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封疆(修改版) by 殿前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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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封疆(修改版) by 殿前欢(4)
·    天近黄昏,韩朗依然未归··    不知何故,华容这两天总是无法真正入眠,人却显昏沉·可能突然说话,让他有点——不习惯而已。
    趁韩朗出门,他居然避开旁人,按地道返回,独自坐在郊外灰黑残垣前,望天·夏日光烈,刺得华容睁不开眼·一恍惚,有飘起来的感觉。
    人发虚不舒服,运气也不怎么好·这时候居然来了十来个巡逻兵··    华容本来也勉强算是三流高手,对付这几个人不在话下。
    可是缠斗了一会,那种飘忽的感觉又来了,眼前发黯脚底发浮,还没等别人拌他,自己先摔了个狗吃屎··    倒霉就是倒霉,等他神志清爽抬起头来,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横在了他眼前。
    几个兵士开始计划如何领功,怎么平摊··    领头的倒没怎么说话,眼睛环视了下,说明了一切··    “以前这玩意可不是咱们能享受起的,今儿不如都来痛快下。”
有人- yín -笑附议··    华容喘气感觉还没恢复,举目却见人解开裤带将裤头褪到膝盖,有点发愣··    其他喽罗已经将他手脚死死地压制住,而领头兵猴急地将他的头压下,把样皱巴巴的东西塞进嘴里。
    烂得掉渣的污辱,华容现在没心思接受;要他伺候的代价,不是人人给得起的··    他噗嗤笑出声,狠狠地咬下··    想享乐的人,结果疼得丧犬样地嘶吼,“你找死”·    华容抬头,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修欢阁楼台上··    “那个谣言嘛,就是说你的那朵菊花,早让人给踩烂……”莫折信把最后那字,说得非常含糊。
    “你把这句再说清楚点·”韩朗无犹豫地建议··    “不高兴”莫折信聪明地不上腔,“既然放下了,又何必再拿起”·    “欠人情了呗。”
    “那朵菊花你怎么会选上他”·    韩朗看手中的杯盅,“运气不好而已。”
    莫折信陷入沉默思索,半盏茶的间隙,他果毅拒绝,“韩朗,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我不能帮你·即使,我知道韩焉是骗我,可关键不在这里。”
    韩朗送了个微笑··    然后自己给自己斟酒··    “关键是你不如韩焉,因为你心里从没有,‘国家’二字。”
    韩朗讪讪,“那以后恐怕是敌非友了·”·    两人默契地举杯··    “以后是以后,不算今朝。”
莫折信坦荡道,“不如聊聊你看中那花·你对他的心思,让我好奇·”·    韩朗抿了抿唇,终于开口,“以前我曾想过将离若能解,我一定吃饱、睡足到自己过瘾为止。”
    莫折信将头一低,很难想象韩朗变成大胖子的模样··    “如今呢,变了吗”·    日落月升,这头夕阳早已染红了云,那边月刚刚现了虚形。
    “嗯,我养他·”·    只是那么一瞬,韩朗他有了这个想法··    巨响仍然未断,久不闻息··周围每一处每一分,都饱沾了血渍,腥味的血水蜿蜒渗入土中,逐渐晕化开去。
如画者泼墨··华容起身拉住林落音,打起手势,“林将军,这几个人头已经给您捶烂了·”·林落音终于停住,扭头看他·“你说什么为何在这里”·浓稠的血汁和着稀烂的肉、骨,从他左拳淌流下,声音“滴答”。
华容点头,两人对视··或者该用——端详··久久··华容抬手抹去嘴角残余带血丝的白液,瞧见林落音拢起的剑眉,突然嘴角勾起,手在地上写下“嫌弃”二字。
林落音愕然··华容一指自己,再点落音,最后一指地上“嫌弃”二字··“我说你嫌弃”·在林落音看来,华容无论怎么样的表情,眼睛依旧干净,月映碧水般清澈,纯粹却又不能见底。
可等他消化了这话的意思,心里那火又再次喷发,这熔浆从细缝里喷发出来,无法终止··怒气比他见人欺辱华容,让他难受的感觉更甚,心肺绞拧在成一团,苦胆爆裂。
他想都不想,箭步上前吻住了华容··唇齿间咸腥的味道渐渐地淡化,彼此吞肚再也不见,周围血腥味道却不散,令人焦躁难安的气氛,点滴不散·· ·月挂在残枝梢上,澹澹的新月影子映进黑红血洼里。
污赤色的月,碎了,又合;最后支离破碎··“你在想什么”残剩无几的意识,让林落音这么一问··华容在落音手心写下:“佛云……”·“别想了。
佛,不在这里·和我走”落音一把纠住华容的手··残尸血肉还散着温热,宛如身处炼狱血池,这点华容从来不怕··起涟漪的血洼,月影又恢复正常。
华容作势起身,手势倏地一转,点住了林落音的昏穴,扶住他躺下后,笑道,“多谢将军抬爱·华容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仔细地拭去林落音左眼上的快要干涸血珠,眸弯如新月。
这时,有东西从落音身上掉去,借月色,让华容看清是支平安签竹·难怪,会来这里··脚底抹油前,他望天璀璨而笑,“下一世吧·”··遁回老宅,华容满身的血迹,让人瞠目,流年机警地闪出门外,怀疑发生什么变故。
从厨房奔出来的华贵,提着明晃鉴人的切菜刀,指着他,嗓门还没拉开··华容抢先一步,“发生点小事,不必挂心·”··晚餐过后,老王爷打着饱嗝,挖挖鼻孔,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坐于下首的周真,完全没食欲,许久不说一句··这夏夜,暑气也有让人头痛欲裂的时候··虐恋情深·今日早朝,难得病秧天子上殿听政,局势动荡他却不表一句,全全由韩焉代劳。
这让周真十分不悦,意见不合的他马上出列与韩焉对峙··可惜,韩焉根本不与之辩驳,只躬身忧心启奏,“听说老王爷身体不适,也难怪侯爷心发暴躁,臣请陛下准侯爷假期,回家陪伴家严一段时日。”
皇帝紧抿着唇,不假思索地点头,轻轻松松地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臣明日照样上朝,除非皇帝亲口罢了我的官”受挫的周真,憋着气撩下话,当朝扔冠撕袍袖,忿忿离开。
的··“真儿,我的床修好了,现下可舒服了·等会,带你去参观·”不知何时,老王爷硕大头挤进了周真的视线,打断了他的思绪,两腮垂下的肉一抖抖的。
“孩儿没心思·”如果不是他一回府,老王爷就派人来请,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老王爷挥手,让仆人退下后,正式开导·“床像摇篮样,会晃的。”
周真没能说话,门前有人禀报,皇帝知道侯爷郁闷,特派人送来食盒,没想到扑了个空,所以辗转到了王爷府··老王爷捧着肚子,美滋滋地跳出一个惊人的高度,嘴里还直囔着要吃好吃的。
食盒普通,只分两层,第一层的盘底,居然沾着一张小纸···周真眼尖一把夺下老王爷手上的密函··“明日早朝,帮朕·”·寥寥几字,确实是皇上的笔迹。
周真犹如死水的心底又起涟漪,而一旁的老王爷却停止了进食,扭脸看着自己的儿子··“真儿,这事不必管了·”口气镇定··对此,小侯爷周真倒不意外,他爹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乃司空见惯的事。
“父王,这是什么话”明显是皇帝有难,求助于自己,食君俸禄,必当忠君之事··老王爷眯缝着眼,摸着肚子·“你的情感,还是过于充沛哦。”
周真正要辩解,却听得府外一阵骚乱··“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起禀王爷,镇宁公发兵已经将王府包围了。”
·老王爷埋头将密函藏匿妥当,拍拍儿子的肩,乐呵呵地问,“韩焉没跟着一起来吗”·“韩国公已在门外求见·”光安恭敬回禀。
“那还不快请·”·朦胧月光下,不穿朝服的韩焉,穿着也相当出风头·见了老王爷与周真,并不隐晦,开门见山,只含笑轻问,“我此行,只想皇上送给侯爷的信上说的是什么”··启明星刚落,龙辇已经停在巍峨的殿门前,皇帝掀起紫竹帘帷,对着天际遥遥一望,两边宫人衣袂随风流动,火红色的氆氇沿玉阶而上。
晨风又起,小皇帝竟然打了个冷颤,深吸口气后下了辇,昂然迈步上朝··宣告退位的诏书此时就死攥在手里,软锦柔锻也让他深感扎手,刺痛··堂前首位站着的那位,官袍蟒带,漫不经心的神采像极了心里的某人,却从来不是。
他只是韩焉·不过如此·皇帝压住心头的怒火,扫视下朝殿,周真果然来了,与他交换了个眼神后,又默然地将头一底,退立在一侧。
于是,他又将视线投向了韩焉···韩焉迎着他的目光,微笑,神情挑衅又煽惑·好似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皇帝别过头,将手上的诏书缓缓展于案台上。
目光在“一怒失声,自知无能·”几字上停滞··“皇上,该早朝了·”韩焉施礼提醒,皇帝举眸,对他冷冷一笑··只要杀了他,韩朗就能安全,就能回来。
只要韩焉死··韩朗就能没事··思及至此,当今圣上霍地站起,一拍龙案,喝道,“来人,给朕拿下韩焉”案上明黄色圣旨被扫落,锦轴沿着阶台滚下,拓开。
********************************************·第三十五章·“周真朕命你将韩焉拿下”见朝上毫无动静,皇帝又加了一句,霍然起身。
堂下文官顷刻跪下一半:“圣上息怒,息国公为国操劳声名正隆,还望圣上三思”·皇帝怒极,十指簌簌发抖,只是重复:“周真,朕命你将逆贼韩焉拿下,你莫非聋了”·周真迈出一步,慢慢将眼抬高,看住韩焉。
韩焉摊手,一笑:“圣上的话就是圣旨,你还犹豫什么”·束手就擒毫不反抗,他这姿态做得完美,堂上另一半文官也开始下跪,齐声:“还请圣上三思”·“韩焉逆上作乱,其罪当诛,朕命周真督刑,今日午时问斩”·龙椅之上这一句掷地有声,震得群臣只好沉默。
大殿内朝阳半斜,韩焉就这么被推出了门去,自始至终无言·的f7e6c85504ce6e8244·皇帝在原地喘气,这才慢慢落座,强撑住底气,发话:“边关战事如何,潘元帅现人在何处”·“回圣上,月氏强攻不下,现已撤军百里,潘元帅已然领兵回朝。”
“那好,传旨,命潘克领兵,火速还朝”皇帝将声音拔高,回想韩朗眉目,学他将眼半斜冷冷横扫:“还有你们,谁要敢再替韩焉求情。
求一次官降三级,求三次其罪同诛退朝·”· ·走出大殿坐上龙撵,皇帝这才放松,身上冷汗层出,连龙袍都已湿透。
堂上制住韩焉,这才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第二步是换下悠哉殿所有太监宫女,把韩焉爪牙拔净··心念至此他连忙发声,传御林军统领到跟前,问:“你还记得是谁提拔你到这个位子吗”·“臣记得,是韩太傅。”
“那好,你领人随我回悠哉殿·另外,传刘总管,朕要换殿内宫娥太监,让他去殿外候着·”·统领领命,立刻带人跟随,一直跟他到了悠哉殿外。
c··一切都很顺利,悠哉殿内外人马很快换血,林统领也一直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剩下的第三个问题就是楚陌··皇帝深吸口气,将殿里所有人遣尽,抬手,将暗室机关打开。
暗室里面关着楚陌,地下有条通道,一直通到金銮大殿龙椅之下··往常皇帝早朝,总会按下机关,将地道入口打开,和楚陌一起去到大殿,龙椅上光线昏暗,两人双簧。
今日出发,他是预谋已久,第一次没有按动机关,没放楚陌进入地道··所以楚陌现在仍然关在暗室,见眼前门户打开,缓步走了出来··皇帝抿唇,右手在袖内颤动,将匕首握得更紧。
眼前这位也是韩焉爪牙,而且见不得光,他必须亲手解决··这生这世,他是第一次动了亲手杀人的念头··楚陌越走越近,近到了他攻击范围,可他右手却还在颤抖,抖到几乎握不住刀柄。
这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等皇帝发觉到楚陌沉默得诡异时,楚陌已然走到他身边,手起如电,将他右手匕首夺下,反手就搁上了他咽喉··皇帝大惊,立刻就高呼了一声:“林统领”·门外林统领闻声动作,不过却不是进来救人,而是在殿外拽住门户,将最后的缝隙掩住,隔断了他这声惊呼。
殿内安静,一丝微风也无··楚陌将那匕首满满抬高,滑过皇帝脸颊,轻声:“原来圣上已经能够重新说话·韩国公说圣上即将有所动作,要我提防,果然是半点不错。”
皇帝双腿发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天子之威,只得嘶声:“你居然拿刀犯圣,真是不想活了吗”·“不想活的只怕是圣上。”
楚陌冷笑,抬起匕首,拿刀柄一记砸上皇帝后脑:“要知道,你一旦开了口,就是枚再也控制不住的棋子,唯一的下场就是毁灭·”·皇帝应声倒地,连声挣扎也没能发出。
门外林统领这时通传:“禀圣上,王宰相领百官求见,说是要圣上三思,收回成命·”·楚陌不应答,拖皇帝到暗室,将门合上,这才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发话:“我现在不想见他们,让他们就在门外,听我口喻吧。”
当今圣上的反复无常,百官们今天是亲眼得见··早朝时才发话要将韩焉斩立决,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又传口谕说赦韩焉无罪,宣他立刻来殿晋见··从始至终悠哉殿大门紧闭,等到韩焉听命来见,才由林统领拉开一条窄缝。
韩焉低头,从那道门缝里进去,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龙椅的楚陌··那一刻他神色微变··楚陌不曾察觉,连忙从椅上下来,走到他跟前,道:“国公所料不差,圣上果然有异,在殿上,他为难国公了吧……”·“他为难不了我。”
韩焉淡笑,将他话头截断:“他人呢,是你制服了他又传口谕免我死罪”·楚陌应了一声,将暗室大门打来,领韩焉来看:“他人在这里,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国公准备怎么办”·韩焉笑,不答反问:“你说我该怎么办”·楚陌立时明白,也不再多话,只是近前一步:“还望国公守信,将来事成,放我和我弟弟自由。”
“那是自然·”韩焉点头,一只手掌握上他肩:“这里你先周旋·我还有事,圣上……,就暂且关在这里吧·”··“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从悠哉殿出来韩焉发话,脚步匆忙,后头跟着林统领:“日后事成,我定会封你做个将军,让你披袍上阵,隧了你心愿·”·林统领连连称是,跟在他身后,极小声:“那么,还是依照原计划,一旦事成,悠哉殿里那个……声音,立刻做了”·韩焉不语,连个手势也懒得比划,只是狭了下眼,表示认同。
前头就是宫门,林统领止步,他则快步跨出宫去,一步踏上了官轿··轿子起步如飞,管家急步在轿后跟着,听他发问:“潘克那边动静如何”·“回主子,月氏已经退兵,潘元帅率部下星夜兼程,正急赶回朝。”
虐恋情深·“那好·你宣林落音和莫折信来见我,现在,立刻,马上”·“莫折将军……”管家闻言却是顿了顿:“回主子,方才尚香院的老鸨来话。
说是莫折将军在尚香院会了一个人,她在门外偷听,觉得那声音很是耳熟,像是……像是……”·“象谁”韩焉闻言顿了顿,示意轿夫停步,伸手将轿帘撩开。
“像是二公子·”·那厢管家回话,五个字,清楚明白··※※※※※※※※※※※※·“今天我们玩什么呢”一早起床韩朗就哈欠,拿头发去撩拨华容面孔。
华容眯眼,笑:“如果王爷昨晚没有玩够,可以继续玩华容·”·“玩是没玩够,不过咱可以换个玩法·”·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太傅玩花样。
华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堆笑,右手撑腰起床,替韩朗拿帕子抹脸,一边拍马:“王爷趣味高雅,华容一切都听王爷的·”·“那我们就去踏青吧”韩朗霍然起身,懒腰伸得极是夸张,似乎兴致很高。
·踏青··酷日当头,带随从一帮前去踏青,韩太傅的趣味果然是与众不同··马儿们一路狂奔,到郊外一块野地时韩朗这才伸手,示意众人停下··下马之后他又伸手,大声:“本王爷尿急,你们急不急”·“急”·随从里面应得最大声的自然是华贵。
“那大伙来尿尿吧·谁尿得最远,本王赏银百两·”韩太傅第三次将手举高,‘哗’一声撩开了长衫··随从们满脸尴尬,可也不敢违拗,只得齐刷刷站成一个半圆,纷纷亮剑,一起替眼前野花施肥。
华贵憋尿最久,这次力挫群英夺得赏银,明明心里乐开了花,结果收银票时还是撇嘴,装作不屑,哼一声:“比赛尿尿,王爷还真是,形势如今都紧张成这样了,还没个正形。”
形势紧张,居然已经紧张到华贵人都能察觉·韩朗大笑,一屁股在草地坐下,摆个更没正形的姿势,回他:“你几时听说过韩太傅有正形了,笑话。”
一边又指指华容:“我看这个地方挺好,咱们就在这里赏花下棋吧·老规矩,一局棋一百两·”·韩太傅棋篓子之臭是天下闻名,华容连忙咧嘴,伸出两个指头:“不如二百两一局吧”·“二百两就二百两”韩朗爽快,一招手:“流云,上五子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韩太傅玩花样。
这次韩太傅花样玩得阴险,生生把华总受也绕了进去··臭棋篓子韩太傅的五子棋技艺却是了得,一局二百两,只消片刻功夫他就能到手··下了一个时辰,华容已经输了九千两白银,连眼珠子都发青。
韩朗嘴巴则是咧到了耳朵,一边等他落子,一边闲闲打量四周,感慨:“夏日里野花虽然不多,但风韵别具,比华总受不差,华总受你生不生气”·华容捏着他的白子,正担心这一子下去又少了二百两,头也不抬就回:“我不生气。
转眼就会入秋,我花开后百花杀,它们美不了多久·”·“我花开后百花杀”韩朗闻言失笑,探手过来,从他腰一路下滑:“黄巢的《咏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没错没错,是我见识短浅,菊花一开百花皆杀。
咱华总受才是真正的傲啸天下”·说完之后他又前倾,舌头伸出来裹华容耳垂,低声:“如果我说,我愿意将你这朵菊花养起,养一辈子,你可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华容终于落子,脸上也笑开朵菊花:“只要王爷……”·“只要我重新掌权,放了你家大哥是吗”韩朗将他话头接过,伸手落下一粒黑子:“我知道,咱们华总受的真心历来就不白送,要拿真金白银来换。
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问我形势如何,难道你不关心不在意”·“请问王爷形势如何”华容果然从善如流。
“我大哥和我,你觉得差别在哪”韩朗却答非所问··“王爷比大公子风流·”·“风流……好字眼”韩朗抚掌:“说得对,我和我大哥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死不正经。
他是正襟危坐的君子,事事计划周全·可我,却是个老虎追到脚后跟,还有闲心回头瞧老虎公母的主·”·“君子和浪子,你说……”微顿之后韩朗又将一枚黑子举起:“这一局棋,到底谁会赢”·“当然是王爷”·“听华总受的”韩朗高声,黑子落下,前后夹击将白子围住,连成了一线:“二百两现在你欠我九千二百两”·华容扁嘴,面皮更青,只差没当堂吐血。
韩朗就更快活了,干脆在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头枕上华容膝盖,眯上了眼··“莫折信,信莫折,好名字,但愿你人如其名·”·这一声喃喃则是极低,连华容都不曾听见。
同一时刻,韩焉则是忙到手脚打结,正蹙眉盯着管家:“是韩朗你说韩朗去见莫折信他们说了什么尚香院的人呢,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给我拿下,他现在已经没有武功”·“回主子,二公子去找莫折将军,是要将军帮他。
可是莫折将军一口回绝,说是二公子不象大公子,心里没有‘家国’二字·”·“至于二公子的去向,尚香院也派人去追,可是二公子身边有十二个高手,很快就把咱们的人给做了。”
管家的回禀是一喜一忧··韩焉顿了顿,手指在轿上打叩:“这么说,莫折倒是可信既然可信,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莫折将军和二公子也有前缘。
他将这事瞒着主子,反倒是能显出他的为人·”·韩焉沉默,对莫折不予置评,过一会才抬头望天,叹口气:“你说老二他能藏在哪这京城三尺地,可还有咱没有挖到的地方”·“回主子,咱们的人真已经挖地三尺,一刻都没闲过,再没有什么可能的地方漏下。”
“漏下……”韩焉念着这两字,食指打叩,越叩越紧,最后忽然停住··“有一个地方我们漏下了·我家老宅·”他慢慢勾起嘴角,迎光将眼眯起:“老二,我言出必行没马能追的二弟,你是不是转了性,藏身在那里呢……”·“领人去我家老宅。
还有,传林落音和莫折信来见我·立刻,现在,马上·”最终韩焉发话,将手一挥,轿子立刻如风,没进了暑日长街·· ·--------------------------------------------------------------------------------·林落音见到韩焉时,他独自坐在树下饮茶。
地上,树影班驳··    白亮的日光从他身后透出,如芒刺目,整个人都像变得透明,只隐约见些虚廓··    “唰”落音身后一声扇开,他扭头一瞧,只见一长衫书生,折扇慢摇,气质风流,脸轮清俊白皙,而双目却犀锐得让人生寒。
    四目相对,两个心底各自了然··    落音自然猜到了,眼前这位就是在朝堂上传闻的莫折信··    两人先后向韩焉施礼。
    韩焉见他们来了,放下茶盅,直接下令,简单明确:林落音出兵对阵潘克,莫折信留下镇守京畿,事态紧急,再无闲话··    “遵令。”
落音和莫折二人毫无犹豫应声后,便欠身退下··    天上几朵浮云悠然飘过,韩焉又举杯,管家这时来禀,老宅确有韩朗,可去时就只见房子的光叔被五花大绑捆着,说人今大早溜了。
“已经派人去追了·”·    韩焉点头称知道了,管家犹豫没离开的意思··    他抬眸询问·的34·    “既然怀疑莫折信将军,又何必让他驻留京师”·    韩焉笑而不答。
如果皇帝没开口,所有的决定他不需要做得如此仓促,现在逼到如此田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罢了林落音更擅长野战,派他去对阵潘克是最合适不过。
再说,那*你们在尚香院不是听见了吗,莫折有言,帮我不帮老二,因为老二心里没有家国两字·”他最后摇首,将手抬起,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见日辉渗过他的指间,“就这样吧”·    既然再次注定是对手,那奉陪到底,天经地义。
    兄弟,兄弟,连生之命··    城外,烈日当空,一切依然好似浸浴在光中··    留守看家的流年突然骑马出现,见了韩朗翻身下鞍,单膝跪地禀报,韩焉已经剿了老宅,谁都回不去了,追兵随时杀到。
    韩朗意兴阑珊地上了马后,又回首向京城遥遥而望,马蹄在原地踏转了三圈··    城郭外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随风而散开,再不见踪迹。
    “华容,你信命吗”·    “不信,我只信王爷能实现诺言·”阳光下半人高的碧草如潮起伏,那片苍绿映进华容眼里,却如上古的深潭,不起一丝涟漪。
一只枯叶蝶,巧妙地停在他的头上··    引得韩朗大笑,催马欺身靠近,呼气吹走蝴蝶,在华容耳边轻语,“是句动人的话,那你可要跟紧了”·    于是,大家开始收拾,准备潇洒逃逸,与潘克队伍汇合时,流云忽然冲了过来,面如死灰,“华贵不见了”·    众人也随之脸色大变,韩朗眉头一皱,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真快。”
    “我要去找”流云执拗地转身,而深谙他的流年已经接到的韩朗的眼神,一记刀手,将流云击昏··    “王爷。”
华容呀顿不前··    “放心,我不会丢下华贵人不管,而流云也不是哭爹喊娘的种·”韩朗眼神似魔,冷冷地一踢脚蹬,语气生硬,不再恍惚。
    ************·    徊风谷,夜无风··    两边山峰陡峭,削落直下··    谷内,旌旗垂挂不动;谷外,林落音驻军营盘却是战气冲天。
·虐恋情深·    “潘克还是按兵不动,不肯出战”林落音盯着谷口问道··    “是·”·    对于这个回答,落音也不感意外,他拢起眉,却也不得不心折,潘克布军巧妙。
    两军相持,潘克偏偏就隔着沼泽地扎营,并成龟形,能伸能缩,能攻能守,又使得林落音占七成的骑兵完全失去了优势,令他头疼不已··    “当地百姓都打听清楚了”·    “是和将军上次探谷,发觉情况相符,这徊风谷,一进谷风向就会大变,四下乱窜,绝对是吃不准风头。”
    落音阖眼深思,忽地又睁开眼睛抬头看天,“看这日头,近日里要下大雨·”·    是夜,潘克军营··    逻兵注视着营地的周边,骤然有人发现林子那头有动静。
    “有人……”巡兵话音刚落,就觉得脖子刺疼,紧接热腾的鲜血喷射四溅,一箭已洞穿喉咙,人轰然倒地··    刹那,带火的箭支在空中交错。
林落音开始了又一轮火攻夜袭,目的明确,必须在雨前把他们引出沼泽··    硫磺味伴着沼气近糜烂的气息四处流窜扩散,潘克挥手亲自指挥众兵士救火。
    但很快风就转了方向,逐渐向林落音那边吹去,使他不得不又一次鸣金收兵,一切如往常几次突袭一样,有惊无险··    太白星坠,绯红的火光逐渐褪去,一切暂时又恢复了平静。
    潘克安排妥当了后,马上来到军营的一角落,向韩朗禀报··    却见韩朗早就负手站在自己帐前,半眯的星眸似乎穿透了这份嘈杂,根本无视混乱。
他的帐子早移设在营边的一角,偏离沼气,林落音的箭支再厉害,火势再猛烈,也烧不着他们··    “王爷,对方的突袭日趋频繁,可见林落音已经快沉不住气了。”
    韩朗眸光流转,阴鸷一闪而过,“他怕下雨,我却在等雨·”·    潘克低头,铁盔下隐隐散腾出杀气,“王爷,精甲军早已准备妥当,随时候命,回敬林落音。”
    韩朗颔首,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头就瞧见大汗淋漓的华容,他摆手让潘克退下,人迈步走到华容跟前,探身鼻尖轻蹭华容的,“你不好奇”·    “华容相信王爷。”
华容对外依旧装哑巴做手势··    “来吧,猜我精军何用猜对了有赏·”韩朗边大方地替华容抹汗,边狡猾地诱惑。
    天已然亮透,大伏天朝阳日光灼灼··    华容咧嘴笑笑,抬起眼睛,双手挥动轻盈,“潘元帅返京匆忙,军中没有足够的军粮……这次精兵是要抢粮”·    韩朗得意地摇头,“精兵不过百余,哪里运得了很多粮食。”
    “莫非是去烧粮,弄得双方旗鼓相当”华容追击··    “华容身体不好,脑子也跟着变笨了。
夏日烧军粮,岂不是笑话如今哪里会没东西吃”最近他人冒虚汗,体温却发凉,韩朗不是不知··    华容收扇无比遗憾地耸肩,笑容也随之褪去,摇头不猜了,谁知刚想转身,却被韩朗拦腰抱住,隔着薄衣摩挲着他,“提示句,我要他知道何为有气无力。”
    华容眼波灵活出水,忍住微喘,毫不迟疑极轻唇动道,“毁盐”蜻蜓一路低飞,空气中都透着粘稠味··    “我们回帐。”
眼神不容反驳,意犹未尽地- yín -笑··    次日傍晚,天果然下起来了漂泊大雨··    帐内··    他们两人身先力行地讨论着花开结果问题,“弹”到激烈处,韩朗用手拨开华容额前的被汗浸湿乱发,盯着他的脸。
    “王爷忘了菊花,只开花不结果·”华容含笑大胆回望,身体像把随时张开弦,支上箭的弓··    帐外··    雨无情倾泼斜下,突然一道电闪如链,撕破苍穹,鞭策天地。
    精甲军潜行穿过沼泽,一出沼泽林,突然举旗,佯装突围,浑厚的马蹄下泥花飞溅,谁知没入对方营门,已经被箭雨吞没了··    领头的战马扑通倒地,人马顷刻间插满利箭。
    炮鸣声中,后面有一骑兵已然冲到了前面,将快倾倒的军旗再次高举,“军规第一条,闻鼓进,听金止,旗举不得倒·违令者,斩”·    处于军营中心的林落音,很快听到了动静,他立即奔出帐,大雨劈头盖脸,几乎砸得人睁不开眼。
    “禀元帅,敌军闯营,放火想烧军粮·”·    “这种雨天烧粮”落音皱眉,明知道有诈,却没明白对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风雨里那血腥味道越来越浓了,营门内外已冲得没有血色的尸体慢慢堆积起来··    “元帅,不好了盐……被浸水了。”
一个士卒飞奔来报,当空一声轰天雷鸣,几乎盖了他完整的句子,可林落音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还愣着做什么救盐啊。”
他咆哮着发令··    可等他赶到时,已经太迟了,军中的盐已经完全浸透,和着泥水河沙,汇合成一条条小溪完全水化,捞都捞不起··    落音双手一把抓起泥,水无情地从指缝流出;他不甘心,急中生智扯倒军旗,浸在泥沙里,却还是无力回天。
    如今时晴乍雨、天气闷热,明显已过了沿海晒盐的最佳时期·而盐井所在地,均都在韩朗掌控的后方··    无论怎样,远水已救不了近渴。
    满身中箭垂死的精甲军头领倒在地上,扫了他一眼,用尽最后一口气大笑,“终不辱使命,这辈子值了”他的战马在一旁声声哀鸣。
    林落音胸闷,眼前混沌,却又好似能见那厢韩朗伸手接着雨水,侧头莞尔··    翌日,一夜的大雨终于停歇,日不出,天却依旧热如荼。
    人不动,都会不停地冒汗··    一场胜利,韩朗倒没显露骄横情绪,只不动声色询问潘克下一步意见··    “王爷,林落音现在定在气头上,现在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不如再磨上几日,他们没盐自然退军·到时追击也不嫌迟·”·    韩朗托腮冷哼,“他什么时候成虎了不过要收拾他,当然是不急;凭他的个性,也是退军时压后的命。
说不准还想偷袭伏击,板回一剧呢·潘克,等到他们退到下坡山道,给我直接用山里的巨石,滚坡开路,全部碾死算了”·    “是。”
    韩朗扬笑,这类猫抓老鼠的游戏,向来是他的大爱·反正一个快没了粮,一个已没了盐·这仗打得真有意思,扳扳指头,估计自己秋日定能杀回京师;可一想起京城,他又拢了拢眉,“潘克,月氏国边境婆夷桥那事,你可看仔细了”·    “绝对不会错。”
    “如此说来,京畿果然有内女干·不知流年留京调查,情况怎么样了·”韩朗凝眉又陷入沉思··    五日后,中招后的林落音无奈,只能拔营退兵。
    而潘克见势立即下令,退原阵型,拉队呈弦月形,落日前全军出沼泽,不紧不慢地逐步收拢、压近··    多日无盐下来,林落音手下的将士,在酷日折腾下逐渐没了力气,就算看着饭都没任何胃口。
    必须等到援军,林落音咬牙··    军队出了徊风谷,他全然察觉出谷后山势的陡变,高空中几只秃鹫盘旋飞过··    “咚,咚,咚”三声炮响。
    脚下砾石剧烈震动,林落音勒住战马,别过马头,要来的终于来了·“准备迎战”·    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潘克的大军杀下,而是黑乎庞大的山石,趁着地势,压着崎岖的山路,滚落了下来。
    战马嘶鸣,列好的阵形骤然全乱··    列在前头反应比较慢的几个,还来不及呼救逃命,已经被活碾而过,残肢血肉成浆汁溅开··    林落音蹬马上前,枪头斜探地,紧闭眼双臂发力一挑,银芒电裂,这两人高的巨石,被他硬生生地挑开,“哗”地滚落山道另一侧。
    马腿发颤,他长吁了一口气枪尖支地,谁知刚一抬头,第二块巨石已经到了··    “你们先撤”林落音大吼命令,持枪再挑·    第二块石也滚开了。
    大军狼狈往前,他果然如韩朗所料,一人断后,想要独力将巨石挑开··    这时,林落音只觉眼略微发黑,喉间涌起股股甜腻,一道血箭倏然从口中喷出。
    潘克军队步兵拿着刀剑敲击盾牌,有节奏地逐渐逼近·韩朗得意地跟着这拍调,亲自下令军士斩断缚山石的粗绳,推石滚下山道··    “禀王爷,元帅。
林落音卸了铠甲,放跑了战马,小的看他快不行了·”·    “他还活着”·    “是·”小心翼翼的回复。
    韩朗眨眼无话,都推下六块大石头了,怎么还不死;他瞟了眼身边正没章节乱扇风的华容,突然笑着建议,“咱们瞧瞧他去·”·虐恋情深·    崎岖道间。
    单枪撑住一人,周身浴血;脚下泥地,也不规则龟裂散开··    林落音·    他赶走了已经累得不行的战马,卸下了盔甲,已经没有气力多撑哪怕一分重量。
    双手因为力量透支,而不停地发抖·虎口全部裂开,皮肉都翻了过来,血蜿蜒顺着枪杆而下,滴答入土··    潘军杀到,并没有出手,只策战马步步围拢过来。
    林落音咬牙再次拔枪··    银色长枪,天际划出一道流星,凛然之气直冲云霄··    带血枪尖卷风来袭,寒森森的煞气,如贲龙翻海,这刻的林落音,仿佛是苍穹炼狱间的利器,锐不可挡。
明明是一人断后,竟然让人有百万雄师跟随其后的错觉··    潘克正准备催马迎击,却被韩朗叫住,打了个哈欠后冷冷一句,“直接点炮,轰他上天。”
    “王爷说过林落音是个将才,杀了可惜·”华容终于手势道··    “他是将才,就该反我”韩朗睨了华容眼,反问。
    “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华容愿意再替他作保·”·    “我若不肯呢”韩朗瞳仁缩了一缩。
    华容没回答,翻身下马,朝着林落音那方向走去··    “你敢过去,我马上点炮”·    华容径直迈步,丝毫没回头的打算。
韩朗恼怒地夺过手下的火把,当下点燃了铁炮的引信··    信绳“滋滋”发声,华容就似聋子样,什么也没听到,不当回事··    眼看这炮的引信即将燃尽,韩朗下马箭步冲出,伸右手,一下掐灭了火头。
    “王爷·”几名将军急唤道··    华容这才回转了身,躬身而拜,算是谢他不杀之恩··    韩朗冷笑,一把推开相扶之人,将被炮引灼伤的右手扬起,“华容,你不用得意,要饶林落音没那么容易,今我伤了哪只手,就用他哪只手来抵”·    华容也不客气,站在那厢缓缓施礼,手动回答,“悉听尊命。”
    交代完毕,华容拂袖要走,却被韩朗追上拦抱上马··    马上的韩朗诡秘的笑容,声音也变得低沉,“我反悔了,你回来吧。”
    华容深吸口气,细长的眼睫半垂,掩住含带心绪的眸光,人缓缓开扇轻摇,“王爷究竟想怎样·”·    韩朗眼波流动,透出浓浓戾气,“要么留他手,要么留他命。”
 ·雨又开始淋漓而下,林落音还在原地站着,枪尖支地,眼眸横扫众人,丝毫也不畏惧··    身后大军已经撤去,狭长的徊风谷底,如今就只余下他断后,一人迎对潘克千军。
    包围圈正在缩小,最里圈的那些刚刚被他斩杀,很凑巧,刚刚好二十人整··    外圈的人见状难免胆寒,上前的步子一时停顿,握刀的手在集体颤抖。
    力竭之虎也是虎,光凭他一人断后单枪挑石的胆气,已经足已让人畏惧··    徊风谷此刻无风,气氛一时凝滞··    林落音还是那个姿势,只是被雨水裹住了眼睫,目光不再凌厉。
    韩朗打了个哈欠,不耐,从华容手里接过雨伞,居然穿破人群,一步步朝林落音走去··    潘克大惊,连忙策马跟上,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厢韩朗却已立到了林落音跟前,站定,露出了他的招牌玩味表情。
的71·    “我敬你神勇,现在恩准你倒下·”·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伸出的那根手指也毫无力道,只是轻轻推向林落音额头。
    风声这时大作,林落音没有抬枪,居然被他这根手指推中,喷出一口鲜血,人轰然倒地··    他早已力竭,方才枪尖支地立身不倒,就已经是他最后的气力。
    “收队回营·”韩朗这时高声,伸了个懒腰,回身,上马后来到华容身侧,一把抄起了他腰··    “请问王爷,林落音要如何处置”·    潘克问这句话的时候,韩朗正在帐内斜躺着,一只手捏着华容的头发,绕圈圈玩。
    “华总受,你说该怎么处置”微顿了一会之后他道,半个身子靠上华容肩膀··    华容耷着脸,慢慢手动:“王爷,我不是喜欢林将军,只是敬重他,和王爷一样。”
    “我问你该怎么处置·”·    “王爷圣明,王爷说了算·”·    “我现在问的是你。”
    “那就依王爷说的,废了他的……右手·”华容这个手势比得沉缓··    “右手因为他使的是左手剑”韩朗将眉挑了:“背叛我的下场不过如此好,我依你,就仁慈一回。
只不过这手……该谁来废”·    华容顿住,慢慢吐纳,将眼看住了韩朗··    “我·”·    最终他比道,食指微挑,指向了自己心门。
    雨停,日出,夏日的骄阳,是能把人热血灼干的··    林落音睁开双眼,抬眼望了望天,又望了望身周,大致明白自己状况··    这是在潘克军营,他如今赤着上身,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柱上,正在被烈日灼烤。
    胸腔、虎口……全身,没有一处不痛,这说明他活过来了,不像当日在徊风谷,一口气已经杀到麻木··    天地还是有些虚飘,他还是看不清远处,只听到周遭有些喧哗,有个人在他正前方,正一步步走来。
    等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华容,还是穿着一身绿,前胸被汗微微浸湿··    想说话,可是他发觉喉咙发涩,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华容更是一路沉默,走到他跟前,先是将他右手绳索解了,然后迎光,将手间长剑一分分出鞘··    就时间和距离而言,都足够林落音夺下他手里长剑,拿下他做为人质脱身。
    可是林木头就是林木头,从始至终就只会看着他,抿着干裂渗血的嘴巴,生生挤话:“你最近可好”·    华容差些呕血,再无法可想,只得将剑身侧过,搁上了他右肩。
    这一次木头开窍,终于说了句明白话:“韩朗派你来杀我”·    华容不答,只是一味看他··    林落音黯然,点头,半晌才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适合江湖,不适合党争。
可是江湖寥落,我一个人去,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隔平时他断不会讲,这时候说了出来,已是料定自己必死··    华容于是叹气,将剑高执,对牢他右臂,迎光斩下一道弧线。
    而林落音到这时方才明白,眼里终于露出惧色,急急发话:“你该明白,我不怕死,可是不想做个四肢不全的废人”·    华容动作稍顿。
    “如果你还念你我有缘,就违逆你家王爷一次,赏我个痛快”·    这一句已经有了怨愤哀求··    华容再次将剑抬高,看了看眼前这人,这道他常用来对照自己黑暗的光明,还是无话。
    手起剑落,林落音右臂生生离体,鲜血喷薄而出,热辣辣溅了他满脸··    心不是不疼,只是出乎韩朗意料,他没有吐血··    来的时候韩太傅很有兴致,跟他下注一千两,似笑非笑:“我赌你会吐血。”
    一千两,韩太傅这次又输了,华容冷笑,慢慢将脸上鲜血抹干,回身,一步步离场··    大雨才歇,屎壳郎出洞,很是幸运的寻到了一只牛粪球,兴高采烈地往前推着。
    韩朗弯着腰,看它运屎运了许久,兴致大发,寻来一根树枝,一记将粪蛋插在了地上··    可怜的屎壳郎君顿时乱了阵脚,忙上忙下围着粪蛋打绕,却怎么也推不向前。
    韩朗看得心花怒放,见身后流云来报,连忙招呼他蹲下,一起同乐··    流云只好蹲下,边陪看边回话:“华容已经将林落音胳膊剁了,没吐血。”
    韩朗翻了翻眼,骂一句:“你就憋着打碎牙往肚里咽,自己找内伤,可怨不得旁人”·    一旁流云不敢回话,只是蹲在原处,有些怅然若失。
    韩朗于是侧头:“要是你家贵人也学他主子,当着众人的面违逆你,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也给他个教训·”·    流云讪讪,隔了一会才答:“小的不比王爷,小的没有志气,只盼他平安喜乐,至于他违不违逆我,并不打紧。”
的bc·    韩朗愣了一记,转瞬大笑:“的确,我和你不好比·我要是变得虚怀若谷,怕是天下人都不习惯·”·虐恋情深·    流云纳纳。
    “平安喜乐……”隔一会韩朗开始念叨这四个字:“这么说,你果然是为他没了志向,好端端的想要退隐·”·    “不是。”
那厢流云摇头:“小的只是觉得……有些累,想过些平庸的日子·”·    “有他没他你都要离开没差别”·    “差别有,只是退隐后的日子快活不快活而已。”
·    “要是他已经死了呢”·    “他不会死”流云这句回得执拗,完全失去平日矜持镇定。
    韩朗一怔··    身后这时来人,送来书信一封,流云拆开,看出是流年笔迹,连忙回禀韩朗:“圣上已宣布退位,由大公子承继大统还有……,流年还说,他已经查出了内女干,这人最近动作也不小。”
    ※※※※※※※※·    “老子是顶天立地一条汉子,要想从老子嘴里套话,没门”·    被人捉住做了阶下囚之后,华贵的嗓门还是大得一如既往。
    一旁莫折信稀奇了,拿鞭子去挑他下巴:“你有什么话可套我干吗要套你龟儿子的话,我就不能直接把你剁巴剁巴喂狗”·    华贵双腿打摆,抖得地动山摇,嘴巴却是一刻也不肯讨饶:“我不怕你老子有独门绝技,老子一点也不怕你”的6f·    说完双眼一翻,立刻直挺挺晕了过去。
    没错,独门秘技就是昏倒,昏倒老子睡大觉,还怕你个球··    莫折信哼一声,拿水来泼也泼不醒,折腾好一会才决定不玩,拍拍巴掌出门,对天大切了声,也不知冲谁翻起白眼:“什么叫不般配。
什么叫误了大好前尘我看这个华贵挺好,我偏留着他,偏不棒打鸳鸯,老子怕你个球”·    皇城隐约可见,远远在两里开外,莫折却奉命不得再进半步。
    一旁副将有些牢骚:“国公还是对咱们有所提防·始终不让咱们进皇城半步·”·    莫折但笑,不予置评,只问:“城外战况如何没了林落音,咱的人还能扛多久”·    副将弯腰:“目前形势似乎对潘克有利。
但我方人数毕竟绝对占优,潘克那边又缺粮草,只要能撑过这阵,问题应该不大·”·    “没盐无首,能撑多久”·    “是,所以等皇城这边事情稍定,国公肯定会派我们分兵增援。”
    “皇城……这边,事情也该定了吧·”莫折闻言眯了眯眼,伸手勒住马缰··    果然,不多事皇城消息已经传来。
    皇帝已经下旨,传位韩焉,所有反对的声音也都已经被韩焉亲手掐灭··    这个天下,如今已然姓韩··    “那先………皇呢。”
表示完忠诚和祝贺之后莫折又加了句:“现在天下不定,皇上最好要善待……先皇·”·    天蓝帝周怀靖,如今已带了个先字。
    这世事的确难料··    来人顿首:“先皇还居悠哉殿·这个将军不用担心,皇上有话,要将军领兵分两路,一路去城外援军,一路仍驻守皇城。”
    莫折表示遵命,那人这才施施而去··    副将在马上跃跃欲试,请命:“要不就由属下领兵,去城外会一会那潘克和韩太傅”·    莫折不语,似乎还在守候什么消息。
    不一会果然有人策马来报,说是有封书信要呈给将军··    信封打开露出第一个字,莫折就认出那是流年的笔迹··    他等候的消息已到。
    “跟我回去,关于如何分兵,我要详细布置·”最终他一勒马缰,在马上朗声发话··    宵夜吃了十八个糯米糍之后,老王爷心满意足地在床上打嗝。
    一旁周靖十万个不情愿地替他揉胃,撇着嘴:“现在时局大乱,人人都急着巴结新主子·爹你可好,又装病,装病就装病,还拉我来陪,你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不卖什么药。
韩焉也不会是咱的新主子·这天下的新主子,很快就会是你,我的靖儿·”·    老王爷翻身坐起,手仍巴住肚皮,不过目光却不再呆滞,拨云见日射出一道厉光。
    周靖顿住,下巴险些脱臼··    老王爷笑笑,下床··    韩焉韩朗死生一战已在所难免,两败俱伤是必然结果。
    月氏大军在边疆蓄势待发··    而他自己囤在城外百里枢机城内的精兵也已经万事俱备··    月氏国苦寒干旱,屡屡冒险来犯,倒也不是有什么狼子野心,只不过是想要些丰美的水土来养活他子民。
    这就是他和月氏的交易··    月氏助他夺位,他便割三洲十城肥美的土地作为还报··    箭已在弦蓄势待发,他离他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你什么也不必明白靖儿·”想到这里他直腰,伸手握了个空拳,仿似那些峥嵘辉煌的过去又被握在掌心,让他重新意气风发:“你只需等待,接下为父替你准备好的江山。”
    同一时刻,皇城大乱·一直清闲的莫折终于派上用场··    一些韩朗的余党挥旗想要杀出城去,与韩朗潘克会合··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出两个时辰,莫折的副将就已经平乱,将人悉数围困拿下。
    而出城前去援兵的莫折信这时也已赶到城外,一杆莫字大旗随风猎猎,眼见就要和林落音的部众会合··    得知这个消息时韩朗正从夜半春梦惊醒,耳朵贴在华容心门,很是用心地听了一会。
    “我觉得你不正常,哪有人心跳得这么慢·”听了一会后他道,拿手指去捅华容··    华容醒来,眯眼:“王爷要做些个让心跳加快的事情请自便,不需要找借口。”
    余音未散帐门却已经被人掀起,潘克亲自来报,只几个字:“那边援兵已到·”·    韩朗微顿了下,手指恋恋不舍在华容下颚打圈。
    “等我·很快我便回转,让你心跳到出膛·”·    说完这句之后他才起身,老规矩,不穿内衫,披袍子穿战甲,就这么目带- yín -光脚踏方步出了门。
 ·一受封疆 正文 番外 ·章节字数:2421 更新时间:08-01-11 19:25·    “如果将离解了,我养你·”·    华容记得韩朗的这句话,清楚的很。
    而事实证明韩大爷的确言而有信,退隐之后自力更生,果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韩大爷拉面,这个招牌很是气势磅礴地立在街头,因为风吹雨淋,又很是凄美地破落了,只剩下“韩大爷拉”四个字。
    店里大厨自然是华贵,跑堂的是苦命流云,而做为注册商标的韩朗韩大爷,一般就坐在门口,笑眯眯接客··    来客见他生得风流,自然要拿眼光吃下豆腐,而韩大爷也毫不介意,媚眼甩得满场横飞,心里暗爽:“得瑟不死你们这些色狼,吃吧吃吧,韩大爷拉,韩大爷现拉,乘热赶紧。”
    一行四人,就数华容活得最滋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搬个板凳,坐在店子后门瞧姑娘,神情哀怨落寞··    他这种长相,哀怨地坐在路边,对姑娘们是绝对有杀伤力。
    大约一半被他哀怨瞧过的姑娘都会直直走过来,盯他看上一时半会··    这个时候他就会装瞎,眼光穿过姑娘身体,毫无焦距地落在无穷远处。
    今天这位姑娘就被他到,伸出手来,在他眼前舞了舞,见他毫无反应,立刻哽咽,无限唏嘘:“你看不见吗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居然看不见”·    华容立刻垂睫,朝她展示自己最美丽侧脸,轻轻叹一口气。
    姑娘的母性益发暴涨,心隐隐作痛,问:“你瞧过大夫没为什么坐在这里,不想法去治”·    华容又叹口气,朝她露出笑容,无奈心酸那种。
    “是没钱治吗”姑娘果然上道··    这个时候,华容绝对会应时应景,叹上第三口气··    姑娘无语了,一小锭银子就这么被摆到了华容膝上,很轻很慢,带无限怜惜。
    姑娘走远··    华容的眼里立刻放出精光,将今天所得的银子掏将出来,一锭锭仔细数了,数到心满意足,这才起身,去店里吃午饭。
    店里客人依旧爆满,他无惧韩朗凌厉眼光,大无畏地挤在两个猛男中间,扬手:“给我来碗热干面,越干越好”的87·    韩朗差点呕血,不接客了,走过来,也硬挤上那根板凳,挤在那两猛男中间。
虐恋情深·    两猛男乐开了花,鼻血直在鼻腔里打转··    一旁流云只好走到厨房,小声跟华贵人说话:“给你家主子来碗牛肉汤。”
    华贵脖子一梗,嗓门惊天动地:“我主子明明要热干面还越干越好”·    流云讪讪:“他一个受君,吃什么……热干面。”
    “就吃大便干结肠梗阻,我看你主子往哪插”·    这一句的音量更大,绝对霹雳全场,那两猛男喷面,白花花的面条露出鼻孔,顺带还捎出了鼻血。
    而华贵人气宇轩昂,做好热干面,还亲自端将上来,恶狠狠放到桌面,又往里舀了两大勺辣椒··    韩朗的眼眯了起来,越眯越紧,盯牢他:“我武功已经恢复。”
    “咋的”·    “不咋的,就是能把你打残,打到你不直眉阔嘴,变没眉猪嘴·”·    华贵不响了,不和他争,只是脖子一梗,运足气才大喊一声。
    “流云”·    苦命的流云应声而到··    气场尴尬··    隔了好一会好一会,这位仁兄才憋出一句,哀怨苦情。
    “要不你打我吧主子……”·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太傅不负卿··    苦命,原来也可以这么具体。
    入夜,韩大爷拉……面馆歇业,一行四人得闲,应韩大爷邀请,同去游湖··    大半夜游湖,韩大爷果然还是韩大爷,变态一如往昔。
    绕遍了整个湖边,被打到半边脸死肿的流云只找到一条船··    韩朗于是朝他撇眼:“要不你和贵人去那边树林……”·    不等他放话完毕,那厢贵人却已经昂首阔步,两条腿齐齐跨上了木船。
    没办法,和只杠头没理讲,韩朗只好跟上,一行四人,肉贴肉挤上了一只小船··    苦命的流云当然负责划桨··    而韩朗的手这时早已探进华容衣服,在他背上流连。
    一番摩娑之后,他的唇开始下滑,从耳际一路滚烫,一直流连到锁骨··    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了华贵的双眼,瞪得跟牛一样一双眼,离他不到一寸。
    韩朗不恼,媚笑:“也好,你看着点,咱的花式,可不是人人都有福学习的·”·    “我不要瞧你花式,我瞧我家主子,他说过的,他没原谅你,之所以和你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日日倒枪夜夜早泄。”
    这一句又立刻把韩朗梗到··    一旁华容则是笑魇如花,冲他眨眼:“没关系,太傅不用理他,继续·”·    继续·    这可是多日不见的鼓舞,韩朗激颤,立刻化身韩狼,张嘴在他身上啃咬。
    乳尖,腰肢……一路下来,在他意乱情迷欲火焚身的时候,目的地终于到达,他的唇,碰到了他刚硬的……一条铁底裤··    不,不是铁底裤,不是全铁,铸铁的只是关键部位,一把小锁,刚巧锁住了前鸟后花。
    华容笑得益发妩媚,一只手高举:“贞洁裤,这花样太傅以前一定玩过·”·    韩朗发出一声狼啸,哗一声将他按倒:“钥匙呢钥匙在哪里”·    “钥匙。
你说的是这把”华容眨了眨眼,把一直高举的那只手打开,给他瞧了瞧,然后五指松脱··    “叮咚”一声,铸铁钥匙立刻无情地坠入了湖底。
    月亮这时探出乌云,圆到浑无缺憾··    韩朗抓狂,于是对月发出一声狂啸··    苦命的流云只好放下浆来,表示自己忠勇:“主子,要不我下湖去捞。”
    “你敢”·    华贵人的嗓门更是惊天动地··    小舟于是大乱,一番撕扯之后终于不堪,在湖中心翻了个肚皮朝天。
    四人两对落水··    流云急着打捞他家旱鸭贵人··    而韩大爷则抱着华容的腰身,一路下潜,发誓一定要找到钥匙,不然就他娘的同归于尽。
    满池荷花无声,夏风穿柳而过··    地球,又一次被- yín -荡的力量征服了…… ·累尸成丘··    血洗平原,草随风如浪波动,空气夹带着浓浓血腥。
    莫折信垂头猛咳嗽,人已经完全放松,开始信马由缰··    劲风猎猎,将他身后长麾如翅翼张开,其上绣的白狼图腾随风而动,栩栩如生。
    莫折信,白狼一只,爱出奇兵,打仗不讲“道义”二字·水战,他射杀船夫;陆战,他压俘虏当盾牌、挡箭雨··    阳光穿透云层射下一束束的光,逆风中莫折下马。
    身后,有伤人挣扎着撑矛起身,“你是援兵,为何屠杀我们”·    莫折信回头,却见一张被血污得看不清模样的脸。
    反正不认得,没差的··    他亮剑出鞘,不紧不慢地补上了那么一下,直接送人归西··    当剑身没那人胸口时,他才冷漠地开口,“败将残兵,已经可耻,竟然连元帅都敢弃,留着何用全都该死”·    抽出剑时,突听到远处号角吹起,干戈震动大地,身旁坐骑闻声踏蹄,扬脖嘶鸣催他上马。
    “咳,咳·”莫折信踩住死将的头,利用尸首上的头发将剑身的血渍抹净··    来的果然韩朗这支“叛”军。
    两军对阵··    莫折信复又上马,摘枪遥指,“韩朗你的人头,又升值了·”·    韩朗一骑当先,咧嘴大笑,“我就在这里,要人头,你来呀。”
    平原再战,两败俱伤,·    “熬”杀到入夜,终于收了兵·韩朗军生擒莫折信,算是险胜··    事实证明,莫折信是相当难缠的敌手,而——·    有他助臂是相当可、靠的。
    韩朗军帐··    “蜡制箭头,撕杀演习,中箭装死这类窝囊仗,也只有你个爱看热闹的种想得出·”莫折信边咳嗽,边拔出卡进鳞甲缝隙上箭支。
    韩朗懒懒道,“莫折大将军,蜡不便宜·”而且他事先还命人烘烤过,保证箭头遇甲就粘··    莫折信正要开口,却见流年木着脸进帐禀报,“装死的将士已经回营,林落音败军旌旗也已收藏好了,沙场弄成与帐中那位将军对杀的惨烈样。”
    韩朗得意点头连声称好··    流年垂首再报,“只是,现下怕是尸体数量不够多·”·    “那就碎尸。”
韩朗眼弯新月,“或斩或劈,随意·一分二,二分四,残臂断脚分散放开就成·”·    “是·”流年恭敬出帐,目不斜视。
    “韩焉已坐龙廷,你我汇合足兵力足可以直捣黄龙,做什么还演这出戏”简直画蛇添足··    韩朗支颐,望着自己的影子拗造型,“我都如此深情演绎了,自然有人爱看得要‘死’”·    让军兵装死沙场,就是隐藏自己的实力。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这只螳螂会玩弹弓,情况又会怎样呢·    “而后呢”莫折信问。
    “你宁死不屈,收押入牢·林落音倒戈·”·    莫折翻眼,站起身书生长揖,“王爷真给面子·凡事都想做到天衣无缝。”
    “就算天有了缝,我也自然能想办法给补上·”韩朗自信满满··    “那你命我抓华贵,又是想补哪条缝不怕你家受大人知道”·    韩朗沉思后,眼一眯,“华贵的事情,我会重新打算。
至于华容,我想他早就猜到了·”所以,他能让华贵安然活到现在··    “韩大人,当心走火入魔·”·    “好说。”
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他走的每一步,华容都能做出相应反应,或献宝,或装傻·虽然他也能猜出华容知道多少,却无法估量到他会做出反应。
    就好似一条路,他走得过快,一直自傲没人能跟上;可如此太久后,才觉察到原来身边什么都没有,使得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去等·忽然有那么一天,他回头,居然发现有人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虐恋情深·    受则当受的华总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莫折兵败,韩朗险胜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    金鸾殿上,韩焉面不改色,只淡淡地追问了下,韩朗行军的速度。
得了答案,他又沉默片刻,旋即展笑,将话题转到秋收耕作上·尔后,再无他事,直接宣布退了朝··    左右大臣慌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殿喧嚣。
    而一直心虚的周真却缩在角落,同样疑惑盘据于心,却无心多问,最后只郁郁地叹口长气,甩袖撇下众人,径自回府··    谁知人刚入府,便听门卫告之,老王爷来了。
    周真心头又是一紧,闷头进门,绕过长长的九曲亭廊,一抬眼就见老王爷半坐半躺地在湖中凉亭纳凉,黄豆大的汗珠沿着横肉直落,人倒悠闲自在,哼着曲闭目养神,肥手还不时地摸着自己那随时能向外喷油的肚子。
·    “父王·”周真遣退下人后,躬身··    老王爷睁眼,乐呵呵地问,韩焉的动向··    原来,他早就从派出的侦骑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两败俱伤,血染草原;他就等着这个结果··    “韩焉没什么举措,倒是从莫折信出征之后,宫里宫外就一直没有圣上的消息;朝野内外已经传言,他已经遭韩焉的毒手,不在人世了。”
    “那太好了,弑君之名由韩焉一杆挑,一旦推倒他,皇朝复辟,你就是做皇帝不二的人选·”·    老王爷满脸赤红,兴奋异常地踱步抹汗,“我……我这就给月氏国消息,告诉他们时机成熟,要他们尽早发兵。”
的bf·    周真一听,皱眉迟疑地跪下,仰起脸,“爹,就此罢手吧!这皇位,孩儿不要·”·    “你说什么”老王爷突地肚子上顶,差点来个鱼跃龙门式的跳跃。
    “卖国求来的权贵,孩儿宁可不要”衣袖下,周真暗自手捏成拳,微陷的眼窝里目光逐渐放亮··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蠢话”王爷全身的肉开始晃动,“难道你要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给他韩家不成”·    “我……,韩焉是该死,但是我也不愿意帮月氏”·    王爷退后几步,逐渐敛住怒火,语气恢复亲切,“罢了那我们先看韩家兄弟相残,等有了皇上确切的生死消息,再做打算如何”·    周真抿唇,半晌后终于点头,“是。”
    光阴飞逝,芳菲渐落·韩朗队伍越来越逼近京师,而韩朗面色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原因之一,是粮草··    一场假仗,使得外人看来韩朗损兵折将,并无粮乏之忧;而实际上营里的兵士却是有增无减,虽说他已得了林落音和莫折信两路军粮,却因缺乏后备,就成了一大隐患。
    而更令韩朗郁闷的是,自己实行速战,一路打来却只得城不得粮,韩焉早已先他一步秋收征了粮··    其二,为军心··    军营不知什么时候谣言四起,说小皇帝早已驾崩,韩焉为稳国安邦,全力对付月氏,才抗下重任,密不发丧。
其他不论,就士兵看来,这仗就算打赢,也没了他们拥戴的皇帝,没了皇帝,就等于没了犒赏,这仗赢了又有屁用··    而且现下,韩焉成了为国为民,忍辱负重的圣贤;他韩朗却变得师出无名了·    “没有圣上的消息,你们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韩朗大吼,第一千零一次掀桌。
派出去的探子都是窝囊废,回来只会摇头摊手·    帐内忙跪倒一片,叩头不止,“王爷息怒·”·    “滚出去全他妈的,滚”·    一眨眼,营帐内外草包立即退了个干净,只剩下站在一边为韩朗徐徐扇风的华容。
    “韩焉在等我入京……”韩朗揉眉心,怏怏道··    白痴都知道那是龙潭虎穴,可若不去……·    华容听后“唰”地收扇,嘴角上扬,朗声道,“王爷,你忘了还有我。”
    韩朗托腮,目光闪烁,喜上眉梢地追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华容也迎合地露齿一乐,摇一手指,“我决定每日少吃一顿。”
    充帐寂静,他开扇打风,帐外秋虫清鸣,仅此而已··    许久,身旁的人开始发声,音质温柔仿佛在笑,最具独特的是,语气还能略含磨牙节奏,“放屁你每天才喝几碗稀粥,就算一天不吃,也省不了多少粮食”·    华容听后忙低头拨弄手指,不响了好一会后,最终抬起涨红的脸对韩朗道,“禀韩大人,我努力了,屁实在是放不出。
华贵不在身边,没人炒豆子给我吃,所以您怨不得我·”·    “你……不用时时提那大嗓门”韩朗发急,过去生扯他两边耳朵,前后乱摇,“我现在要你假扮逃出城的皇上,来稳定军心。”
    华容半张着嘴,会意后旋即赞叹,“王爷高招啊·”·    韩朗眯眼回瞪,骂一句:“人装聪明你装傻,好,你就装吧”突然坏笑,扯开华容的衣领,舌舔他锁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爷的要求,可是让我提前上任啊……”华容仰看帐顶,效仿诗人抒发情怀的姿态,“提前啊……”·    “不是迟早要代替你哥哥,二公子这次全当是练习。”
    “可之前所有的事,都该王爷自力解决吧·”·    “条件”·    “吾很贵。”
华容斜睨··    “华容,你说这世上钱与命哪个重要”·    “钱就是命·”华容对答如流。
    “我说要你选,你就得选·”韩朗松开自己的长袍,让大家坦诚相见·“你要命还是要钱”摸着华容腿的手,慢慢上移去,嘴贴在他耳边,低哑命令。
    华容妥协,无奈回答,“要钱没有,要命……”说到此处,被压在下方的他半支起身,手勾攀到韩朗耳畔,“也没有·”·    “银票王爷看着给。
至于命……,我家贵人的命,也请王爷留着·”隔了一会之后华容又低语,额头落下一滴热汗··    “很好!”韩朗得答案后,身体顺势下伏,送华容一记力挺。
    华容闷哼了声,扣抓韩朗双肩··    “楚二公子,我记得林将军的残手我还没处理掉·”·    华容呼吸开始平顺,他掌住韩朗腰,回望。
    韩朗森森一笑,“我记得第一次听你说话,说的就是封神榜·不如今天我们也效仿次,喂林落音自己胳膊肉,看他是否圣贤·顺带咱再打个赌,他吃是不吃。”
·    在韩朗手下当差主要讲究两个字——效率··    此时,白煮的肉汤就已经放到了林落音的眼门前,正腾腾冒着热气,足能体现手下办事的迅猛。
    可惜沦为阶下囚的林落音却不合作,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喝··    不喝就灌··    “请吃夜宵,还犯脾气”兵卒东张西望,欲找个合适的家伙,撬开他的牙缝,躬身正寻着冷不防身体被人拎起,甩扔出几丈开外,顿时倒地不起。
    落音闻声抬起头,困顿不已··    “对不住,我嗓子不好;不能豪情地说‘住手’二字·”·    跟前的莫折信慢条斯理地关上木栏门端详了会林落音的伤势,启筷拨弄着锅里的肉。
“为什么不吃东西我还指望你伤势快好,对杀一次过过瘾·”·    被说到伤势,落音抿唇阖眼,不想搭理··    莫折对此报以冷笑,撂下筷子就对着他腹部猛送上几拳。
落音张口,鲜血落地··    “你少条胳膊,叫林落音;少两条胳膊也叫林落音;你四肢全没了,只要还有一口人气,还是叫林落音·而叫林落音,就是伤我儿子流年的那位,我就不会客气。”
莫折信别有深意地微笑··    “流年是你的……”·    “虽然我儿子多的是,也不缺他一个叫我爹。
但儿子总归是我儿子,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他败在你手多少让我不舒服·”莫折看着地上的入土血迹,摊手耸肩··    “你想杀就杀。”
林落音闷头,反正他早不想活了··    莫折莞尔从腰际摸出酒囊,拔了木塞,自己灌了一大口,将囊口递到落音嘴边,“我生性好战,有仗打就浑身舒坦。
我等你伤好,咱们来个马上论英雄·”·    落音迟疑,最后还是喝了口酒·黑重铁盔下,莫折信的脸显得异常白皙干净,无比自信的笑容,这才是军者的骄傲。
    迷茫中莫折已为落音松了绑,“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当初你从戎到底为了什么”·虐恋情深·    莫折信复命时,韩朗正在营边小解。
    “他答应了”韩朗问··    “差不多·”林落音是人才,韩朗头脑热劲一过,又不想杀他了。
    “你可真能唬,不过也只有林木头这样的,才相信自己的肉会被人煮着吃·”·    “就是忒傻这么热的天,他也不想想,废胳膊能保存几天”华容就不会。
    “你是不是打赌又输了·以后你打赌前,支会我声,我开外盘,准赚·”莫折不客气地点穿··    韩朗凶了他一眼,释放完毕,甩袖潇洒走人。
“放手的石灰盒,我交华容自己处理去了·”·    “哦”·    “断就断了,还藕断丝连。”
韩朗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抱怨了句··    “攻京城还要过太行山,潘克该和你讨论这一天堑屏障的事·”太行山大小七个道口,虚虚实实进攻,总能得手。
的cc·    韩朗摇头,“绕开太行,正面进攻·”·    韩焉以为韩朗为稳定军心,必然抄近路,必将翻越太行·韩朗将计就计,只放旗手摇旗,穿梭太行山。
    趁韩焉调兵而动时候,韩朗杀到京城郭外,兵临城下··    两个月的围城,终于让韩焉气焰殆尽··    韩朗终于下令,全军准备,次日总攻。
    启明星亮,将士个个精神抖擞,进帐等令··    入帐前,流云叫住流年,“最后围剿韩焉,我会自动请缨,流年你别与我争·”·    流年错愕间,只见流云一手折断箭支。
远处的烽火照着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两个月围城,粮草用尽人心动摇,路到尽头,就连金銮宝殿似乎也不复昔日辉煌··    大厦将倾,这声响人人听见,所以早朝也不再是早朝。
    空荡荡的大殿,臣不再臣,君也不再是君··    已经三日不眠不休的韩焉红了一双眼,只好将龙椅拍了又拍:“周怀靖明明在我手里,老二那里又哪来的皇帝,哪来的圣上亲自犒赏三军”·    一旁跟着的还是昔日管家,到这刻还是一如既往低头:“据说那假皇帝不曾露面,只是隔着纱帐发话,但是军内有曾上过大殿的将士,听那声音,还真是……”·    “真是莫非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楚陌不成”·    管家噤声。
    大殿内秋日半斜,过得许久,才有太监急匆匆来报,惶恐着打破寂静··    “启禀圣上,攻城号已经吹响,他们……开始攻城了”·    厮杀三日,城破,秋日染血,落地一片鲜红。
    韩焉领兵退至皇城··    皇家朱门高逾十丈,但却关不住门外潮水一般杀来的将士··    外城,内城,韬光殿,纳储阁……一层又一层防线被破,韩焉听到那厮杀声越来越近,转瞬就已到眼前。
    自家将士杀到只剩三人,而身周敌人如麻,一圈又一圈叠着,是如何也数不清数不尽··    到这时这刻,他只能握紧手里寒枪··    隔着一层又一层人墙,他隐约看见了韩朗。
    韩二式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能看见那里面的讥诮··    几乎是不自觉的,他已将枪举起,右手衣袖鼓荡,所有真气都积聚在了掌心··    是时候了断了,这三十余年恨多爱少兄弟之情·    韩焉那杆长枪被他单手甩脱,穿破人墙呼啸着来到跟前时,韩朗甚至还没曾看清它是如何出手。
    做人兄弟三十余年,这是第一次,他真正见识到了韩大的实力··    十丈之内,他韩焉要取人性命,那是千军万马也阻之不得··    韩朗苦笑,根本无力抵抗,只好眼睁睁看那枪尖直奔面门而来。
·    锐气撕破长风,一寸开外还直指他眉心,等真到了眼前,也是擦着头顶,在他发际划下深深一道血痕,最终“夺”一声刺进红墙。
    远处人潮涌动,他依稀看见韩焉举起了双手,声音穿透人墙,无比清晰:“我束手就擒,但要韩朗亲自绑我·”的b05·    流云闻言连忙错身,上前一步挡在韩朗身前。
    韩朗冷笑,将额头一簇鲜血挑了,搁在唇间,这才将手搭上流云肩头,道:“你让开·他并不想杀我,我十岁时就百步穿杨的大哥,如果真的有心,就绝不会失了一丝一毫准头。”
    皇宫内外掘地三尺,却仍然没有周怀靖和楚陌的踪迹··    韩朗只好下到天牢,去拜会韩焉··    牢房里光线昏暗,服了软骨散的韩焉只好斜靠在墙头。
    韩朗走近,命人架起了一座红泥小炉,在上头不紧不慢地温酒··    酒香慢慢四散,韩焉也慢慢直腰,看着韩朗,眯眼:“不过仲秋你就要温酒来喝,怎么,肠胃差到如此地步了么”·    韩朗不答,只是低头,等那酒半开了才倒一杯,送到韩焉手间:“我记得肠胃不好的是你,从小就总害胃疼。”
    说完又自斟一杯,举高:“你是我大哥,小时候待我亲善,这点我没忘记·但你也该知道,这一次,我再不会饶你·”·    “我知道。”
的31·    “如果你告诉我怀靖下落,我便赐你荣光一死,死后进我韩家陵园,还做韩家子孙·”·    “如果我不呢”·    “不说你也要死,不过死法不同,死后赤身裸体,鞭尸三日,供全城人取乐。”
    韩焉沉默,一口将杯酒饮尽··    “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缺粮短草,到底是如何赢的我”停顿片刻之后他又道。
    韩朗前倾,替他将酒满上:“其实论武功文采,你都在我之上·至于谋略,你我也最多不相上下,可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我都能赢你”·    “为什么”的ef·    “因为我风流。”
韩朗笑,干脆就地半卧,一双长腿伸直:“跟你的人敬你怕你,随时可能背叛·可跟我的人却是爱我恨我,这一辈子都脱不了我掌心·”·    “你指潘克他……”·    “我指莫折。”
    “莫折”·    “是,莫折·”韩朗慢慢眯眼:“你可知道我和他是如何相识可知道他生性荒唐,和我是如何地臭味相投”·    “那流年呢,你抢他儿子。
这也是做给外人瞧的戏”·    “没有这出戏,你会信他有可能判我”·    “尚香院里,他严词拒绝帮你,也是特特做给我看的一出戏”·    “没有这出戏,你怎会留他在京城,将林落音送上门来,夹在潘克和他中间”·    “那前日莫折领兵领粮前去援军,最后全军覆没,这也是出戏”·    “没有这出戏,我粮草何来又怎能引得那勾搭月氏的女干细蠢蠢欲动”·    韩焉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了许久。
    韩朗仰头,也一口将杯酒饮尽,起来又提那酒壶,超韩焉一举:“怎么不喝,朝里有女干细,你很讶异么,想不想知道他是谁”·    “不想知道。”
隔许久韩焉才回话:“这个已经不重要·以你今日胆略智谋,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那就干了这杯·”韩朗将杯高举:“你既然输的心服口服,就告诉我怀靖和楚陌下落,咱们兄弟好聚好散。”
    韩焉应声举杯,然而动作却是极缓,仿佛这一杯水酒有千斤之重··    “你去找我府里书房,房里有个秘阁,里面有我特制的响箭。
将这响箭放了,我的人自然就会放人·”最终他还是开口,将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黑漆漆不见半点光线的房间,连风也透不进来一丝。
    小皇帝和楚陌促膝而坐,晨昏颠倒,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几天几夜··    就在绝望达到顶峰的时候门吱呀一响,秋风裹着斜阳,豁然间就全涌进了房来。
    不是送饭时候开的那个小口,这一次是门户大开全开··    两人连忙立起··    楚陌欢呼:“国公果然守诺,想必现在局势已定,来还我自由了”·    小皇帝则是怔怔,还未开口已经滴了泪,只是喃喃:“韩朗韩朗,你终于……终于还是没有弃我”·    天牢,韩朗亲手端来毒酒。
    韩焉蹒跚着起身,走到一步开外抬头,问:“响箭你放了”·虐恋情深·    “放了,现在我在等消息,只要一有他们的消息,你立刻可以快活一死。”
    “不会有消息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有消息了。”
屋里韩焉突然高声,长发后扬,一把捉住韩朗手腕,内力浪潮般往他身体涌来··    “永远不会再有消息,那只响箭,就是灭口的信号·”他道,嗓音邪魅,然而声线却是越来越低。
    只不过片刻功夫,他已将毕生内力逆流,全部渡给了韩朗··    韩朗双手失控,那一杯鸩酒落地,立刻在地面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    有那么一瞬,韩朗不能理解眼下状况。
    按照他对韩焉的理解,死后尸身示众,不能下葬韩家陵园,这绝对是个有用有力的威胁··    一向以韩家家长自居,并将自己当神的韩焉,当然会在意死后荣光。
    而且按照韩焉为人,那句话也绝对不是玩笑··    他说人死了,那就是决计没有活路··    死了。
    怀靖死了,那这天下怎么办··    楚陌死了,那华容怎么办·    一瞬不解之后就是狂浪一般的怒意,他将右臂抬起,五指张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韩焉顶上了后墙,将他颈骨卡得咯咯作响,一边咬牙切齿字字着力:“你当我不忍还是不敢,不会把你裸身曝尸吗”·    刚刚输完内力的韩焉气息微弱,但仍睥睨着他,语气刚硬:“周怀靖本来该死,自始至终,我一点没错”·    “叛国弑君,你还敢说你没错”·    “韩焉韩朗,韩家哪个儿郎不比他周怀靖强上百倍你自己想想,早十年如果是你来坐江山,不用分心来扶这摊烂泥,我大玄朝的土地,哪会轮到它月氏蛮夷来犯”·    “篡位就是篡位我韩家几代辅佐君上,你难道不怕百年声名毁在你手”·    韩焉沉默,片刻之后似笑非笑,那眉眼似极了韩朗:“声名我浪荡不羁的二弟,你几时转了性,开始在乎别人说些什么”·    韩朗顿了顿,五指松了些。
    韩焉又继续前倾,道:“你不肯做皇帝,是因为不愿被捆绑,要继续你的浪荡对不”·    “做皇帝有什么意思,全天下都是你的,不能受贿不能贪污,远不如你这个散漫的太傅好玩,是不是”之后他又加一句。
    韩朗慢慢垂头··    在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还是他这爱少恨多的大哥··    身后这时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是流云,到他身侧立刻附耳:“王爷,大事不好。”
    韩朗心尖狂颤,极是缓慢地回身,深吸了口气,这才发问:“是他们……死了么你亲眼看见了尸身”·    流云立刻跪地。
    态度已经表明一切,不可能再有奇迹··    韩朗又吸一口气,沉腻的一口气,从胸腔到喉口,渐渐升腾起一股甜腥··    而咫尺之外的韩焉靠墙,就这么慢慢看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沉默在斗室内流动,象把钝刀,割着三人神经··    韩朗慢慢摇晃,转身,等和韩焉面对面了,这才将一口血吐出,长长喷在韩焉身上。
    “我知道你想什么·”他笑,到这时这刻,反而恢复一贯轻蔑浪荡:“你想我做皇帝,做你没能做完的事·”·    韩焉也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争一块大饼么现在也是一样,这江山就好比一块大饼,如果能够争到,我当然最好自己落肚。
可如果没希望自己落肚了,第二选择,我就是给你·”·    “可是我没有兴趣·”韩朗将手摊开,步步退后:“再者说,你也看见,我又吐血了,就算你将内力给了我,我也活不过明年,你的算盘,最终还是落空。”
    韩焉继续冷笑,将凌乱的衣角仔细掸平,这才和声:“只可惜这世上的事未必都如人意,有的时候你也没得选择·”·    韩朗顿步:“我说我不会做你这个皇帝,你该知道,若我不愿意,上天入地,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勉强我。”
    “那我们来赌最后一个东道·”韩焉直身··    “第一,我赌你会做这个皇帝·”·    “第二,我赌你心心念念的情爱不过是场幻影。”
    这个局没人应,那厢韩朗踏步,早已跨到门口,扬起一只食指,只得一句··    “他的命是你的了,流云·”·    流云腰间配着一把刀,吹毛短发的弯刀。
    韩焉如今就正看着这把刀,淡淡:“我告诉你,你姐姐随云是怎么死的·她是甘愿引颈,被我一刀割断血脉而死·”·    流云拔出了刀:“我和你公平比试,我没内力你服了软骨散,咱们只比招式。”
    韩焉侧头:“那如果我说,我其实对你姐姐并非假意,你可会心软,饶了我”·    流云冷笑,“我想大公子到地下,直接和姐姐解释,更现诚意。”
    韩焉睨窗外,嘴角一勾,“说的也是·”·    “我现下只想知道华贵下落我没见到他的……”·    韩焉双眸一眯,随即缓缓抬头直视流云,目光清明,“我几时会在意这种小人物的生死估计是早让人挑光了筋,做弓弦了,再不就喂了狗。”
    流云怒极,低喝一声,弯刀在半空华光一闪,一个转瞬就已割到韩焉喉间,在那上面划下一道长痕··    韩焉叹口气,面色如常,只是伸手上来按住伤口,道:“现在你大仇已报,就再耽搁片刻,听我说三句话。”
    “你就算说破天去,我也不会饶你”·    “你以为我真的怕死”那厢韩焉抬头,眸里刺出道锐光,五指渐渐盖不住伤口,指缝间鲜血狂涌而出。
    流云怔住··    “第一句,将离的解药在老王爷那里·我知道我告诉了你,你就算拼死也会寻到·”·    这句说完鲜血已将他上半身浸透。
    “第二句,你告诉他,他只管将我挫骨扬灰曝尸荒野·来日这天下都是我韩姓,天上浮云地下哀草都是属于我韩家所有,哪一方哪一寸不是我韩家后院,葬身哪里,我都是韩氏子孙,入的是我韩氏土地”·    话行到这里流云已经侧目,已经抬头,在等他第三句。
    “第三句……”韩焉顿了顿,身子坐正,另只手将衣衫缓缓抚平,目光虽然开始涣散,但姿态仍象个脚踏天下的帝王··    “我没错。
我是败了,但是从始至终,我没错·”·    这句说完之后他将手放开,那一腔鲜血顿时委地,染红他衣袍鞋袜,也染红这三十余年为人兄弟的岁月,最终在一尺开外凝滞。
·    从牢房出来,流云发现韩朗坐在台阶,外头的秋日虽然犹烈,但却照不见他脸孔··    流云知趣,缓步上前,在他身后垂手。
    长久的沉默之后韩朗终于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你拉我一把,我没力气·”·    流云连忙扶他起身··    “你会不会觉得孤单”上一步台阶后韩朗说话,回头看自家影子。
    韩大死了,他自然孤单,那老宅繁华仍在,可如今天地朗阔,却只余他一人姓韩··    流云没有说话··    韩朗于是又上一步,轻声:“你会不会觉得害怕”·    这一次流云抬起了头。
    “你从没见过我害怕是么”韩朗停住了步子,一只手去扶额头··    “可是现在我就害怕·韩大死了,韩二只是孤单。
可是楚大死了,我却害怕·因为楚二还在等我消息,我害怕,我该怎么告诉他,这绷住他人生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日将落,傍靠在夕阳旁的云彩,半明半浊。
    瑟瑟风起,丹枫满庭··    胖王爷窝在软软的棉榻上,双手环着自己的大肚子,闷乐·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坐山观虎斗的这刻。
不,不是等,是他创造的,是他亲手创造了这次翻天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举起了肥粗的双手,小眼放光,仔细端详着··    一山难容二虎,所以他好心地为韩家说话,巧妙地让留下另外一只斑斓猛虎。
是他献计让皇后下毒将离后,重用韩朗;是他说服先皇留藏韩朗要求赐死皇后的奏章,并辗转地告诉了韩焉;他长舒出一口气,计划并不周详,运气却惊人地好,终于等到韩家两兄弟他们势均力敌,如今得到的消息都是两败俱伤,是该出手收网的时候了。
用心的人能渔翁得利,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虐恋情深·    螳螂捕蝉,黄雀于后·他已经派自己的亲兵秘密入城,伺机而动,此外城外十里更是藏着他从枢机城调来的上万将士,只等着内外夹击,偷袭围剿,打韩朗个措手不及·    为求个万无一失,他还瞒着自己那傻儿子,将消息传到了月氏,要他们即刻发兵骚扰边境。
    相信不久……·    他露笑,将手后枕,仰面又舒舒服服地躺下;自己龙袍加身,已不再是梦··    银月东升那刻,德岚寺莫名地敲响了第一声禅钟,一声紧跟一声,前前后后共响了十八声,声声凄哀悲宏。
    当第十八声钟响余音消散之即,书房门突然被踢开··    假寐的王爷,一个激灵地翻身,从棉榻窜起·“发生了什么事”·    流年靠站在门前,“我家主子来了,特来命我通报声。”
    老王爷无辜地眨眨小豆精光眼,向流年身后望去——·    门外庭院内二十多骑全端坐马上,同色甲胄,各个英姿挺拔·为首那员大将坐下的黑马,相当不逊地侧头甩着粗气,乌亮的长鬃潇洒垂边。
    凉风横啸,乌云穿过树梢,遮了月光,寂静中裹住杀气凛凛··    而这马上战将,正是传言中被拘禁的莫折信··    老王爷心猛地一抽,目光闪烁,嘴上挂笑“你说,谁要找我”·    “请王爷移步,客厅说话”流年当着他的面,冷冷地沉肘撤腕,缓缓抽出了腰中的长剑,剑刃森然,没带丝点温度。
    未进大厅,胖子王爷就见韩朗已然站在门前等候了··    乌云缓移,月色光照,一切逐渐清朗··    厅外廊下,几十名战士铮铮铁甲,左右分开列站整齐,四周隐隐散出摄人的血腥味。
    见了老狐狸那身,能跟着步调一抖一抖的肥肉,韩朗照常恭敬地施礼,“王爷可好”·    王爷开始摸肚子,“很好很好,最近吃的很饱,只是便秘总是不好,放屁臭的慌。”
    韩朗轻叹口气,面露无奈,半垂的眼睫将双眸的凶光深深掩住,待他抬眸时,已然平静地向两旁扫视了下··    铁甲兵齐齐解下系在腰间的皮囊袋子,将其中物件随手抛到王爷跟前。
    “骨碌碌”·的bc·    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老王爷的目光开始凝滞不动··    “王爷,我的手下笨拙,肆意地杀人放血,玷污了他们脸,您老人家是不是不好认放心,你派潜入京城的各部将领首级几乎都在,应该一个都不少。”
    韩朗适当停顿,冷笑地看着胖王爷轰然坐地,肥手哆嗦地藏进广袖,人却仍不认死地昂起头回看自己,“当然,令郎周真不在此列,他在厅里——”·    王爷顺着韩朗手指望去,是活的,周真嘴勒布条,颈上架着数把雪亮的钢刀,衣袍残破团团渗血,脸挂血彩,人活生生地站着厅正中。
    活着王爷绿豆眼一眯,手更缩进袖中,抿唇不吭一声··    韩朗又露出了他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城外那上万屯兵”·    老王爷连忙眨眼,表示不明白不理解。
    韩朗抬了抬手,命人抬来张凳子,施施然坐下:“方才你瞧见莫折,可有点心惊他不是应该和我对战,两败俱伤了么”·    老王爷豁然抬起了头。
    “如果我告诉你,莫折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我和他根本没有对杀,战场上那些个死人都是假的,你能不能明白”·    老王爷的双眼渐渐眯紧,胸口急速起伏,脸色开始转灰。
    当日韩朗和莫折做的那场两败俱伤的戏,便是给眼前这位王爷瞧的··    在城内观察,觉得韩朗围城已经用上了全部兵力,绝对无暇分心,老王爷这才将自己的兵力从枢机城调出,囤在皇城之外十里。
    韩朗苦候,等的便是这刻··    在攻城同时,莫折早领兵暗抄,将他终于现形的实力灭了个干净··    鏖战数日,在韩朗兵败的前五天,老王爷兵马便已悉数饮血,死在了莫折旗下。
·    双线齐收,韩朗这一次是绝对是胜得彻底··    只可怜这位昔日风光无数的老王爷还蒙在鼓里,一心一意在做他的皇袍梦。
    “是我败了·”弄清楚状况后老王爷终于叹气,将身立直,丝毫不畏地看着韩朗:“我的命你拿去,但你必须留下我真儿·”·    韩朗大笑将周真嘴上布条扯断,“听听你儿子的遗言吧。”
    “韩朗,我已将月氏安插在城里探子杀了,看在这份功劳上,你放了我爹,我的命尽管拿去就是·”周真开口的第一句话。
    “通敌卖国,滔天之罪,怎么可能功过相抵”韩朗好笑地扫了他们父子一眼··    言毕便双目微沉,倏然出手,扣住周真咽喉狠狠地一捏,捏地他喉骨咯咯作响。
    老王爷连忙疾步上前:“你要明白,我要你留下真儿,自然是有值得交换的筹码”·    韩朗笑了声,“将离解药是么我的性命换你儿子性命,这交易倒也值得。”
    老王爷立刻长吁了口气··    “可惜的是本王心情不好,根本不想跟你做这个交易·”·    沉默片刻之后韩朗却道,五指收紧,笑意越来越甚。
    周真昂着头颅,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父亲最后一眼,颈骨便被韩朗捏得粉碎,就此咽下了他在人世最后一口气··    老王爷双目赤红,险些滴出血来,颤抖了许久这才高声:“韩朗你是真的不想要将离解药,不想活了么”·    “你以为,我会为了瓶不见影子的解药,来受你的牵制”韩朗又笑一声,退后一步坐低,长腿架起,斜眼看他:“再者说了,不活便不活。
寻死吃屎担大粪,千金难买我愿意,你管不着·”·    “很好,很好,很好”王爷勉强立身,一步步后退,喘气,“将离的确有解,而解药就在这里。”
他吁吁地抬手一指,韩朗顺眼而望,残灯如豆随风乱晃··    “糟了,主子”流云,流年齐声惊呼·    韩朗忙扭头回望,而那瞬老狐狸已经屏息,飞样地取出袖中的解药瓶,拔了塞头,昂头而饮。
    流年飞奔而至挺剑就刺,流云抬手发出暗器数支,可惜都已经迟了·死胖子即使中招,也咬紧牙冠,拼下最后一口气,吞了解药··    “我今日吃的死饱,你不妨将我剖腹,吃干净我胃里残渣,兴许还能解将离之毒哦。”
    死前他也学韩朗,似笑非笑,老动作,将双手扶上了肚皮··    韩朗当着他面捏死他真儿,灭了他所有希望,那他便也带着韩朗活命的希望去死,这一死便也不冤。
    韩朗摇头,看着那堆肥肉冒血,混着黄色的脂油滴淌,吩咐道,“周真按大礼安葬,这滩油尸烂肉扔街,喂狗吧·”·    流云颓然看手,流年近身轻唤,“主子。”
    韩朗微笑轻问,“其他事都安排好了”·    流年低眉回话,“皇上和楚陌的尸体,都已经安置在德岚寺中。”
    韩朗颔首,“暂时密不发丧,一定要封锁消息·”·    “是·”·    “该进宫见楚二公子了,已经拖不了了。”
韩朗收住所有笑容,缓缓吐出一句··    “流年,你去再叫主持敲鸣禅钟,依然是十八次·”·    “是”·    韩朗走进悠哉殿时,禅钟正好撞鸣了十八声。
殿堂上的灯烛安详地烧着,冒着烟··    华容正慢条斯理收拾楚陌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收拾叠放好··    在他看来,哥哥就快自由了。
而这份自由来之不易,自然是无以伦比··    韩朗的心,噗通噗通地乱跳,呼吸极度不畅··    华容在等结果,却是个要命结果,他又非说不可的结果。
    终于,华容听到脚步声,起身望向韩朗··    韩朗竭力抬高下巴,声线却依旧压得极低,“华容,楚陌……他死了我没救成……”·    华容一呆,旋即后退几步,展笑试探,“韩太傅又想甩什么高招”·    韩朗谨慎迈步,一点点靠近,一点再加一点,“不是玩笑,不是计谋,楚陌真的死了,和皇上一同上的路。”
    没有撒谎,一点没有·华容眼睛发直,隐隐上扬的嘴角瞬间僵化··    好似自己太了解韩朗了,关键是太了解·所以,万分清楚、明白地知道,他说的是——·    真的·    华容再也吐问不出一字,人就像一只嘶啸绝望的兽,冲扑到韩朗颈间,一口便咬上了他动脉。
·虐恋情深·    “华容……”韩朗本能侧身避开要害,很不确定地低唤··    华容还是狠狠一口下去,鲜血喷涌进他喉咙,那甜腥扑鼻,却犹不能让他解恨。
    血珠逐渐到串,落地溅开成花·秋风扫入,残灯灭,血里银月如勾··    十数年那一幕在脑际回荡··    那夜,满地都是鲜血,滴滴血汇聚成滩,映着冷月。
    他一家老少因他命丧刀口,而楚陌却在最后时刻仰头,迎风重重一记,保全了他的自由和性命··    如今楚陌已死,绷着他人生的最后那根弦已断,那这人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几乎是不知不觉,他已经松口,将头高扬··    一滴血沿华容嘴角,血落地,月碎·    风声从耳际滑过,华容突然身前冲,拼死向韩朗撞去,不止是用尽平生气力,还有这十几年隐忍在心腔的屈辱和怨愤。
    额骨撞上额骨,那一刻他不曾犹豫··    那角度姿势浑似楚陌当日··    唯一不同的是心念和力道··    当日楚陌那一撞是想他生。
·    今日,他却是要死·    要眼前这人和自己同死,以血相见,证明自己从未原谅和忘却··    陪眼下这位所谓爱他的韩太傅去死,这已是自己莫大的仁慈。
    相撞那瞬,韩朗已经看出华容的想法,他再次后仰避开要害··    血花向外迸开两人撞开了额头··    韩朗伸出双手,环抱死困住华容。
失去理智的华容如盲目的狂兽,攻受心思还真能相同,韩朗居然知道他想什么·因为知道,所以他几乎想一手捏死华容,可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过——·    “你……欠操”一招见效。
    惊雷轰醒华容,他陡然睁眼,愤然死盯韩朗,两人血迷视线,瞳仁却清晰地映出彼此人影··    “我……哪里错了”韩朗低声磨牙再辩。
哪里错了皇帝成哑巴,他好容易找到个同“声音”的人,不杀知情的人灭口,可能吗他从头到尾,没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华容微顿,倏地展笑,双眼却已无焦点,“太傅,你对我的尸体说吧”刚道完,就一口鲜血喷吐在韩朗脸上··    韩朗在华容倒地前接住,此时,却听到流年在门外急声禀报,“主子,边境急报:月氏再度起兵了”·    眼睫上血珠凝结,韩朗眼睛只能微撑着,呆望着昏迷的华容良久后,他嘴边吐出口浑浊之气。
    烦死了·    他不要了,也不管了,各位想怎么死,大家随意吧·    “皇帝虽已复位,却受惊过度,必须出宫修养;修养期间,所有奏则一概不得承上”韩朗硬吞下喉口的腥甜味,字句清晰下令道。
    而后,他又低头苦笑瞧华容的血脸,额头还渗着血,伤口不深··    “你啊,你啊”韩朗捏着华容的鼻头,“三天吧。
咱们就这样耗着,三天内,你死,我就死·三天后,你如果还活着,我就放了你;或者,算你饶了我……”·    天塌,地陷吧·他韩朗,就想看热闹。
    而后三天,宫门紧闭,与世隔绝··    宫门内外焦急,谩骂一片,韩总攻潇洒,充耳不闻··    三天,华总受整昏迷了三天,无药无医,却一直有气。
    韩朗摇头,是命也,运也··    总受生命好似永远如此顽强··    出宫那天,韩朗亲自为华容用了药,包扎好伤口,还万分恶毒地捏扯他昏睡的脸,“好歹- yín -乱一场,你居然连句临别赠言都没。”
    华容昏睡··    “你再不说,我就下令杀掉华贵喽·”·    华容还是无声··    “真的不说吗万一我有天无事可做,难免会想……”·    华容依然沉沉昏迷中。
    韩朗眯眼笑看地砖,“你啊,你啊”·    回避开众人视线,韩朗横抱着身穿龙袍的华容,入了龙辇··    “太傅,宫门外,大臣求见。”
一旁经验老道的老宦官忙使着眼色,逼身边小太监跪地禀报,“大人们,都已经在外跪了一整天了·”·    韩朗挑眉,揉鼻子,“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送皇上出宫”·    龙辇一路颠簸。
    脱离韩总攻温暖的怀抱,总受奇迹般地被冻醒了··    他茫茫然地瞅着四周,又摸摸穿在身上的龙袍,眸光流转,只见自己的标牌扇子被搁放身旁,一时间也弄不清缘由。
    “月氏犯境,请皇上即刻下旨出兵讨伐”龙辇外清脆一声掷地,华容心一惊,是林落音“臣恳请皇上留步”的d8·    龙辇终于停下,内侍隔帘迟疑地回禀,“皇上,林将军跪在道前,挡住了去路。”
    华容“嗯”地应了声··    “是臣该死,知皇上病重,可树倒倾巢,望皇上三思”道前落音再次抢言。
    华容虚弱地伸出手,微挑帘角望去,只见林落音垂首跪地,官服右臂空荡垂地··    他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鼻头却发酸,这傻子连伏地参拜也一直像紧绷的弓弦,虽因他低头,让自己瞧不到脸,但亦能想象出他表情有多严肃。
    “月氏又犯,如何朕从来不知”华容声音相当沙哑,心里已经万分明确自己扮演的角色··    “韩太傅因为陛下的病情,严令不得上奏”·    “那——林将军,你想怎样”·    “臣还是那句,我朝国土容不得外族践踏臣自知有罪在前,此次请缨,愿意战死沙场”落音逆风干吼。
    额前冕旒晃动,华容摸着额头的伤,发丝好似粘住了血·“如果就这么拒绝了你,就太不仁义,林将军你说对不”·    跪在辇外的林落音顿时愣住,仁义这话又从何说起·    坐在辇内华容笑道,“朕的意思就是准奏了,只是朕还有句话,望林将军记得。”
    “臣洗耳恭听·”落音余光偷窥,帘那头得人影,似乎很熟悉··    “是铮铮男儿的话,就记得要活着回来……”·    林落音连忙低头,声似钉穿了大地,“臣遵旨。”
    龙辇终于掉头缓行,周围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华容头靠辇棂,慢慢将扇展开,“落音,一定要记得活着回来,回来为我奔丧。”
    扇面全开,面上“殿前欢”三字清晰如昨,华容露笑,眼眉弯弯,“韩太傅,这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    原先清朗天黯淡了下来,刺目的光也逐渐被浮云遮住,消失不见。
    皇宫城桥之上,风卷残叶··    韩朗掏耳,心里直怪韩焉死前,居然把几个刚毅爱直谏老臣招回,给他添了大麻烦··    “就你们这样的老骨头也想闯宫”·    “太傅,应尽忠劝皇上早日应战。”
众老臣俯首,毫不回避··    “我心情不好,滚远些·”韩朗表情提示明确着:我乃疯狗一只,请各位珍惜生命,保持距离。
    众人沉闷了下,其中一位老臣终于发怒,伸指大骂:“你这是陷陛下于不义,他日地下必会遭祖先的责罚”·    韩朗声音变得狠毒,“滚”·    “我大好山河不能平白葬送在你们韩家手中”老臣再也按耐不住,掷笏在地,冲到韩朗面前。
    韩家又来扣帽子·    韩朗怒极,伸出一脚猛地踹在他的胸口,这位大臣顷刻闷声坠下,在众人做出反应前,已经血溅涂红皇墙。
    韩朗扬眉,扫视左右傻眼的大臣们,笑意深勾,广袖一挥,“你们,还有事要说吗”·    双方僵持不下,潘克却不知何时在人群中冒出了头,疾步走到韩朗跟前,低声道,“太傅,莫折信抢了国库的存粮,已经擅自领兵出城了。”
    “什么”韩朗猛惊,随即明白,“你是做什么的居然放任他去抢粮”·    这话落地,无疑给了大臣无比的勇气,众人再次转向深宫铜门磕头跪拜,“请皇上发兵”·    “恳请皇上发兵应战”·    韩朗冷笑,听他们声声如潮呼叫。
    突然这呼声嘎然而止,韩朗纳闷,扭头望去——·虐恋情深·    只见明黄色的龙辇缓缓而来,在城桥头上停住·辇内有人出声,“准奏”·一受封疆 正文 童年番外——是我的,还是我的 ·    粉嫩嫩,胖胖的屁股一扭一扭,他会爬了,会爬了。
    嘿嘿·    他得意地回眼,看了熟睡的胖哥哥一眼,忽略掉提着灯笼、看美女犯花痴的下人,掉头继续扭屁股“徐徐”爬行,向着他花花绿绿的玩具勇敢前进,前进,再前进·    真是心花怒放啊,他早顾不得自己口水,已经毫无控制地一路滴答,蜿蜿蜒蜒拖出一条曲线。
    终于成功了,他的小手手已经抓到漂亮的球球了,可惜还没等他坐稳,他那胖胖的身躯,已经冷不丁被人拎提起来,放搁了桌台上··    “小弟弟,你的奖品。”
拎他的那位大爷看都没看胖屁股一眼,就把他当奖品送人了··    “多谢”领奖品的小童,抱起大屁股“奖品”扭头就走。
    “哥哥,看我的奖品·”小童欢愉地献宝·    “这个是个娃娃,韩朗·”小童的兄长善意提醒。
    叫韩朗小童,理直气壮地眨眼,“我看得出啊是个娃娃·”·    “没人会将活生生的娃娃当奖品的。”
哥哥摆出苦口婆心的架势··    “这是我猜灯谜换来的奖励,奖品就是娃娃·”弟弟耐心介绍··    韩焉气跌,刚要张口。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怀里也抱了个娃娃,“两位小公子,请等下……”·    哥哥看了眼两个娃娃的衣着,抢先对韩朗道,“看他们衣着打扮相同,想必是兄弟,你把这孩子还人家。”
    “你怎么知道,那娃娃不是那人奖品”韩朗连连不肯,指点漏洞,“穿着一样很正常·”·    “这位公子,这真是我家二少爷。
我抱着是我家大少爷,刚才小的走眼了会,他居然就不见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贪心,想骗我,好得双份奖励”韩朗横眼,“再说,你没看好是你的事,现在他归我了。
是我的奖品,我的懂不”·    “这……”可怜的下人被对方一阵抢白,弄得无言以对。
    “韩朗,把孩子还人家·”哥哥还是相当明理的··    “不要,他哪里掉的,问那里的土地爷要去·这个是我的”韩朗死死抱住,就是不放。
    而此时,怀里的“奖品”很享受地左看右看,欣赏着哥俩吵架·突然,他觉得自己牙痒痒了,没东西磨牙了··    东张西望了会,他招子一亮,抱着自己那主儿的脖子不错。
他屈就磨下吧··    于是这位“奖品”,开嘴露小白牙对着韩朗脖子就是一口下去··    “你的口水,好恶心。”
韩朗略带嫌弃侧过头,他哥哥趁机一把抢过“奖品”还给了失主·失主午夜惊魂般,毫不懈怠,左拥右抱,走底抹油,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人海中·    “我的奖品”韩朗回神想追,被哥哥一顿爆栗。
    “告诉你了,那是人家的小孩,快跟我回去”·    “不要”·    翌年元宵,人海依旧。
    “韩朗来玩套圈·”父亲伸手召唤··    “有意思吗”韩朗讪讪,明显一年的打击不小。
    “当然,你套到东西,都是你的·”·    “好吧·”韩朗勉为其难地随手将竹圈一扔·    此时此刻,一个娃娃蹒跚穿过栏绳,迈着“白鹅”步子走入场内。
    竹圈很不巧地——正套扣他大大的脑袋上·娃娃停下走步,翻眼审视自己头顶状况·周围看热闹的哄笑声群起··    “套中了,我的奖品。”
韩朗举手欢呼,第一时间杀到,手疾眼快地撩起了娃娃··    “韩朗,那是个娃娃”围观起哄良民群众当场傻眼了,韩父急唤指正。
    “我知道,可套到的,就是我的你自己说的,这是规矩·”韩朗吸取去年的教训,扭头就逃如水滴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    “二少爷”熙攘人群里,有只无力颤抖的大手伸出,并很夹带着哭腔得哀嚎声··    韩焉对着他爹,摊手耸肩,表示很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心里暗笑:又是去年那只奶娃,居然会走了…… ·第四十一章·韩朗呆在原地,黄叶枯飞,风中凌乱,一叶飘过他指间,他默默地并指夹住,若有所思地凝望。
众臣终于醒悟,跪伏在叩呼“万岁·”声音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反正没惊动韩朗,他就那么很不合礼仪的傻站着,上面没意思质问,下面没胆子提醒。
                        ·日穿入云,最终只剩一道弱光投下·辇顶上的描金祥龙,寒芒凛冽,仿若俯视世尘的神。
辇内华容有点脱力,单手紧抓扇柄,却尽量挺直腰,呼吸急促,脑子发热带晕,他索性扯了额上的绷带,额头血滴慢慢滴落·                                 ·啪答,啪答。
                                                            ·华容很无所谓地笑笑,眸弯成月,看着自己的血落上扇面,画出点点梅瓣。
“古有传说共工祝融争斗破天,祸殃苍生,但毕竟有女娲补天;今朝国事累卵,是朕没能想到的,所以,韩朗,我们补天吧·”又成了一朵,毫无悬念。
                          ·话刚落地,韩朗指头一松,枯叶脱离他的控制,飘零逝过,“韩朗愿意,亲自率军北伐。
敬请君主宽心,这天,塌不了”等他回神,自己撩袍跪地,信誓旦旦·                   ·华容笑嘻嘻地擦去脸上快干涸的血渍,举扇欣赏,“听说韩太傅盔顶之缨,还未染红,凯旋归来,我亲自替你染红顶上白缨。”
                                ·绽放红梅间“殿前欢”三字,显得异常突兀,满鼻腥杀气,怎么看都是无法妥协的对立,永远地——无法妥协                                                               ·                                                                         ·“莫折信,快放我回去否则我……我要绝食抗议啦”发话那主雷般嗓音,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拳,突然很不识相的一声饱嗝,从他嘴缝里溜蹦出来。
                          ·莫折信边咳嗽,边看戏般斜睨眼前那位——相当热血直肠的“白痴”贵人。
“我……要打好挨饿的基础”华贵昂头,视死如归·                         ·“很好,省粮了。”
莫折信鼓掌,“多谢,多谢”                           ·“哼”                                                                 ·莫折向来不讨没趣,负手退场,临行前淡淡道,“听说援军已经出了京城,是韩朗掌印,亲自出征……”                                                                     ·华贵骇然跳起,耳廓居然如兔闻声般地动了一动。
                            ·“传说,流云请辞未成;所以这次,他照旧与流年一起,跟随韩大人。”
轰然落地声,贵人随即四脚朝天,豪迈地昏了过去·                           ·莫折转身,义正词严道,“以后随军,华贵人可以不带枷铐,但请多多配合了行军速度”·                                                                         ·韩朗将暂殓皇帝殿堂的门推开,一室凄凉。
                                ·虐恋情深·“不是不想救你,只是没来得及。”
指间温热,棺木却依旧是冰凉,“等凯旋回来,再想如何替你发丧吧·”                                                                 ·细想这话,韩朗又顿觉好笑。
                                ·一个没了君主的山河,死保着何用                                 ·可转眼——他又叹气,指腹慢抚棺棂,某人口里“韩朗”二字像道符咒,搅得他心不得安宁。
礼而不往,非礼也·虽然自己认定错不在己,但哄哄人总没错的吧·             ·于是,他至宫中华容两封密函,一封为公,告诉他继续假扮皇帝该注意哪些。
韩朗莞尔,华容聪明只要提点几处要点,他便绝对可以应付妥当·               ·而另一封为私,私话就三个字——“我错了。”
自己够意思了吧,华容他爱看不看·夜漏将尽,韩朗眼露犀利光采,果毅迈出殿堂,很快没入黑夜之中·             ·                                                                         ·“皇上”跪地太监又恭敬地向重帷呈上另一封信。
回到宫庭的天子因受惊吓,重病卧床,不能见到光,不得吹到风·                                 ·“还有一封”                                 ·“是,只是太傅叮嘱过这封内容,说的纯属是私事,皇上不想看,就不用劳心去看。”
华容在帷后浅笑,“那就不看了·”                                 ·“这……”                                                               ·“烧了吧。”
他就不爱看                                 ·不敢违背君意的太监,领命下去。
信很快被火舌吞噬,烧成灰烬·               ·                                                                         ·“那边的火头不行,快加烧柴火,”大雪纷飞,兵甲都凝冻上了一层薄冰,岸上堆堆篝火烈烈,火星噼啪四溅。
将领大声呵斥,指挥手下得兵士加柴浇酥油,“快点,快这河不能结冰”·婆夷桥两岸,两军对垒数月·                                 ·月氏态度是屡败屡战,得到的结果是屡战屡败,然后再屡败屡战,光阴如此循环。
眼看,月氏士气逐渐步入低谷,谁知道,天忽然骤冷,下起了大雪·河水犯贱作乱,开始有结冰迹象··月氏终于欢跃,只要河面结冰一结实,不用死攻过桥,就是顺利过河。
          ·韩朗也不含糊,当即下令堆起大批篝火,减缓结冰速度·                       ·这仗打得好笑。
                                ·这岸是努力生火送暖人间,彼岸是投石器雪球砸来,火中送雪                 ·唯一相同的是,双方都默契地节省箭支,期待关键一役。
                      ·雪越下越大,根本无有半分停滞的迹象,中军帐突然传令,不用刻意管篝火了。
大伙纳闷之余,有人恍然大喜,急猜道,“说不定,将领们有好谋略了·”·他的话有人应声,“那是,咱们莫折将军什么时候吃过败仗”莫折麾下的将士率先重昂斗志·“说的容易,你们看看对面这群野人,像敲退堂鼓的样嘛”有人喃喃抗议。
“男人嘛保家卫国,理所当然就算没办法,死拼老子也至少挑死个,弄个本钱”·大家越说越带劲,刚领命回来的流年遥遥瞧了眼,转眸正见莫折信向他这厢走来。
他习惯性地准备回避·                                                                     ·“喂,你长得像你娘吧”莫折信轻佻一问。
                                ·流年蹙眉,等他走近·“你什么意思”                                 ·“不像我,自然像你娘。
不过,我除了记得你是我儿子外,你娘的模样,我实在是记不得了·”莫折信窥见流年脸色发青,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懊恼地补上了那么一句,“女人好似真的太多了。”
                                                                          ·这话未落地,流年已经出手,可惜迟了一布,莫折信已经猫下腰,对着他肚子猛送一拳,“所以——你要有点出息,好好活着,才让我时时记起你的脸,才能记起你娘的样子……”又是一拳,莫折瞅着已被击昏的流年,勾笑道,“如此没用那么,明日领兵到雪峰炸雪事,由我代劳,没你份了。”
                                                                          ·                                                                         ·※※※※※※※※ . 更新分割线※※※※※※※※                            ·                                                                         ·四更天时,终于雪止,河面已经冰结。
                                ·两岸杀气团团层层·                                 ·而莫折信营盘,此刻只留下了一人——正梦游春秋的华贵人。
                  ·冰层逐渐结厚,月氏国兵发猛攻·                                 ·“元帅令:死守河岸、桥头,不得上桥过江”传令兵一路飞奔,手中小旗迎风猎猎,“死守河岸,不得恋战过桥”                                 ·                                                                         ·这时,自认彪悍第一的华贵攻,掀开了自己眼皮,终于醒了。
他不是被冻醒的,而是被吵醒的··帐外擂鼓声震天,混着喊杀声,似乎永不歇止·                               ·华贵很快就发现负责看守他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而远处厮杀声跌宕,火光泼染茫茫白雪,他很明白,是对岸的虏人已经杀过来了                                 ·作为一个未来极品总攻,他当然有保护流云的权利和义务,于是乎——伊没有片刻的犹豫,开始埋头四处搜索。
                                                              ·半盏茶的功夫,一位头顶乌黑铁锅,手捏带雪尖石的勇士,傲然伫立天地间。
只见他双足生风踩踏雪来,那举手就能杀头猪气概无形地向四周扩散开去·逆风里,只听得他声声大喝,“流云,我来了,我会保护你的流云”·                                                                         ·天,步步透亮。
                                ·虐恋情深·华贵先碰见的不是流云,而是正被几个虏兵围攻流年。
                        ·“流年,我家流云人呢”声如旱雷。
                                ·“……”几个敌兵当即被他的大嗓门唬闷了下,而流年忙趁机出剑得手,敌人瞬间倒地,项颈鲜血喷溅。
                                                                    ·流年身上的血腥味更加凝重,喘气间他敛神斜睨华贵,“你怎么在这里”·华贵脱下头上的铁锅,掂石挺腰大笑道,“我乃天将降……”                   ·“临”字还没亮出华贵喉口,华贵却见迎面杀出一支弩箭。
                    ·流年手快举剑将弩箭劈断,可惜箭支力劲,后半支断落,前半段锋尖不变,直奔华贵额间眉心而去。
                                                                        ·“当”                                                                 ·一支飞镖徒然出现,生生横截断弩箭头,其弩锋轻轻擦过华贵额头,最终落地·华贵呆呆向镖出处望去,几步开外——                                 ·流云。
                                                                  ·                                                                         ·华贵怔怔时,流云已经冲到他跟前,将自己头盔摘下,戴在华贵头上。
          ·尔后,他紧闭了下双眼后又倏地睁开,怒不可遏地训道,“你搞什么,给我戴好”·“我……”多月不见,流云五官更加清俊,一旁火光映衬,非常好看,但也反衬脸色相当地苍白。
                                                                          ·“再脱头盔,你这辈子别想做攻了”                                 ·华贵被流云吼得一时无措,随即反射性地将自己手里的铁锅,套在流云头上,“你也给我好好戴着”                                                                       ·流年打量两人几眼,识相地拍拍流云的肩,“这里交给你了,我上山”·“一起吧。”
                                                            ·三人行,赶到半山腰。
                                ·流云突然将路横拦,“等等,这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华贵环顾四周。
                                ·“有人布了阵·”流云解释,又见流年面色凝重,“我想莫折将军他们已经入阵了。”
“这阵有多厉害”流年皱眉拓步向前走了几步·                             ·“死阵,相当地棘手。”
流云抬手,无所谓地擦擦原本溅在脸上血渍·           ·雪又开始落下,山间风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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