜──” · ·他惊地将手一缩,不知所措地看着沈雷,就见沈雷极为剧烈地抖搐着,整个人猛地靠在墙壁之上,臃肿的身子朝上拱起,那模样着实有些吓人,白霁昀从来不曾见过沈雷在自己的面前露出如此痛苦之色──而若非真是痛得无法忍受,沈雷断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半点软弱来现在的沈雷不仅仅是脆弱的,甚至还有些无助与狼狈,令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 ·什么样的痛苦会让沈雷露出这般神色白霁昀目光蓦然一震,全全地投在了沈雷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那里果真有自己的孩子吗男子产子固然是匪夷所思,可沈雷断不会拿这种事来骗自己更不会在如此危急时刻与自己开这样的玩笑──沈雷的体内是真地有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 ·孩子一个自己与沈雷的孩子他连想都不敢想一下的美梦,如今竟真真地实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白霁昀异常激动地瞪着沈雷,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与感动,他是多么地想要将沈雷紧紧拥抱在怀中,他甚至狂喜地想要将沈雷高高举起随即他又变得极为沮丧起来,自己就这般不值得沈雷去信任吗还是说自己竟这般不值得沈雷去爱,即使他怀了自己的孩子依旧选择了与端木香香在一起…… · ·“呜──快、快点……”沈雷急促地催着,在白霁昀思索之间,他腹部的沈痛变得更为尖锐起来腹腔之内如同鼓了气般地胀痛着,他甚至不敢用自己的手去碰触那膨胀得不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的肚子,只是用力地攥住两侧的衣物,强迫自己定住身子,从眼睛的隙缝里费力地看着白霁昀,不稳地上前拉住白霁昀的手,挣扎着道:“快……没时间了……” · ·手腕上的力度因为痛苦而骤然增大,也将白霁昀惊醒,他瞪着沈雷,沈雷临盆在即,然后后有追兵前无去路,现在根本不是他高兴或是难受的时候他必须想个完全之策 · ·紧紧地反握住沈雷的手,白霁昀盯着沈雷的脸,坚定地摇头道:“不成那样你还能活命吗” · ·“再……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没命……与其如此,不如……”沈雷的嘴突然被白霁昀蒙住,白霁昀明眸清扬,温情蜜意地瞧着他,竟然淡淡地笑开了,那笑是沈雷熟悉的笑,曾经名满白都的媚笑,曾经让春色亦黯然的艳笑,曾经让他怦然心动的熙笑,而今更是让他忘生忘死,怅然失魂 · ·白霁昀凝笑于眉间,拉过沈雷将他拥在怀里,轻轻地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沈雷哥,我这些年来任性妄为做了许多错事,更不曾好好对待过你……你一直默默守在我的身边为我几经生死,我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直到你再不在我身边,我方明白……我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与其拖着你和孩子,倒不如我一人去死得干净只要我一个人走出去引开他们就可以了……你在这里好生地生下孩子,带着孩子和端木香香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 ·白霁昀恋恋不舍地看了沈雷一眼,缓缓将他松开,一咬牙一个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 ·“昀儿──”沈雷用尽全力地一声嘶吼,踉跄着上前,一把拉住白霁昀,白霁昀曾经是他的一切,现在还是他的一切他为白霁昀而生为白霁昀而死,若是白霁昀死了,他活着何用死不足为惜 · ·白霁昀心里猛然一紧,逼着自己狠下心来一把推开沈雷,却不敢回头再看沈雷一眼,他怕自己多看一眼便多一份贪恋怅然地凝望向渐渐转白的天空,天已快亮,没了黑夜的掩护,只怕他们的逃亡便更加困难了,所以他决不能再拉着沈雷了 · ·他略微哽咽地道:“沈雷哥,我本就不想活了……当日断发本以为是今生的永别,却没想到终还能再见你一面,更没想到你我也能有孩子……我居然就这样做了父亲……呵呵,我已是何等的幸运……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情便是当年将你留在我身边,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 ·“昀儿……” · ·“沈雷哥,如今你什么都别说了长久以来,其实我一直很嫉妒你,嫉妒你一直将我保护得周全,我却难以保护你,在你面前我真觉得好生窝囊今日,我也总算能保护你一回了我便是死了亦自豪为自己所爱之人为自己的子女而死,我死得其所死得荣耀你亦该感到你的骄傲,你的昀儿也总算做了一回好男儿沈雷哥……” · ·白霁昀说得激扬,却又突然吞语,欲言又止地侧目看了沈雷一眼,终是把头一低,以惟有自己才听到的轻音道:“沈雷哥,你爱我吗” ·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可笑,现在爱与不爱早已无关紧要了──最好不爱,因他已懂得爱之苦情之伤离之痛别之恨,他实不愿沈雷再为他受这番煎熬,忽大声道:“沈雷哥往后你多保重代我向端木香香赔个礼,往日有对不住的地方还望不要记在心上也请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 ·声已落,人已消失,惟将最后一句话留在了心底:沈雷哥若有来生,我再不将你放开 · ·116 · ·“昀儿……昀儿……”沈雷挣扎着便要起身,然而腹中一阵极其强烈如同撕裂般的抽搐又将他拉回了原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瞪着白霁昀消失的那扇门,白霁昀摆明了是要去送死无论如何自己要阻止白霁昀 · ·“呼──呼──”伴着有些痛苦的呼吸,沈雷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颤瑟地握住手中的长剑,不断下沈的身子重重地倚在墙上,双脚不受控制地抖动着难以迈出一步 · ·狠狠一咬牙,秉住一口气,沈雷强撑起身子,单手一推脱离了墙壁,蹒跚着步履,一步一个脚印地将自己臃肿而沈甸的身子缓缓地挪出屋子,燃烧的大火已经慢慢地消去,然而夜色却被一点一点地剥夺而去,他的痛苦也似全部被暴露出来了一般,煎熬得令人快要承受不住── · ·沈雷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身子摇晃得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那两条腿倒不像是他自己的腿一般难以被他所驱使,此刻的他全然是被一股执念所支撑着──就算再艰难,他也要找到白霁昀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不允许白霁昀死 · ·“啊呜──”庞大的腹部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浑身的神经都被揪了起来,他勉强支撑双腿的力量也在霎那被夺了去,失去支撑的身子陡然砸到了地上,扬起地上的尘沙,遮掩住了他的呼吸而被迫咳嗽了起来:“咳──咳──呜──” · ·可是他却不能就这么倒下,不断挣扎着起来,再被剧痛重重地跌回地面,身上的汗水与泥沙混在了一起,在他身上沈淀成污浊的泥色,令他显得是若此地落魄不堪,但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有多狼狈也不在乎自己有多痛,他只在乎白霁昀 · ·“昀儿昀儿”声声念着白霁昀的名,那是他支撑到现在也是他活到现在的力量,若没了这力量他又为何活下去 · ·“啊────”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所有的肌肉都贲张开来,青筋暴出,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凝聚了所有的力气,由着腹内要被撑破的裂痛肆虐着自己的每一寸神经,他却依然站立着并前行着 · ·在极其艰难地行走了漫长的一段路之后──这一段路,他觉得自己走得悠长,仿佛走了十余年,就像他从被白霁昀救起到今日一般,甚至还要长一些而他也终于看到了白霁昀他终于找到了他的昀儿 · ·然而他也看到了那些无情的杀手狠毒地攻击着白霁昀,就当着他的面,那森冷的刀直直地砍在了白霁昀的身上 · ·那刀身是何等的犀利又是何等的冷酷,只是一刀伴着白霁昀一声长长的哀号,他的左臂便生生地飞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面前血如长带,成为白霁昀的身子与这手最后的联系;血若泉涌,白霁昀失去了左手的伤口那血如同瀑布而下,染红了白霁昀,染红了地,更染红了他的眼 · ·“昀儿──”撕心裂肺地一声狂嘶,沈雷在那瞬间遗忘了自己身上的痛,颤抖的手顿时变得坚定,手中的惊风剑是那把杀敌无数的利剑,是嗜血的剑比起这些冰冷的杀手,他可以更加冰冷可以更加残忍他从来都是残忍的,只是为了白霁昀,他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冷与狠,但为了白霁昀,他随时可化身那浴血的修罗 · ·如影的寒刀如闪电一般划过敌人的脖子,只是一招便要那些伤白霁昀之人付出血的代价此刻的他是那沈静了多年的隐三,不管自己是死是活,只求对方的死 · ·不顾那些割过自己的刀剑,像是疯了一般地狂奔至白霁昀的身边,伸手将白霁昀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流血的伤口,然而血却将他的衣服染了个透,在空气里弥漫着的腥味分不清是他所杀之人的还是白霁昀的 · ·他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低吼着:“昀儿──昀儿──” · ·“你……”陷在痛楚之中的白霁昀虚弱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含泪道:“沈雷哥,你这又是何苦你……” · ·沈雷只回了他一句:“生死相许” · · 117 · ·白霁昀一震,陡然抬头凝望向沈雷,苍白素颜上添了几分笑意,他先前还有些羡慕齐若艳,倒没有想到这点时光,他便步了齐若艳的后尘,也好生而同衾,死亦同穴,只是可怜他们的孩子…… · ·“沈雷哥,你我共杀出一条血路,若能得生此生再不分离,若死……一家三口也永不分离”白霁昀直起身子,陡然用右手点几下自己穴道,只是他受伤太重纵然点穴依旧难以止住流血,但是他却不在意,还握着剑的右手摆出进攻之姿 ·生子美强· ·“好……”沈雷应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先前是发急猛提了一口气,如今一停便难以抵制这层层迭加的锐痛,后庭更感到有什么液体流淌出来一般,像洪水一般冲到体外,将他原本就有些湿的裤子更是流得如同失禁了一般尴尬,加上如今还是初春微晨,一阵风过直让他寒彻骨,然他手中的惊风剑却不曾放松警惕,若能生自然好,但若活不成他沈雷也决不会如此便宜了对方 · ·二人萧飒的气势就是连那些杀手也有了一些微微的犹豫,一时竟也不敢轻易上前,二人与十人对峙,秉住的喘息与嘶吼留于齿间,不堪的两居身子相互靠在一起,借以慰藉,是生是死,天不知地亦不知…… · ·虽有浓云遮日,不管是齐都的天还是白都的天终还是亮了,晨光奕奕,一阵风过,骨寒毛立,吴云烟不知白霁昀那边的惨状,他也不曾去想,抱着端木昭烨就这样在地上坐了一夜,双目不曾合过,被撑得通红。
 · ·怔怔地在那里坐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不仅是脑中一片空白,连心也被掏了个空寒风冽冽,他剧烈地瑟缩了几下,不禁紧紧抱住怀中的端木昭烨,试图温暖彼此,然而他抱得越紧,彼此传递着的寒温更让他抖瑟得厉害 · ·“昭烨……昭烨……”他沙哑地唤着,回应他的自始至终都是那冰冷的沉默,突然一双军靴现于他的眼前,他心里一喜,像是孤儿找到了依托一般,猛地抬头道:“哥,你回──” · ·“来”字未出口,他脸上的悦色已经萧然尽褪,回到了死亡的静寂之中,还是来者先开了口:“属下参见主人。”
 · ·他见吴云烟没有反应,过了半日,又大声道:“属下左莽奉前主人之命特来效忠主人前主人已死,还请主人节哀,让前主人入土为安” · ·“你说谁死了”终于吴云烟有了一丝反应,他陡然一声吼,令左莽愣了一愣,左莽见他面上那不愿相信事实的悲情,不禁叹了一声气,道:“前主人胸前的火焰已经散去,已是回天无术,纵然主人和前主人感情深厚,但是您这样……又如何让他得以安息前主人他一生奔波不曾休息,您若惜他,就让他好生去了,完成他的遗愿,才是真正待他好。”
 · ·“待他好呵呵……”吴云烟不禁笑了开来,只是那笑声犹比寒蝉凄切,闻者亦心酸,吴云烟缓缓地低下头,瞧着端木昭烨那宛如睡着的面孔,伸手轻轻地拂开他粘在脸上的碎发,小声道:“从来都是你待我好,我却不曾待你好过……想必你也累了,想要休息了……休息也好,只是别太久了,等你休息好了,让我好好地补偿你……” · ·吴云烟自地上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端木昭烨抱到床上,拉过被子轻柔地盖在他的身上,再缓缓地回头看向笔直站在那里的左莽,他冷声问道:“我若没有记错,左将军原本可是白沈雷白将军的得力臂膀。”
 · ·左莽恭敬道:“主人确实没有记错·只是主人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我左家世代为端木家的影卫,一生只效命于端木家,当年被前主人派到白霁昀身边潜伏,又被白霁昀安插在白沈雷身边,再得白沈雷赏识而被提拔,白霁昀和白沈雷对我皆有知遇之恩,但是我效忠的唯前主人一人。”
 · ·他顿了一下,瞧了吴云烟冷然的脸一眼,谨慎地道:“前主人知自己恐不久于人世,特吩咐我以后尊主人为主人,再于今日来此将少主人带到您身边……不过如今少主人已被小姐带走了……” · ·他见吴云烟沈静下来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波动,忙道:“主人不必担忧,小姐是前主人一手带大的,十分忠心于前主人,我之前已经遇到过小姐,小姐说少主人先天不足需要好生调养,待少主人身子骨强硬了,她自会将少主人送到主人身边……” · ·而提及孩子,吴云烟整个身子又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回头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祥和的端木昭烨,他再自欺欺人也骗不过现实,端木昭烨是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他突然有些恨起那个与自己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若不是他,端木昭烨又如何会离开自己都是因为他 · ·他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端木昭烨那已经冷透了的身子,以此来平息自己再次汹涌澎湃的思绪,良久才带着鼻音问道:“既然如此,你来这里做什么” · ·“白竑找您。”
 · ·“白竑”吴云烟眉毛高挑,却是冷冷一笑,问道:“他找我做什么” · ·“白竑怕是不行了,现在的白霁昀在齐地就算要快马加鞭赶回来也是来不及……他恐要传位于你。”
左莽慎重地又补了一句,道:“何况,主人说过白霁昀打完这一仗便会离开白地,与白沈雷一起……” · ·“是吗”吴云烟空洞地应了一声,再看向端木昭烨,眼中却多了几分恨意,这就是端木昭烨想要的结果吗他最重要的人都离他而去了,就留下他一人称王称雄只是这样的坐拥天下究竟有何意义昭烨 · · 118 · ·隔窗难见光,残烛明又灭。
 · ·昏暗的屋内,沉沉的喘息伴着重重的咳嗽之声,白竑趴在床沿之上,无法阻止自己口中的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已至,并无太多的恐慌,该来的总是要来得,只是如今的局势他却有些放不下心,他不知道自己把赌注押在吴云烟身上是对是错,希望他不要让自己看错 · ·“主公──”白成胆战心惊地看着白竑不住地吐血,这几日他日日夜夜守候在白竑的身边,见白竑身子每况愈下,他真是万分焦急 · ·“咳……成大哥,你也不必再费力气了……我已是……油尽灯枯了……昀儿那边如何……”白竑秉住了一口气,忍住不断上涌的腥热,紧紧握住白成的手,死于他无谓,但是他心中始终担心着白地的未来 · ·“主公……待到旗开得胜之时,那些杀手自是会出手……但是真的要了少主公的命吗他终究是您的骨肉啊”白成心疼地道,既为白竑亦为白霁昀 · · 白竑摇了摇头,白霁昀是他亲生儿子,他如今决定下毒手,自然是经过千思万虑方下定的决心,而他既下了决心,断不会改了主意 · ·他怅然道:“你……你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绝……昀儿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虽不舍……然……我对他的性子太了解了……他那时既说要沈雷……不要白地……那么白地迟早会毁在他手上……我不能……咳──” · ·“主公……那是少主公他一时胡涂之言,不可信……”白成哀道,就算白竑想要将领主一位传给吴云烟,也不必非将白霁昀置于死地“何况,我看少主公与二少爷兄弟情深,二人在一起必能齐心协力” · ·白竑极其虚弱地摇了摇手,阻止他再说下去,叹道:“正因为……云烟什么都听昀儿的……我更是不能将昀儿留下……前阵子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你也是听到了……虽不知昀儿为何改了主意……但是他终有拖垮白地之意……我决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闪失,更不容因一时的心慈手软而断送了我白家的基业……” · ·“咳──”又是一口鲜血,白竑已感到自己如同那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皆会随风而逝,他紧张地拉住白成,急问道:“云……云烟呢为何还不见他来” · ·“老奴已经派人去通知二少爷了,当是快到了”白成忙扶住白竑的身子,安慰着他。
 · ·“参见父亲大人·”却是说曹操曹操便到,白成话落未多久,便听得门外传来吴云烟响亮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声响· · ·白竑心中一紧,突然握紧了白成的手,吃力地道:“往后……云烟便托于你了……成大哥” · ·白成双目通红地看着白竑,纵然他再不愿意白竑死,却也是无力回天了,只能忍着抽泣,用力地点了点头。
 · ·白竑见他点头,缓缓地松开他的手,无力地道:“你让云烟进来……守着门口……我有最后几句话要和云烟说……” · ·“老奴明白。”
白成又点点头,起身开了房门,让吴云烟进来而自己则带上了房门守在外面· · ·吴云烟冷冷地看着床上面颜色憔悴、形若枯槁的白竑,走至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起伏地道:“父亲大人找我何事” · ·“云烟……你来了……我……我已经不行了……我近日将领主之位传与你……将这枚白家世传玉玺交在你手……望你能秉承白家列祖列宗的遗志,一统这天下……咳、咳……”白竑颤抖地在自己的枕下拿出了一个木盒,这木盒极为朴实,然而装载的却是至上的权力,也许这至高的权力恰如这木盒除尽华丽的修饰惟剩这重垣迭锁的沈心。
 · ·白竑交了锦盒又不放心地吩咐道:“云……云烟……你切莫学你哥……儿女私情为轻,江山社稷为重……为了这天下,你要拿得起放得下……” · ·接过他手中的木盒,吴云烟目光深沈地凝视着它,就为了这个,端木昭烨费尽心思运筹决算,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也算了进去还有眼前这将死的白竑他一生算计,便是为了握住他手中之物,而为了这权力他牺牲了多少人又让多少人饮恨只是人算终不如天算,他白竑终究还是输给他娘这个弱女子 · ·吴云烟冷笑地看着白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就放心去吧,一统天下是昭烨的夙愿,我会帮他完成的,只是这天下却不是你白家的天下。”
 · ·见白竑猛地一惊似有挣扎,他狠狠将他按在了床上,冷酷地道:“你没有料到吧你算尽了一切却还是丢了白地当年你虽送了我娘避孕之药,可是我娘对我爹心存愧疚,一心想要为我爹留下血脉并未使用那避孕药,只是怕你有朝一日夺下吴地会加害于我,反向你撒了谎,让你误以为我是你的儿子呵呵──如今你给听清楚了我姓吴叫吴云烟而今这白地也将改姓易主” · ··生子美强·“你──你──”白竑难以置信地瞪着吴云烟,怎么可能他算尽了一切,反倒为他人作了衣裳不可能不可能寒梦不会如此残酷地对待他绝不可能他甚至为了这个异姓之人杀自己的亲生儿子昀儿快救下昀儿 · ·“昀……咳────”然而他终是没能说出口,一声大咳,呕出大口黑血,浑身陡然抽搐,双手紧握,双目一瞪,难以瞑目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吴云烟瞥了他一眼,又突然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那厚实的木盒之上,呵呵,好一个儿女私情为轻,江山社稷为重难道为了这天下就容不下这儿女私情吗也好也好端木昭烨走了白霁昀也走了一切都走了他还有什么私情好眷念的他还有什么情爱可以拿的 · ·没想到他平生最不愿成为像白竑这样的人,却最终步了他的后尘哥、昭烨他好生恨好生痛 · ·119 · ·风卷残云,鸡鸣已三,天反阴沈,黑云滚滚,日月无光,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沈闷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沈雷与白霁昀双背相靠,警戒地观望四下,彼此的呼吸都沈如这漫天的乌云。
 · ·沈雷如今腹中如有两把刀在绞割着一般,将他的五腑六脏都绞了个碎,他眼前已是恍惚一片,只看到不断闪动的黑影,难以找到焦距,身下的小*之中更是有一股又一股的热水不断地流淌而出,与他冰冷的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 ·他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生是死,也许死了对此刻的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从这来自内部的无止境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但是他却不能死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 ·他勉强撑着的身子不自觉地更加靠近白霁昀,以给自己支撑下去的力量,而此刻的白霁昀也是体力透支得厉害,他的伤口还流血,他的面色如白纸,白森森的骨血淋淋的肉拖出来的筋是这般的触目惊心,身体犹如被置身火海一般煎熬。
 · ·突然之间,他竟灼热的身体感到了一阵湿寒,他猛一抬头看去,天空竟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冰雨,雨大如豆其中还夹杂着碎冰,砸在人的身上有着冰凉的刺痛,这个时候竟还下起冷雨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 ·他尚未将担忧表现出来,却听得沈雷吃力道:“昀儿我们、我们……有救……往……往山上……” · ·有救白霁昀的目光在黑衣人身上一扫,陡然明白沈雷之意,没错他们确实有救了,比起他们来说这雨对黑衣人更为不利──那些黑衣人皆为蒙面,雨水湿了他们脸上的布而使得他们不得呼吸,从而不得不去扯开脸上的布,也就这么一点时间,给了他们一点时间的隙缝 · ·沈雷狠狠一咬牙,已无时间去管自己身上的剧痛了,拉住白霁昀便往山上跑去,但也就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那些黑衣人已是紧跟而上,挥舞着手中的凶器毫不留情地在他们的身上增添伤口,只是冰雨阻碍了这些黑衣人的视线,加上对于地形的不熟悉,他们倒是难以对沈雷与白霁昀形成包围之势。
 · ·然而随着剧烈的运动,沈雷深感体内巨物不断地下沈,直至悬在甬道之中,腹内巨物陡然一个硬挤,硬生生地挤入了他狭小的甬道之内,将合着的肉壁撕扯着撑开,“啊──”沈雷惨叫了一声,但是却不敢停下步伐,只是拖着独臂的白霁昀一个劲地往深山之内跑去。
 · ·山下冰雨山上则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管世人怎般纷争自顾自地飘零着,铺洒在大地之上,一层复一层地掩盖住奔跑者的脚印· · ·白霁昀虽然听到沈雷的惨叫与隐忍的呻吟,但是他也惟有心焦而加快脚底的步伐,这个时候谁都不能停,一旦停下来便是死亡 · ·好在随着雪越下越大,山中树木越来越多,那些黑衣人渐被甩开了一些距离,也许再走些时间,他们便有生机了 · ·“沈雷哥……忍住我们很快就没有事了”白霁昀这般安慰着沈雷,同时也安慰着自己,已经湿透的裤子就像蔓延的枷锁一般缠绕着他的腿令他难以行走,而身上的伤染上了冰雪,更是让他冷一阵热一阵地想要合上眼睛 · ·可是他现在的痛比起沈雷来一定算不上什么,他担忧的目光倾斜在了沈雷的腹部,沈雷搭在他身上的手是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而那张脸已是皱得看不清五官的原样,唇上皆是自己咬出的血痕,他怕沈雷能否熬到他们脱险,他更担忧这不知世间险恶而急于出世的孩子不能体谅他们父母的艰辛而急于出来 · ·他的担忧在下一刻成了事实,在树木与大雪的遮掩之下,好不容易离了黑衣人的视线,但是还没坚持再走上几步,沈雷却陡然摔在了地上。
 · ·“呜──呜啊──”一声又一声忍不住的呻吟脱口而出,沈雷倒在雪地里的身子已是完全起不来,身体不自禁地朝上拱起,那腹中胎儿已经彻彻底底地进入了甬道,甚至离出口很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口在被拉扯着增大 · ·他虚弱地道:“昀……昀儿……你……你先走……这孩子……只怕是灯……呜──你走……他们也许不会为难……我……呜────” · ·白霁昀蹲下身子,单手抱住沈雷,咬牙道:“沈雷哥,你不必骗我,那些人你我都熟悉,你帮我到现在,他们又如何会放过你你说过的……你我生死相许,绝不相离这孩子……我帮你接生,是死是活也听天由命了” · ·只是这孩子一旦出生,那哭声必然会告知黑衣人他们的具体方位,他们两个已是虚弱至极,再加上这初生儿……纵然黑衣人留有微弱的良知不杀这初生儿,如今这山中天寒地冻的,这孩子恐怕也难以成活…… · ·白霁昀此刻的心情已不是言语所能述说的忧愁了,但是沈雷已经是马上要生了,他们也无力阻止这孩子的出生了 · ·他狠狠一咬牙,拉下沈雷的裤子,便将手伸向沈雷的小*,那*口张开的程度有些让人吃惊,隐隐约约之中还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圆物在*口挣扎着,那孩子只差一点便要出来了 · ·“沈雷哥,我看到孩子的头了”那霎那白霁昀有了做父亲的惊喜,但是更快的淹没在了愁苦之中。
 · ·沈雷尽管臀部裸在了雪中,却已是痛得丝毫感觉不到周围的温度,他现在只想让腹中胎儿离开自己的身体而那孩子先前虽急着离开,但是真到了出口,却又开始迟疑地不肯离去,就这般卡在那里让沈雷饱受折磨 · ·“昀……昀儿……你接住孩子……就……就捂住他的嘴……别……呜──让他哭出来……呜──”沈雷猛地将手伸入自己的口中,生生堵住了自己声嘶力竭的凄叫,又是竭尽全力地将自己的手咬了个糜烂,用尽全力地挤推着腹中的胎儿 · ·就在那霎那,穴内挣扎的孩子在徘徊退进之后猛地撕大*口,终于脱离了母体,但是他还未来得及放声告知这世界自己的来临,便被自己的父亲堵住了嘴,小小的四肢在雪地里挣扎着,白霁昀看着心急,想要为他披上衣物,但是他唯有一只手,只能求助地看向刚生下孩子极其虚弱的沈雷,然而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沈雷的腹部之时,猛地一愣,这肚子怎么还没有平下去,难道是双胎 · ·120 · ·沈雷双目紧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然产出了一个,但是腹中还有一个,身上的痛并未减轻多少,只是如今这等险峻之势,他纵然体力再不支也容不得半点疏忽,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挣扎着起身,用力地眨了下眼镜已会聚焦点地瞧着那还与他脐带相连的男孩,那急于放声哭泣的嘴被白霁昀堵住,那红彤彤的脸因为呼吸的不畅而涨得发紫,看得他心惊,不禁脱下身上的斗篷将他裹住,随即抬头吃力地对白霁昀道:“把这孩子留下……我……我们走……” · ·“什么”白霁昀惊心地瞪着沈雷,他没有想到沈雷会说出这等话来“沈雷哥,这可是我们的骨肉就算没有追兵,这样的天寒地冻他会死的” · ·沈雷紧咬牙关,将手中的剑一划,割断了脐带,挣扎着为自己穿好裤子,大喘着道:“你如此……蒙着他……他也会死……而让他哭出来……我们也都会没命……将他留下来……我们……我们四人才皆有活命的可能……” · ·“不行将他留下,他一哭必会引来那些杀手……”白霁昀猛然一愣,陡然心惊胆战地看着沈雷,“你……你莫不是要” · ·沈雷叹气地点点头,道:“那些杀手……不会料到这孩子是我们的……应当不会为难他……” · ·“也刚好为我们引开追兵是不是”白霁昀疾言厉气,愤怒地瞪着沈雷,“他可是我们的骨肉对方是无情的杀手就算不会杀他也不会救他这样的寒冰他会被活活冻死的你怎么忍心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 ·沈雷苦笑了一下,将手颤抖地伸向自己还大着的腹部,叹道:“你……忘记了……我、我也曾经是无情的杀手……我……我确实很冷血……我首先考虑的是保住你的命……何况他一人……换三命……亦值得……” · ·“话不是这么说的”白霁昀低吼道,他又岂会不知沈雷的顾全大局,可是这是他们的骨肉,他又如何能做到这等冷静,冷静得近似冷酷 · ·沈雷纵然腹中绞痛依旧,却仍警戒地看向四方,谁知道下一刻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冒出来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去耽搁了 · ·沈雷费力地拉住白霁昀,亦低声吼道:“这、这孩子是我……辛苦怀胎……痛苦生下……论情我又如何会输你……然……形势逼人……纵然心中再不舍……我总想保住你……保住腹中这个……你、你看看这孩子的面色……你……你再不松手,他……他便没命……留下他……也许那些杀手还有可能收养他……你忘了我……我也是孤儿被收养……还是带着他……让我们四人都……没命……你决定吧……” · ·白霁昀怔怔地看着沈雷,脸上的痛苦不曾减轻过,即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依旧为自己着想,他依旧沈稳,而自己却还是这般的任性,甚至指责他冷血,他若冷血又如何会在临盆之际来救自己,他若无情又如何会以男儿之身为自己孕子 ·生子美强· ·“……沈雷哥……你还走得动吗肚子里的那一个……”白霁昀长叹地问道。
 · ·沈雷粗气得答道:“咳……能挺住……肚子里的……离出来还有点时间……” · ·白霁昀沉默地低头看向被自己的手捂住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婴孩,他眼中泛起了湿意,最终也只能狠狠一咬牙,松开了那孩子的嘴,那孩子一得解放,吸到了几口空气,当下便大肆地哭了出来。
 · ·白霁昀逼着自己一个回身,猛地拉起沈雷,便朝着前方走去,身后的婴孩似乎也感知到自己即将被抛弃一般,越哭越大声,而寒风不仁,不断呼啸,将那迎风而哭的婴孩呛了个岔气,哽咽沙哑的哭声伴着风雪呼啸听在耳中凄入肝脾,只让白霁昀觉得心中一阵酸楚,拼命地忍住回头看向那孩子的冲动,和沈雷相互依偎着朝前走去 · ·越往深处风雪越大,饕风虐雪,模糊了他二人凄楚的身影,挡住了那些追兵的步履,也彻底地将孩子的哭声所湮没,是死是活再无声音,白霁昀只觉得心也被冻了个冰寒,不仅仅是心,他的身子也已与这寒雪无异,惨白如雪,他的腿已是麻木得不听他使唤了,可是他却不能倒下来 · ·沈雷也是超了极限已痛得快没了知觉,几次都险些晕过去,可是事到如今,他决不允许自己存在半点软弱只要他们二人之中任何一人支撑不住而倒下去,那么他们都会倒下去,所以他们谁都不能倒下去 · ·分不清是谁搀扶着谁,是谁支撑着谁,踉跄颠簸地相连在一起,他们就这么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路漫漫不知归处,而只要相守不离何处又不是归宿沈雷甚至在霎那有了这样的念头,就算这样子倒下去了,他又何尝不是幸福的他与白霁昀缘起于雪,缘尽于雪,相识于雪,相守于雪,人生如此,已是大幸 ·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虽已无力再使唤,只是一直站立着前进,反而加速了腹中孩子的下沈,已经被撑过的甬道再次挤入巨物,许是麻木了倒没有第一次来得那么撕灼,可是在这风雪之中他找不到一个躲身之处──他深知自己已经无力,待到孩子下来他是死是活也是不知,若再诞在这雪中…… · ·“沈雷哥……前面……前面……有个山洞……”白霁昀模糊的眼睛只看得到一片苍白,突然那白皑皑的一片之中出现了个黑点,他骤然撑起了眼皮,勉强看了个大概,竟是个山洞风雪为屏,那些杀手便是有心也无力再追上了,但他们二人也只怕是危在旦夕了,能找到个山洞躲避风雪,也许……也许他们会有救 · ·“山……山洞……快……快进洞……那孩子已是……”他能感到那孩子就徘徊在*口,只是他用尽一切地阻挠着他的出来,但是若再忍着,这孩子只怕会窒息在甬道之中 · ·二人秉着最后一口气,一步一跌地朝山洞走去,跌到最后,他们已是匍匐在雪地之中,一点一点地朝前爬去,看似很近的洞穴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如此的遥远,厚雪覆盖在他们的身上,妄图将他们吞噬,但是他们依旧顽强地一步一趋地相互扶持地朝前爬 · ·“沈雷哥……支持住……咳──”白霁昀呛了大口的雪,寒气直直地闯入他的伤口之中,他体内的血液似乎已经被冻住了一般,身体也再难移动,但是他的痛比起沈雷哥来必定算不得什么他也不能将沈雷哥和孩子留在这冰雪严寒之中 · ·“啊────”他猛地大叫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站起了身,唯一的一只手,从腰际之间抱起沈雷,将沈雷拖入那能避雪的山洞之中 · ·而就在进入山洞的一刻,他所有的力量也因为目的的达到而散尽,“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 ·沈雷痛苦得已是呻吟的力气也无,只能让自己维持着站立之姿,利用着自然之力,让孩子出来── · ·沈雷只感到原本就已被撕裂的*口重新又被撕开,同样的巨物以血的代价来到了这个世界 · ·“哇──”孩子掉落在了他的裤裆之中,透过布料的哭声依旧是那么地响亮,他想要笑,这是个健康的孩子可是他的脸已僵得根本笑不出来,重重颤抖地解开裤子抱住孩子,用光力气地用衣服包住,而再无力气地倒在了白霁昀的身边…… ·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孩子的哭声将他从浑浑噩噩之中惊醒,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始终是一片模糊不清,他嘶哑地唤道:“昀儿……昀儿……” · ·回应他的只有哑掉了的婴儿哭声,他突然变得极为惊慌,僵硬的手艰涩地向四周探索着,而一只同样僵硬的手在那瞬间勾住了他的手,一个似有若无的声音道:“你还活着……真好……” · ·活着他们都活着 · ·无力回答,亦无力再看向那清澈的眼睛,可是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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