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封疆(修改版) by 殿前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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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封疆(修改版) by 殿前欢(2)
·烛火之下有个暗影,有人从布幔后缓步走出,蒙着面,脚步声几不可闻··大内居然来了刺客,一个轻功极高的刺客··皇帝错愕,连忙比手势,示意声音:“快喊,喊完你赶紧回暗室。”
声音不动,居然不喊也不动,只是朝那人转身,定定··那人不语,一双外露的眼雪亮,右手一扫,立刻将皇帝击晕···还是西侧门,守卫们打哈欠,远远看见两只黑影走来。
两人差不多齐头高,都穿黑色大氅,风帽盖脸,脚步匆忙··守卫弯腰,在一人亮出腰牌后即刻让路,一句也不多问··两人前迈,只差一步就跨出了这十里宫墙。
“等等”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喧嚣,有御林军疾步奔来:“你们是什么人”·守卫发声:“这是抚宁王府的大人。”
一贯有效的名头这次却没奏效,为首的御林军不依不饶:“请大人揭下风帽,刚才宣光殿传话,说是发现皇上被人打昏,为免嫌疑,还请大人配合·”·那两人沉默,其中一人抬手,手指搭上帽沿。
风帽落下,里面却还是一张蒙面的脸,那人甩手,突然发难,一记甩出了几十枚暗器··兵卫中立刻有人倒下,可更多人上前,刀刃雪亮将他们围住··混战于是开始,那两人中只有一人会使武功,顷刻间就落了下风。
御林军越战越勇,兵刃虽然没能染血,但拳风霍霍,有不止一记按上了那刺客背门··不走即死,局势再明白不过··“声音”沉吟,最终退步抽身,一步就退出了那刺客的保护。
数十枝长刀雪亮,立刻架上了他颈脖··刺客跺脚,也再不停留,拼死扫出条来路,施展轻功夺出西门,消失在茫茫夜色···============··“禀王爷,出了大事。”
韩朗方才醒转就听到头顶喧嚣,是流年,说话有些吞吐:“有人夜探宣光殿,击昏皇上,还差点带走了……那个人·”·韩朗大惊,霍然起身,止不住地一阵眩晕,连忙朝守在身边的华容挥挥手。
华容识趣,立刻闪人··韩朗的眉头于是蹙了起来,甩袖狂怒:“皇宫大内也有人自由来去,御林军莫非是死人”·“那人有王爷的腰牌,腰牌一共三块,属下流云和王爷各一块,属下已经查过,这三块都在。”
韩朗低头,晕眩更甚,一只手搭上流年左肩··“随我进宫·”片刻之后他发话,眸里戾色一闪:“你去安排,把今天所有见过……‘声音’的都给我召齐,一起送他们上路。”
·皇帝受惊自然要安慰,凶手自然要查政事自然要理,没有一桩能够逃过··韩朗倦极,回王府已是第二天深夜,两腿沉重象灌了铅··睡房里华容正在候着,托下巴打盹。
韩朗笑,放重脚步,华容果然即刻清醒,上来替他宽衣··床是绝顶好床,轻纱软帐,可韩朗却毫无睡意,于是一把按下华容头颈,道:“那里你服侍一下,不用下面用上面。”
华容当然明白,技巧也很熟练,掏出他分手摩娑,等稍微昂扬后含进口去··快感和眩晕一起袭来,韩朗后靠,觉得自己好像在水面沉浮··“人死之后就能长眠,一气睡个够。”
过半晌他感慨,揪住华容头发,往前猛力一送··华容呛咳,知道他嫌不够,于是更卖力吞吐··韩朗阖目,过一会又发话:“大哥,同父同母的亲大哥,你觉得值得相信和托付吗”·华容支吾,表示自己正在公干,没法回答。
“值不值得都得相信,可笑我别无选择·”韩朗又叹,坐直,找到了新趣味,伸手去掩住他鼻孔··华容的脸孔渐渐涨紫,却仍然敬业,吞吐打圈一样不缺。
“吹箫的时候憋气而死,还真是有趣的死法·”到最终韩朗轻笑,手按得更紧,就在华容即将憋死的一刻爆发,达到顶点,射在了他喉管里··官人销魂比自家性命还重要,华总受果然是华总受,敬业精神没得说。
韩朗心满意足,拿过方帕子,擦拭分身··“血·华大倌人,这是你的还是我的”将帕子翻过之后韩朗拧眉,看牢帕上一片猩红:“你别告诉我吹箫这么伤身,居然吹到你呕血。”
虐恋情深·华容愕然,立刻转身,寻了面铜镜,左右端详后开始打手势:“王爷我面色不好,不会得了痨病吧……”·“又或者被潘元帅压坏了,潘元帅足有一百九十斤,莫不是把我压成了内伤”过一会他又开始比划:“王爷我要瞧大夫,我……”·“瞧,明儿给你瞧,瞧不死你。”
韩朗低声,拍拍身侧:“现在你先上来,哄我睡·”·华容立刻上床,不像有病,比兔子还利索··交谈于是开始,韩朗先发话,闲闲问了句:“你有哥哥没有。”
华容迟疑,过了一会才比划:“有的,但是早已经死了,得痨病死的·”·“他待你怎样·”·“待我还好,就是比我聪明比我漂亮,连头发都比我多。”
“那你怎么办·”·“怎么办兄弟情深呗,朝他茶杯里灌洗脚水,夜壶口子抹辣椒,马桶沿子涂胶水,咋友爱咋来。”
“他不恼”·“不恼,恼也没用·哥哥是白叫的么,让他比我大比我强,活该·”·“的确活该……”韩朗应了声,有一点点睡意:“兄敦弟厚,你这才叫兄弟。”
华容沉默,眼波一时汹涌··“只差一点就能睡着,咱今天不点穴,你再服侍一次吧·”隔一会韩朗又道,抚额揉太阳穴··华容点头,退身打手势:“这次一定不弄脏王爷宝器。”
韩朗大笑,后仰,由得他侍弄··门外这时有人通传:“禀王爷,林落音林将军到,说是王爷交代,让他一回京立刻来见王爷·”·华容一愣,想松口,却被韩朗牢牢按住。
“你给我继续·”他道,又开始玩味地笑:“反正林将军你也认得,没必要害臊·”··    ·第十四章·    林落音奉军令,星月而归,却没料到进了韩朗的寝室,看到的是如此情景。
整个人如置焚炉,怒火难平··他望定韩朗,只站不跪,闷头一句:“王爷叫林某马不停蹄赶来,就是看这苟且之事吗”·韩朗扫了眼华容,又转目看看林落音,嘴角上扬:“林将军,这苟且二字,用得真不恰当,就算本王不怪罪,可会伤华容的心哦。
华容,你说对不”·说着便捏住华容下颚,转向林落音,逼他们两人四目相交···华容笑,看林落音,一贯地无耻无畏··可那眼神终究是有不堪的。
脸皮赛城砖的一根葱华总受,居然也会不堪,理由是什么,绝对值得商榷··韩朗冷笑,挥手将华容撇倒在床的内侧,下地整装··未等林将军发声,就正颜道:“不闹了,林将军,西南边塞告急,随我去正厅,本王正事相商。”
当晚,林将军连夜举兵西征···安置好了一切,韩朗端坐正厅,屋外启明星亮,又如此无趣地过了一日··“主子,皇上不许我审那人·”流年的声音带着抱怨。
“那就别审了·”韩朗摆手,示意流年替自己更衣··“主子,他心甘情愿地跟着逃跑,分明和刺客是认得的……”流年面带着不服地为韩朗系上官带。
韩朗叹息,流年定力修为还是不如流云··“所以不用审了·流年,既然他是心甘情愿,足见不是朝中有人搞鬼,那就只可能是一种解释……”漏网之鱼。
·因为宣光殿出事,皇帝暂移驾偃阳宫休憩··情绪不佳的皇帝不许任何人打搅,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殿堂,坐在龙案的台阶上,如同失聪,不闻不问··“皇上该准备上朝了吧”声音轻语提醒。
皇帝苦笑,他的“独自”,似乎永远得带着这个影子,从不纯粹··“皇上昨夜受惊,今早真要早朝吗”声音继续··“边疆军事急报,战事当前,今日必须要上朝,告之天下,朕没事,让民心大定。”
这都是韩朗教导皇帝的道理,他一一用手语转达··声音逮到了皇帝一闪的迟疑,紧接道:“皇上还记得,那晚问我的话吗凭心而论,我真的觉得,太傅没以前那么疼惜圣驾了。”
皇帝听了这话,神情一凛,啪地一声扇了声音一巴掌,愤恨地比动双手:“你是介意自己挨了顿韩朗好打吧”··声音垂目,表情木然:“我知道,若非圣上肯出面为我担保,韩太傅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了我。
我也承认我恨他,不过皇上自己也该知道,我说的也是事实·如果是以前,韩朗会舍得让陛下在遇刺后第二天就早朝吗”·这话一如冷水泼身,冻得皇帝心猛地一抽。
·在沉寂中,皇帝的呼吸渐渐仓促,显出了凄惶··天逐渐明亮起来,声音垂目,凝望着逐渐缩短的影子,忽地抬头: “皇上,想要一只鸟活得好好的,却不再飞翔,就该关进笼子。”
“韩朗是鹰,不可能有这样的笼子·”皇帝摇头,出手反驳··“那只有折了他的翅”·“他不能飞,那朕又该怎么办”·“万岁,忘记还有韩焉了吗”·“朕不喜欢韩焉”皇帝拒绝,手势打得飞快。
韩朗与他隙缝,原因出在华容··只要除了华容,韩朗就会还是韩太傅,那个一心一意的韩太傅··这才是他的盘算··“我们该上朝了·”想到这里皇帝终于挺直脊背,手势开始流畅。
声音诺诺,跟着他,目光开始僵冷··到此为止,他已经完成了刺客交代的任务··“如果逃不了,你就挑拨·利用韩焉克制韩朗,我们才有机会。”
想到那人的这句话,声音的眼眶有些发热··昨晚,这把声音这个人,终于让他明白了人世间原来还有“希望”··那原本他早已放弃的希望。
·十二月初八,腊日··每到腊日,韩朗都不进朝堂,不问世事··在兔窟,独酌清酒,风雨无阻··兔窟非窟,是韩朗在京城郊外的家··这个习惯,是缘于多年前的那个腊日。
彼时的风雪就和现在一样狂肆,他记得他好奇,跟踪他鬼祟的大哥韩焉进了太子府,亲耳听见他们密谋,是要杀害皇后亲生的小皇子··小皇子便是周怀靖,那个亮眼叫他师傅,让他成了韩太傅的孩子。
救下皇子,而后因为皇后鼓动,正式和韩焉为敌··以后的一切是非恩怨,都在那年腊日这日发生,也在而后几年腊日结束··这天,算是所有故事的起点,的确值得纪念。
·门未关,就在韩朗遥敬当年的时候,锦棉门帘被一把撩起·有人进屋·寒风呼地跟从着,盘旋扫入···“你是来告诉我,你接受我开条件了,大哥”韩朗望着手中的瓷杯,缓声。
韩焉没说话,只对着韩朗,缓缓展开了手上绸绫··“朕惊闻贱民华容,货腰倚色,鼓惑本朝太傅,居心叵测,其罪当诛·特下密诏,十二月初八,赐于吉象踏杀。”
·韩朗一震,放下酒杯,披风裘起身··“你真打算去救他”韩焉冷笑,上来握住他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也许我只是想去看看,华容华总受,在知道要给邻国进贡的大白象活活踩死时,还会不会笑。”
·华容果然在笑,即使双眼被蒙,手脚捆绑在地··军校场充当临时的行刑地·寒风紧飒,乌云灌铅样地死压下来,湿冷··眼前是场难得的好戏,文武百官噤声,全部拭目以待。
纯白的吉象,额上配带的祥玉温润,原本寓意吉祥,可是如今却被蒙上双眼,驱赶着要去将人踏成肉泥··周围一片黑暗,原本温顺的白象也开始慌乱,卷鼻高声呼救。
侍象者上前,拍它左腰,安抚了下它,挥动鞭子催它往前··白象呼气,虽然慌乱,但闻到主人的气息也不再反抗,一步步朝前··一步一印,这脚印绝对巨大,足够将华容碾成肉泥。
·天空灰暗,这时零星地飘下几片雪花,落在华容不浓不淡的眉上,慢慢融化成水珠,却不坠落··华容凝神,听声··又一片雪花飘落而下,白象前蹄扬起,举在了他头顶。
华容听见了满场百官的抽气声··不枉众人期待,白象落足,虽然没踩中华容要害,但一脚踏上了他右腿··鲜血喷薄而出,华容的大腿血肉外翻,被这一脚几乎踩得稀烂。
天地一时颠倒,华容咬牙,虽然没曾昏了过去,却再也笑不出来···雪终于开始狂下,润白天地··蒙眼的大象察觉到脚下的异样,用鼻子将华容卷起,向天高高抛去。
全场人惊呼,以为这次他必见佛祖··就在这时校场内突然里奔进一条浅蓝色身影,人腾空,恰巧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华容,正是未换官服的抚宁王韩朗···皇帝一言不发,从龙椅上霍然起身。
雪湿透了韩朗全身,他放下华容,跪地,默不作声··而大象并没有太平,狂躁地伸出后腿,朝韩朗后背猛力一踏··韩朗抽气,脑子一瞬的空白··下一瞬,他的手已然劈出寒芒,将大象眼前的黑布一分为二,劈下。
·白光霍然刺眼,这时的白象却益发狂躁,又恼怒地卷起吃痛的韩朗,甩出··皇帝张口,向前冲了几步,却在观摩护栏前停下···护栏是坚硬的花岗石做成,韩朗迎空撞上,前胸肋骨立刻断折。
“请皇上开恩,饶了华容·” 起身之后他又道,缓缓下跪··有两道热流从鼻孔缓缓淌下,他伸手去接,是血··“请皇上开恩,饶了华容。”
这句已然强硬有了威逼··皇帝冷哼,一甩袖扬长而去···三天后··天子寿辰大赦天下,韩焉特赦返天朝,官拜息宁公·韩朗禁足闭门思过七日,扣一年官禄。
·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两夜,第三日大早才逐渐停止··对于皇上判决,韩朗没任何表示与反应,成日窝在书房,和流年下棋··“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漏网之鱼吗”棋下到一半韩朗突然发声,一颗白子端在了指尖。
流年立刻侧耳··“你这就出发,去查查楚家还有什么人,是被遗漏掉的·就算是刨了他家祖坟,也别给我漏记了一个·”·“是。”
流年颔首··“回来的路上,是要经过浙江大溪的吧·”隔一会韩朗又道,眯眼,目光不定··流年点头··“那就去查查华容身世,确认,仔仔细细的查。”
”·虐恋情深·流年沉默,记下,没有多问··“第三,明早你传出消息,就说本王突然想听双簧,高金聘请各地的能人义士,来抚宁王府献艺,有名无名,只要演的好,本王皆有重赏。”
流年又愣,迟疑地问:“主子是想……换人”·韩朗摇首:“你只管放出消息,其他就别多问了·”·“是”·破釜沉舟这招,韩朗他未必会用。
毕竟,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再培养个天衣无缝的声音出来,但是空穴偶尔吹个风,让听得懂的人着急显形,也未尝不可···    ·第十五章·    浙江大溪,好地方,标准的江南风景。
流年敲响华家大门的时候,华家人正在包过年用的大馄饨,薄皮,荠菜猪肉馅,远远就能闻见馅香··来应门的是个小媳妇,十指沾满面粉,探出头来问他:“你找谁”·“华容。”
小媳妇的神色立刻就有些闪烁,推手准备关门:“华容去了京城,你有事去京城找他·”·流年低头,将佩剑外伸,抵住了门板··小媳妇有些害怕,连忙奔向里屋,一路喊着:“有人找华容,姆妈爹爹快出来。”
所谓查证于是这样开始··华家四口人齐齐垂手,立在了流年跟前··流年问相貌,一家之主立刻回答:“直眉长眼挺鼻梁,比我高半个头,右耳垂有颗痣,是个哑巴。”
想也不用想,这位好像背过,还不止背过一遍··流年笑,拿出张华容的画像,摊在桌面:“是不是他”·一家四口人瞄了眼,立刻点头,整齐得很。
“你们是他什么人”·老头子发话:“我是他二叔,他爹和他哥都死了,他没什么直系的亲属·”·“据我所知华容还有个姐姐,比他大十二岁,老早远嫁,有八年没回来了吧”·老头立刻点头。
流年又笑,将画像抖了抖,迎光看着:“不如我把她找来,让她瞧瞧这可是她弟弟华容·”·那家子立刻开始抖腿,不看流年了,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流年的笑意收敛,人影一闪,手已卡住了老头颈脖,握指收紧:“你最好说实话,我这人可很没耐心。”
老头呛咳,一张脸紫涨,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媳妇却是已经跪地··“大……侠,那个那个我说,画像里这人不是华容·”·流年立刻转身,看她,眼隐隐放光。
小媳妇的声线越来越低:“四年前,有个哑巴来我家,喔,就是画里这个人,给了咱好多……好多银子,说是以后华容的名字就归他·还交代,不管谁来问,要一口咬定他就是华容……”·“那真的华容呢”·“真的华……容,收了他更多银子,说是去外地,去哪我不知道,肯定是快活着呢。”
“四年前,画里这人来这里,买了个身份,还封了你们的口·”流年沉吟,理理头绪,将画像折好搁进怀里··“一根葱华容总受,你还真是计划周详……”··“府里来了好多演双簧的主子你要不要瞧瞧”同日同时抚宁王府,华贵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华容睁开眼,点头,又示意华贵替他解开绷带··离被踩已经有半个多月,他的伤势才算有些好转··依照大夫的说法,大象没踩中他腿骨,只是踩坏他皮肉,那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可华容还是沮丧,对着那块骇人的伤口叹气,比手势:“这么难看,我以后怎么见人·”·华贵立刻翻眼:“一不是脸,二不是屁股,你有什么不能见人。”
华容瞪他,拿过新绷带,仔细缠好伤口,又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才扶华贵慢慢站起··“瘸了好,估计没有官人会喜欢压瘸子”华贵立刻咧嘴。
华容冷哼,不瞧他,穿上自己的招牌青衫,又拿起乌金扇,哗一声抖开··“疼死也要走得好看,吾是谁,吾是风流倜傥华总受……”抖扇子之后华容比划,一回身,果然走得半点也不瘸,摇扇去看他的热闹去也。
·王府的热闹果然是好瞧,演双簧的扎堆,专门有个院子,各个门上都有门牌,吊着各人的名姓··这会子是上午,韩朗上朝没归,院里横摆着十几张凳子,乱哄哄都在演练。
华容别进院去,侧头看,扇子摇得很有兴味··“华大少对双簧也有兴趣”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人声,是韩朗,一只手搭在他肩头。
“那咱来演一出·”·那只手又开始下压,把他压上方凳··华容配合,还拿起粉扑,把半张脸扑得卡白··“你·”韩朗将手指一点:“演我教你的那出,记好台词。”
那人诚惶,蹲到椅背后,清了清嗓子··“今天春光好,蜜蜂嗡嗡叫·”·开始两句很简单,华容嘴型能勉强对上,两只手扇动,学蜜蜂学得很卖力。
过几句之后就有点勉强了,那人开始对白,声音发颤··“杀人总要有个理由,敢问大人,我楚家何罪之有”·这句华容就跟得不太好,多半都没跟上。
凳后那人的声音高了起来:“草菅人命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下来就是一道风声,听着象利器划过··华容端起扇子,盖住嘴,示意自己跟不上。
而凳后还在继续··那把声音开始慌乱,显然是拼命不成被制住:“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我是男人”·接下来的拟声则是精彩万分。
碰撞声加上喘息声,是人都听得出,是一个男人在强暴另一个男人··韩朗的眼睛亮了起来,近前,伸出一只手指,抬华容下巴:“上段不会这段你总会吧,会的话咱再来一遍。”
华容抿抿嘴,轻摇扇子,勉强配合了一次··“不像,华总受汝不敬业·”·第二次,第三次,演到第三次时有了意味,华容滴汗,冷汗一颗颗滑下额头。
“陌上菊花开·”韩朗捏他下巴,捏得死紧:“这出双簧的名,好不好听华大少你很热么,正月里扇扇,居然还香汗淋漓。”
“热是不热,就是腿有些疼·”华容比划:“陌上菊花开,王爷真是好才情·”·韩朗眯眼,撩开他长衫,果然看见伤口渗血,将绷带染得通红。
“可惜,伤没好,就不好开菊花了·”·“菊花陌上开,耽美九洲同·王爷这般风雅,华容的腿子又算什么·”华容一字字比手势,笑得倜傥,冷汗片刻就已收干。
·云雨之后人有些疲乏,韩朗将手枕到头后,开始假寐··记忆里那幕还是鲜明··楚家,原来世代都是宫医,可不知怎的突然请辞,在周怀靖登基后搬去了南方。
那年南方作乱,有韩焉余党盘踞,于是就有了韩朗的南方之行··遇见那把声音的一幕犹在眼前··是在酒楼,当时韩朗坐在二楼包间,听见有人在楼下大放厥词:“谁说妲己是妖孽,我说她才是封神榜里第一功臣。”
那声音清脆,卷舌味偏重,竟是和刚刚失声的皇帝一摸一样··韩朗追出门去,楼下却已不见了那人影踪··“回大爷,刚才那位是西街楚家的公子。”
老板的这一句话就好像覆水,顷刻就浇灭了楚家所有人生机··是夜星稀,楚家被灭门,韩朗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知道声音的主人叫做楚陌··象方才双簧里演的那样,楚陌跪在当下,看着满地亲人的鲜血,问他:“杀人总要有个理由,敢问大人,我楚家何罪之有”·“你和你楚家的罪,就是你这把声音。”
当时韩朗俯低,抚他的咽喉,就象抚过一件最最珍贵的宝器:“从今往后,你没有名字,不复存在,存在的就只有这把声音·”·楚陌当时眦目,眼里烧过流火,还是个磊落意气的少年,骨子里和今日的林落音有些相像。
“陌上菊花开·”想到这里韩朗失笑,手指抚过身侧华容脸颊:“耽美九洲同,华总受你这对对得绝好·”·华容立刻咧嘴,美呆,露出满嘴大白牙。
如果他真是楚家的人,曾经目睹那一幕,见过楚陌是怎么被开菊花,那他定力的确非常··一切的一切都只还只是猜测··韩朗在等,等流年归来,那么一切猜测就可以得到证实。
·又过半个月,流年没回来··京城里的雪开始融化,风也不再料峭,只带略微的寒意··华容已经大好,能走,只是不能再跑··对此他还是十分遗憾,跟华贵比手势:“这样戚大人的生意以后就不能再做,他喜欢玩老鹰捉小鸡。”
华贵的心情看来不好,鸟也不鸟他,呼啦啦只顾扒饭··华容只好趴在桌子,指着桌上碗碟:“干煸四季豆,干炒牛河,干锅豇豆,华贵人,你明知道我靠后面吃饭,不能吃干的……到底是谁惹了你,你要这样拿我撒气。”
华贵哼一声,咣铛铛收碗:“那你可以叫王府的厨子做给你吃,反正你现在当宠·”·“叫……叫了等你劈死我”华容撇嘴,愤愤比手势,亦步亦趋跟着他。
跟出厨房后又跟出院子,华贵一回头他就看天,乌金扇子扇得飞快,一点也不心虚··果然,跟到最后跟进了流云的别院,华容咧嘴,心想自己猜得果然没错··惹华贵人生气的果然是流云。
流云已经大好,这阵子正在演练阵法··演练阵法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请了个帮手,给他打下手跑腿··请帮手也就罢了,可这帮手偏偏还是个女的,眼眸黑漆漆,嫩得能掐出水来。
反正华贵是看见她就生气,就想回去给华容做干的··“怎么还在摆这个,摆来摆去也学不会·”一见面华贵就翻眼,意思是一万个瞧流云不上。
流云于是叹口气:“阵法最好是有人实验,可是这阵法有危险……”·华贵的眼立刻放光··“主子流云大侠说,阵法要人实验。”
华容打跌,咬牙切齿,比手势:“干吗叫我,难道我的命就不值钱·”·“被男人上死还不如阵法憋死,这叫死得其所”·华容又是打跌,也没空纠正他死得其所的用法,上来蹲低,朝流云一比手势:“你为什么要请这个丫鬟帮忙。”
流云看得懂,一愣:“我现在手足无力,连块小石头也搬不动,当然只好请人帮忙·”·“可是你不觉得我家华贵人力气更大吗”比这句时华容偷偷摸摸,不给华贵瞧见:“我帮你试,你记得请他帮忙。”
说完人就踏进阵法,扇子轻摆,那架势好像上街闲逛··虐恋情深··处理完公务已经是深夜,韩朗回房,咳嗽一声,却不见华容踪影··下头有人奏禀:“华公子被困在流云公子的阵里,到现在还被倒吊在枣树上呢。”
韩朗“哦”了声,老规矩,将身上官服一层层脱干净,空心系上件大袍··下面那人还跪着··“就让他吊着·”韩朗将手一挥:“吊到流云学会解阵为止,你去书房,把我折子拿来。”
折子被拿来,屋里灯火通明,可韩朗突然觉得索然··少了华容,这屋子好像立刻变得冷清··门外这时有人通传:“禀王爷,大公子求见。”
人是自己请来,韩朗并不意外,差人煮酒,等韩焉进门立刻举杯:“我记得我们兄弟已经很久没一起喝酒·”·韩焉点头,落座,一口气将酒饮尽。
韩朗又替他满上:“以后我们对饮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你说得没错,我中了毒,毒名将离,我也的确行将离开·”停顿片刻之后韩朗又道,并不悲切,而是平静。
韩焉轻笑了声,将杯子在手心摇晃,环顾左右:“怎么不见你那位殿前欢华总受·”·韩朗不答··“你就从来不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吗”·“有劳大哥关心,这事已经在查证。”
“有了怀疑还需要求证”韩焉的笑开始有了嘲讽:“抚宁王韩太傅,你几时变得这么婆妈”·韩朗顿时沉默。
有了怀疑却不灭口,是啊,他几时变得这么婆妈··“他是只玩具,目前为止还很好玩的玩具·”顿了一小会韩朗立刻接口:“大哥不需要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什么建议·”·“我死之后,接我位子辅佐圣上·”·韩焉还是笑,笑里芥蒂分明:“今天咱们不说这个,听说你最近得了个人才。”
“谁·”·“林落音·”韩焉一字字:“风闻他在西南打了胜仗·”·“没错,他这人的确是个将才。”
“听说他使左手剑·”·“是·”·“恭喜·”隔一会韩焉才道,将杯递到唇边,一口口极是缓慢地饮尽。
··    ·第十六章·    月半圆,树不矮,华容大倌人就这么被高高倒吊着,闭目凝神,温习静夜思··“没想到你这样挂着,还挺有气质的嘛。”
韩朗现身,用食指点推着华容的太阳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来回摇晃··华容睁目,月下笑脸眯眯,满布着血丝的双眼,勉强可算是璨亮··吊着他的粗绳此时闷声断裂,他立刻头向地笔直坠下。
韩朗伸腿勾足,在他落地前将他的头勾抬住,没能让他开出丝毫血花···“王爷,你来破阵接我回去·”华容勉强站起,活动下麻木的筋骨,立刻满脸堆笑打手势。
韩朗冷笑,拍拍他冻得僵硬的脸,“你当本王是万能钥匙想开哪里就开哪里相比开你的菊花,我还比较有信心·”·华容嘴巴半张,词穷;足见是挂的时间过长,脑子暂时不够用了。
“王爷不会阵法”·韩朗大笑,拉他并排坐下,环顾黑漆漆的四周··“既然暂时回不去,不如趁这风高夜黑,我们来次野合吧。”
他用指圈弄着华容蓬松的乱发,建议··天下第一受华大倌人哪会拒绝,立刻展开笑脸,正想表示着自己的昂然兴趣时,韩朗却已将自己的外氅给他披上··“王爷真好,野合前,还担心怕我冻着。”
华容手指舞动··“华容你真够假惺惺的,本王救你受伤,也没见你‘半’个谢字出手呢”韩朗对着华容白皙的颈子吹气,鼻息温热,眼神却冰冷,浓浓杀气迅速凝聚,重压在华容的身上。
“我原先是想买补品来孝敬的,但是又觉得——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少问帐房要滋补品,也就是了·”华容动手,应答如流···羊毛出在羊身上。
有胆识·可这胆识,不足以让韩朗能不杀他·而韩朗心里很清楚,自己确实没想杀他··四周的夜风,缓缓地流动,韩朗眼一亮,倏地拢起华容披着的氅袍,拽他起身。
“该回了”·“王爷没兴致了吗”华容狐疑比划··韩朗白他一眼:“再不走,阵一变化,我可真不认得出路了。”
华容会意,瘸拐地跟着韩朗小奔··“上次看双簧,你腿脚不是已经很利索了吗”韩朗在远处,站定等他了会··“我挂着太久,伤口可能开裂了。”
韩朗眼光再好,黑夜隔远也看不清华容比弄出什么话,心里早料定了是他废话辩解,于是皱眉,回头将他抱起,大步出阵··华容低头,将自己下巴枕靠在韩朗肩上,一双眼眸却是晶亮,盯着韩朗身后,不放过阵型的一丝变化。
·“华容,林将军近日要凯旋还朝了,你说我该如何赏他”·韩朗突然那么一问,华容茫然间,阵已然变动··韩朗调笑地眯眼:“华容你迟早是个祸害,我又正好相当地喜欢你,不如我死后,你做我的陪葬吧。”
华容想打手势,却听得韩朗抢白:“你别比了,我身后可没长眼睛,省省吧·”·华容识相不动,两人出阵···******************************··如韩朗说的那般,几日后,林落音果然大捷而归。
韩朗欣喜,为他特设家宴,接风··宴席上韩太傅笑听人将他比喻伯乐,人一得意,自然喝高了,当众特准了坐在身边的华容一天假,陪林将军叙旧··没啥道理,就算正义的林将军不好这口,但韩朗能当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最得宠的华容出借,足表明了韩朗对他器重程度有多高。
赞许声又起,韩朗擎杯敬酒·林落音一扬脖,喝下酒,准备起身豪言谢绝,却见华容目不斜视望着韩朗,吃力地用金扇为抚宁王扇风的样子,生生吞下了这口气,没有反对。
·韩朗言出必行,第二日一早,华容就带着华贵到新赏林将军府门报道··林落音有礼相迎,见华容似笑非笑,如影相随,突然心里又开始非常不痛快·想打发华容回去,又怕韩朗借此再为难他。
于是建议:“还是出门走走,散散心吧·”·华容当然赞同,一出门他便亮开金扇,气宇轩昂地跟从···华贵心不在焉,林落音本就是个闷葫芦,华容是个哑巴。
出乎意料地,他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安静··熙攘的人群堆里,他们间流传的气氛出奇地尴尬··不知不觉,三人已走到一牌坊下,华容识相,低头就想绕开。
林落音不明究里,伸手去拉他·却看见他摇头,持扇,指了指高立的牌坊··华贵的兴致这会终于来了,连忙清嗓,扭扭脖道:“将军别怪,倌娼是不能从牌坊门下过的,只能绕着走。”
·林落音这才明白,可手已经牵住了华容,正想放开,却瞧见华容盈盈笑,没半分沮丧的意思,心结又起,干脆手也不放了,拉住华容一起绕道···“你怎么会,想起干这行当”过了牌坊,这话一脱口,林落音就开始后悔,却已覆水难收。
“林大侠是想知道我家主子的第一次吧”华贵的机灵,千载难逢地一次闪现··华容侧头单手缓缓开扇,冥思了会,像是犹豫是否要揭底。
华贵的脸盆面孔也凑近过来:“人家都问了,你就别装清高,说啦说啦,我也想知道·”·华容因华贵的突然靠近,受了惊吓,居然不停地打起了冷嗝。
林落音这才松开牵着华容的手,安慰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华容收扇,食指抚摩了下扇架,眼笑成缝,一边打嗝,一边断断续续地手势···华贵那向天歌的脖子一伸,添油加醋、卖力地讲解道:“我家主子在潦倒时,突然发现一栋大宅子,金碧辉煌却没个活人住。
于是他很贪心地在里面好吃好住了三天三夜·第四日一早,有人来请,才知道这房子原是个小倌住的,不知道怎么人不见了·请的人是群新手,只当那人就是我家主子,开始啊,主子挺好面子的,摇晃着小脑袋狂解释,可那些粗人不识字,更不懂哑语啊,只认为他不乐意,于是非赶鸭子上了架。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拿错了人·但是干柴烈火的金主怎么愿意啊,好说歹弄地和他成了事·之后,我家皮薄的主子得了不少银子,觉得也不算损失什么,所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也因为这码事情,决定另辟蹊径做了大倌·”阴差阳错,铸成千古绝受···好长的一段话,华贵说完,只觉口干舌燥,眼直瞄寻着路旁的茶馆··林落音听得一愣愣,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头一低,又开始不说一字了。
沉闷无比,没劲透顶··“你们那么少话,根本不需要我啦·流云那边,我……还有事,先回了·”华贵直言不讳,退堂鼓一敲,立即闪人。
又走了半天,华容依旧不时地打嗝·林落音频频看他,闷了半天,心里才撮合出一句:“听说你受了伤·”·华容点头,神色怪异,明摆着是责怪林落音,等翻译专员开溜了,才开了尊口。
随即——林落音又没话接了···又打了个嗝,洒脱活络的华总受,摇着扇改走到了闷葫芦前头,林落音倒不介意他反客为主,欣然跟从。
没走几步,华容合扇伫立,林落音不解,顺他目光望去,石阶直铺而上,尽头只见一座寺庙··京城第一大寺泰莱寺··“华容,你想上香拜佛那一同去啊”华容忙摆手,一下冷嗝止住不打了。
“走啊·”落音催促··华容为难地笑笑,眼如弯月,依规矩,他还是进不得庙堂半步··佛曰当受则受,却没准受者可以随便进入殿堂。
·瞧见华容面现窘迫,林落音忆起方才,当下明白,脑门一发热,死攥住华容的右腕,大踏步上了石阶··在京城,华容就是个名人,他一靠近佛门就有人侧目,鄙夷多过好奇的侧目。
他们每多上一步阶,三姑六婆隔壁的七十二婶就多上几个,参与指点嘀咕··佛门清净地,怎么允许骂架的发生最终在一臃肥妇人,勇猛出列,叉腰作势欲指华容鼻子时,护院僧侣上前虔诚阻拦,拦下的却是无法开口的华容。
“施主留步·”·林落音率先前跨一步,挡于华容身前质问,“众生平等,参佛难道也看人”··高僧笑而不答,绕开林落音,带着三分歉意、七分畏惧的表情,将华容拉到一角,嘀咕好半天。
华容双手入袖,合作地洗耳恭听··落音不解,侧身细看,正巧见到和尚将几张纸,塞入华容袖中·华容收了东西,眉开眼笑,欣喜地转向落音,金扇指路,表示要循路回去了。
·虐恋情深··知道林落音郁闷,华容一反常态,殷勤用目光向他示好,落音却视若无睹,拉着华容直问:“那和尚到底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开心”·华容笑容可掬,却面带心虚,眼睛控制不住地向自己袖里瞟。
落音手疾眼快,从华容袖袋里搜出几张银票,顿时心凉半截·原来和尚也懂看人,既不肯让倌娼进寺,又怕得罪了韩朗,给钱“请”华总受大人滚蛋···华容见事迹败露,笑脸垮下,眼睛眨眨,不舍地抽出几张银票,递交给林落音,意思明白,见者有份,咱来分赃。
林落音木然地深望华容,能见华容眼眸清澈如泉,却让自己怎么也看不穿·华容看他不收,又心疼地多捐了一张··“你就这点骨气只要给钱,怎么侮辱都没关系”质问者声音沉哑,目光燥烈。
·华容一愣,抬眉挠头·落音这才意识,这本来就是华容推崇的职业精神··落音怒气勃发,掉头就走,听到华容的足音,他吼道:“你回吧,不用送了”··夕照一地,华容双手执扇,向着林将军的背影深深作揖,恭送着大鹏已然展翅的林落音,保持他贯有表情:微笑。
顺道拐弯,林落音步伐逐渐慢缓,最后他停了下来,站立了许久,许久,直到日落西沉···目送落音离开后,华容回府交差·没料,韩朗提前回府,官服未换,高坐在正堂发脾气。
华容厅门外竖耳,才知道是为流年至今未归,消息全无的事··表现机会难得,华容亲自为韩朗泡茶送上··“你今天得了什么了,如此高兴”痛骂之后,韩朗喝茶消了点气。
华容马上手势,只因离开王爷那么久,很是想念··韩朗冷笑,睨他,“我看你是觉得流年不回来,对你是件好事·”·华容忙摇晃脑袋否认。
韩朗没有追究,“晚上我出次门,你不用伺候更衣,在府里好好呆着不必跟着去了·”·华容点头··“还有,我想借你的宝扇一用·放心我决不白借。”
华容听后,乐呵呵地手势:“还是王爷好,最懂小人的心思·”韩朗又别了他眼,不再吭声···当夜抚宁王造访泰莱寺·寺院住持一代宗师,笑问韩朗来意。
韩朗大笑地缓缓展开借来的扇子,面上“殿前欢”三字在灯下闪光,“拆庙”·没过多久,韩朗在一片喊冤声中,宣布:“从今日起,举国上下各庙宇道观也必须向朝廷交纳税银,有违者泰莱寺就是最好的榜样。
另外——”韩朗一顿,又道:“大家最好都给本王记着,以后见此扇如见本王,谁如果见了这扇,还拒人进门者,就是看不起我抚宁王·”··翌日,出家人也要上税的拟定成了法令,颁发天下。
可惜当朝已非韩朗能一手遮天,他狂妄的行径,隔日大早就有人弹劾上奏···韩朗垂目,只字不辩·朝上工部尚书已然出列,积极为韩朗开脱··上告天子称,寺庙上税,是及时填补国库空虚,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满朝附议无话,韩焉站立一边也但笑不语··好一招借花献佛·只是韩焉没看懂,他韩朗借了谁的花,献了哪家的佛·他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心里猜测着当韩朗知道流年已经永远回不来时的表情。
满朝寂静··韩朗垂首,渐渐觉得呼吸不能平顺,于是抬手,掩唇压抑着咳嗽了几声··指缝间猩红触目,韩朗略怔了下,那胸口气血却是再不能抑,突然间系数涌上了喉头。
局面脱控,他居然吐血朝堂,当着百官的面轰然倒地··庭堂混乱一片,天子失色,冲下龙座,死搂着韩朗脖子,无助却不发一声··韩焉凝目,开始对皇帝的始终沉默持疑。
而韩朗此刻撑下最后一抹清明,迎上韩焉的眼光,道:“皇上,臣没事明日就能好……”·“皇上,韩太傅进宫看御医吗”·等韩朗昏厥之后韩焉才道,蹲下身,看住了皇帝紧闭的双唇。
··    ·第十七章·    韩太傅言而有信,第二天果然好些,至少有力气坐马车,回到抚宁王府··这次毒发看来汹涌,他开始卧床,也没力气折腾华容,只是一身一身的出汗。
华容很是尽职,陪他,替他换衣裳擦汗,拿小勺一口口喂他喝药,马屁功夫绝对周全··这么熬了十天,两人都见瘦,脸色一起青白,还真是般配的一对攻受··抚宁王府来人无数,韩朗一概不见,能进出他房门的就只有流云。
·流云已经痊愈,虽然武功不再,可事情还是办得周密··第一天来禀:“礼部和刑部的事已经交给大公子,大公子说会悉心料理·”·第三天则是:“流年的确失踪,属下会派人去查探,还有他去查的事会另派得力的人去查。”
一切的一切都不避讳华容,俨然已把他当了心腹··华容感激涕零,小扇打得更勤,更是寸步不离悉心照应··第十天时流云又来禀:“双簧那里来了新搭子,声音……很象,王爷如果大好可以去瞧瞧。”
说这句时华容毫无反应,正端药,一口口仔细吹着··“今天是三月三呢·”喂完药他开始打手势:“在我们老家,这个节气大家都赶庙,还放烟花,可以祈福的。”
韩朗咳嗽了声,支起身子:“你的意思是要替我祈福放烟花还是进庙”·“放个烟花吧·”·“那叫管家预备”·“也不必。”
华容蹙眉,壮士断腕般咬了咬牙,比手势:“我院子里早先买了些绝好的烟花,浏阳出的,可以喊华贵去……”·“一千两,买你绝好烟花和孝心,够不够”韩太傅绝对是体察人心。
华容连忙比手势,表示感谢,因对价码满意,手势比得无比优美···烟花的确是绝好,特别是最后一颗,三色火球追逐着凌上半空,在夜色里盛放成一棵烟树,就算韩朗也是平生未见。
“再加一千两,赏你这颗确实绝好的烟花·”看完之后韩朗抬手,从怀里夹出两张银票··一旁华贵咋舌,大嗓门毫不知趣:“这颗烟花只卖十两,因为主子朝那厮飞眼,最后那色鬼五两就……”·华容瞪眼,老拳立刻杀到,愤愤比划:“见面百两合缘千两,一眼只便宜五两,那厮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几个回合下来气氛活络不少,韩朗也觉得气息通顺,于是从椅上站起,将手搭上了华容肩头。
华贵不识趣,还杵在两人中间,仰脖子看星星··韩朗只好咳嗽:“怎么华贵人不累,不去歇息”·某人还是不识趣··韩朗的手就不安分起来,从后面探进华容衣摆,沿他脊背开始摩娑。
“你不累,我也不介意你看戏·”轻笑一声之后韩朗前逼,将华容顶上了院里那棵槐树··华贵打了个嗝,黑眼珠翻上天,正想抽身,却看见月下有个人影单薄,已经无声跨进了院门。
外头流云跟进,连忙跪地:“主子我……不敢拦,也拦不住·”·韩朗摆手,流云连忙识趣退下··华容则立刻朝华贵飞个手势:“你不跟着,流云肯定要找那丫鬟……”·一句不曾比完,华贵人已然不见。
院里于是只剩下三人··韩朗华容,还有那无声而来的皇帝··皇帝的手动了起来,姿势有些凄楚:“你好些没有是不是不再需要我探问”·神色是好像被全天下遗弃。
韩朗的心一时牵动,上来揽住他肩,就象揽着年少时那个孤独无助的他··皇帝的头仰了起来,手势缓慢:“到底你待我真不真心,能不能给我一个……”·韩朗不语。
那沉默叫人抓狂,皇帝的身子渐渐颤抖,手不由就按上了韩朗腰间的佩剑,再也不能控制怒意,一剑指上了华容咽喉··华容还是笑,分明是有轻蔑··剑往前再送一分,割破了他肌肤。
韩朗的手就在这时握了上来,空手捉住剑刃,手掌立刻鲜血淋漓··“我可以倚重韩焉,不一定只能一心靠着你·”皇帝的这个手势已经比得失去理智。
“那我要恭喜皇上,终于学会了制衡·”韩朗还是冷静,五指握紧不肯放松··鲜血从指缝落下,一滴滴猩红炽热··就在这沉默的当口院门居然有了人影,流云去而复返,屈膝跪在了门口。
“禀王爷,大内去了个刺客,武功极高,御林军没人能拦,已经被他将人劫出了宫去”·韩朗吃惊,忽一声上前,捉住他领口:“哪个人,我问你哪个人”·“关在修文殿那个人。”
“你不是说人关得极其隐秘,入夜还在花园布阵,任谁都出入不得”·“属下该死,那人看来熟悉流云阵法,不到片刻就破阵而去。”
这一番对话让韩朗眩目,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扶住心门喘息··“什么时候刺客进的宫·”揉太阳穴片刻之后韩朗平定,开始追问细节。
“方才,就是府里燃烟花那会,不过片刻人就已经劫走,看来是计划周详·”·这一句话让韩朗有所顿悟,回头,看住了面无表情的华容··皇帝手里的长剑被他劈手夺下,一个闪身就钉进了华容肩胛,将他钉上了身后那棵槐树。
“阵法,那天你见我破过,知道生门在哪·还有烟花一放刺客就入宫·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夜色之下韩朗厉声,长发倒飞,剑身旋转,缓缓搅动着华容血肉。
华容微怔,无辜的表情绝对做得逼真··“你们约在哪里会合”韩朗的眸里燃起血色,手指握拢卡住了他咽喉··“华容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华容比手势,从容不迫··夜月这时透树梢而来,照上他脸,终于是照出了他眼底那道凛然··“王爷一定是误会·”在濒死那刻他还是手动,抬眼看天。
天际星辉朗照··可以肯定,楚陌这刻已经自由,在做了六年囚徒之后,终于是迎上了自由的夜风···※           ※            ※            ※··自由的味道。
楚陌嗅了嗅,也许是太久没曾闻过,一时间还是觉得恍然··身边救他的人穿着黑衣,还是一惯的沉默,递给他一壶水,示意他暂时休息··楚陌急急喝了口,问:“我们和他在哪里会合”·“和谁会合”黑衣人显然一怔。
·楚陌的心沉了下去:“那是谁要你救我他没说在哪里会合”·“救你的是十万两雪花银·”那人顿了下:“我从不打听主顾名姓,只知道他愿出十万两雇我,动手的信号是三色烟花。”
虐恋情深·“那他没说在哪里会合”·“没说,他只让我带你脱离危险,哪里安全就去哪里·”·“哪里安全就去哪里……”楚陌痴痴跟了句,忽然间通身冰凉。
没有目的地,也不预备会合··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脱身··早春的风在这时吹了来,乍暖里裹着刺骨的冷··楚陌的声音开始僵硬:“最后放烟花是在哪里,你看清楚没有。”
“抚宁王府·”那人肯定:“最后一次联系就是在王府东侧小巷,他给了我阵法的破解图,说是万一有用·”·楚陌开始沉默,抱住双臂,眼里寒火燃烧。
那人催促:“我们还是快走,虽然已经出了城,也不能大意·”·“我不走·”·蹲在地间的楚陌突然低声说了句··“我不走。”
再抬头时他目光灼灼,里面有着什么也不能摧毁的坚定:“除非他跟我一起……”··天色微亮,韩朗起身,掬水洗了洗脸,踱到偏院··院里华容呼吸沉沉,已是昏迷了足足三天。
床侧的大夫见他赶忙起身,低头:“按照王爷吩咐,肩胛伤口没替他处理,现在他高烧,昏迷也是真,可是没说胡话·”·韩朗顿了顿,搬张椅子靠床,手指拍打着床沿。
许是真有灵犀,华容就在这时醒来,睫毛微颤,露出一个虚弱的笑··韩朗于是凑近:“高烧昏迷也不说胡话,莫非你真是哑巴”·华容眨眨眼,表示他完全多此一问。
“那天进皇宫的,据人描述应该是‘踏沙行’,江湖里绝顶的刺客,作价十万两一次·”韩朗继续,到这里略微停顿··“十万两,不知道华大倌人要承欢多少次。”
之后他哑声,身子前倾,手指有意无意抚过了华容下身··华容喘息,艰难举手,比划:“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主顾·”·“不管什么样的主顾,十万两你出得起。”
韩朗眯眼,手指又滑了上来,在他肩胛伤口打圈:“还有,华大倌人聪明绝顶,应该知道那些消息我是故意放给你的吧”·华容眨眼。
“你果然行动,可惜我愚钝,没料想到你居然这般胆大,在我眼前公然放信号救人·”·这句说完华容还是眨眼··不论何时何地,他好像永远笑得出来。
抚宁王韩太傅,平生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的挫败··时间沉默流走··“我该向你致敬,无所不能受华大倌人·”到最后韩朗低声,眸里燃着火,翻身上床,毫无准备一记将他顶穿。
“王爷……谬赞·”华容果然还是笑,手动,只四个字却是比得艰难···“王爷·”·事情刚入港时流云偏偏来访,不依不饶叩门。
韩朗不换姿势,流云也不尴尬,进门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好·”闻言之后的韩朗眼眸骤亮,将头偏向华容,继续动作:“你去将人带来这里。”
流云领命··门外很快响起脚步··韩朗冲刺,在这时嘶哑着达到高潮,又很是怜惜地扶起华容,扶他到床前太师椅坐正··来人进门··不出乎意料,那是楚陌,手脚戴着镣铐,脸颊有道长长的伤痕。
流云在一旁奏禀:“他是在城外十里被拿住,被拿时孤身一人,没有见到踏沙行·”·韩朗点头,脸上笑意聚集,将食指探进了华容后庭··“不知道两位认不认识。”
他低声,食指抽出,沾着欲液,在华容脸上画下一道耻辱的白痕··楚陌身子一颤··而华容抬头,也在这时对上他,两人终于四目交接····    ·第十八章·    伤。
一白一红,无论真假,皆是羞耻··两人摆在一道,相貌的确相似··楚陌面无表情,转盯向韩朗不屑开口,华容把头搭在韩朗的肩上摇头··韩朗做好做歹地回看一眼,将那道白痕又平和地抹掉,笑华容:“你靠我那么近,不是想咬死我吧” ·其实压根就不需要答案了,韩朗意在看戏,而且是一出华容能笑不出的戏。
阳光游进屋子,华容汗珠陡然落下那刹,韩朗已经推开了他,毅然向楚陌出手··目的不在楚陌的前心,而是他的后背,韩朗要生生拧碎楚陌的脊椎骨·留他的声音即可,至于他的下身将来能不能动,根本不重要。
即将得手那瞬,华容猛地一头扎进韩朗果决的掌控·啪声音干脆利索华容左肩的伤又创,粘血成粉色的骨头突刺而出,参差不整的裂骨隐隐地,向外流着骨浆。
韩朗倒吸一气,旋即又怒目地转向楚陌···华容顺势倒靠在韩朗的怀,将头顶住,阻止韩朗向前的步伐··“你”韩朗气得转掐扣华容的咽喉,华容直望韩朗两眸带笑,态度坚定。
韩朗手劲松懈,终究没起杀念,而他松开手指的那刻,楚陌已经疯样地扑来,被韩朗一掌狠劈甩开,破门射出··楚陌咬牙撑着门口外的古树,踉跄站起身,对着华容遥遥一笑。
一场能预料到结果的游戏,竟然让韩朗感觉措手不及的愤怒,浓浓杀气却因为华容逐步收敛·他深看一眼,“华容,很多时候你不懂·”·华容手捂住横刺在外的键骨,怔怔地只看门外。
·韩朗眯眼随华容目光扫去,门外来人逆光,长弓满圆,弦上羽箭直对着自己··“嗖”一声,箭划空射出·韩朗冷笑,站定候等着箭到。
此箭居然是支空头箭,即便如此,也射穿韩朗衣袖··“韩朗,我有话问你”射箭之人大吼,居然是从不曲腰折颈的林落音··韩朗冷哼,单手撕扯下残袖,往地上一掷:“忙家事,没空”·“只问一句,我师傅是不是你杀的”·韩朗目光一凛,猜到韩焉已经找到林落音将真相全盘托出。
果然四面楚歌齐声高唱·该来的总是要来,韩朗从小到大,还不知道个怕字··“没错·”他昂首,斩钉截铁地回答,也没想多解释什么。
林落音的师傅,居然是韩焉暗插在他身边的内应,不灭,怎么可能让他死的异常风光,绝对是自己的仁义··这时,王府护士已经闻风赶来,纷纷引弓支箭,齐对着落音,把他团团困围,只要一声令下,落音随时就成刺猬一只。
落音咬牙,恨意不减,又取出一箭·这次,有箭头,锋锐的箭尖在日光下寒芒森森··他毫不畏惧地将弓逐渐再次拉圆,弓弦兹兹作响,黑羽雕翎箭,一触即发··忽地,有个不怕死的人踉跄迈步,挡在韩朗身前。
“华容,你让开”林落音与韩朗异口同声··林落音箭头微微发抖,楚陌不可思议地凝视··韩朗横扫华容一眼,皱眉跟进。
华容后面像长了眼睛,不客气地靠在韩朗身上,捂住伤口的手指缝渗出慑魂的殷红··指挥府中守卫的流云在一边冷眼相望·远处华贵传来大嗓门,声音略微发飘:“死流云,放我出去”··云随风移,悠悠然遮蔽住了天日。
韩朗扯了下嘴角,转身,放低声线:“你真想维护谁,别以为我看不出·”·华容还是抵在他跟前,缓缓手动:“用林落音的时候,王爷就应该料想过会有今天,那么王爷为什么还要用他”·韩朗微怔。
为什么,因为他耿直不阿是个将才··一将难求,自古如此··“好,念你舍身护我,我卖你一个人情·”心念至此韩朗挥袖:“楚陌是我万万不能放的,林落音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说着,不顾众兵士的迟疑,挥手命令他们退离··不料楚陌此际居然想张口说话,韩朗余光瞥见,情急中随手挥起别腰玉佩,第一时间点封住了他的哑穴··这一下动作顿时移转风云,林落音以为韩朗动手,箭急急离弦。
华容真拿身挡,韩朗为之神情僵结,转回欺身护华容闪避,箭身擦掠他眼角而过,血喷泼出一道红弧··“主子”流云惊呼,护卫军执弓再起,落音木然收住攻势。
华容近身,紧紧拽牢韩朗的胳膊,韩朗血迷一目,却不食言:“当本王的话是玩笑吗都退下”·红日从云端探出头,光透屋檐悬钟上饕餮纹照下,其影斑驳烙印进华容笑脸。
·当夜,楚陌被秘密压送回宫,隐瞒住皇帝所有不该知道的意外··华容养伤休息,昏倒前已经下好了补品清单··“主子真信华容说的,那人是他的旧相好”当夜流云回书房复命时,终于发飚。
“信·”韩朗揉伤,闲闲开口··流云闷头不语,堆棋··“流云,你别动华容·”韩朗道··流云不答话,棋子没堆好,撒了。
明明所有症结都在华容,凭什么动不得··“这叫愿赌服输·”韩朗阖言,低低跟了句··起用林落音就是在赌,放消息逼得华容动手也是在赌。
一局棋有输有赢··林落音的确是个将才,然而知遇之恩却盖不住前仇··至于华容,毫无疑问是和楚陌有天大瓜葛··是楚陌旧情人也好,楚家漏网之鱼也罢,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韩朗叹息:“重要的是他绝不会再有机会弄人离宫,你不要动他,我和他的游戏还长·”·流云还是沉默。
韩朗忽地一笑:“这样,你不动华容·我也不会用华贵这招去牵制华容,如何”··**************··连下几日,韩朗因眼伤告假,八卦韩焉又得工部一部。
朝堂上,韩焉觑着在冕旒下的当今天子··从始至终,皇帝一直闭唇,表情涣散呆滯,根本无心朝政,那双眼可以说是没离开平常韩朗站着的位置过。·韩焉连叹气都省了,相当不屑,这样的无能小孩,有什么值得自己护卫的··没想到韩朗护短到如此地步·真验证了那句话,聪明一时,糊涂一世·不一会,宣告退朝,太监恭敬地请韩焉后宫议事·”··静瞻轩,皇帝遣退了太监宫女,闷声高坐品茗,好像对韩焉还是心存芥蒂,爱理不理的模样。
韩焉见了更加泄气·想想韩家世代护国,扶持的是他周姓天家竟是一堆堆的烂泥·天不公·皇上终于开口,寒暄的话,三句不离韩朗。
可为什么语气饮恨与皇帝凄凉的神态,格格不入··韩焉正盘算着如何试探,小天子一推茶杯,竟昏睡案前··后面暗门一开,一人走出,步履坚定。
“是我在茶里下了药,让他睡着的·”那声音,真的让韩焉一呆,随即莞尔··“你是——”·虐恋情深·“我是皇帝的声音。”
楚陌道··韩焉“哦”了声,延颈等待他的下文··“其实当今天子,根本是个哑巴·”·韩焉转眸消化这话,把以前的事猜了个大概,“什么原因让你冒死,告诉我这个秘密”·“为了我,和我弟弟。
想请你帮忙,推倒韩朗还我们自由·”·“你说你是为你弟弟,可阁下似乎忘了韩朗也是在下的弟弟·”韩焉饶有兴趣地看楚陌··楚陌沉默握拳。
韩焉冷笑,“再说我也不喜欢帮窝囊废·”·楚陌绝望的眼里又放出光彩··韩焉起身,冰冷的眼神凝着昏睡的皇帝顶上搖晃的冕旒,“纳储阁以前是历代先帝放重要奏章的地方。
当年,太子身亡,先皇要立这个小皇帝为太子时,韩朗有一本劝杀皇后的密奏·你能让这位圣主找到,我就答应帮你推翻韩朗·”·楚陌想了想,点头称好。
殿堂上明烛再亮,也照不透那层浓浓的晦暗··“不过,事先提醒你,韩朗以前也为找这份奏章,也下了很多功夫·可从他下令封尘纳储阁来看,他是没能找到。”
·    ·番外(一)·    十六年前——··京师北门陶家酥饼重新开张··从店内向门口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城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老百姓几乎齐聚这里,到此一游··真是人山人海,川流不息··幸亏他有先见,天没亮就拿了牌子派队··实在没法克制心中的得意,韩朗不再维持自己符合身份的沉稳,捧着新出炉酥饼,大口大口啃着,黑色的眼瞳溜来转去,不停地瞟店里摊上于琳琅满目饼录,盘算着还有多少种类没进自己的肚子。
煽诱啊,煽诱···百姓多,闲话就会多··闲话多,说白了就是唠家常·东家一长,西家一短,家家不顺心的事,往往最后会归结在朝廷、官府上。
“这年头哪里为民做主的官哦·”·“我可以帮你做主啊,我就是官·”韩朗满嘴的饼,含糊地插话·声音不大,却顷刻弄得满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信这位看着非常养眼的少年,会是官……·“你真的是官”原来招呼韩朗的伙计很怀疑地问··“新中三甲,榜眼,如假包换。”
韩朗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印已经拿在手上,就是那么一晃··“小兄……”·又位搭讪的人开说,但见韩朗扫来的寒光,忙将最后“弟”字缩了回去,却仍然好心地提醒:“这年头官官相护,你小小年纪想当清官,可不那么容易啊……”·“谁告诉你,我要当清官你们也不想想,如果我没贿银进帐,怎么打通官脉”·韩朗抬眉,略带不满地打断那人的说辞,又看看天色后,招呼店家结帐。
“这点小意思,笑纳·”店老板是个聪明人,压根没收韩朗的银子,反而倒贴了韩朗十两碎银··有前途是贿银,韩朗当然照收,手掂了掂,微笑道:“放心,大家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带钱找我。”
百姓叹息,京城又多了个小贪官,不过要真能帮上忙,说上话,也未必不是件好事···韩朗大步走出店门,走到拐角,见巷口的乞丐,随手一抛,将五两的碎银丢进那要饭的破碗里。
“今儿,小爷高兴,你走运了·”··== ==··老王爷王府边墙··有人在焦急地等待,见了韩朗忙冲来迎接:“我的祖宗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侯爷和皇上已经进去了。”
“官服呢快帮我换上·”韩朗开始脱下袍服,换上绯色官衣·好朝服,他纵身往墙头一跃,将手上那剩余的碎银抛下。
“干的好,打赏·”·没在意小厮是怎么道谢,韩朗已经翻越过墙,真是神算边缘角落果然没什么人把守···韩朗刚想快步飞奔,到前厅。
只听得最后有人叫唤:“小榜眼,喂小榜眼,叫你呢·”·韩朗懊恼地整了整自己官帽,难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早知道自己该中探花,叫起来好听多了。
韩朗无奈地转身,首先看到的是个大肚子··“老王爷好”恭敬作揖·就算韩朗不认识人,也认识这个大肚子·所幸来的除了老王爷外,似乎没其他人跟来。
也确实该佩服这位王爷,当今圣上携美眷,与重臣共同来王府游园,他这个地主也能独自安然脱身·真是厉害··“好说好说,你把这个抱下。”
肥硕的大手,将个软绵绵的东西塞进韩朗的怀里··“王爷这个是——”这回轮到韩朗无措了··“好好抱着啊,老夫内急,回见”老王爷说着话,脚底一溜烟地跑了。
“老王爷”韩朗大骇,世上其实还是有不合逻辑出牌的人··“啊——啊咿”软软的超大包裹居然会发声音。
韩朗低头,只见——·秃秃的脑袋,柔柔的胎毛,黑亮的眼睛,刚长了没几颗牙的娃娃,正对他笑,小手粉嫩粉嫩的,在不停挥动··然后,小手开始拉扯他的,还不时地将无耻的口水蹭在他新官袍上。
韩朗即使注意到裹着娃娃的披风是皇家专用的颜色,也不客气地威胁道:“再弄脏我的袍子,我就把你丢在地上·”··“本宫的皇儿哪里得罪你了”一女子的声音从韩朗的侧面传来,语气相当柔和,倒没听出任何不悦。
韩朗转目,忙抱着着孩子,跪下施礼:“皇后娘娘千岁”·来的那一群人,为首正是新立的姚皇后··“你就是韩家的小公子,新中科举的榜眼”皇后问。
“是·”韩朗装着万分恭敬地回答···半柱香后,老王爷一身轻松地出现了,拍着韩朗的肩··“小榜眼,我回来了·”·“老王爷好”·“小娃娃呢”老王爷这才注意到韩朗手上少了点什么。
韩朗眨眼:“什么娃娃”··“我刚交给你,让你代抱下的娃娃呀·”老王爷有点着急了·前面这里有个人,现在这里还是站着一个人,难道不是同一个?·“王爷什么时候交给我娃娃了”韩朗依然莫名。
“就刚刚,我交给这样颜色官服的人”·韩朗微顿,狐疑地问:“王爷确定是我,还是确定这官服的颜色”·老王爷倏地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喃喃:“这小孩可丢不起啊。”
韩朗皱眉,咬了下唇追忆道:“我前面好象是见到个娃娃,只是……”他将话适当地停下··“你哪里看见了”老王爷急了。
韩朗偷笑,早就传闻这位王爷记性大不如前,原来当真如此··“王爷,如果下官愿意替王爷分忧,突然想起了那娃娃的去处·不知王爷是否能推荐我做刑部侍郎”·老王爷呆愣了半天,终于咬牙:“你个小王八羔子,胆子也忒大了”·……·祥安八年,新科榜眼韩朗,年十六,破例入阁,由三朝元老护国公保荐,圣君钦点,任刑部侍郎。
··===============··两年后··夏夜,满月··韩朗贪杯大醉,干脆脱了外袍,赤着上身,睡在房顶的琉璃瓦上纳凉··朦胧中,有人推耸。
韩朗掀了下眼皮,居然是他大哥韩焉,坐在他身旁···“还睡呢你找人代替你罚跪祖宗牌位的事,已经东窗事发了·”韩焉似笑非笑。
韩朗应了声翻身,继续睡··“刚去哪里了,弄得一身酒气”·“赌坊赢来的银子,不花可惜·”韩朗撇嘴道。
“你就不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韩焉算是很尽职地规劝··“让我输钱的赌坊都被我下令封查了·”似乎酒已经醒了个大半,韩朗惺忪地揉眼。
“你这两年真收了不少贿赂”韩焉狐疑地问弟弟··“做官不为银子,为什么哥,我们韩家报效朝廷为了什么”韩朗说话还是稍带着含糊,酒劲依然没怎么过。
·韩焉看了眼弟弟,没回答,只拿起韩朗撂在一旁的袍子,盖在韩朗身上··“韩朗,你就不想知道,爹发好脾气的结果吗”·韩朗笃定回道:“不是狠夸你,就是说我是家门不幸的因素。”
万事习惯就好···“要不给你娶妻收心,要不应皇后的力邀,入宫给小东安王当启蒙老师·”韩焉望着皎洁的月亮,平静地说出要韩朗做出的选择。
韩朗霍地坐起,韩焉抬眉偷笑··“我才不要别人管我呢·还有那个东安王才几岁,需要什么老师”·“是皇后望子成龙,心切所至吧。”
谁都知道邬皇后薨逝多年,这位新立的林皇后,好容易盼到皇帝的正式册封,如今又为圣上生了皇子,更加巩固自己的位置·她自然对这儿子的未来憧憬万千,密切安排,不容出半点马虎。
·韩朗不接话,颓然躺下,好似准备继续睡觉··“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明日就进宫去教课吧·”·皇后至极珍爱的结果又该如何呢韩焉若有所思。
·翌日··韩朗规矩地来到东宫··当年韩朗抱过的小家伙居然长得有点人样了,话却还是说不清,想叫他教什么啊·明摆着,皇后想请个体面的保姆。
韩朗不管,丢给未满三岁的东安王几本书,教会小王爷如何撕纸后,满意地自己品茶,看书,浅寐··“抱抱……”很快,娃娃王爷失去了撕书的兴趣,坐在蒲团上张开小手要韩朗抱。
韩朗眼皮都没抬起··过了会,就听得“哇”的一声··韩朗这才将手托腮道:“不许撒娇,再哭就用你撕坏的纸,来封堵你的嘴·”··东安王自然不吃韩朗这一套,哭得更凶。
韩朗微笑地起身,走到门口,张望了下随即将门关上,竹帘垂放而下,漫步回到哭闹的小王跟前,抓起几张纸片猛塞进娃娃王爷的张大的嘴里··声音顿时轻了不少,韩朗点头。
·王爷却是一愣,随后蹬足,继续大哭大闹··塞在小嘴里书纸上的墨字,因被娃娃王爷的口水浸湿,开始褪色·又经这东安王委屈地擦泪后,黑色的小花脸诞生了。
这下使韩朗笑得支不起腰来·有意思,每天如此教学也不错···可不过没多久,韩朗觉得自己已经看腻了,于是他伸手轻点娃娃的睡穴··虐恋情深·周遭倏然宁静万分。
许久后,韩朗开始说自己安排:“明天我会考虑教你用砚台砸自己脑袋的·这样你直接能昏迷,不用我费神了·”·· 7月更新如下:·    韩朗不务正业,懈漫天职一事很快遭人告发,在得到多方印证后,立即被拖送到刑部大堂,仗击三百。
    揭发韩朗的是太子殿下,行刑的是他顶头上司刑部尚书——方以沉··    韩朗硬撑,结结实实挨足一百五十下,居然没晕。
方尚书喝令缓刑,暂压刑部大牢,明日继续挨打··    收押当夜,方以沉尽上司兼朋友的道义,带着美酒佳酿来探监··    铁锁大开,阴暗的牢内,韩朗大字形趴在枯草堆里,见了上司咧嘴笑:“我认为我犯了事,该管的应是吏部。”
    方以沉叹气,无奈地扫了眼牢顶结满蜘蛛网的大梁,“你仍隶属我刑部官员·明日心里也别指望能减刑,你爹指明该给你个教训·”这位刑部尚书与韩朗原本交情就不差,别看长得斯文内敛,处事执法却有理有章,刚正不阿,刑堂上宣刑那刻,口中字字清晰,不带一点感情。
    “好说”韩朗向来大方··    方以沉微顿后,终问韩朗,“可想好太子和皇后,你帮哪派了没”·    “我没拒绝教书啊,只是暂时什么也没教罢了。”
韩朗依然答非所问··    “苦头还没吃够啊·”方以沉笑着为韩朗斟酒··    “你还不是一样,各不相帮,两边又拉又扯,暗地再踹的感受不错吧。”
韩朗大笑,不料牵动了身上的伤,旋即转成吃疼地呲牙··    刑部尚书啜了口酒道:“今天吃的苦头,就是因为你啊,还不是一方上卿,不能一手遮天。”
    “本官不好这口·”韩朗维护着他表面的清傲,“都没银子赚·”如果没后一句补充的话,的确是装得到位。
    “可惜我就只有姐姐,没有妹妹,否则一定托人给你保媒,嫁你准有好日子过·”·    “我不介意啊娶老女人啊”韩朗和颜以对。
    “我姐早嫁了,孪生外甥都快九岁了·”·    “哦”韩朗故做痛惜扼腕状··    第二天,方以沉照打韩朗不误。
    完事后,韩朗被拖回韩府养伤三月,小房间面壁附加罚抄诗文·教书保姆一职,全由方以沉顶替·三月内韩朗乐不思蜀,三月后遭晴天霹雳。
皇帝突然下旨,方以沉通敌卖国,韩朗升刑部尚书担任主审官··    公审那日,韩朗高坐正堂,心如明镜:如果韩朗没挨刑罚,今日跪在刑部大堂的绝对是自己。
一个下马威,让皇后收敛日渐张狂的行为,也让一直在暧昧不清立场的韩朗一个警戒··    既偷天换了日,也杀鸡儆了猴··    韩朗狠抓惊堂木一拍,绫缯冠带飞扬,“带罪犯”他太子顾念自己是韩家小公子、韩焉的胞弟之恩,韩朗一定铭记于心,时时不忘·    方以沉带到。
“方以沉,你可知罪·”韩朗的第一句问话··    “知罪·罪民愿意画押认罪·”方以沉跪在堂前,字字铿锵。
    韩朗呆傻半天,手藏袖中握拳,不停地发抖··    方以沉抬头环视刑部大堂一圈后,对上韩朗的目光,微微一笑·人未审,罪已定——灭族。
他明白清楚的很,何苦再施行,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韩朗顿觉他的笑容,根本就是重复着那句话:“因为你韩朗还没一手遮天的能耐。”
    韩朗颔首,死盯招认书开口:“方以沉,你的家将由本官去抄·放心,我一定会杀光里面所有人,烧了你方府每样东西,一样也不留,哪怕是张纸。
我也向你保证今后三年内,京城外方圆三十里内,再没有方姓一族·”·    方以沉凝望韩朗,笑意未减弱一分,“有劳·”没人会再揪查出你的亲族,这是韩朗的暗示和保证。
    方以沉被判腰斩,同年腊日行刑,韩朗亲自监斩··    那日,韩朗几乎以为自己瞎了,满目尽见的颜色只有血红一片··    “方以沉,总有一天,我会让世人知道什么叫一手遮天;也总有那么一天,不管谁犯了何等滔天大罪,只要是我认可的人,他就永远是对的。”
    两天后,韩朗重做安东王的老师·小王爷知道后,将自己卷进殿堂帐帷中,不肯出来,哭闹着要另个师傅··    韩朗蹲下身,弄开帷帐,与眼睛哭得红肿的小家伙平视了好一会子,终于伸手,将他抱起。
    小王子对着韩朗的朝服猛瞧,抽搐道:“颜色一样的·”·    “本来就是一样的,以后记得你师傅从来就只有我一个。”
    从此,韩朗开始认真,可惜,安东王毕竟太过年幼,进展始终不大··    七月半,还魂日··    韩父路过书房,只见韩朗对着棋盘残局,喝着酒。
“难得你小子,那么晚还不睡·”·    韩朗赔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吃不好,睡不稳·”韩父神色一惊,嘴巴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只低眉,一眼看穿残局,“你最后总是不肯下狠招,这局又是输给谁了”他早知道自己小儿子韩朗从来不是下棋绝顶高手。
    “这是以前和方以沉的对决,我凭记忆摆了次·”韩朗不以为然··    韩公笑拍韩朗的肩,“还是他比你厉害,他肯对你下猛药。”
    “是啊是啊,我是好汉,该下猛药·”韩朗半醉胡言··    未完··(PS:因某人一直不出现,只好先赶这篇功课.)·    ·第十九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十九章ˇ劝杀皇后的密奏。
    韩朗居然曾经上书劝杀当时的皇后,小皇帝的亲娘,这个消息绝对震憾··    可是一个月过去,楚陌根本没有靠近纳储阁的机会,更别说是去找寻诏书了。
    一夜复一夜过去,没有任何华容的消息,他只能伴着他的小皇帝,无人时偶尔对坐,看窗外积雪渐融,露出了新绿··    “再过十天就是我娘的忌日。”
这日深夜楚陌垂头,眼里寒波闪动:“我……”·    之后是久久唏嘘,引得皇帝也埋下头去··    “我娘,过世也快六年了呢。”
片刻之后皇帝抬手,手势比得沉缓··    楚陌的呼吸隐隐急促起来,故意放缓语调:“圣上的娘亲,一定是极美·”·    “是很美,还很……强。”
    皇帝缓缓比划,隔着这些岁月,似乎还能感受到他那强势娘亲的压力··    “六年·”那厢楚陌暗里计算了下:“这么说,圣上登基那年娘娘去的”·    “是,她自愿追随先帝,殉葬了。”
    这句之后又是久久唏嘘··    楚陌也不说话,眼睛亮着,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她必定很爱你。”
许久之后他才道··    皇帝无力点头··    “可是……”又迟疑一会之后楚陌终于发话:“既然你说她强,又这么爱你,按理说……,不该放心让你小小年纪……”·    皇帝顿住,漆黑的瞳仁在夜里慢慢澄亮起来。
    “她一定是被逼的,毫无疑问,毫无疑问”烛影之中他的手势飞快,姿势铿锵,黑影投上后墙,舞动的都是无声恨意··    “禀王爷,华公子伤已大好,只是……新伤旧创怕已落下隐患,日后定要好好将养。”
    抚宁王府,韩朗书房,刘太医躬身,一席话禀得静声细气··    “你的意思是他活不长”韩朗闻言抬头,一双眼打斜,似笑非笑:“那依刘太医看,我和他,谁会活得长久些”·    刘太医额头跑汗,好半天才回:“王爷……自然是千岁,那……那……”·    “当然是王爷活得长久。”
门外这时哗啦一响,是华容亮开了他那把乌金大扇,正边比手势边走近:“万一华容不幸,活得比王爷还长,王爷自然可以拿华容垫棺材底子陪葬,生生世世压着华容。”
    “华总受果然是华总受,觉悟非凡·”韩朗挑眉,一双眼笑得更弯,手指却在书桌上打叩,不停敲着一份奏折··    华容知趣,连忙凑头去看。
    “没什么,林落音将军请辞回乡而已·”韩朗继续叩桌··    华容眨了眨眼··    “要请辞他一个月前就能请,可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日,非等到你华公子痊愈不可呢”·    华容顿住,抿抿嘴,又摸了下鼻梁。
    “王爷的意思,华容明白·”过一会他弯腰,比了个手势··虐恋情深·    “明白了华总受果然好受。”
韩朗抚掌:“将来本王百年,一定考虑拿你垫棺材·”·    去见林落音,华容提了坛酒,照旧,竹叶青里面搁了青梅和干兰花··    酒能乱性,古语有云。
    林落音提杯,喝一口后眯眼:“我记得这酒有名字,叫无可言·”·    华容点头,又拿笔在宣纸上写了个“是”字。
    没带大嗓门华贵,他便带了纸笔,方便交流··    写完之后他又连忙替林落音斟酒,没有继续讨论酒经的意思··    这个时候,酒是什么酒不重要,乱性才重要。
    林落音很爽快,来者不拒··    一坛酒很快报销,可华容发现他眼睛越来越亮,除了脸盘有些发红,性是一点没乱··    “小南,去,再打坛酒来。”
见坛底朝天林落音挥手,掏了掏袖口,只勉强掏出锭极小的碎银··    跑腿的很快回转,显然吞了主子的银两,打回的酒活像马尿··    两人于是又喝,林落音的双眼还是晶亮,华容的嘴巴则是越喝越苦,不停夹花生下酒,许是夹得太勤吃得太猛,一下子被粒花生卡住,满脸涨紫,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林落音吃惊,连忙上来替他拍背··    拍一下没用,华容的双手开始乱抓,林落音急躁,再拍时下手未免就重了些··    花生“扑”一声被他拍将出来,可华容却没好转,趴在桌面,样子像是被他拍断了脊背。
    林落音一时惶恐,举着手,连眼睛也不会眨了,只顾着问:“我……我是不是拍伤了你,拍伤你哪里”·    华容趴在桌面,勉力拿起笔,写了个:“不妨事。”
    林落音更加惶恐,终于忍不住,拿手按上他脊背骨,一节节按下去,问:“是不是这里”·    每问一次华容便摇一次头,于是他只好一路往下。
    脊骨也有尽头,最终林落音的手便停在了那里··    华容不动,满室寂静,他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凌乱的喘息··    那里,究竟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他发觉自己开始好奇,呼出的气滚烫,心里燃着把火,烧得他指尖不住颤抖··    ※※※※·    每个男人做完后的表情都会不同。
    林落音这种是抵死不照脸,耷着头,无地自容··    很可爱的表情··    华容弯嘴笑了,起来找纸笔,一字字写:“我早已没有贞操,你放心,不会要你负责。”
    本来是句玩笑,可林落音不知为什么着了恼,将纸捏在手心,揉了又揉,浸得满掌心都是黑墨··    “你不要这样·”半天他只得这一句。
    华容又笑,手势比得他都能看懂:“不要怎样”·    “不要……不要穿这种绿衣服,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叫你一根葱”·    “那么穿白袍子”华容拿笔,写字后又画了轮圆月,在旁边写:“皎洁无瑕”·    “红袍子”见林落音无话他又写:“三贞九烈”·    林落音不说话,慢慢抬头,看住他,胸膛缓慢起伏:“不如你……”·    话刚起了个头华容就侧身,不知是有意无意,将桌上砚台扫了下来。
    沉甸甸的方砚落地,很闷的一声响,林落音顿时醒了神,把余下的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无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是不是韩朗让你来的。”
    过了有一会林落音才说话··    他只是为人耿直,却并不是个呆子··    华容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摇头。
林落音恼恨地耍性踢被,起身后一顿,又转身,将床下棉被拾起,把小青葱盖个严实·“让你来,是不是劝我不走,继续替他卖命”·    这句听完华容已经不摇头了,眼看手,直接默认。
    林落音无语,开始推掌心的黑墨,越推那墨渍越大,很快一片狼藉··    “如果我不答应,他会拿你怎样”·    对这句的应答华容是摆姿势,一幅不怎么样无非那样的姿势。
    林落音接着无话,又开始推墨,那厢华容得了空,则静静地开始整理衣衫,将头发理得一丝不乱··    “那我……”·    等到林落音开口抬头,这才发觉华容早已作别。
    门外春光明媚,他只看见他一把葱绿色的背影,立时觉得胸口钝痛,象有根针立在了心头··    回到王府,华容第一个见到的是华贵。
    华贵人看来心情不好,学棍子杵在门口,闷头就是一句:“小翠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小翠”华容一愣,过一会豁然开朗,开始比手势:“流云的那个丫头,下巴很尖眼睛很大那个”·    华贵恶狠狠点头。
    “她长得好看的·”华容凑近,仔细瞧着华贵人的脸,戳戳他额头的脓包:“本来你长得也不错,就是最近火大,总长包,所以才被她比了下去。”
    华贵的脸立刻拉长,嘴扁成一条线:“那怎么办,那个……”·    “好办·”华容大笑,退后比手势:“记得你说过,我这个人唯一的本事就是让男人看上,不就是个流云么我帮你搞定。”
    “你唯一的本事是让男人压上”华贵恨声,脸憋成猪肝:“谁要摆平流云,你少胡说”·    色厉者内荏也,古语有云。
    华容推开了他那把大扇,摇了好一会才坏笑:“去做鸭血豆腐,好好做,合我胃口了,我便考虑帮你·”·    华贵瞪圆眼,在原处跺脚,跺完又跺,最后还是一转身直奔厨房。
    华容继续笑,乐不可支,又起身去找酒来喝··    喝完他开始拿笔,有一搭没一搭乱画,不知不觉就画了两只蛤蟆··    蛤蟆兄弟形容狼狈,看样子要亡命天涯,华容大笑,又给一只蛤蟆添了枝佩剑。
    身后这时响起脚步声,步伐轻盈,听着不像华贵··    想要遮挡已经太迟,来人斜在桌前,一只手指已经搭上宣纸··    “仗剑走天涯是这意思么华总受”那人弯起眉眼,越来越近看他:“我很好奇,华总受到底……是想和谁仗剑走天涯”·第廿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廿章ˇ华容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正是抚宁王韩朗。
他没半点虚心脸红,将笔头一转,抓住韩朗的手,直接韩朗的袍袖上写上“仗贱走天涯”这几字·随后放手搁笔,手动比划,“王爷天分高,当然能理解。”
    韩朗也不心疼新缝的罗衫,只别眼那纸上两只傻呆的蛤蟆,再看眼自己袖上的字,冷笑了三声,“你手脚比以前快多了,真发生了如此有趣的事”·    华容连连摇头,手语解释,“华贵要做好吃的。”
    “林落音那事呢”·    华容比划送出两字,“搞定·”·    韩朗明显不快,冷扫了眼进进出出好几个来回的华贵,“他和流云事,我不赞成。”
    华容这回没做墙头青绿草,随着韩朗风吹来回晃,当即出手问:“为什么”·    韩朗反倒乐了,“华容你病见好,脾气也见长。
你不觉得华贵那脸,一看就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典范,属于和林落音同门·我看华贵,将来不见得能怎么善待流云·”说完,韩朗又看那两只蛤蟆。
    “华贵不是这样的人·”华容讨好笑,手势却不松懈,没有妥协··    “新鲜劲过了,谁保得住”韩朗没看华容,干脆收起了那张碍眼的纸。
“花无百日红·”·    “草是年年青·”·    韩朗铁着脸,猛然拍桌,“你再顶上一句试试”·    华容立刻正襟危坐,腼腆地开扇,斯文扫地一笑。
韩朗带着怒气坐在他身边,挤掉大半座位·兴许坐得不舒服,而后他干脆抱华容坐在自己膝上·“我在和你讲道理,知道吗”·    华容眼睛夸张地瞪大,明显一顿后,马上学起小鸡勤快地啄米。
韩朗出手截获华容下颚,阻止他继续点头,吻咬上他的唇·华容倒知书达礼应付,典型地欲拒还迎·华贵不识相又次回转,见他们这样,脖子都气得红粗,啪地甩上了门。
    屋外翠柳随风,划碎湖面··    “华总受大人,被压这么多年,攒存了多少积蓄”韩朗终于性情渐好,“反正你爱数票子,天气不错,不如拿出数数。”
虐恋情深·    华容当然不肯,韩朗不管,翻找出华容银票,攥在手里没归还的意思··    “外面都传我要倒台,说不准我还真要倒了。”
    “为什么这么想”华容心思不在,出手却无心··    “不该倒吗”韩朗回得飞快。
表达明确,就该倒·“不如,你早些做打算,另谋出路……”难得华容会贞忠拒绝,眼虽盯着韩朗手上的那叠银票··    韩朗沉静了会,忽然贼笑,“好啊。
我是什么都不会的人,将来你养我吧·”·    华容险跌下床,手势也不稳“王爷不怕,别人说……”·    “我不计较。
反正你养我,我还计较什么”韩朗挑挑眉毛,“你的银票呢,我替你收着,做好监督,好筹划未来·”·    “数票子,是小人乐趣。”
华容手发抖··    “你的乐趣本该换成对我·”韩朗眼一寒,而后手肘推华容,“放心,我不会吃死你的·你这些银票落的户太散,我会帮你兑换成一大银庄,整个京畿决不会倒的那种。”
    华容彻底气得手不能动了,韩朗整装而出,十分豪迈··    翌日,果然得到林落音意愿留任的消息,韩朗波澜不惊·第三天,他告病假没上朝。
刑部侍郎倒殷勤,傍晚居然登门就来拜见·韩朗正好无聊,就应允了下来·侍郎一入书房就神秘地询问韩朗可认识华贵这人··    韩朗皱眉,“你直接说什么事”·    侍郎忙禀报:“今早市井出现个怪人嗓门奇大,而且一见未出阁的女子,就说……”说到这里,侍郎古怪地扫了眼一边当差推棋玩的流云。
    “说什么”韩朗很合作地追问了句··    “说他这辈子不娶妻了,只愿意和流云公子好·”·    “这人现在关进刑部大牢了”京城谁都知道,凡抚宁王府中人,都官居六品以上,何况流云。
所以有人如此冒犯,不会关普通牢房,也难怪刑部派侍郎来通报··    “是·他说他叫华贵,是……”·    “我知道了,等会便派人去领他。”
韩朗闷笑,遣退了刑部侍郎,转问流云,“怎么回事”·    “他自己不好·”流云保留,似乎不愿意多说。
    “你让那大嗓门对着几个女人说”韩朗又问,这么偏激的做法华贵人打死都想不出··    “不多,一百个而已。”
流云倔强··    韩朗叹气,“你当真的话,就去接他出来,陪他对一百个女人说完那话吧·”·    流云果真亲自去领华贵回韩府,第二天一大早还陪着华贵,上大街完成自己提的怪要求,这次也有趣居然没女人再大叫流氓、送耳光了,只是看他俩眼光古怪。
·    完事后,流云低头向前走,后头的华贵走走停停慢慢地跟·入抚宁王府门,两人一左一右,很自然地分道扬镳··    华贵不争气,终于自动找上门,操着嘶哑嗓子发问,“你说话算不算,如果你后悔说不算数,也没关系。”
    “算我说话算数·”·    “成反正,我还知道天壤之别,是什么意思。”
一夜没合眼的华贵,早早地把心里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先说了,而后……他张大嘴愣了半天才问,“你说算”·    “是。”
    “你真愿意和我好”·    “嗯·”流云很平静地看华贵人··    “真的,真的”华贵开始擦手心的冷汗。
    “我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我愿意和你好·”流云给着肯定的答复··    华贵激动得,面盆脸红得发紫·什么叫色令智昏华大贵人就表现得出彩异常,马上开心得“扑通”声,昏过去了,昏后手还能牢牢抓住流云的袖子。
    ******·    一家欢喜,一家愁,最愁居然就是帝王家··    自从皇帝对自己母后的死起疑后,在声音楚陌的提点下,那股疑惑,闷困在他心中,与日俱增,而且越演越烈。
    外加上韩朗一直告病不上朝,小皇帝早没了方向·终于给楚陌逮到了机会,说服皇帝,与他一同入了那早就废弃多年的纳储阁·两人狠找了大半天,满殿扬灰,腾了又腾,却根本没发现任何线索。
    皇帝沮丧,然后楚陌却不肯放弃,三天后怂恿皇帝又来··    又是一次徒劳无功··    劳顿无趣的小皇上呆坐下来,拿着手里一卷画轴,苦笑比手势:“纳储格居然也有春宫图,看来这皇城也不是……”·    楚陌眼眯了眯,里面跃出一道光。
    这的确是张春宫图,里面女子丰硕,画面是- yín -乱至极··    楚陌咬住牙,将图展开,看到绢图尾端果然有异,中间有一道缝痕。
    将线拆开后,图末那一段事后缝上的绢纸落了下来,正面是画着女子勾魂的一条腿,反面却的确粘着一张奏疏··    藏奏疏的人藏得的确巧妙。
    韩朗喜好男色,就算再是心细如发,也断不会盯着一张男女春宫图猛瞧··    奏疏上有些字已经无法辨识,但大概字句都能揣摩得通,且这笔迹落款他认得,的确是韩朗的没错。
    韩焉所说没错,的确是韩朗上奏,力主先皇后殉葬··    他认得,皇帝自然也认得··    这些他再熟悉不过,曾伴他近二十年岁月的瘦金体字,原来也可以这么无情,几个字句就断送了他亲生母亲的性命。
    纳储格的灰尘渐渐落定,他的心也慢慢沉到一个不可见的暗处,目光空洞直视前方,过了很久才比手势,“下诏,革了抚宁王韩朗所有职位,软禁府门,等待发落。”
    “皇上,那么快就……”这回倒是楚陌犹豫了··    “朕才是皇帝·”少年天子转回头,手语与目光一样透出决绝。
    而韩王府这些日子,依旧春暖花开,万物更新,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可惜韩朗气色是一天不如一天,他也洒脱几乎足不出户,在家养病。
开始几天,巴结的大臣会来探望,他高兴就见,不乐意就赶人;后几天,有这心思大臣也觉得没趣,不再登门;几个胆子大的,干脆溜达进了韩焉的门庭··    韩朗乐得清净,偶然会独自去喂养家中白白肥肥的信鸽,或者一个人在偌大的书房呆坐半天。
    清闲了那么几天,韩朗的心思又开始活络,提出与华容赌博对羿,并说好谁输几目就赔多少银子·而华贵因记恨韩朗搜刮了华容的银票,也来凑热闹,拉着府中的下人一起开外局。
自认了解华容的他,自信地将宝押在了韩朗身上··    谁知,万能的韩朗棋艺根本不高,关键一步总是给对手留余地,多次让华容反攻成功·华容赢得脸上桃花朵朵开,还很识趣地拿扇面挡住笑歪的嘴;最后如果不是华容见到华贵发青脸色,故意输给韩朗几局,韩朗压根没翻身的机会。
    玩得正欢畅时,却听人有人禀告,“老王爷春游来拜访·”·    韩朗赖皮地扫乱棋盘上将输的棋子,“玩不成了,换装出门迎接”·    老王爷还是人未到,肚子先挺到。
    韩朗看着那大肚子就想笑,碍于官家颜面,强忍施礼··    王爷见到韩朗就挥手招呼,“韩朗啊,我这次带了好些好吃的,你以前不是最爱吃怪东西吗来尝尝我府里那群老厨子,进了棺材也做不出那么好吃的”·    韩朗神色一僵,恭敬回道,“王爷忘记了,韩朗不吃外食。”
其实吃了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老王爷扫兴,嘟起嘴巴,歪头不吭声··    韩朗徒然微笑,眼眉弯弯,“其实韩朗心里一直个问题想问王爷,却不知道恰当吗可总觉得现在不问,怕以后没什么机会问了。”
    “你想问就问,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不过简单点啊,别和那个韩朗一样,成日不知道问什么·”胖胖的王爷又开始糊涂。
    “韩朗一直想问,王爷伸手抠得到自己肚脐不”韩朗果然正经八百问了··    所谓请将不如激将,老王爷跳着大吼,“谁说我不能,我现在抠给你们瞧。”
    韩朗终于克制不住,弯腰哈哈大笑,难以遏止的大笑,乐之极矣··    一旁的众人,均不知所措,想笑又不敢出声·忽地他们听到,韩朗的笑声转为猛咳,一声强过一声,咳得韩朗直不起身,流云跨步上前,却晚了一步,韩朗咳喷出了一口鲜血,紧接咳嗽止住,换成一口口地喷血。
    大伙傻眼的同时,却突听有人大唤:“圣旨到,抚宁王韩朗接旨·”·第二十一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一章ˇ革抚宁王韩朗所有职位,软禁府门,等待发落。
·    旨意简洁明了,不消一刻便已宣完··    韩朗跪在青石路面,起身时稍有困难,不过接旨的双手很是稳健,起身之后没有一句话。
虐恋情深·    送旨的公公显然意外,立了有一会,终于忍不住:“太傅你没有话回给皇上”·    韩朗侧头:“公公觉得,我应该回皇上什么话”·    那公公走近,到韩朗身边:“皇上让我问太傅,六年之前,先皇病重,太傅是否曾给先皇上过一道奏疏,并因此害了一个人的性命”·    韩朗沉默,看着手里领到那张圣旨,许久才问:“这么说,就是因为那道奏疏,皇上下了这道圣旨,要我等候发落”·    公公顿首:“皇上的心思奴才们哪里知晓,太傅如若有话,奴才可以代为转达。”
    “那就请回皇上,微臣领旨·”韩朗低声,立在风口,最终干脆将圣旨拿了,一下下擦手指间的血迹··    满院子的尴尬,没有一个人作声。
    老王爷的手搭上了肚皮,隔半天开始眨眼:“韩朗你手上怎么有血”·    韩朗于是也眨眼:“那是因为我方才吐了血。”
    “将离有解·”·    在众人又集体沉默之后,老王爷突然又蹦出了四个字,掷地有声清楚明白··    “你说什么,将离有解”韩朗的面色终于起了波澜,一步步走近:“王爷你确定你没说笑”·    “我刚说了什么”等韩朗凑到跟前,老王爷却是蹙起了眉,看住他手,眨眼:“韩朗你手上为什么有血”·    没有韩朗的夜,也一样是夜,只不过比平时长些。
    皇帝将衣衫裹紧,足尖绷住,紧紧缩到了椅子中间··    很久之后天终于大亮,他看见韩焉慢慢走近,立定,站在那个原先韩朗常站的位置。
    “皇上万福·”韩焉行礼,姿势恭敬··    终究他不是韩朗··    同一句话,韩朗不会行礼,会上来握住他冰冷的脚,抵在手心揉搓。
    皇帝定定,提起笔,在纸上写字:“韩朗还是没话”·    不能开口,这个他最大的秘密如今也交代给了韩焉。
    从做出的姿态来看,他是下了决心,要离开他的韩太傅投向他人··    韩焉低头,往前又近一步:“不知道皇上要韩朗什么话”·    皇帝愣住。
    韩焉于是又叹口气:“皇上想要怎么处置韩朗,要他等候发落到何时”·    皇帝的笑慢慢冷了起来,笔动:“那依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该赐他一杯毒酒”·    “为什么不能”韩焉霍然抬头,一双眼看到皇帝深处:“赐他一杯毒酒,他自然就会回话。
也许他不在乎职位也不在乎皇上,但未必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毒酒一杯,深色的鹤顶红,第二天就被托盘托着,端到了抚宁王府··    来的是大内总管刘芮,和韩朗素有交情,宣旨后躬身,交代:“皇上有话,韩太傅如果觉得委屈,他念和太傅师徒一场,可以给太傅一次机会,亲自去悠哉殿向皇上申诉。”
    韩朗闻言沉默,长眼半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来了,将五指握拢,端住了那口小小瓷杯··    “太傅,皇上有话,如果太傅觉得委屈,没有人可以强迫太傅领旨。”
刘芮又急急跟了句··    “我不委屈·”韩朗笑,将杯里薄酒摇晃,一点点凑到唇边··    “满手血腥骄横跋扈,抚宁王韩朗领死,半分也不委屈。”
他喃喃:“我不委屈,半分也不委屈·”·    “太傅……”那厢刘芮急躁,跺脚干脆将声音压低:“皇上的性子你难道还不明白,你只需低个头,那还不……”·    “那就请刘公公转告皇上,这次我偏生不想低头。”
    “我并不委屈,委屈的只是那些日夜,十六年,相与的五千多个日夜而已·”·    “请·”他将酒举高,遥对皇城,竟然就真的一口饮尽。
    薄酒微凉,十六年,五千多个日夜,就这么一饮而尽··    ※※※※·    康佑六年,抚宁王韩朗获罪,被赐毒酒身亡··    京城一时哗然,皇帝罢朝,百官奔走,息宁公韩焉的府邸,一时间成了朝内最热闹的去处。
    没有人真心探究韩朗的死因··    功高震主君心难测,自古可不就是如此··    现下的皇上至少留了韩朗全尸,保留他太傅头衔,允他灵位出城,安在城外第一大寺德岚寺。
    “德岚寺也是皇家寺庙,臣以为足够安放韩太傅灵位·”·    在悠哉殿韩焉还是躬身,语气温顺··    皇帝的脸孔此刻煞白,一双眼都是红丝,拿笔蘸墨开始在纸上疯狂落字:“我要出宫。
再拦我一次,我便判你死罪”·    “现下时局动荡,臣以为皇上不适合出宫·”·    韩焉还是躬身,头垂低,可话却不软弱。
    皇帝抓狂,单手握笔,指甲都要将掌心掐出血来,字写得一派潦草:“你已被免职,韩朗被你害死,你也要替他陪葬”·    说完开始拍椅,手势呼唤楚陌:“你给我喊人,我要召见左臣相”·    这张大椅下有个暗格,楚陌就藏在他脚底,有孔洞能够依稀看清他的动作。
    皇上喜阴,召见大臣时从不点灯,白天也关着窗阁,两人已经这样默契配合了将近六年,日日演出双簧··    可是今天楚陌默不作声,等他将椅背都快拍穿,才回一句:“我也认为,时局动荡,皇上现在不适合出宫。”
    皇帝怔住,转头看向韩焉,又看看脚下楚陌··    一切再明白不过··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簌簌发抖,明明是满腔愤怨,可却连个完整的手势也比不出。
    “他如今的确和我同营·”韩焉慢慢走近:“可毒酒是皇上所赐,那张奏疏也千真万确不是假造,皇上请不必觉得委屈·”·    一句话便已奏效,皇帝怔忡,慢慢止住了动作。
    是啊,毒酒是自己亲手所赐,说到底终究是自己无情··    如韩朗所说,他们都不必觉得委屈,委屈的应该是那十六年,朝夕相对却未能建立信任的五千多个日夜。
    “皇上请节哀,韩焉终会让皇上明白,这世上不是只得一个韩朗,也没有谁是不可替代·”·    那厢韩焉已经跪低,言语也不乏诚挚。
    皇帝抬头,不置可否,泪水渐渐收干,开始冷笑,已然完全失去魂魄··    德岚寺,宝刹威严,似乎连大殿上供着的菩萨也比别处肃穆。
    华容拉着脸,如今就跪在这肃穆的菩萨跟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木鱼··    韩朗过身已经七天,可那一幕华容记忆鲜明,活脱脱仿似就在眼前。
    鹤顶红,按说是见血封喉,可韩太傅却委实强悍,居然还撑了半个时辰,还有气力交代后事··    后事便后事,可偏生他记性绝佳,还记得找来华容消遣。
    “我刚交代,棺材选金丝楠,不知华总受以为如何”说这话时韩朗甚至狭狭眼,完全不像个将死之人··    华容表情当然凄怆,当下抬手,建议可以在金丝楠木上再捆金边。
    “可是据说楠木很硬,棺材底子会得硌人,睡得很不舒服·”·    这一句话韩朗说得很慢,很显然有所指··    华总受面皮金刚,表情益发凄怆,手动:“我一定亲自动手,替王爷找最最绵软的锦缎铺底。”
    “可是我记得华总受说过,愿意替我垫底,生生世世被我压着·”韩朗叹一口气··    华容的面皮立刻开始发青。
    “这样,人要言而有信·”最终韩朗发话:“管家你听着,我的棺材底,就拿华总受……”·    “华总受的扇子来垫。”
    一个极长的停顿之后他终于结语,看着华容的面皮由青转红由红转白,极其享受地闭上了眼··    看起来就象一个大笑话··    抚宁王韩朗,权倾朝野韩太傅,就这么闭上双眼,而后再没睁过。
    华容当时曾上前确认,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甚至连手脚都已经僵硬·韩太傅的确已经过身··    隔天韩焉也来确认,绕棺木三周,最后还是无话。
    所有人于是都知道,抚宁王最后的遗愿,就是要华容一把扇子同棺··    也是理所当然,韩焉这么发问:“既然太傅对你如此情重,你有何打算。”
    华容也理所当然只好这么回答:“华容愿替太傅守灵,替他超度亡魂·”·虐恋情深·    事情就这么定下··    息宁公韩焉宣皇上旨意,韩朗死后封容,灵位进德岚寺供奉,华容守灵,七天长跪超度。
    七天长跪,总受果然就是受命,从来不得一天清闲··    第三天的时候华容还觉得腰疼,到第四天半夜就好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腰在哪里。
    今天是第七天,夜已是深夜,韩大爷亡灵即将超度,而华贵人的嘴巴也咧到前所未有的大,转到华容跟前宣布:“他们说你长跪完还要继续守灵,在庙里守,为期三年。”
    华容没有气力,但手势还是照比:“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很中你下怀”·    华贵连忙点头,一张嘴只差咧到耳后跟。
    华容翻眼睛,没空和他理论,继续敲木鱼··    过了许久华贵不走,还兴致勃勃看他,他只好弃了木鱼也回看:“你家流云的主子死了,你难道不替他难过怎么这许多闲功夫,一个劲盯我傻笑。”
    “主子你腰疼不疼·”华贵继续咧嘴,难得不回嘴嘘寒问暖:“这以后你的腰会不会废了”·    华容眨眨眼。
    “废了好,废了你就不能货腰为生·我现在终于明白,韩太傅真真是个大好人”·    丢完这句华贵人终于跪安,兴高采烈去替华容准备夜宵。
    大殿内终于安静,静的能听到盘香燃烧的咝咝声··    华容动了动,想挪个位置,却没能如愿··    除了腰找不到,现下他的腿也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下半截消失。
    没办法,只好呆在原处··    门外有人监听,木鱼还是得敲,他开始尝试边敲木鱼边睡觉··    就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耳边一热,有人在他身后,张口咬住了他耳垂。
    华容猛然回头,没看见人脸,只看见了一把乌金大扇··    一把比人脸盘还大的乌金大扇,上面字迹潇洒,清楚写着——殿前欢。
    作者有话说————————————————————————————————》》》·第二十二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二章ˇ华容两眼发直,发呆间那把扇子利索一收。
    扇后那人,书生方帽后两根月色锦带飘飘然拂动,和着夜风,相当诡秘·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惟独眸子却奕奕神采,这相貌不是入了棺材的韩朗又该是谁·    华容脸色大变,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大,想叫却叫不出,吃惊地空张着嘴。
    韩朗也不含糊,先缓缓将华容的下巴上托,合上他的嘴;华容还是痴呆状,韩朗没了好耐心,立刻用扇打拍华容脸颊下,不重却绝对不轻··    “啪”一道红印。
    华容回神,犯急地出手势:“尸变,还是头七还魂你的冤屈不能怪我……”·    鬼韩朗没理他,恭敬地上香,对着自己的棺木三拜,而后对华容阴森一笑,“对啊,有魂闹尸变,想巧会西厢。”
    华容当时侧倒在地,拖着发麻下半身,抖擞精神努力做出向外爬的姿态··    韩朗冷笑,拦住去路俯下身,扇柄抬华容下颚,与他对视,“你这脸今真花哨,假惺惺的两泪痕,灰黄的香灰,又白又红,颜色丰富,活脱西湖十景。”
    华容双手支地,无法回答,眼向门外猛转,韩朗提起袖子猛擦华容的脏脸,“你这是什么表情”·    华容腾不出手,仍不答话,韩朗抱他坐好,“你别指望华贵人了,流云堵着他呢。”
    华容视死如归,终于比划,“下身坐麻了·”·    韩朗横了他眼,“真没用”扇柄反抽,华容左右各一道红印,还相当对称。
    华容咧嘴笑,“果真是王爷还魂,性子半分没变·”·    韩朗出手太快,又后悔,埋头为华容揉腿活血;开始华容还是没啥知觉,就好象韩朗搓的是两根木头,跟自己没任何血肉关系,而后终于有了点刺麻的感觉,不一会刺痛越发的厉害些。
    华容装痛,皱着眉头,手探向韩朗搁在一旁的乌金扇,贼手伸到一半,就听到韩朗说话,“这里也麻了吗”他头一低,就见韩朗的手已经上攀他的胯间。
    华容连连摇头,韩朗不赞同,“还是检查下好·”说着话,韩朗将华容的裤头扯下了些,手已经伸了进去,动作相当温吞·华容裤裆鼓鼓而动,而韩朗手指恣意拨弄着。
    华容身子有点发颤抖,人略微后仰,香烟袅袅··    “可舒服至极,楚二公子”韩朗轻声··    华容眨眼,纳闷看韩朗,两人对视。
    韩朗眼半眯,微笑着将手指后探,指节慢入在咸湿地进退,“流年说楚家有两位公子,孪生兄弟·”·    华容这才壮了胆,出手摸摸韩朗的脸,温热如往,他坐直了身,徐徐比来:“王爷吉人天相,果然死不了。”
    韩朗侧目,眸子里透出戾气,让人发冷,手指继续深入华容下身,“是没死·真是难为我,来回折腾,死了半个时辰,为流云争取时间,好将替身弄妥,楚公子可觉得好奇,棺材里的那个是谁”气氛一时转寒,好似箭弓待发。
    “不好奇,对死人好奇无用·”华容摇摇头:“我只好奇,那杯毒酒莫非是假皇上还是顾念你”·    韩朗不语,眼眸瞬时黯淡,将扇子搁在手心,一把握住。
    “毒酒不假·”许久之后他才道:“只是不巧,我原先已经中毒,将离将离,偏偏巧能克百毒·”·    “只要王爷不死就好,但王爷是不是魂掉了,什么楚二公子,我是华容啊。”
华容跟着他叹了口气,手语透出迟疑·韩朗挥开他的手,猛地将他压在自己的身下··    “这你不承认也成”韩朗遗憾地将手指抽出,“可流年说追杀他的共有两拨人,你能雇杀手进皇宫劫人,自然也能在外劫流年。
要知道他飞鸽传书带回了什么消息”·    韩朗死盯着华容平静无波的眼,一狠心把那大扇柄捅扎进他的后*··    华容张嘴急吸了口气,香鼎里的细香燃烧继续袅绕,只是空气中那浓郁的檀香味中渗进了丝许的血腥。
    韩朗狠狠地搅动扇子,深入·华容头上冒出密汗,勉强扯起嘴角,比弄:“王爷不必为皇上的事,迁怒上我吧·”·    韩朗眼一黯,懊恼地将扇取出,果然瞧见扇上有血,“你承认自己是楚阡,回我一句话会死吗”说着话,出手摩挲华容的伤口。
华容反而苦笑伸手,明摆着要回扇子··    扇子一回华容手上,他便开扇,扇顶有血未干,缓缓滴落,往下晕染那“殿前欢”三字··    华容徒然眼一亮,手势道,“见扇如见人,寺庙畅通无阻。
原来王爷早就打算离开·”就算诈死一事败露,谁会想到,抚宁王藏匿在寺庙·    韩朗一手压住华容开扇的手,一手拉起华容腿缠架上自己的腰腹部,“算了,当我什么没问。
我再不管那人,你我只管殿前欢·”说着下体一挺,肉欲欢交,癫狂逍遥··    尽兴后,韩朗将华容凌乱的额前散发,轻轻拨开,对他耳边吹气。
“我给你两条选择,一是你留下,我已经安排好富润钱庄每月拨你银两,足够你奢侈花销;二是,跟我走,你养我·”·    华容调整着呼吸,在韩朗手心写下个“跟”字。
    韩朗得意一笑,“我倒看不出,你如此中意我·”·    华容委屈,吸气开始比划,“韩大公子若发现你假死端倪,首先会拿受王爷特别优待的我,开刀。”
    韩朗仰面大笑,“华容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华容大胆别了眼韩朗,“莫非,王爷油已竭……”·    韩朗拉下他划动的手,眼光一凛,对华容道,“有人来了。”
    华容会意,敲了声木鱼··    这时候,门被轻扣,“华公子,我帮你送夜宵了·”·    韩朗瞪华容,华容动手交代,边比划边乐不可支:“是个和尚,法号不具,俗家本姓安。”
    “一个出家人还告诉你这么详细·”韩朗冷哼··    这时,门被那不具推了推,“奇怪,你怎么把门上栓了,快开门,趁门卫现在人不在,你快开门啊。”
原来,韩朗进门前,早杀了侍卫,门也顺带上了栓··    华容心虚地缩缩脖子,手语道,“我去开门,王爷回避下为好·”·    韩朗压低声数落华容,“那厮送夜宵点心,对你如此好,莫非和你有私”·    华容又乐,比手势:“姓安,法号不具,安不具,他会和我有私”一边又踉跄起步前去开门。
    门开了条缝,韩朗在暗处打量,安不具大师果然长得很萎靡,一张脸蜡黄,将托盘递到华容手间:“这个糯米磁难消化,施主一定要慢慢吃,仔细吃。”
虐恋情深·    华容点点头,表示感谢··    “糯米磁·”那大师顿了顿,加重语气又跟一句:“施主,记得仔细吃,要……很仔细。”
    华容点头再谢,掩上门,向韩朗高举盘子,眉头一挑一挑的·韩朗被逗乐,手指弹华容的脑壳,“我不吃·”·    华容了然一笑,盘坐蒲团,猛吃起来。
    韩朗低头故作随意,抚拍着该装自己棺木,骤然余光扫到华容微顿一瞬,韩朗冷笑转回伸向华容,糯米磁果然有秘密,“里面多了点什么,拿来我看。”
    华容鼓着腮帮,把余下的糯米磁一口,爽快地塞进口中,将另个糯米磁放入韩朗掌心·韩朗火起,将手里的糯米磁扔向华容,低吼,“给我吐出来,快”·    华容被吓,狠很那么一吞。
脸色大变,糯米活卡在咽喉,上不来下不去·华容用手捶胸,苦咽··    韩朗着急,咬牙向上推华容的背,“你……吐出来”华容脸憋得红紫,手掐脖子,顺压而下。
    韩朗最后放弃,迅速取旁边水罐,往华容嘴里直灌·华容终于顺利吃到了不具的糯米磁··    韩朗见华容有了救,气还是不顺,一把揪着他的头发,就往棺材边角撞去,“吃不死你”·    眼看着青葱华容头上就能开出血红花,韩朗又巧妙收势,改送为甩,将华容推倒在地。
    华容四脚朝天,背向地跌,落地还枕着那个烂木鱼,这回干脆一口气接不上,昏了··    韩朗气得揪揉自己眉心,切齿磨牙,“又装昏”说完,跨步冲过去,攥起华容的衣领,就想抽巴掌。
眼见华容的脸又癯瘦了许多,想他必定是守灵这几日吃了不少苦,手便硬生生地搁在半空,语气保持着冷漠,“不醒,我割了你的舌头·反正留着也是摆设,没屁用”·    华容闷咳了两声,回喘几口气后,翻翻不大不小的亮眼,疲惫一笑,无力手势,“王爷吃醋太凶了。”
    “谁吃醋了那个不举的秃驴,小脑没用,大脑也废·傻子都听得出有鬼”·    “是不具。”
华容好心地用手指在地上书写指正··    “你吞了那纸片”韩朗看不都不看字,想想心火又腾起,可再不舍得大大出手,怕自己没了轻重,只有拧华容的耳朵。
华容侧歪着头,人倒精神,还是喜滋滋地动手解释,“我没看啊大概送我的肉麻情诗·”·    “好好好我这就找到那个不要面皮的不具,教他下辈子都举不起。”
    韩朗果真起身,却被华容拉住,一眼就瞧出他想告戒什么·“做什么我能叫流云明日假扮侍卫充数,就不信弄不出个不举和尚出来。”
    华容叹气,手语再次纠正:“是不具·”·    韩朗不理,华容又拽韩朗的袖子,韩朗低头,华容吃疼指自己的耳朵。
    “要我拿刀割你耳朵下来,明天叫华贵给你红烧补身”韩朗话带威胁,人却坐了下来,帮华容揉发热耳朵··    “你猜哪个相好送你情诗是林落音,还是那投靠了我大哥的楚陌再说那个举不起的,保证让他小脑涂地。”
    华容眨眨眼,撇嘴在地上写下三字,“林落音·”·    风起尘灰散开,那三字也跟着消失不见·华容耸肩笑看着地面,不语。
韩朗盯着华容,倏地拧了下华容的大腿,拧好再揉··    两人别扭了大半夜,天光开始蒙蒙·西窗终于有人来扣,“主子该动身了·”·    作者有话说———————————————————————————》》》》》·第二十三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三章ˇ二十三章·    “主子该动身了。”
外头西窗又叩··    韩朗起身,站在窗下,伸了个懒腰:“我准备去游山玩水,顺便野合,华总受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华容打手势,很认真比划自己很有“性趣”,一边扶着腰立起身来,站到韩朗身后。
    西窗这时突然叩得紧了,外头那人声音急促:“主子赶快,外头好像来人·”·    天这时还未大亮,韩朗乘夜翻出西窗,伸出一只手去拽华容。
    华容上身挂在窗口,腰还是硬的,腿也仍旧使不上力,就象根死木头一样卡在原处··    韩总攻一夜贪欢,居然不能将他拔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院门被人撞开。
    凌晨霞光破晓,那人一身暗银色长衫,步伐急促却仍不失优雅,居然正是韩焉··    机会稍纵即逝,韩朗再没有犹豫,一翻身上屋顶遁走。
    而华容仍然象根木头,挂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冲韩焉咧嘴一笑··    韩焉走近,仔细打量他,手里也有把扇子,啪一下打在他额头:“华公子这是做什么,挂窗口赏月月亮已经落啦”·    华容伸手,示意自己不能回话。
    韩焉抬头看屋顶,挥手示意随从上屋顶去搜,一边侧头撇向华容:“华公子可以比手势,我能看懂·”·    华容讪讪,比划:“回大公子,七天已过,我来观赏日出,顺便吟诗作赋。”
    “吟诗作赋”韩焉失笑:“华公子比来听听·”·    华容扭捏,艰难地从窗口爬出大殿,咧嘴干笑。
    屋顶的随从这时下来,附耳韩焉:“屋上的确有人,不过已经走了·”·    韩焉的脸色顿时黯沉,抬手理袖子,冷哼:“华公子真在吟诗作赋还是在夜会韩郎”·    “是在吟诗。”
华容比手势,委屈蹙眉,走到院里,捡根枯枝开始写字··    “宠辱不惊,后庭花开花落,去留无意,前门鸟进鸟出·”·    写完这句之后他继续干笑,比划:“我不学无术,作个赋也作得勉强,大公子见笑。”
    “后庭花开花落,前门鸟进鸟出……”韩焉冷笑,一边夸赞华容才情了得,一边却是反手,掌心印在他心门,将他震出足足三尺。
    翻脸无情出手狠辣,这两兄弟还真是如出一辙··    “就算诗词那个……不雅,大公子也不用发这么大脾气·”华容咳嗽,艰难比划,“扑”一声吐出口血来。
    “我不是韩朗,没功夫和你调情说笑·”韩焉上来,揪住他衣领将他拎起:“方才那人是谁去了哪里你记住,这句话我只问三遍。”
    “第二遍,方才那人是谁,去了哪里”半个时辰之后,韩焉在庙里一间偏房里冷声,继续理他的袖管。
    华容苦脸,比划:“大公子,我可不可以去捡回我的扣子,方才被你揪掉了,那颗可是上等翡翠·”·    “不答是么,好,好得很。
那麻烦华公子进去,好好泡个澡·”韩焉将手一指··    指头那端是个木盆,里面水汽氤氲,颜色墨黑,不知搁了些什么··    华容眨眨眼,比划:“多谢大公子体恤,知道我七天没洗沐身上馊得很。
多谢多谢·”·    “怎么啦”·    屋里这时突然响起一声霹雳,华贵人和他的大嗓门一起驾到··    “启禀大公子,屋顶那个人是我,我天天都监视我家主子,看他到底清不清修,防着他勾引和尚”听清楚原委后他的嗓门就更大,脖子一梗义薄云天。
    韩焉嗤笑了一声··    华容则连忙比手势:“你有空在这放屁,不如去院里,帮我把我的扣子捡回来·”·    之后就开始脱外套,仔细叠好,比划:“大公子我穿不穿内衫”·    韩焉不耐烦地咳嗽了声。
    华容知趣,连忙钻进木桶,人没进那黑汁,只露出一个头··    “华公子慢慢泡,慢慢想·”韩焉一甩衣袖,回头推门而出:“隔日我会来问,第三遍。”
    “第三次了,一日之内三次攻城,他月氏国真是疯了·”·    同一时刻嘉砻关,副将在城门之上感慨,一双眼熬得通红。
    “拿弓来·”一旁林落音发话,身上战甲染血,声音更是嘶哑不堪··    副将听命,将大弓递到他手间,叹了口气:“韩太傅刚刚身故他月氏就乘乱来袭,也不知京城形势如何,韩大爷能不能稳住,这日后朝纲谁来把持。”
    “朝纲谁把与我无关,但我大玄朝的土地,却由不得他月氏蛮夷来犯·”林落音冷声,搭弓紧弦,将一尾长箭搁上··    胳膊很酸象注了铅,两只手掌更是杀到麻木,虎口上鲜血都已经凝结。
    不眠不休身心受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以为心事能够就此压下··    可是现在满耳都是厮杀怒吼,自己却仿佛仍旧分神,看见云端有个绿影,正摇扇子无所顾忌地笑。
虐恋情深·    “韩朗死了,不知你现在如何·”最终林落音叹气,在心底暗问了句,眯眼发力,将那一箭凛凛射出··    天光这时破晓,箭尖迎光闪亮,象尾游龙,嘶叫着扎进了对方副将咽喉。
    ※※※※※※※※※※※·    山是好山,黛色如画·湖是好湖,一碧如洗··    韩朗在湖边架了张小桌,拿红泥小炉温了壶好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入口绵甜著称的晋城竹叶青,尝到嘴里却微微发苦··    身后有人走近,跪低:“流云拜见主子·”·    韩朗不回身,将酒‘哗’一声悉数倒了:“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没有要紧事你不要找我,好好留在京城。”
    “皇城里面回报,楚陌和大公子串通一气,现下皇上已被软禁·”流云缓声··    韩朗冷哼一声··    这个当然不算要紧事,楚陌和韩焉串通,而后带皇帝去纳储格找寻奏疏,这桩桩件件,他有哪样不是一清二楚。
    做皇帝的没有帝相,这是他的责任··    推他一步走入困境,也许他自己就能站起来··    事情一直在自己掌控,韩太傅能有今日,绝对不是偶然。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杯毒酒··    “皇上如何和我无关,以后这些事不必回禀·”一个细小停顿后韩朗道,还是不回身。
    “潘元帅传话,无论如何,他只效忠主子一个·”流云继续··    韩朗又哼一声,慢慢回转,俯低看他:“你到底要说什么,干脆点,不要尽回些无用的。”
    “潘元帅当然和我一条心,因为他知道我没死·”见流云低头他又沉声:“你巴巴赶来,不会就是告诉我这些废话吧·”·    流云将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弱,哼哼:“那个华公子在寺里,被大公子拷问,主子意思如何”·    韩朗立刻会意,笑得快活:“这个问题,是你家华贵人问你的吧”·    流云不吭声,脸慢慢烧红。
    华贵人飞到府上,追问他韩朗是否没死,要他去德岚寺救人,大嗓门是如何轰到他快要失聪,那情形实在是不大方便在主子跟前描述··    “是小的想问主子该怎么办。”
他期艾,声音益发低了:“华公子已经被盘问了两天,那个……大公子的手段,主子是知道的·”·    “他使这些手段,就是想着我回去救人,又或者派人去救,好证明我的确没死,这个我想你也知道。”
    流云沉默··    “我这个大哥很了解我,所以看住华容让他守灵,为的就是拿他作饵·你放心,只要他一天怀疑我没死,华容就一天不会有事。”
    “可是大公子的手段……,华容怕是要吃大苦·”流云迟疑··    “那又怎样·”韩朗冷笑了声,回身倒酒,在湖边立定:“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介意”·    流云垂头,不敢回话。
    韩朗又哼一声:“哪有什么苦是华总受不能受的,而且当日,他是故意要留在寺里,故意不跟我走·我一个将死之人,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只想游山玩水图个快活。”
    言毕就抬手,将酒一饮而尽··    烈酒冲进喉咙,滋味好像益发地苦了,他将眼半眯,不知不觉已经握拳,将酒杯捏得粉碎。
    两天,泡澡两天的结果会是怎样··    华容目前的表现是象具浮尸,脸孔煞白,隔很久才喘一口气··    韩焉现在就在他跟前,恩准他露出两只胳膊比划,泡半身浴。
    “泡澡的滋味如何华公子”韩焉上前,抄手掠了掠木桶里冰凉的水··    华容喘气,喘一下比划一下:“一开始还不错,那个……草,在我脚底板挠痒痒。”
    “哦·”韩焉应了声:“我忘记告诉你,那草叫做‘箭血’·”·    “见血就钻,见血就长是么。”
华容点点头:“多谢大公子指点·”·    就这几句话的空隙,木桶里水草又长,长到和他齐腰,细须盘上来,缠住了腰节··    说是箭血,倒也不是一箭穿心那种。
    这草需要养在药汁里,一开始只有人一只拳头大小··    华容刚刚进去泡,那草还真的很逗趣,不停挠他脚底板··    挠久了华容忍不住笑,就在一个吸气的空当,草里有根细须,很细很细那种,‘忽’一下穿进了他脚背血管。
    钻进去之后它也不贪心,不往深处扎,专钻血管,最多不小心把血管钻破,刺进肉里半寸··    那感觉就象一根绣花针在血管里游走,还很温柔,只时不时扎你一记。
    一开始华容也不在意,能够很活络地翻眼珠,表示鄙视··    慢慢地桶里就开始有了血,‘箭血’见血,那就开始长,钻血管的细丝从一根变两,两变四,到最后成百上千数不清。
    这澡泡得好,洗得彻底,连每根血管都洗到,服务绝对周全··    “现在草长多高了”韩焉又问,回头吩咐添热水,说是别把华公子冻着了。
    下人立刻来添,‘箭血’遇热兴奋,一起钻破血管,扑一声扎进血肉··    华容在桶里摇晃,憋气比划:“刚才……到腰,大公子一关怀,现在……到胃了。”
    韩焉眯了眯眼··    “有句话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略顿一会后他俯身:“楚陌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和他有个约定,只要他助我,我最终会放他和你自由。”
    华容眨眼,表示迷蒙··    这消息他自然知道,昨天那字条不是第一张,也不是林落音写的,送消息那人是楚陌··    楚陌的意思是要他等待,说是他已投靠韩焉,不日就可得自由。
    自由··    想到这两个字眼他就发笑··    来京城已经两年有余,那些把他压在身下的官人们不止一次曾经提到韩焉这个人,提到他的事迹。
    因为政见不和,他将自己自小唯一的好友凌迟,曝尸三日杀鸡儆猴··    拥太子事败后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人,理由简单,只不过不想让她看见神一样的自己挫败。
    如果楚陌知道这些,估计就不会这么幼稚,认为韩大爷仁慈,会有可能留他活口··    韩家兄弟,如果能比较,韩朗还算善人,大善。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肯跟韩朗离开,死活非要留在京城的因由··    总有法子能够通知楚陌,韩大爷比韩二爷更加狠辣,绝对绝对不能投靠。
    当然这些他不会说给韩焉··    大爷们的话他一向不反抗,一向擅长装猪充愣··    “这么说,你不知道楚陌是谁也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韩焉叹了口气。
    华容眨眨眼··    “你想不想我拉你出来这草的根扎在木桶,离不开药汁,可是也舍不得你·你想不想知道,如果我强拉你出来,后果会怎样”·    华容眨眨眼。
    “第三遍,我问你,那人是谁,去了哪里”·    华容又眨眨眼··    “如果你再眨一下眼睛,我就当你拒绝回答,立刻拉你上来”·    华容噎住,立刻不眨了,鼓着眼睛喘气。
    这一鼓鼓了很久··    可是他到底他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不眨眼··    桶里的水汽漫了上来··    华总受的眼皮终于不堪忍受,小小……小小地……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第二十四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四章ˇ“眨一下就是拒绝。”
    木桶旁韩焉叹气,再无二话,立身架住华容臂膀,往上死力一提··    华容双脚腾空,盆底水草果然对他无限依恋,全数钻出血管,挽住他血肉。
·    “最后的机会·”一旁韩焉冷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华容喘气,就算有心招供,这会子也没有力气比划了。
虐恋情深·    韩焉一时怒极,真的使上真气,双手“忽”一声高举··    水草被拉伸到极致,终于不支,脚面上的那十数根最先剥离,挣扎撤出血管,顺带生生扯落了脚面大多数皮肉。
    华容张口,喉咙呼出一口热气,依稀竟有声极低的呜咽··    到这时候仍不昏迷,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置信··    “还好命根上没草来钻。
不过就算钻了也无所谓,反正也是闲着·”到这功夫仍有心思想这种邪念,他也绝顶佩服自己··    身旁韩焉还在发力,只需再举半尺,他下半截就绝对光溜,好比案板上的鲜肉,绝不会再有一块皮了。
    “还请大公子开恩·”屋外突然响起人声,那声音韩焉识得,正是流云··    门外守卫立时通报,询问是否让来人进来。
    韩焉停住动作,将华容举在半空,发声让人进门··    门口洞开,流云在他身后半跪,跟脚进来的华贵却不客套,举起手里柴刀,拼死力将木桶砍了个窟窿。
    掺血的药汁哗哗流了满地,那水草立时萎靡,不消片刻就已死绝,只需轻轻一扯,就从华容血管脱落··    噩梦终结··    半空里华容虚脱,连眨眼皮都已不能,一双脚悬在半空,脚背象被铁梳的密齿深深梳过,一条条伤口纵横流着热血。
    也许是被这情形吓住,华贵平生第一次失语,本天都没能蹦出一个字··    “谁借你的胆,让你来坏我的事·是你那阴魂不散的主子么。”
韩焉甩手,听由华容坠地,衣摆落到了跪地的流云眼前··    流云低头:“小的和华贵关系非常,这个大公子想必知道,所以借胆给小的不是别人,而是色心。”
    韩焉冷哼,拂袖高声:“外头人听着,给我再送一只木桶进来·”·    华贵闻声怔怔,将那柴刀举高,摆了个预备拼命的姿势。
    “大公子可知道林落音·”地下流云猛然抬头:“可能大公子不知道,留下华容性命,就是对林将军施了大恩·”·    韩焉顿了下,这次没有反驳,回身看了看他,终于将手垂低。
    皇宫一片静,死静死静··    窗外漆黑一片,夜风如兽四窜··    偌大个殿堂空空旷旷,当今天子只能看着随风摇曳的火苗,解闷。
    黑暗里有脚步声靠近,皇帝起初并不介意,而后他越听足音越觉得不对,倏地回头·顷刻泪水迷了眼,他又狂擦眼泪,死睁大眼,盯着来人,不是错觉,真的是韩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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