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耳前朝事 by cri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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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耳前朝事 by cris(6)
·治焯讶然失笑:“大人多虑,治焯若是杀了大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只是来求情的罢了,但看来大人心存高远,不会将治焯的性命放在心上·”·公孙弘未作辩解,却说:“今日之事,将军以为只有弘看在眼里将军难道不了解张汤”·治焯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到底,这些祸患从自己对关靖动心那一刻起,就已然不可逆转。
可是能怪关靖么他作为名将之后,却走上弑君险棋,又去怪谁·他俯下身再拜告辞,说:“左内史大人深谋远虑,治焯若能为大人所用,就尽管用罢只不过,若有一日,治焯与关靖能因大人高抬一手而苟全性命,治焯拜求大人可以成全。”
公孙弘目光凝聚,咀嚼着他的话··他以一种感念的神色望了望治焯,回礼道:“将军重情重义,虚怀若谷,弘敬佩·若真有那一日,弘自当尽力。”
                   ·作者有话要说:·☆、卷六十五    解亲怨·冬节过后,治焯与关靖一同往北,他驻雁门,关靖赴代郡述职整顿边亭。
三月时,北邻鲜卑的辽西传来狼烟,快骑军报到雁门,说匈奴左贤王部于辽西进犯,杀害了辽西太守,又西下至渔阳郡,杀掳大汉军民二千多人·先前受伤病免的代丞相韩安国,伤好后作为将军驻守渔阳郡,因为兵败,他气得咯血而死。
如此一来,渔阳军心涣散·匈奴来势汹汹,边亭一时大乱·七日后,朝中传来诏令,命治焯点将,到雁门以西五百里处的云中郡原武县,与车骑将军卫青汇合;同时朝中自马邑调过材官将军李息,命他与关靖在代郡汇合,两路兵马联合直取匈奴单于本部。
此次征战,漫长而迂回··治焯与卫青、霍去病一道,带兵一路西进,行至黄河最北部,在北河上架起桥梁,杀往高阙·匈奴单于本部不堪追击,连往北退;四月晦,李息军中遣快骑来报,北往匈奴大部撤军,追击无果,便退军回代郡驻扎,以备抵抗神出鬼没的胡人再次相扰。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攻高阙用时五日,便全盘占领下来·就在武将们商议是继续北追还是折兵南下时,军导冲入治焯营帐中,气喘吁吁道:“左路遇袭左将军赵破奴被胡人掳走了”·卫青对治焯道:“左路是伊稚斜部分屯军的楼烦……他是趁机来作乱罢”·霍去病血气方刚接过话头:“楼烦离长安最近,向来是人主心头大患,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南下将楼烦举国歼灭”·帐中武将因为此行征战顺遂,个个摩拳擦掌附和。
治焯问军导:“可知晓是谁掳走了赵将军”·“胡人左大当户,阿斜儿·”·霍去病一听“阿斜儿”三个字,斗志更加激昂,拉着治焯军部的长史郭涣,开口就说要亲自带奇兵突袭。
郭涣并不明了阿斜儿与关靖之间的关系,立马与其余武将一同对着河南地的地图,根据山川地势,商讨起策略来··治焯不动声色望着他们,微微蹙起的眉头被影子一般不声不响的柯袤看在眼里。
“主人,请问要小人将都尉大人寻来么”·治焯看众人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热议不停,便写了一封急就令交给他:“骑玄目去罢令他速速赶来,否则……”·柯袤接过印信,打马出营。
高阙离代郡二千里地,好在路途一马平川,初夏时气爽朗,以玄目之力昼夜兼程,六日可赶到··柯袤走后,攻河南地的策略也商讨出来·自高阙起,兵分三路。
治焯与路博德率轻骑折回云中,自楼烦东北部攻入;右将军赵食其与中将军荀彘一道,自楼烦西北部进攻;卫青带霍去病等校尉先沿黄河西下,三百里后往东,自楼烦西南举兵。
之后再三路于楼烦北、东、南面外部围攻,虚开西面一面··如此一来,若计划顺利,则可将楼烦王部,以及屯兵的胡人驱逐出他们常年驻守的领域··这一路,治焯遭遇到他领军以来最为强劲的对抗,伤亡较之前而言更多。
据军中快骑来报,其余两路也一样·河南地不仅驻扎阿斜儿率领的胡人一翼,以及先前所知的楼烦王,此外还有一支白羊王的武骑·三者之间犹如同出一将,策略叵测,联络紧密;此战彼逃,此退彼进。
可纵使如此,汉军因为三军主将思虑不谋而合,河南地形虽不十分熟识,汉军仍每一步都在挺进·只不过敌我双方损兵折将不分伯仲,几乎就是一对一的伤亡·于是,治焯军部停滞下来,并传信请另外两路也暂缓。
时近五月,荒漠中,正午时烈日当空,一入夜却又天冷风寒,不少士官风邪入体,纷纷病倒··“舅父……将军”卫青一翼营中,霍去病自帐外回来,朝卫青边拱手边说,“去病等不下去了,今夜请舅父准许,去病率八百直弃军以攻入楼烦内部”·卫青正展开一尺军报,上面印着抚军将军章,他抬起头,目光犹豫:“先按兵不动罢……抚军将军部的郭长史来过,抚军将军他与代郡都尉一同作为汉军使者,二人同赴匈奴营中了。”
霍去病一怔:“使者”·卫青点头,把手中印信递给他:“我汉军现况,略胜一筹·但照此下去,就算赢,精兵良将也损失大。
抚军将军上书三日之内,若不能返还,再商议突击计策·”·“只有他二人”霍去病眉间拧起,“虽说两军交兵不斩来使,但他们究竟要去说什么何况,他们是大汉重臣,若无法说服对方,胡人会肯放他们回来么万一胡人不守信义,斩了……”·“剽姚校尉”营帐之外都是竖着耳朵的士官,卫青皱起眉打断道,“切莫口出不吉之言。
事已至此,我们就暂等三日罢”·◆◇◆◇◆◇◆◇◆◇◆◇◆◇◆◇◆◇◆◇◆◇◆◇◆◇◆◇◆◇·入夜后,匈奴左大当户的穹庐之中,庭燎照亮四处。
阿斜儿一身皮革甲胄坐在铺着狐狼毛皮的榻上,眼前是他最不愿见,却又在先前的数年之中,无数次设想过重逢场景的人··“兄长·”他冷冷地笑了笑,如今的他与当年那名不谙世事的少年已不同。
他更高壮,也历经诸多战事和匈奴王臣之间的勾心斗角,眼神更敏锐,神情也更具男子汉气魄··“呵……还是说,该称您一声,大汉的‘都尉大人’”·他视线凝聚交结之处,是被解除了赤炀的关靖。
而关靖安坐的毡席旁,则是被无视使臣身份,五花大绑押跪在地,被他的麾下拳脚相加过,却一声不吭的治焯··兄长静静望着他,二人就像是早已料到这般境况·治焯受折磨时,关靖只皱紧眉头看着,并未出声向他求过情。
如此一来,连阿斜儿的麾下都觉得索然无味,更不用提他·哪怕那个男人只要受不住痛,轻轻哼一声,皱一下眉头都可能让他开怀;然而眼前那个男人神色平静,也不对曾他开口说过话,就像这场兄弟对垒一幕中的旁观者,让他堵闷中反而不稀罕要他的命了。
关靖没有回答他的挑衅,而是凝视着他道:“这多年,听闻你为军臣重用,想来过得不坏,我放心不少·”·阿斜儿一怔,瞥了治焯一眼,面无表情回敬:“兄长跻身大汉朝廷,为这位抚军将军宠幸,过得岂非更好……”·话音未尽,就听关靖严厉打断:“你认贼作父,预备何时醒悟”·“认贼作父兄长你忘记了是谁杀了父亲又是谁养育了你我”阿斜儿冷笑一声,“罢了,兄长不是设计离间左贤王与我父王相互猜忌么不管兄长说什么,父王已领军退回他的王庭,欲与左贤王联手夺位……留我在此,是对阿斜儿的信任。
阿斜儿自然不会受兄长一言蛊惑·”·关靖皱起眉来:“你是在报复我”·阿斜儿目光一凝:“当初兄长既然活着,为何不回楼烦”·“说到此事,你不明白,伊稚斜是知晓得不能再清楚了。”
“何意”·关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一点因重创而无法恢复平整的疤痕:“这是你父王所射的箭·之后我如何回来”·阿斜儿一震:“无可能……我父王他……”·“你来说,伊稚斜图什么你多年带胡兵征战,又为了什么起初是为了替父兄报仇,可你到长安,曾由田蚡亲自接待。
然以父亲的忠心而言,内贼田蚡才是乱党·你为何不多想一想,他对你说的话,你怎可全信”·“他说的话不可全信,那兄长与这位抚军将军又是怎么回事”·关靖一怔,阿斜儿眼中射出愠怒,他站起身,走到治焯面前,抽出腰间弯刀指着治焯后颈。
“兄长与他,至今交战还形影不离……兄长做他幸宠,无论什么原因,你口口声声提父亲,如兄长所为,就不愧对父亲么”·阿斜儿的刀轻落到治焯颈上,一条细细的血线随之流下。
关靖终于按捺不住,皱眉切齿道:“他是我救命恩人,若他死了,我不独活·你……等于弑兄,你休想我会饶了你·”·治焯转过视线望了关靖一眼。
“所以究竟是为何”阿斜儿暴怒,他瞪着治焯,顿了顿,没有收回刀,又怒视着关靖,“兄长,阿斜儿不懂,当初朱宽老伯不是说,关内皆是乱臣昏君么你我替父杀那个昏君,不就是为了让父亲挂心的大汉百姓不再受逼迫我父王也许过我,一旦出兵攻破大汉,便由我们回到关内,另立新帝……”·关靖惊讶,朱宽言辞偏颇尚有来由,这多年阿斜儿一意偏执迟迟不醒,果然还有伊稚斜在灌迷魂汤。
“兄长你变了……”阿斜儿轻轻摇头,眼中闪出悲愤的泪光,“你忘了胸中大志……你……丞相善待我,助我匈奴平分大汉天下,也是在替我雪父亲旧恨……兄长为一己私情就说他人不善,阿斜儿如何信你”·关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帐外门士扑地,穹庐中人同时目光射向门边,却先听到一个声音传入。
“那一切皆是谎言·”·一个敏捷的身影闪进门来,阿斜儿的麾下正要腾身扑过去,却见他已稳妥拜下:“小人雷被,特来向王子殿下请罪·”·阿斜儿终于将腰刀从治焯颈上移开,望着那张比昔日更显俊美的面孔,他脸上惊怒不定:“你”·雷被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另外二人,才回视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阿斜儿。
“殿下还记得当初小人的话么因为殿下一路所见所闻,都是小人一手安排·弑君以救关内百姓,也是田蚡哄骗殿下的话罢了·”·阿斜儿怔了半晌,记起那时,眼前男子对他说“切莫轻易下论断”,他还说过,“怕殿下知道我的名字,将来会记恨我”。
他顿时懂了那些难明其意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惊得后退两步,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为何要那么做”·雷被望着他,淡淡道:“因为丞相也骗了我。”
阿斜儿盯着他,颅中惊雷轰响不绝,他望了望一旁的关靖和治焯,再转回视线望着雷被,人人一副心无抱愧的神色·他怒道:“你那时骗我,此时我为何要再信你你……你们……”·他乏力跌回榻上,冲麾下挥了挥手:“全部押下去,我不想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三人对视一眼。
几名胡人千夫长罢了,若要凭他们的身手逃走,再容易不过·但关靖与治焯来到此处,匹夫之勇和冲突都不是目的··静默按捺中,三人毫不反抗被扭出帐外。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直弃军:就是敢死队·虽然可以写成“敢死军”,但觉得“直弃”二字有经过理性考虑仍要为之的悲怆,而非“敢死”二字的懵懂勇猛。
于是沿用了那时的说法··战线上图:·1、本战初击匈奴的路线,以及几个郡的地理位置·2、从高阙兵分三路取河南地的路线:··☆、卷六十六    游子归·草原夜,长天布满繁星。
阿斜儿走出穹庐,心中愤懑依旧未平·匈奴人无所谓囹圄,因为法令粗枝大叶,为私斗而拔刀出鞘过一尺者斩,盗窃者没收全部家产,人沦为奴·总之犯大法者死,只有少数小罪才会关押。
且因粮饷稀罕,囚犯不会关押过十日,否则反而等同于不劳而获,因此举国受关押之人寥寥无几··现如今他亲手增加了三名囚犯,困于一顶狭小穹庐内,绑成一团,由几名彪悍的千夫长亲自看守。
其中有一人是他的亲兄,有一人是他曾感激赞赏的“丞相的得力部下”……还有一个,是与他无冤无仇,勾注山中令麾下不杀他,却令他最痛恨的人。
虽在征战,但按照以往的规矩,凡斩敌人首级一枚者,当夜赐酒一杯·因此军帐之外的长草之中,有将士围着篝火歌舞行乐,其间穿梭着俘虏得来的汉人奴妾·他的麾下们手执硬鞭对奴妾呼来喝去,若有形貌上善的女子,当着众目睽睽就会按到身下。
本来这一切他已渐渐见惯了··但忽然听到一名女子因此哭喊起来,他心中烦闷,便抬步往篝火边走去,大声将欺身其上的麾下喝开·那名懵懂的百夫长身下之人,却让他目光一滞。
“你是……你叫什么”·女子满脸泪痕坐起身,跪在草地上颤抖道:“妾无名,字 ‘香’……”·阿斜儿皱眉望着她,回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却听旁边另一名女奴不确定地轻声道:“是……是你小兄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阿斜儿回过身,见一名汉室妇人面容憔悴,看上去年岁不大,却已有了白发。
对方怯懦地望着他,眼神越来越明晰,阿斜儿也渐渐回想起来,这不是当年他在长安横门大街上,左等右等等不到兄长,心中悲恸时,送他一碗水,而后又赠他一袋枣饼的妇人么·他心中一热,跪下身握住妇人的手,道:“阿嫂为何你在此”·“李氏的君子与阿香父亲应诏入军……”李氏由他握着手,望了阿香一眼,像在梦中似的神情再看着他,“由于入军时日长短不定,加之天子赏金移民边亭,我们便随他们一同迁到了云中郡……谁知……”·李氏说到这里,忽然醒悟一般,盯着阿斜儿道:“小兄弟,莫非你……你是……你是胡人”·阿斜儿一怔,她虽惊惧,却猛地抽挥手,胸口急剧起伏,半晌厉声道:“你是胡人你……你还我儿来”她一双干瘦如柴的手忽然扑到阿斜儿胸口,扯着他的肩帔喊道,“你还我儿早知当初……我就不该善待你……”·身边麾下见状,轻而易举便将李氏拖开,大声呵斥,阿香见匈奴军拔出刀就要刺向李氏,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向举刀的人。
“住手”·阿斜儿震惊之中,将麾下一掌推开·两名女子骇得不敢再动,边颤抖边大哭,眼神中的恨意却将阿斜儿刺得胆寒··他在原地呆坐了半晌,李氏所言,他可推断出当初那两兄弟已因为匈奴扰边而死。
“兄友而弟恭……兄长教你编柳环可好……”·阿斜儿双目刺痛·不是说,要解救关内百姓不受昏庸君臣压迫可事到如今,兄长说他认贼作父,雷被说他被谎言蒙蔽,曾对他有恩义的长安百姓恨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夜风刺骨,他像是被谁抽掉了骨髓中的所有力气。
过了好久才站起身,沉声说了句“放了他们”,缓缓朝囚禁兄长的穹庐走去··◆◇◆◇◆◇◆◇◆◇◆◇◆◇◆◇◆◇◆◇◆◇◆◇◆◇◆◇◆◇·狭小的穹庐中,三人手被反绑,背对背同捆于一柱坐在地上,相互间要很费力才能侧视身旁人。
大约被阿斜儿交代过,看守的胡人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轻声相谈,并没有人过来喝止·治焯先前被胡人踢中了脏腑,一时干咳不止,关靖朝毡门边的胡人喊了句什么,对方未动,治焯便轻轻摇头让他罢了。
“还能说话么”·治焯匀了半晌津液,微微朝雷被侧头,雷被便察觉出来,轻声道:“唯,复明了·”感到二人同时一动,他接着笑道,“我在营中听闻赵兄被俘,情急之下往马厩跑,因为目不得视,频频跌倒,想到就算上了马也辨不了方向……觉得自己无用,就忍不住落泪……”他面色泛红,笑道,“谁知周边人大骇,说我眼中落出的是黑血。
消息传出营外,引来一群药商·一位叫‘卞扶风’的男子通医,见状说这是好事·接着他用草药配合针石,为我熏眼扎穴,不多久,眼前渐渐就亮了起来。”
关靖偏头望了治焯一眼,笑道:“那二人,卞扶风和柳阳丘,做派与天官神君没什么两样·”·治焯点头,问雷被:“公子只身赴匈奴营,就是为救赵将军”·雷被默认,忽然又失笑:“说起来,我从未见过他。
这一路远视过俘虏男奴,可就算见到,恐怕也无法相认……”他回视治焯,“小人本想到阿斜儿殿下帐中探一探口风,谁知正好撞见小人当初种下的祸患,这也是天意。”
他提到这件事,关靖便皱起眉头,转向治焯:“此战,汉军定胜·你令柯袤打马寻我,就是为了让阿斜儿不至于被俘虏后,带到朝中定罪斩首·可现如今,我二人虽为使者,阿斜儿却无顾声名想杀你……你……我若是你……”·他说不完一整句话,治焯从身后安抚地碰了碰他的手。
雷被见二人有话要说,便往木柱上一靠,佯装睡过去··这个举动令二人虽不能正视,但彼此眼中都带上笑意·静默中,雷被假寐得很卖力,加上三人都听到有脚步声在帐外轻轻走近,可想而知要听他们说话的人不止一个。
但眼下,治焯怕错过机会,也就不再遮掩··他先宽慰关靖:“阿斜儿是你亲弟,世上之人那么多,与你血脉相关的,也就他一人而已·何况他也是受人蒙蔽,并非出于本心。
我也视他为亲弟,哪有兄长因为亲弟的无心之过就介怀的道理”·关靖轻吐一口气,多少平息下来··治焯抬起头,目光望向穹庐顶,似不经意道:“若阿斜儿此次可全身而退,你会与他一道走么”关靖一怔,治焯淡淡道,“若他不被俘虏,今后也不回匈奴人中……朝中事,我明白你没有兴趣,淮南王之事,我替你清理。
你算心无挂碍了,会同他……”·“不会·”关靖不等他说完,便皱着眉斩钉截铁··治焯顿了顿,犹疑半晌,关靖没有下文,他无奈笑了笑:“治焯一心向你,但不想因一己私情为君添分毫负担。
这多年,你回馈我的足够多了,之后若你可自在过活,我也心满意足,你无需再与我回朝中为他赴汤蹈火·”·关靖侧头盯住他,问:“何出此言”·治焯轻吐半口气,缓缓道:“原因有三。
其一,你是关将军嫡子,不可无后;其二,阿斜儿若脱离匈奴营,不可有兄不能认;其三……”他眼中凝聚起血丝,半晌才道,“五年前我被贬,非常室中,你对他说,因我情比金坚,所以愿以死相报;今日在阿斜儿帐中,你也说,我是你的 ‘救命恩人’……所以我想,若是我让你不堪重负,从而以身相馈,不值。
治焯有自己的心仪之人,你,也该有你的·”·听到这样的话,在一旁“沉睡”的雷被虽一动不动,但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关靖沉寂半晌,他思前想后,之所以令治焯产生这种想法,除了阿斜儿不久前所说的“兄长就无愧于父亲么”之外,的确,二人之间,一向都是治焯在频频向他表明心迹,他却从未正面说清过他是如何想的。
此时帐中有耳,帐外有耳,并非说情话的好时候··但又有何不妥呢·他奋力转过头,直视治焯双眼,让对方能确认他的诚意··“你所言有理。”
治焯微微僵了一下,视线闪动··“可有理又如何曾经柳阳丘说,‘古来万事皆分轻重缓急,人也有尊卑贵贱,但对于个人而言,世俗赋予的度量,皆为可有可无的标准’。”
治焯屏住气,关靖朝他微笑道,“阿斜儿不明就里,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幸宠·且不论他是否言辞、思虑得当,就以汉兴之帝的佞幸而言,高祖时的籍孺,惠帝时的闳孺,文帝时的邓通,景帝时的周仁……听闻文帝曾长了一个毒疮,邓通常常以口为他吮毒脓,那时的太子也做不到这一点。
你认为,邓通就是因为忠心”·关靖以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对治焯道:“柳阳丘曾问我,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那时,我无法回答。
而后,我一路往西南,途中见识了千种风情,却认为,身边没有你同赏,是最令我惋惜之事·”·治焯语塞,他半晌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原来出使西南夷,读史鉴,还能让你……”·“否,”关靖摇摇头,也笑道,“第一眼见你,我就心想,为何彼处是座闹哄哄的酒肆,而非青山绿水呢”·二人相视而笑,雷被也松下气来,就在这时,却听见帐外人叹了一声。
关靖出声唤了句:“阿斜儿”·帐外寂静半晌,接着才有轻轻的脚步声绕到毡门前,阿斜儿满眼通红走了进来··他望了望治焯,再望了望关靖,接着命人去取三人的兵器,再亲自为三人松绑。
“兄长……”·他拧紧眉头,像个受委屈的孩童,沉默将环首刀奉给雷被,将赤炀奉给关靖,最后,双手捧起峭霜,单膝跪下,将峭霜举过头顶,对治焯道:“将军……你与兄长……阿斜儿知错了……明日我退军往西,之后会与太子结盟,劝他即位后向大汉称臣……”他顿了顿,像用尽了全力,“若计划顺遂,阿斜儿会去寻你们。”
治焯接过剑,扶他起身,笑道:“你汉名叫做 ‘关枫’,今后无论何时归汉,莫忘你本名·”·阿斜儿惊讶看向关靖,见关靖点头肯定,他眼中闪出水光:“二位兄长……雷公子,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卷六十七    收官·次日,治焯带着关靖、雷被回到他的军中,很快赵破奴也率残部归营。
当晚,汉军已传遍了治焯和关靖带回的敌军驻军图,丑时,随着冲天的火光,楼烦王部、白羊王部的辎重被数十把庭燎点燃··两王军部被偷袭,一时人叫马嘶,混乱中,穹庐四处杀入汉军,还有人大喊“楼烦败了白羊败了”,喊得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本该援助他们的匈奴军,却由左大当户阿斜儿带领,率先策马向西奔逃,楼烦、白羊霎时溃如散沙··三日之后,楼烦王与白羊王的残部,也朝西渡过黄河逃出河南地。
卫青麾下的几名校尉领命,率兵一路沿黄河西下,追穷寇追到了陇西·大汉三军在楼烦的土地上会师,得胜战鼓声和士官的欢呼声响彻天地··这次一战,为大汉开下一大片国土。
征战将士为避免胡人重新霸踞,都没有走,只遣快骑往长安,将喜讯直接带到了非常室的中朝里··刘彻闻讯便从榻上站起身,大踏步冲到殿外,一手抄起军报,速速略过几行便回头,对朝中臣子大笑:“好好好好”他把军报丢到离他最近的郎官手中,示意传阅。
“此军报由卫青所写,治焯和关靖二人作为使者,还有一名叫 ‘无义’的侠士……三人深入胡人阵营,离间胡人,先拿驻军图,再使奇兵出此举是不屈兵的上佳之策也是我大汉建汉以来对胡人最大的胜仗”·中朝人人面带浓烈的喜色,纷纷拜下道贺。
刘彻回到殿中,半晌才略略平息,再把军报拿了回来细细看··“我大汉得新土,就令卫青麾下的校尉,苏建,驻守建新郡,郡名为…… ‘朔方’其余功臣立马回朝,朕要出城亲自迎接”·他先是吩咐宦官拟诏,一一以食邑千户,大赏此战之中的功臣,提到治焯时,他朝身旁的公孙弘道:“前几次军报为治焯所写,朕以为,他带兵策略自不必说,文采也较卫青好。
此次等他回来,朕欲请他接替石建为郎中令,左内史认为如何”·听到这个决定,中朝人人附和说实至名归,只有端坐公孙弘左侧的张汤似有话要说,无奈刘彻先问了公孙弘,他想打断却不敢。
“有件事,臣觉得蹊跷·”·刘彻眉梢一挑,公孙弘回望了一眼张汤,才接着道:“臣依稀记得关都尉说过,他长于长安县·可去年对匈奴太子于单一战,他却通了匈奴语,不但会说,还会写,且是仿胡人左贤王口吻而写……而今,他又与抚军将军只身赴匈奴营,三言两语说通了匈奴左大当户,此事恐怕不简单。”
刘彻一听,眉头渐渐皱起来,责怪道:“朕问左内史关于治焯的加封,你为何提关靖”·公孙弘笑了笑:“二位大人一家,分不开彼此。”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陛下,臣也有疑惑·”刘彻眉头越皱越紧,张汤见缝插针,“上一年,抚军将军与代郡都尉战胜回朝,听闻边亭沿路有庶人朝二人下拜。
若是有功的郡国父母官也就罢了,战事,从未听过有庶人拜将军……他二人所享的人心,恐怕与陛下也无异……”·刘彻正要发作,偏偏公孙弘又接口道:“廷尉大人言之有理。
前几年春秋田猎,检视猎获的宦官们人人都赞关靖箭准,说是关靖所猎的,尽是高空疾飞的燕雀,而且皆一箭穿双目·此种射技,除了胡人射雕者,在汉武骑中从来闻所未闻……”·刘彻一拍案站起身。
“廷尉,左内史,朕不信治焯有反意你二人一再以关靖身世诬枉他……罢,朕就先饶你二人一死”非常室中众郎见刘彻勃然大怒,便噤声下来。
刘彻在殿中往返踱步,怒视张汤道,“但你今日当着朕这么多臣子的面说了这种话,朕命你去查把关靖究竟什么来头,给朕查清楚·给你三日,若无进展,你,还有左内史,你二人就自尽谢罪”·公孙弘一惊,看向张汤,正好张汤也望向他,眼中是笃定的神色。
在刘彻的视野中,这两名重臣像是毫不畏惧,平静俯身应承下来··◆◇◆◇◆◇◆◇◆◇◆◇◆◇◆◇◆◇◆◇◆◇◆◇◆◇◆◇◆◇·五月下,在河南地待命的士官迎来身负诏令的驰传。
卫青及他麾下几名校尉被封侯,路博德、赵破奴、赵食其、郭涣、荀彘等等,都被授予将军章,封为正二品将军··治焯如愿以偿拜为郎中令,关靖也再次升擢,拜为未央卫尉。
军中人人加爵一级,草原上欢声雷动·治焯笑望关靖,今后二人终于可以一同回到长安,不再分开··就在众人收拾行囊,打算次日班师回朝时,营中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水河间。
“太医”·二人上前,把俯身下拜的水河间扶起,多年不见,水河间气韵已历练得宠辱不惊·但见到这两个人,他眼中闪现热切,脸上也是淡淡的笑意。
·三人寒暄后,治焯问:“太医为何来到这里”·水河间笑了笑:“听闻此次征战,士官水土不服,小病者众·河间年过弱冠,庶民这个年龄就该赴军中服役了,所以特向人主请命,来此尽一名医者的绵薄之力。”
他边说边朝四周看了看,治焯与关靖对视一瞬,立马把他迎进帐中··“除了为军效力,太医有话不妨直说·”·帐中只有郭涣和柯袤,水河间这才将眼中忧虑展现出来。
“是公孙季大人让我来的·”·面对关靖惊讶的目光,他接着细说了殿中发生的事:“张大人有的放矢,找到了十来个人·有一名朝官,是廷尉右监张闺;有两人是长安城中庶人牛武及其妻阿千。
张闺说,当初牢中收过一名霍校尉亲自押送的窃贼,获了笞刑,那人的确是现今的未央卫尉关大人;牛武则证实,治焯大人亲迎当日,关大人曾在他舍下借宿,妻子浣衣时发现关大人身上有伤。
其余庶人则说,目睹过关大人与一名少年曾频频出入杜康酒肆,少年名为 ‘阿斜儿’·”·营帐中,几人不出一言,却彼此都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加上先前关大人在非常室中,告诉人主自己初到宫中是为弑君,人主回想起来,大为震惊。
但在中朝的众多文臣武将都说定有内情·人主重新启用了李广大人为右北平太尉,他接到诏令便赴宫中,为治焯大人说情;此外还有司马长卿,王然于等曾与关子都大人一同赴西南夷的文臣,都纷纷上奏关大人的为人。
人主便说,当赏则赏,其余事,要等二位大人,以及当初送关大人至廷尉的霍校尉回长安后,当面对质·”·水河间说完,关靖浑身僵固,治焯却像早已料到般,沉吟片刻便说:“公孙季大人请太医远赴千里来传话,我想回去之后,事情没有对质那么简单。”
关靖静静望着他,半晌道:“若要一同与你回朝赴死,我死而无憾,只不过你被我白白连累罢了·”·“谈何连累”治焯笑道,“与你一道死才是我心中最好的事。”
帐中水河间、郭涣和柯袤面面相觑,动容出声规劝··治焯拉起关靖的手,失笑道:“不过,淮南王的事还未解决,你这么快就放弃了么歹人逍遥,忠臣被斩,我生平最不愿见的就是这种事。”
关靖难以置信道:“你我自身难保,还能拿他奈何”·治焯点头道:“我自有打算·”·这时,有幕僚入帐中传话,说赵破奴将军求见。
治焯见赵破奴不顾他人耳目,紧紧拉着雷被的手·二人都满面笑容,开口就道谢道喜··治焯笑了笑,命柯袤将此战主将卫青,以及数年以来,他一手提携,有过生死之交的诸将一并请入帐内。
他把现下局势和他的计划细说完毕:“此事治焯不愿牵连各位,还请各位定要众口一词·”·关靖惊讶地望着他,其余人面色凝重·卫青近侍刘彻多年,明白治焯这步棋已是局面上最好的一步。
刘彻雄才大略,却也越来越多疑,经不起他信任的张汤、公孙弘等人频频吹风,何况现在还有了人证,因此他也没有相劝··静默中,郭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大人当初命郭涣查此锦囊的主人。
郭涣愧对大人,此物确实在多年前,我追查田蚡与刘安勾结之事时,于淮南王府中见过一模一样的衣物,但却无法证实它的特殊之处·如今奉还大人,也许大人今后会有用处。”
治焯察觉众人之中,雷被看到此物就眼色一变,接着忧虑地回望了赵破奴一眼··治焯明白他在担忧什么,赵破奴刚刚得知雷被的真名和真实背景,但看二人该还没有到雷被可以将所有他的过去,向赵破奴全说明白的地步。
于是治焯便先将锦囊收起,就先前的事重新托付,帐中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破奴出声道:“为我大兄,赵破奴随时可以把头拧下来·如今就是一句话的事,宽心罢”·路博德也点头道:“当初跟大兄没有跟错,而今你的决定,我自然也会全力以助。”
人们唯诺连声答应下来,治焯的计划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难,众人就像当初商议攻胡策略一般,聚头将计划再细分,末了没有人多说什么,纷纷与治焯和关靖捶肩拥抱,便各自出营去准备。
现下只剩治焯和关靖,以及时时刻刻跟着治焯的柯袤··关靖似乎还未回过神,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见治焯拿出那只锦囊若有所思··他胸中一痛,说:“这种时候了,你还在为我的事……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计划公孙季他既然已亮屠刀,为何又要出手相助你今后一世算是毁了,作那些打算于你而言又有什么意义”·治焯回头望向他,微微一笑:“不是‘毁’,是‘救’。
既是救你,也是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卷六十八    矢志青云·柯袤见二人有话要说,便到帐外守候。
治焯起身走到关靖面前,坐下望着他的眼睛道:“曾经你问过我,若此生我不是质臣,愿作何打算·你如今与他也相处了几年,你如何看他”·关靖心中不甘,却仍承认道:“即便他要杀你我……他也确实‘杀不得’。”
两人一同笑起来,当初的话,无论多细碎,都在彼此心中记下来··治焯握住关靖的手,神思飘远:“自小,在得知刘戊为我生父前,我就听从义父教诲……哪怕当时,宅中奴妾私下里都说我本是楚国太子,但我并未放在心上。
我从六岁起与他朝夕相处,他的性情,我再了解不过·因此他被先帝立为太子,八年中不断有外戚在先帝面前闲话,也从未使先帝对他的寄望有所动摇·我懂得那是为什么。
自小,他的思虑便与他之前的废太子刘荣不同,言论、见地,常常令先帝、太子太傅和在朝重臣刮目相看·所以,随侍他起,我就心服于他,想要倾尽性命辅助他,实现他、我义父以及我,于大汉百姓安居乐业的愿望。”
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只不过得知身世之后,心中不平令我自缚,虽然对他依旧……以你的说法,‘忠如狗马’,但实则我心有戚戚,忘记了幼时的抱负。
之后你问我,如果不是质臣,如何打算,我才想起来,即使不是质臣,我对他也不会有二心·所以便从自缚中慢慢解开来……”·关靖望着他的笑意,蹙眉道:“可眼下,你没有机会再去实现你的志向了罢如今局面,你还一心想为他除刘安此举不会令你勾起你生父的旧痛么”·“除刘安,是为你,为他,还为其他人。”
“其他什么人”·治焯不以为意笑了笑:“单说刘安,他身为淮南一国之主,而那个人却一心要削藩,自然是对刘安权力的制约和掠夺。
抛开关屈将军的私仇不论,刘安在淮南并不是昏君,相反他治国有方,如果他谋反成功,坐上天子之位,未必是个坏皇帝·可为什么我一定要阻止他”·关靖想了想,道:“他作为皇帝,不一定比那个人好,但篡位之事,首先会祸及当下百姓,其次会埋下其余王侯对篡位之事的不良企盼。
长此以往,九州必然四分五裂,可能战国时的混乱再现·”·治焯点头,二人心思互通,已无需费多少口舌··“也如你所说,百姓也是人,一个人到世上平安到老不易,有很多自己的打算要实现。
怎么能让那种动不动令百姓提头为几个诸侯王战来战去的时期重来”·关靖默然,治焯早就与他最初遇到时那个开口道“与我何干”的人判若两人,但此刻听到他的真正思虑,他心中也对他升起更深重的敬意。
“所以你今后但凡有机会,还是会为他的事殚精竭虑罢”·治焯失笑,点头道:“你刚才问我公孙季的事,是因为我和他有约定·公孙季不是一个贪财图位的人,也知恩图报。
他之所以不择手段,取悦天子预谋丞相位,是为了实现他的治国之志·七旬老者尚如此,你我刚到而立之年,怎么能输给他”·至此,治焯那些先前没有说清的事,关靖了然在胸,他微笑认同,说:“也好,无论你怎么做,我乐于与你同行止。”
治焯望着眼前人,心中柔软·到这一刻,他只剩一件事要安排··他走到帐外,让柯袤去请雷被·谁知雷被自他帐后闪身而出,像是早就料到这一茬,已等候多时。
进入帐中后,治焯把锦囊递给他,雷被接过便说:“这是小人之物·”·他朝关靖笑了笑:“大人可还记得那时将此物塞到您手中的男子”·关靖回想道:“当刻场面混乱,他不断顿首,起身后又逃了……我一时未看清,是你”·雷被微微点头:“当时田蚡自他的食邑回长安,为了赶去接待当日造访他的阿斜儿。
谁知路上偶遇大人您,他临时起意让我做一个局,所以此物便落到了大人手中·”·关靖问:“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雷被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将锦囊割开,赤底金线之内,竟露出明黄色的绸缎。
关靖心中一喜,刚才郭涣说过,他曾在淮南王的府中发现有同质同纹样的衣物,如果那衣物与眼下这只锦囊的制式一致,淮南王的反罪就坐实了··雷被看出他的想法,接口道:“唯,淮南王以君王才可用的黄缎制了一件龙袍,密缝于赤色常服中。
但他只私下偷偷穿过几次,怕轻易引来祸患,便焚毁了·”·关靖眉头皱起来:“……既如此,为何公子留有此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雷被眼神一滞,笑道:“这是他赠我的信物。
那时,小人是他的死士,也是他的娈宠·床笫之欢间他说若有一日他一统天下,不会相忘·”·帐中二人听他这么说,关靖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是治焯知道雷被转变前后。
如今他肯轻易说出这些话,表明他心中对于自己那段过往,已经完全迈过去了··于是治焯宽慰望了关靖一眼,才转向雷被··“我对公子,有一事相求。”
雷被双眼清透,回视着他笑了笑:“大人无需多言,小人有今日,多亏大人多次救助·只不过,为淮南王效命时,我为他做过很多不义之事·一旦为人证,将所有事和盘托出,恐怕小人也命不保。”
他顿了顿,“本来也是咎由自取,但雷被刚刚得以亲眼看到赵兄,想要与他偷几年光阴共处·就以五年为限,五年后,雷被一定让人主师出有名·”·治焯失笑:“虽然是托付公子,治焯又何至于让公子丢了性命”他顿了顿,“龙袍已毁,不打紧,现今单凭一锦囊,也无法作为证物,何况此证物也已毁,只能以它来取得人主信任。
于人主而言,信任是第一要紧,其余事,他只要信任你,也就可保你无灾·”·雷被见治焯似有了全面考虑,点头道:“请大人详解·”·“朝中数年前,人主就班诏,年满二十的男子,只要有心入军,任何人不可阻拦,否则治罪,且王侯庶民视为同等。”
他三言两语说完托付雷被的事,“但公子说先前为他也行过不义,如今张汤酷吏声名在外,若你因此入狱,我需要安排人手接应你出逃,否则死于非命也有可能。”
话音未落,帐外的柯袤就掀开毡帘进来,跪下道:“柯袤愿做接应之人·”·不等三人劝,他坚定道:“当年害雷公子之事,柯袤至今耿耿于怀。
请一定让我来做此事,否则柯袤怕抱愧终身”·治焯若有所思望着他:“治焯不愿自己的异姓兄弟以命换命,柯公子要自惜·”他想了想,“也好,刚才雷公子说想偷五年光阴,五年时间,足够我们来筹备,届时请二位全身而退。”
雷被与柯袤对视一眼,俯身称唯,治焯才放下心来··“此刻我与关靖要为今夜做准备,余下的事,就重重托付给二位·”·一刻之后,治焯的营帐中一切准备妥当,其间不断有他先前托付的人来到帐中,放下准备好的东西默不作声就出去。
治焯解下腰间的峭霜,抽出看了最后一眼,才把它放到案上,与关靖的赤炀排在一起··“你的剑,可是关将军的遗物”·关靖摇摇头:“伊稚斜所赐,想来是从关内扰边时夺下的罢”·治焯应了一声,淡淡道:“峭霜是先帝所赠,道不清来历。
但它上面染了太多血……要不得了·”·关靖执起治焯的手,忽然语气肯定道:“其实就算你我回朝,也不一定获死罪,对么只不过如你所说,那个人一向以信与不信来暗断是非,你不愿再回去费口舌心机以重新去取他的信任。
说到底,在朝为官,身居高位衣食无忧之事,以及郎中令一职,不是你得不到,而是你不想要了·”·治焯失笑:“你这么说,我也认同。”
“你为了我,舍弃天下人人想要的东西,今后会后悔罢”·治焯微笑望着他:“以外界而言,世上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人不可替代,食饮、器物、王臣、天子,都是如此。
但于个人而言……”他顿了顿,纠正道,“于治焯而言,唯有你,万事万物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关靖也微微笑起来:“可你既不愿失去我,也不愿就他的天下抽身而退。”
治焯一窘:“天下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人活一世,不可什么都不作为·但倘若你有异议……”·关靖大笑:“不必多言,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也赞同……既然如此,也以五年为限,我先邀你一同游赏你我的天下如何”·治焯一笑:“好。”
这一夜亥时,军中刁斗声响,士官们都睡下了·轮值勤夜的霍去病绕营踱步,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两名武骑牵着两匹战马,悄声遁入营地界外的草原中··他眉头一皱,出声道:“站住”·那二人转过身,满面泥土,看不清长相。
他走上前,轮番深深看过二人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接着道:“……珍重”·其中一人上前,伸手与他交握,低声在他耳边嘱咐:“早日当上将军,一展青云之志”·另一人则向他揖礼,说:“老死不相忘。”
霍去病抽手转过身,看见治焯的营帐燃起一片大火·又过了一刻,守营士官才有人开口喊救火··而此时,星月下,茫茫草原,他身后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卷六十九    充耳前朝·“死了”·功臣回朝,刘彻亲自到长安城雍门迎接,不曾想他最想见的二人没见到,却迎来两柄宝剑,一匹名叫玄目的黑色骏马。
卫青双目赤红看着他:“回朝途中,夜里驻营遇到一支匈奴残部偷袭·辎重被点燃,郎中令治焯大人与卫尉关大人的营帐被殃及,等臣部赶去救援时,灰烬中……只剩……两柄剑完好……”·刘彻震惊,胸口一痛,他狐疑地望向围绕他的众武将,人人脸上都是沉重之色。
“朕……朕不信尸首呢”·水河间上前跪下,眼中滴下泪水:“尽已烧焦……臣仔细验过……的确是……是……”他捉袖拭泪,“大体不堪夏日时气,臣等已将二位大人就地掩埋……”·刘彻浑身颤抖,他前一夜还在未央观月,揣度着今日该如何面对这两名被冠上“蓄意谋反”罪名的臣子,而今却听到这两个人惨死沙场。
“小火……小火……关靖……”·刘彻悲恸得说不完一句话··当晚,他呆坐在非常室中,回想起自幼起,到这一年前几人相处的一幕幕,眼眶刺痛。
他叫过宦官,思索如果将治焯和关靖追为侯爵,该定什么谥号··手边灯火映照下,案上是两柄剑,一枚“抚军大将军”章·刘彻恍神地看着这些什物,忽然目光一凝,伸手拿过赤炀。
他回头对常侍郎道:“传剽姚校尉入宫·”·“去病,”青年刚入殿,刘彻便劈头问道,“你亲眼见过他二人的尸首了么”·霍去病一顿,点头道:“惨不忍睹。”
“是么”刘彻朝他递过赤炀,“关靖的玉呢”·霍去病浑身一僵:“玉……微臣不曾见过……”·刘彻注视着他的神情,一字一句道:“如你们所说,他二人尸身烧焦,可知并未烧化。
而今你们寻到他二人的剑、章,为何不见剑上的玉就算丝绳烧断,那枚玉是断断烧不化的·”·霍去病双肩颤抖,视线下落望着席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彻皱起眉头,但看着这名年轻英俊,又所向披靡的臣子,他忽然不忍再追问·整件事思前想后,他走到殿前,望着天上的皎月,长叹一声··“追封赐谥……呵呵……罢了,你且回吧”·次日,他一一加封了所有战中将勇。
离奇的是,当初拒不出仕的柯袤,自请为狱吏,为张汤属下在长安狱效命;而已出仕的郭涣,则请辞,听闻依旧去做了游侠·不久后,“河西游侠郭公仲”仁爱义勇的美名,有几度还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关于治焯和关靖的事,朝中无人再提··但刘彻却有一种错觉,觉得似乎那二人还在朝中,有时又感到那二人身处市井,“大街上晃荡”,下一刻就会出现,为他禀报在野探到的人风。
时光流逝如昔·第二年六月,太后王娡崩,刘彻倍感伤悲之时,也暗松一气。之后好事来,匈奴之军臣单于死了,左谷蠡王伊稚斜篡位得手,昔日的胡人太子于单,亲自带着一万多人赴长安归汉称臣。于单的将领中,有一名入城后就不见了,听说就是“阿斜儿”;·第三年冬,公孙弘因为频频献大计,思虑广宏,薛泽因病免官后,刘彻拜他为丞相。
公孙弘一上位,便在宫中开始推行“五经博士”令,以选拔一技之长者为官员候补,为他储备了大量人才;·第四年,就在刘彻在外攘匈奴,内设州郡的布局忙碌中,不常想起治焯和关靖时,公孙弘举荐了一名博士生给他。
那名二十二岁的青年是宫中太史令的儿子,名叫司马迁··刘彻见青年眉清目秀,眼中闪烁如涧水般清灵的智慧,便问他:“听闻你助你的父亲司马谈编纂先前史籍,可有成册”·青年恭谨称唯,呈上一册,上书“抚军将军关都尉列传”。
刘彻展开看了看,便蹙眉道:“文采斐然,但这二人无头无尾,不记也罢”·第五年,一名自称淮南王昔日侍中的男子到长安,告发淮南王禁止他入军随王师征战。
此事为刘彻问罪淮南打开了一线希望,因而他亲自召见了他·男子相貌绝美,叫雷被·非常室中,雷被对着天颜并不慌张,他把刘安图谋不轨之事桩桩件件细述了一整日。
刘彻命廷尉张汤以雷被最初所说的,“淮南王不允微臣入军”为由,到淮南国细查··那一日,非常室内凭空出现一卷尺牍,看字迹,与当初治焯的手迹一模一样。
之后,雷被入狱·当晚深夜,牢中任狱吏五年整的柯袤作为内应,在几名来历不明的强手接应下,与雷被一同逃走·刘彻次日听说此事,毫不惊讶,应那封书信的请求,令张汤对外宣称雷被不堪酷刑死在狱中,不再追究他的事。
第六年,王师出动淮南国,搜出刘安伪造的天子玉玺金印,反罪坐实,刘安自尽··时光如梭,当初在朝中为重臣的公孙弘、汲黯相继病逝·张汤身为廷尉,却常年只以他的颜色行事,最终因结仇过广,被人设计坐罪,自尽。
就在刘彻回想治焯曾对他所说,“不可重用张汤”等等言语时,李广随卫青出战,迷途误了战机,兵败自尽……·时过境迁,在刘彻“知天命”那一年,卫青病逝,他自龙榻上往下看,朝中早已没有任何一张,他青壮时委以社稷重任的面孔。
只有那莫名的书信,往往在他不期然间便在非常室得到··上书他的朝臣们不曾探知的各地秘事,随着字迹越来越大,他明白,那二人也老了··他忽然回想起二十多年前治焯的谏言,而今他也不在意是否有后人会议论他“心小”,即刻下诏,设“刺史”一职,助他暗中探查各地官侯治国实情。
后元二年一月,天寒夜清,月光如水··刘彻卧在五柞宫中,就着灯火,翻看司马迁穷其一生所写的《史记》··堆成小山的卷牍中,他一卷一卷翻着,忽然目光凝聚,露出淡淡一笑。
三年前走在他之前的那名太史公,果然是个倔脾气,依旧写下了《充耳名臣列传》·刘彻捉起笔,逐字看过,每看完一句便做个标记·看完后,他命宫人搬来燎炉,连同记录先帝的《孝景本纪》和写他的《今上本纪》,一并投到炉火中,直至化为灰烬。
回视案前,上面竟然又出现一尺宽的书信··宫人已见怪不怪,双手将书信奉到榻边·他接过,未展开,便对着空旷的前殿道:“这么大年岁了,还攀岩走壁,不怕摔散你一把老骨头出来吧,你我时日都无多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话音落到纤尘不染的地面,片刻后,自他榻后走出一名身姿矫捷的青年,望他一眼,便在榻边俯下身稽首。
刘彻略略一惊,问道:“你是谁什么人”·青年坐起身望着他:“小人名叫路温舒,是治焯、关靖二位老先生的学生。”
“老先生”刘彻一怔,笑道,“那二人莫非开堂办学了么可有后人”·路温舒眼中闪现睿智,不慌不忙答道:“老先生无子嗣,但他们门生逾万,遍布九州各地。
老先生说,世上无父母之孤子,凡他们遇见,便视为己出·门生之中,很多人称二位老先生为 ‘义父’·”·刘彻畅快笑起来,笑了一阵才问:“二人今安在”·“鲁国。”
“是么……原来离我这么近啊……”刘彻渐渐敛去笑意,“再近,也无法再见了罢”·路温舒答:“不然。
其实十年前,二位老先生还亲赴陛下身边,近十年才遣武技中的得意门生代替他们送信·”·刘彻闻言静默了片刻,回望路温舒:“这多年,朕的一举一动,可谓都在他们监察之中。
去年我无故赐死了钩弋夫人,为天下骂,他二人如何看待”·路温舒微笑道:“陛下不是 ‘无故’……今夜奉与陛下的书信,是老先生们交予陛下的最后一卷。”
刘彻立即展开,上面颤抖的笔迹写道:“上善高瞻·明如陛下,臣效死千万世,永无憾·”·刘彻再笑起来,眼中涌起水雾,滴到帛书上。
他卷起那尺书信,揣入怀中,对路温舒道:“既然你是他二人信赖之人,今后若君有意,到我朝中辅佐将来的天子治理天下罢我就要……请你替我跟他二人道一句,蓬莱再会。”
路温舒俯身稽首:“陛下千秋万福”·◆◇◆◇◆◇◆◇◆◇◆◇◆◇◆◇◆◇◆◇◆◇◆◇◆◇◆◇◆◇·二月丁卯,刘彻崩于五柞宫的消息传到鲁国。
沂水畔,有一户人丁兴旺的人家,户主叫“关枫”,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何处而来·只知道他年轻时,神韵颇具塞北之风,且入山打猎箭不虚发·关枫而立之后至今,子孙满堂。
关家与沂水畔的另一户人家交往甚密,这家户主无姓,虽然富裕仁爱远近闻名,却无论老少,都命人称他为“小窦”··年轻时倒不打紧,但随着小窦年事越来越高,人们不敢再那么称他,便为他起了个雅号,叫“窦仁公”,渐渐地,“窦”就成了他的姓。
十年前,窦家请到了两名老者,在宅中办学,助贫家子弟也能识字通经·那二人精文善武,颇受窦仁公礼敬,也常常有知名儒者前来求教,他们却只让人称他们“老先生”作罢,住了十年,无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使者穿梭乡野间,通报国丧,窦仁公望了望西下的日头,从席上站起身,往后院走去··后院依山,建了一座基座挑高的阁楼,楼上的小室名叫“三省”。
他步步艰辛登上楼,虽然年迈,也依样在门边毕恭毕敬跪坐下来,朝屏风后望了望,本想说一句“天子崩了”,却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倦意难挡,便靠着木墙睡了过去。
初春风寒,窦仁公在梦中,又回到了当初那间邸宅··他十九岁,两位主人也是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目英俊,气宇轩昂,神采风度摄人心魂··治焯穿上皂衣,系上峭霜,关靖正坐在床头,问他:“你身负重伤,要往何处”·治焯回视关靖一眼,淡淡笑了笑:“今日非洗沐,自然是往宫中。”
关靖摇了摇头:“你已效命一世,还不够么”·“是么已一世了啊……”·关靖站起身,把治焯身上的剑解下,放到案上,拉起治焯的手。
“他曾誉你我二人为 ‘充耳’,现如今,皇位易主,你我也该真正充耳不闻前朝事了·”·治焯微微一笑,道:“好·”·小窦默默守坐在门边,望着那两张迎着朝阳金光的面孔,渐渐模糊,消逝。
·“父亲,您怎么又睡在此处”一个声音唤醒了窦仁公,他睁开眼,他的嫡长子窦尚文正拿来一件厚实的长帔披到他身上,再到门边朝里二拜,唤了句“老先生”,端起食盒走进三省室中。
接着便听到漆木盒“哗啦”打翻的声音,窦尚文慌慌张张冲出来,手中擎着一枚红丝绳系着的朱雀状白玉··“父亲二位老先生……不……不……不见了”·窦仁公没有回头,而是远视着铺满新绿的山边,两只白鹤展翅消失在云际。
前庭学堂中,传来幼子整齐的唱声:“白石皓皓,素衣朱绣……既见君子,云何其忧……”·“是么”窦仁公笑了笑,回望窦尚文惊诧不已的面孔,“扶我起身罢,他二人……前朝之事,你也莫再提……”·新春始,风又过九州。
今人犹疑问前朝,笑罢再添一壶酒·事事终归尘土,唯情意,万古不休··—终—·初稿:2015.1.26·定稿:2015.2.22·◆◇◆◇◆◇它说它是分割线,用来叨逼叨◆◇◆◇◆◇·作者首先向自开坑起,一路看到此处的各位朋友致歉。
因为本文到结束前一天还在大改,有些章节直接把原先三四章合为一章,有些则把一章拓为两章,导致先看后看感受度差别真的很大……因此有些评论也根本不是那一章的评论,是前一章或前几章的。
原因是,这篇文实际开坑是在2006年·别人是十年磨一剑,我这是……打了个模型就放在雨中烂……当时写了大约四分之一,就为讨生活搁下。
之后断断续续磨,但因为时间、资料、心态等原因,磨到前三分之一时,就彻底放下了,直到2014年底,重获自由后再捡起来··八年时间,没有改变故事的总线路,但经历的确也能带来变化。
当初觉得得意的东西,重捡起却被雷得天翻地覆·于是几乎是全面推倒重写··这文一上线,就被一个好友(资深耽美狼)提意见·她说:你太注重文字了。
故事好就好,背景、文字门槛那么高,会把一大堆读者吓跑··试读山鸡也问:唯横吹大重之衣……你为什么那么抠细节·答案是:作者是个强迫症。
作者还是个历史盲·小时候上历史课,睡得都喊不醒·直到隔了那么多年,自己来了解历史,才发现原来过去的人事那么精彩那么美,可惜都被当时的课堂毁了(笑,玩笑啊,别当真)。
当然除了上面忠于背景的固执外,作者并不是不重视读者感受的作死作者··这篇文就文风而言,经历过三个大版本·第一版完全按古文翻译成现代文的口语来写,结果读起来又烦又累,还不像样;第二版不小心写成了古文,这版就更不用说了……第三版就是现在的版本,在纯现代汉语和古文之间摸索平衡。
甚至还有过一版,学《繁花》的方式,在文中加括号来解释,比方说“大父(爷爷或外公)”,结果刚尝试三章就虚脱了,这还让人怎么看^^·总而言之,如果有朋友觉得这文风是作者在装逼……完全能理解。
只不过实情是,以上~·时间是延续的,文化是延续的·但延续到现在,再反观两千年前,还是有了较大的区别·忍不了“太监”、“丫鬟”、“小厮”、“押送宗人府”之类,意思一样,但更为耳熟能详的东西出现在汉,而已。
话说回来故事本身才是重点,执著于背景而让读者们觉得辛苦,说到底应该还是故事不那么好吧·如果是这样,作者再顿首致歉··故事到此为止,作者叨逼叨那么多,只为表达诚意……感谢坚持看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感谢我的试读山鸡(山鸡有一个段子,看到第三章的“怀壁有罪啊”问:怀璧是谁有什么罪作者:……),没有山鸡的鼓励和质疑,故事不会走到如今作者还可以打及格的地步。
另外顿首感谢太史公司马迁,感谢韩兆琦教授,感谢作者用以求证细节的各搜索引擎··但愿几年之后回望这文,仍能够不感到羞愧·这样也才不会愧对看完这篇文的各位~·以上,下一篇计划写一个现代故事,文字上不再为难大家,也不为难自己^^·末了,新年新气象,祝愿大家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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