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封疆(修改版) by 殿前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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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封疆(修改版) by 殿前欢(3)
·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扎进那人怀里,温暖如旧,韩朗没死·    “皇上,臣是来道别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皇帝停止抽泣抬脸,忙手划询问。
    可惜该懂的人,却波澜不惊··    “我错了·”皇帝做着同样的手势,一遍又一遍··    “皇上是从未想过,能将毒药换成假的吧”韩朗问话出口,少年天子顿时颓然垂下手,痴望冰冷的大理石地砖,明鉴如镜,映着韩朗的笑容。
    “陛下,当韩朗是神,还是当时真想杀韩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那杯毒酒可以说彻底让韩朗寒了心,他们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那月氏国犯境,你也不管吗”小皇帝周怀靖猛地再抬头,手语的双手颤得厉害,“只要你回来,你官职俸禄可以再升的。”
    韩朗闻言一愣,摇头苦笑,“陛下,韩朗从来就不是什么忠义之士·”多少个日月相守,心居然如此遥远··    “我可以告诉韩焉,你还活着。”
    “我不怕死,却不希望来送死·你告诉了他,又能如何”·    皇帝不管一切,死死环抱住韩朗,双手紧扣。
    韩朗嘴角勾笑,突然出手点住了皇帝的穴道,亲吻他的额头,每亲一下,就掰开他的一只手指·至始至终他脸上的笑容没减一分,却也没增那么一毫。
    “皇上要记得,往年单单苏州一府就能交粮二百万石,超湖广以下任何诸省,浙江、江西二省相仿,无论发生什么,粮草供备一定要充足·”·    “西南括疆顺利,表面人口众多,却不太稳定,抽丁参军,要慎重三思。”
    皇帝喉口咕隆发声,泪一滴跟一滴淌下,滴滴落在韩朗手上,韩朗笑笑,用袖帮他把脸擦拭干净··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臣请告退。”
    从来对他的君臣大礼,韩朗一向不够上心;如今真有了这层心思,算是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    行礼参拜一完,韩朗果决地站起身,向外走去,未曾回看一眼。
    风里烛台残火乱晃,挣扎了许久,“哧”地熄灭··    那黑暗好像无边无际,将人心最后的光亮都要吞没··    皇帝退后,觉得胸口空荡,好像心脏已被韩朗顺手摘了去。
    恐惧象蛇一样冰冷,盘上了他心,又升上他咽喉,好像一把绝望的剑,居然一下砍断了他喉咙里那把大锁··    有气流在喉管里嘶啸,从受惊吓失去声音那天起,已经整整六年,他没有试过这种麻痒的感觉。
    “韩朗”·    黑暗里突然发出一次嘶哑的喊声,随后又次转为呜咽无语,最后在殿堂的回声中归于宁静··    这一声,叫得实在是——太迟了。
    韩朗再见华容,昏迷的青葱平躺在床上,看着倒挺安详·他捏了捏华容凉凉的鼻尖,“真笨,就算招出是我,他又能把我怎样”·    这回青葱不争气,居然没醒。
韩朗也不再弄他,走到床尾,伸手将薄被撩起,见双脚已经包扎妥当,白条结实包着两条小腿,一葱二白··    韩朗皱眉,抽出防身的刀,割开白布,动作勉强可以称上轻手轻脚。
    拉开布条,里面粉色肉馅马上呈现在他眼前,粉肉没沾上一丝人皮,也没有一滴血,没半分血淋淋的感觉·比菜市场没皮死猪蹄胖还干净,唯一证明还不是死肉的是,小腿肚还能因痛觉,不自觉地微微抽动。
    韩朗呼吸起伏,轻问站一边的华贵和流云,“你们涂过止血药”·    流云点头··    韩朗摇头,带着懊恼,“这伤可能不能用止血药。”
    华贵瞪韩朗,竭力压低嗓门,明显不服,“不用药,见他流血到死吗好不容易才让血止呢”·    韩朗皱着眉头,横了他一眼,拿起刀,就在华容小腿上划了道口。
    “你做什么”华贵放开嗓门,人向前冲,却一把被流云拽住·华贵扭头转瞧流云,“放开我,他又不是我主子。”
    流云抬起下巴,示意华贵看仔细··    华贵脱开流云的手,看华容的脚,半滴血都没流出,“怎么会这样”·    韩朗抿紧嘴,又深划一刀,出刀入肉那刻,另只手指抠进伤口,并使劲想拉什么。
终于,他拉出一条带血的绿色草条,还没拉出多少,草带突然断裂了·一小段徒留在韩朗手上,其余像有了意识,迅速地缩回伤口,卷带起血滴,又钻回肉里,依旧滴血不剩。
    华贵张大嘴好半天,最后红着眼,急得双脚直跳,“那怎么办杀千刀的”·    突然,韩朗起身出手,抠捏住他的喉头,恨恨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把这舌头生扯下来。”
制住华贵,韩朗又忙扭头对流云道,“你去弄条狗,在接近伤口给我放血,越多越好,骗那鬼玩意出来,一出来就用刀砍断,越多越好”·    流云自知情节严重,毫不迟疑地冲了出去。
    韩朗这时才松开手,对着已经半傻的华贵道,“你给我留在这里,我要出去次·”·    韩国府··    会客厅房门大开,其内只韩焉一人坐于主位。
    “我刚刚还在猜你什么时候来”韩焉见到该等之人已然出现,得意啜口茶··    “把用在死士身上的药,给华容享受,恐怕太浪费了吧,大哥”韩朗不客气地踏进门槛。
    韩焉努嘴赞叹,“你以前刑部尚书,真没白做,居然识得·那贱货,不是不怕疼吗瞧,这草对他多合适,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
    箭血草,见血就欢·未遇到止血前,可做刑草·但一旦碰到止血药剂,就能存在伤者体内,逐渐攀附到脑,破坏掉人的各种触觉,韩焉以前手下死士皆用这药,再残酷的刑法,身体也不会产生一丝痛觉。
    “这样行乐也没快感了·”韩朗明显不赞成··    “这要怪你,来得太迟了·”韩焉放下茶杯冷笑。
    “哥,我没时间和你叙旧了,解药呢”韩朗直截了当··    “要解药,可以·你跪地,求我啊。”
韩焉将身后靠,直视自己的弟弟韩朗··    “好”韩朗也不含糊,当真给韩焉跪下··虐恋情深·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算什么”出乎意料地,韩焉反而被激怒,他不自觉地起身。
    “我视黄金如粪土啊,大哥·”韩朗扬脸一笑,没想韩焉已经冲到他跟面,挥手就是狠抽一记耳光··    五指山,立刻纵横在韩朗的一边脸上。
    “他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你……你这样子对得起韩家的祖宗吗”·    韩朗伸舌尖,将嘴角的血舔干,没心没肺地露齿一笑,“祖宗是什么,挖出来看看啊,还不是一副白骨,加上一棺材黄土我怎么就对不住了你拿韩朗牌位出去问问,哪个不承认我是韩家的奇才再说,你是兄,我是弟,跪你也不算什么。”
    “你,你……”韩焉没想到韩朗回归多年前的本性,顽劣依旧不减,“迟早有那么一天,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被将离毒死·”韩朗直爽一句,让韩焉哑然,心被闷捶了一重拳··    “大哥,我都快要死的人,只想脱了官袍,卸了责任,一身轻闲地渡过余生,诈死虽然是下策,但是我没觉得哪里不对”·    韩焉寒脸归座,半疑半信道,“当真”·    “大哥,你该知我贪乐,你只要饶了华容,余下的事我再也不管。”
韩朗难得露出真诚的笑容,无比真挚··    “你自废了武功,我就信你·”·    两天后,是死韩朗出殡入土的日子。
也不知是谁捣乱,仪仗队一出寺门,路上就有人放起烟花··    虽然是青天白日,却还是能看出璀璨异常··    一辆牛车,在山路上缓缓而行,与仪仗队背道而行。
    “主子,按计划我们不是该向南走”车棚一旁流云困惑,他们的目标居然改到了北方··    韩朗扇着华总受的招牌扇,别了眼还在睡觉的青葱,莞尔,“天要转热了,南方燥热,不适合某人生存。”
    流云了然,忽然见华容眼皮微动,识相道,“小的还是陪华贵赶车,比较好·”·    韩朗施施然地拍华容的脸,“你的眼皮也该争气点,睁开来,陪我看完这场焰火。”
华容还是闭目,不醒··    “如果你看到这烟花,一定认得·可惜以后看不到了,据说那老板瞎了,再没可能有福气看你抛媚眼了。”
    火雨在高空逐渐散去,一场繁华终于在他眼里落尽··    落花飘零,山径路上还没乱红一地,车痕两道逶迤却已直通天际··    “我果然适合如此绚丽地退场。”
韩朗欣然收扇,将扇拍手心··第二十五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五章ˇ马车载着四人,两攻两受,一路北上··    有钱又有闲的玩乐生活,滋味自然是绝顶的逍遥。
    华容脚伤渐渐有了起色,还不能走路,却能坐在车窗口,眉花眼笑地看窗外风景··    杀猪地追打买肉的,小媳妇怒冲妓院找家郎,不论大戏小戏,他一律爱看,扒窗边很是欢喜。
    韩朗也很有兴致,一路和他打赌··    今天打的第一个赌简单,是那个嚎哭的小孩能不能要到他的糖葫芦··    华容赌他要不到,结果赢了,纹银百两。
    那厢韩朗的嘴开始扁起,边付银票边嘟囔:“这家肯定是晚娘,没见过她这样的,小孩哭成这样,鼻涕三尺长,她还是连根糖葫芦都不肯买·”·    华容咧嘴,将银票摊在车板,很仔细抹平,然后又很仔细对折,塞进袖管,这才比手势:“那是因为他的牙,王爷你没见他张嘴吗,没看见他那口黑牙门牙都快烂没啦”·    韩朗吃瘪,恶狠狠剜他一眼:“赢个一百两就笑成这样,小心你门牙”·    “对了,除了爱钱你还爱什么,有没有高雅点的趣味。”
    “有·”华容坚定点头:“吾还爱看佛经·”·    “看佛经领悟当受则受是吧·”韩朗笑一声,眼珠翻起:“除了这个就没别的爱不爱赏花,咱这正好到了洛阳,还正好牡丹花开。”
    “不爱·”那厢华容比划,无比坚定:“我不喜欢赏花,尤其牡丹花·凡是长得比我好看的东西,我见到就很生气。”
    “是吗”韩朗闻言挑眉,尾音拉得死长,又开始似笑非笑··    “流云停车·咱就在洛阳歇脚,你去买进房子,院里要摆满牡丹,绿色的,咱天天架着华总受去看,把他气死”·    隔一会他挥手,说了这么一句,车刚停下就抱起华容,肆无忌惮地走进了街边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流云去置办房子,华贵却没跟去,坐在韩朗和华容对面,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韩朗觉得好笑,抿了口茶,附耳华容:“你家华贵人的眼珠怎么了,再瞪可就要脱眶啦”·    华容翻了下眼珠,比划:“你不用理他,他看不惯我出来又被人压,其实自己还不是一样,被流云摸下手就晕过去,外强中干,也是个受命。”
    “你说什么”对面华贵闻言立起,将桌子一拍,霹雳一声大吼:“老子哪里长得受,老子这么倜傥,眉毛这么直,嘴巴这么阔,算命的都说了,我宜上不宜下”·    宜上不宜下,华贵人果然是华贵人,还为体位问题特地去算过命。
    满茶楼立时寂静无声,所有人扭头,全都张大嘴,集体观赏这位直眉阔嘴的非受君··    韩朗开心,笑到打跌,又附耳华容:“不如我们赌这个,赌你家华贵是攻是受,我押他是攻,一千两”·    “两千两。”
华容伸出两个指头··    “成交”韩朗伸出手,和他击个掌··    “什么成交,什么两个”华贵蹙眉,又想拍桌子,好不容易才打住。
    “没什么,我刚刚和王爷投票,两个人都觉得你是受,两票通过而已·”华容比划,也学他蹙眉··    “放屁”·    “那你敢不敢试试”·    “有啥不敢”·    “好”两人对话到这里韩朗插进,从怀里掏出只瓷瓶,‘咚’一声摆上桌面:“这里有一瓶,你敢不敢喝。”
    流亡路上还不忘带着,这抚宁王果然名不虚传是个色鬼··    “我有啥不敢”华贵那阵豪气还没过去,顺嘴就来了这么一句。
    “很好·”韩朗也赶紧顺水推舟:“那你喝,记得喝半瓶·另半瓶留给流云,你放心,他会喝的,我让他喝,就是毒药他也不会皱下眉。”
    入夜,满院暗香浮动··    流云办事效率一流,这院果然是遍地牡丹朵朵萼绿,正集体迎风招展··    韩朗和华容如今就在这院里,不在花架也不在亭台,而是在墙根。
    “流云已经进去有一会了,怎么还没动静·”蹲在左墙根的华容忍不住打手势··    “这什么破房子,窗户安这么高,不如我顶你上去瞧瞧”蹲右墙根的韩朗也回手势。
    华容于是被顶了上去,坐在韩朗肩膀,从窗户缝隙里露出两只眼··    窗内风景很好,香炉里袅袅燃着香片,味道很旖旎··    华贵和流云正对面坐着,很勉强地在聊天,脸是一个赛一个得烧红,活象两只番茄。
    “很晚了你睡吧·”流云摊开手掌揉了揉脸,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老是不自觉瞟那张大床··    韩朗给他吃了那半瓶药,可却没告诉他是什么。
    “不如我们一起睡吧”华贵突然冲口而出,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窗外韩朗实在忍不住,才刚笑了两下,脚底就发虚,一个趔趄把华容摔了下来。
    这一跤跌得好,华容跌进了花丛,爬起来时头顶发绿,顶着一朵硕大的牡丹··    “不如我们一起睡吧·”·    屋里华贵这时又重复一句,声音却是已经放低,眼角下垂,看也不敢看流云一眼。
    ※※※※※※※※※※※·    干柴烈火抱堆,后果如何可以想象··    流云记得自己是拒绝一起睡的,可不知怎么人已在床上,手搭在华贵肩头,一颗心跳得好似战鼓狂擂。
    “算命的说了,我宜上不宜下·”那厢华贵喃喃,手指下行,畏畏缩缩碰了下流云的腰:“你别……别介意·”·    流云笑了下,眼里闪着微光:“我知道,你宜上不宜下,因为你是华贵人。”
    华贵怔怔,隔半天才明白,很激动又是一嗓子:“这么说你同意”·    “是·”流云又笑,三分容让七分宠溺。
虐恋情深·    华贵抽气,欢喜到抓狂,连忙爬到上方:“现在我该怎么办·”·    “起码要先脱衣裳·”·    三下五除二,华贵立刻只剩了裤衩。
    “还有我的·”·    这个就过程有点艰难,因为华贵人的双手发抖,脑子晕眩,连个腰带也要解上半天··    “然后呢,我怎么办。”
脱完两人衣裳后华贵又问,直眉阔嘴挤成一团··    “或者你可以亲我·”·    “亲哪里”·    “随你。”
    “嘴巴,这里”·    “不·”·    “锁骨,你喜欢被人亲锁骨”·    “不。”
    “这里,这两个点点”·    “不·我是男人,那里没感觉·”·    “腰你腰好紧,漂亮。”
    “不·别,好痒·”·    “再下面,就是……这里了·”·    “嗯……,就是这里。”
    “嗯……”·    “嗯…………”·    “不对不对不对”隔一会华贵突然醒悟,忽一声直起头来:“这不是我替……替你……,不对只有华容才这么干,我不是华容。”
    流云又笑,这一下笑得促狭:“那你想干什么我说过了随你·”·    华贵不响了,身下昂立,发个狠将流云翻身,贴了上去。
    流云也果然随他,头发散落,在大床上伏低··    只差这么一寸,华贵就要完成他的攻略,从此一日为攻终生为攻··    热血从心脏上涌,极度的欢喜刺激冲上他头脑,一下就把那里面空气抽空。
    鼻血滴答下落,华贵人飘飘欲仙,往前一栽,居然在这等时刻,直挺挺……晕了过去··    “王爷,咱们说好是来听房的。”
    同一时刻牡丹丛中,华容被韩朗放倒,俯身朝下,正在艰难比手势··    “这房还用听”韩朗大笑,将他头顶那朵绿牡丹拿了,花枝朝下,插进他后庭:“你家华贵再活八辈子也是个受,我赌他是攻,那是让你,千金买君一笑是也。”
    说完就俯下身去,将华容脚上袜子脱了,手指在他痂口打转,问:“这里还疼不疼,被那东西生生扯下皮肉,是个什么滋味·”·    华容抬手,很难比划,但那意思明白,大致是些为王爷头可抛血可流的马屁。
    “我知道你是假意·”韩朗叹气,上来拥住他腰,咬住他后颈:“可是我余生有限,也就无所谓什么真假是非了·”·    言毕人就挺进,将那绿牡丹连花带柄一起捅了进去。
    身周这时吹起夜风,满院的绿牡丹繁花尽落,忽拉拉下了阵香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绿雨之中韩朗抿唇,寻欢猛力抽送,到顶点时满眼空蒙,竟然抱着华容的腰,也……晕了过去。
    一府四男夜下寻欢,居然生生晕过去两个,这故事绝对可以拿去说书··    华容脚伤未愈不能行走,就陪韩大爷躺着,在花下吃风整整吃了一夜。
    第二日华贵出房门,撇着八字忍痛走路,寻死寻活才把他们寻到,眼珠子又要瞪到脱眶:“你们这是做什么,野合也要有个限度……”·    华容不答他,躺在原处眨眼睛,盯牢他看。
    “昨晚……”·    他才比了两个字华贵就跳了起来,活象被踩了尾巴的猫:“昨晚不许问”·    华容听话,果然不问,躺在那里憋笑,抽成一枝杨柳。
    华贵抓狂,挠头:“这事情纯属意外而且……而且……最后我还是在上面”·    的确,他是在上面,流云是个好人,既然算命的说了他宜上不宜下,就绝不会触他霉头,在他晕倒的情况下也不改变体位,坚持在下面把事情做完。
    “反正我没被压”气短之余华贵又穷凶极恶,直眉立起,阔嘴能够吃人··    华容连忙点头,强忍住笑,指指韩朗比划:“你快叫流云,王爷不知是怎么了,昨晚晕了过去,到现在一直没醒。”
    “他也晕了”华贵咋舌,不加思量就脱口而出。
    “也晕了还有谁晕了·别告诉我是流云·”花丛下韩朗这时开口,伸个懒腰,手枕在脑后,侧脸朝华容:“怎么样,我是不是又输了。
要命,这么输下去,家财万贯也禁不起啊·”·    华容点点头,连忙嘘寒问暖:“王爷,你身子不好么,昨晚……”·    “王爷有人来访。”
    韩朗还不及回话流云已经赶到,在花丛前垂手··    “谁”韩朗将手一撑,坐起身来揉眉:“我这落架凤凰还有人来访,倒也是稀奇。”
    “流年·”·    跟前流云回话,抬头,深深看了华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六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六章ˇ第二十六章·    韩朗听完禀告,只略微挑了下眉,右手中指一弹华容的脑门,让华容与他对视,“我气色看上去不好”·    华容展招牌笑容,迎合用手回道,“很不好。”
    韩朗眨眼,突然做起手语,“你确定”·    华容点点头,态度非常地肯定··    “那……暂时不见了。”
韩朗又转向流云,继续手语,“你去安排下·”·    流云领命,退下·一旁的华贵却来了好脾气,竟然亮嗓门插话,“韩大爷,体力不支吗要不要炖什么猪鞭,牛鞭替你补个身”·    韩朗恶毒毒地送还华贵一个微笑,手缓缓而动,“流年与流云自小感情就好,少时就同吃同住……”·    话没比完,华贵已经开跑,眼前只见一溜烟,绿色牡丹随之乱颤。
    华容展扇,脸匿在扇下偷笑,带血滴的“殿前欢”三字扇面,因笑而微微抖动··    韩朗拨开扇面,对着他比划,“我想休息会,先送你回房。”
    安妥华容回房后,韩朗走出屋,刚下石阶,低头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面前一朵碗大的绿牡丹,大半朵被喷染成腥红色。
    韩朗自嘲地露笑,折下那支半红半绿的大盘牡丹,将嘴边残血擦尽,将其丢弃在花丛深处,“真够触目惊心的·”·    虽说什么都要讲情调。
方才花在跟前,情人在旁侧,他就该把这口血给吐出来,这样绝对能把凄美情调,升华到了极点··    偏偏韩朗当时就是脑经搭错,硬生生将这甜腥压在喉间,不准溢出。
    现下等他拾起精神,回转到华容那块,那厮居然呼呼大睡了··    韩朗摇头,叹息·自己果然是吃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苦。
    而那厢可怜的流年终于归巢··    一次江南行,两次遭追杀··    第一次的全胜,令他掉以轻心,第二次的突袭,几乎是死里逃生。
    昏迷的流年,运气算好,因穿得不俗,被眼毒的拾荒人顺带救起·受重创的他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身体却动弹不得,咬牙熬到恢复,就马上飞鸽传书向韩朗说明了情况。
    韩朗第一次回复简简单单四个字:按兵不动··    第二次就是要他安排南方行程··    而后接到的命令,居然向北,虽出乎意外,但流年还是无条件地照办。
    最后一条,操办起来也不困难·不忙汇合,先观察伤残的华容大倌人还忙不忙,忙些什么··    答案是顽强的华容总受依旧很忙,忙着暗地重金托人送两封信,一封送将军林落音,另一封送给个和尚叫安不具。
    流年弄清,算是不辱使命,兴冲冲赶回,休息不到片刻,却从流云那里,得到的答复是暂时不见··虐恋情深·    “为什么”·    “我想就是‘不想知道了’的意思。”
流云回答干脆,流年也领悟要点:主子脾气依旧,只是心情不同··    屋里两人全都识相,沉默是金,闭口不谈祸端华容··    伤病初愈的流年,决心换个话题拉家常,于是他热情地向流云询问近况。
    流云抿口茶,很不刻意地说出自己和华贵的事·流年听后,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但见流云肃然回瞪自己,才将身坐正,谨慎地轻问,“你不是说笑话”·    “不是笑话。”
流云认真回答··    “怎么可能”·    流云再瞪··    流年挠头,边说边措辞,“不是同一类,怎么配啊只能说你品味独特。”
    流云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轻了轻嗓子,大声吼道,“老子没品啊,怎么就不配拉看老子不爽,你很开心是不是老子……”·    就那么几句大叫,吓得流年脸色惨白,手脚发冷,当即求饶,“够了,够了我知错了你别学样了。”
    “那配不配”流云侧目,音调恢复正常··    “绝配·”·    “成以后你不许对华贵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流云积极替流年续上茶水··    流年心底大明,“你专门告诉我这个,就是怕我打击那个大嗓门·”·    “他嗓门很大吗”流云好奇地眨眼。
    “不很正常·除非主子要我说实话·”流年气短一大截··    “反正你不许对他大惊小怪地,否则……”·    “你待怎样”流年斜睨。
    “翻脸·”流云半真半开玩笑地答道·流年闷憋在那头暗地磨牙,分明重色轻友·他端起茶盅,趁喝茶的空隙,思量着如何扳回一局,门外这厢冲进了华贵,一瘸一拐,跑得倒挺快。
    流云脸上立刻笑出了桃花··    华贵人也配合,目光一对上流云,大面孔爆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我……我是来问问,你们想吃什么,我……好去买菜。”
    “不用了,你在家休息,告诉我买什么,我去就成·”流云话还没说完,“哗啦”流年手里杯子落地碎了,流年人也跟着昏倒了,没被吓也没受气,反正就这样很莫名地背过了气。
    屋外,阳光刺目,白云浮浮··    洛阳牡丹花开处处飘香,京城皇帝却成病殃··    生病,不上朝,不看奏则。
少年天子成天什么也不做,就窝在龙榻之上,目光呆滞,不吭一声·边疆连日战报告急,他也不闻不问··    朝野上下,顷刻谣言四起:韩朗一死,国无宁日。
    关于这一切,韩焉倒也从容,面不改色,日日进宫面圣··    “陛下,这些折子,臣就全全代劳了·”韩焉遣散了所有宫人,漫不经心地回禀后,带上成堆奏章,转身准备离开。
    小皇帝猛地奔下床,散着发光着足,跑到韩焉身边,夺下其中一份,没待韩焉回神,当面撕个粉碎·纸片飘零,韩焉脸色发寒,随即就撩送给他一个嘴巴皇帝被震出几丈开外,跌倒在地,嘴角鲜血溢出。
    “圣上,从没如此挨过打吧”韩焉冷漠靠近,半蹲下身,狠狠捏抬起周怀靖的下巴,“你这眼神真好笑,好似存有期盼,你盼什么呢是韩朗圣上,也见过他了”·    傀儡天子泪光一闪,挣脱韩焉的掌控,别过头死咬着双唇,垂泪看地。
    韩焉悠然道,“陛下放心,韩朗不会再来了·他不想管你了,就算他想再来见你,也不能了,因为他的武功已经废了,再没本事闯宫了·”·    皇帝瞪大眼睛,张开嘴,喉咙“咯咯”却不能发声,再也寻不到那夜发声的感觉。
    慌乱里,他直起身,双手飞舞··    由于动作过快,韩焉只能半琢磨,半猜测地弄懂个大概,“你说我对不起你皇家施与恩泽好好好我今朝就来告诉你,你皇家代代是如何对我韩家施恩的”·    往事不堪,皇恩浩大。
    韩家得遂青云,风扶直上·官位显赫,权倾朝野··    皇恩浩大··    韩家护国天命,可谁能保证他们永远的效忠谁能保证韩家永远是皇家的掌中之物·    天威既然难测。
人心当然可以不古··    皇恩浩大··    所以,不知道哪代开始,韩家只剩下了一脉,以后也只留了一脉·说穿了就是一代只留一个活着,独自一人,到死也只是玄朝青史上的潦草一笔,永不成族,就不能成什么气候。
    故事就是这样不变,持续地发展下来了·韩家的陵园一扩再扩··    直到周怀靖父皇那代,事情才有了转机··    那时,脑子还算清醒的老王爷,特意为韩家求情。
多年安稳度春秋的先皇文瑞帝,突然发了善心,同意韩家留下刚满周岁的另一个··    这个侥幸生存的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韩家二公子,如今诈死游荡在外的抚宁王韩朗。
    皇恩的确浩大··    韩焉从此,才真正拥有了这么个宝贝弟弟··    其实韩父也难为,望子成龙是每个做家长的天性,可他又怕韩朗锋芒太过,引来横祸。
    所以对这个意外得活的小儿子,时而纵容过分,时而又管教严厉·由此造就了韩朗不伏烧埋,野马无缰的个性··    可惜到头,年少气盛的韩朗还是闯了祸,居然偷偷参加了科举,还没悬念地中了个状元。
韩父事先得知内部消息,着急地临时抱佛脚,走动人脉,硬是把韩朗拉到第二,做了榜眼··    人算不如天算,这个韩家一意只想图个平安的二公子,最终还是走到人前,成了太傅,在那权欲中心最终不能自保,终究还是被人赐了一杯将离。
    先皇后器重韩朗,将自己骨肉托付,可又怕他来日权势滔天不可控制,一时两难··    于是就有了那日偏殿召见,皇后笑吟吟赐酒一杯,韩朗笑吟吟饮下,命运便就此注定。
    如献计那人所说,中将离者最多存世十八年··    到那时幼皇自立太傅离世,是再好不过··    将离,将离··    一切皆是弹指流光间,这个意外得来的弟弟,还是将要离开人世。
    没了功力的韩朗,估计走得更早些··    想到这层,韩焉把先前对韩朗“活该”二字的评价,压回了心底··    三更鼓敲声逐渐远去,殿中一片寂静。
    当今圣上直愣愣地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泪已经干涸,额头披下头发凌乱地散开·韩焉冷笑,过分的安逸,让他根本就不认得血腥二字··    这种窝囊废的皇帝,护着只能是天下一悲。
韩朗就是个睁眼瞎·    卷入寝宫的晚风,带着湿暖气,吹动着手绘绚彩的帐幔··    “明日,你必须早朝·月氏国的战事不能再拖了。”
韩焉当下决定,自己会独自草诏,调潘大元帅出征,换林落音回师·“如果,陛下明朝依旧甩性子,臣自然有非常手段,让圣驾君临天下的·”韩焉展笑,一边露出个浅浅的酒窝。
    “只是,我怕陛下,受不了这层苦·”·    皇帝睁圆微陷眼睛,怔怔地目送着韩焉地离开·阴冷的光,穿过窗格,从他身边透过,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寝殿外,星疏却无月··    迷茫的黑暗里,还有人没有入睡,孤零零坐在凉亭里石凳上发呆··    “楚大公子,那么晚了还不睡,又在寻思什么呢”韩焉轻问。
    “看蜘蛛结网·”楚陌指指亭中倚栏格处··    “这么黑,你也看得见”韩焉露出一丝惊异。
    楚陌倒笑开了,“这么多年呆惯了暗处,双眼练明了许多·”·    韩焉点头说了句,那不打扰,就欲离开,却被楚陌叫住。
    “韩大人,我弟弟……”·    “他自愿要和韩朗斯混,我也没办法·”·    “他不会”楚陌霍地站起身,急急辩白。
    背对着楚陌的韩焉,擎起笑目光一凌,“这样,只要你一有华容的消息·我便派人把他带回,如何”·    楚陌还没来得及回话,宫院外传声,顷刻沸沸扬扬。
    韩焉先催楚陌回避,自己正想查问原因,就见一内侍由外奔入,惶惶来报,说是老王爷突然发病,生命垂危·他儿子平昭侯,连夜进宫,恳请皇上委派太医,前去续命。
    韩焉拢眉,忙道,“皇上刚休息,这点小事不必惊驾·你速派值班太医前去,就是·”·    内监领命,要退,又被韩焉叫住,“我与你一同去。”
·虐恋情深·    嘈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一切回归宁静··    黑暗里,蜘蛛仍在无声织网,非常忙碌,而细丝的网,越织越密,越织越大。
第二十七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七章ˇ·    清早满院花香,流云在外头叩门:“回主子,花架我弄好了,也从别处移了紫藤,如果能活,估计很快就能开花。”
    韩朗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假寐··    华容却是醒了,反手撑床预备起来··    韩朗眯着眼,看他腰象木板一样硬着,撑床板的双手青筋毕露,忍不住伸出手去扶了他一把。
    “腰很疼是吗·”扶完之后他叹一口气,也坐起身:“脚怎么样了,我看看·”·    华容笑,左右环顾,比手势:“这天眼见着热起来,王爷看见我扇子没”·    韩朗哼一声,将他脚上袜子一把扯了,双脚搁到自己跟前。
    脚面上有薄痂脱落,血流得不多,大多也已经凝固··    韩朗又哼一声,斜眼叹口气:“我记得昨晚看过,你脚面已经完全结痂,你可不可以解释下这是为什么”·    华容连忙挠头,比划:“这个,我可能睡觉不安生,爱蹬被子,所以……”·    “我晕倒那晚你去了哪里,咱们一路歇在客栈,你有几次乘夜踩着伤脚出去,要不要我提醒你”韩朗将他双脚握紧:“我不怨你装蒜,装作不能走路要我抱来抱去,我怨你对自己这么恶毒”·    脚面被他这么一握立刻迸出血来,华容双手撑床,也不挣扎,只是喘气。
    “流年回来了你知道吗”韩朗将手一松:“我曾派他去查你底细,我想你应该知道·”·    华容眨眨眼。
    “可是我现在不想见他·”韩朗上前,将手心鲜血划在他眉心:“你的底细我不想知道,你深夜出门是给谁送信我也不想知道·从今日起,我好好待你,你也好好待你自己,咱们什么也不管,可不可以”·    华容还是眨眼,撑床的双手有一只松了,人一个趔趄,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是紫藤·”韩朗将人抱到花架后道,开始动手温酒:“紫藤开花很漂亮,你见过没有”·    华容摇摇头。
    “那就但愿它能花开,让咱们华总受也开开眼·”韩朗跟了句,喝一口酒,凑嘴过来喂给华容··    华容喝了,抬头看花架,目光空蒙,无嗔亦无喜。
    韩朗在近处看他,喝了口酒,同样是晋城竹叶青,这次入口却是绵甜··    “我们来玩个什么好了,填词作画弹琴下棋,你喜欢哪个”春风拂得他来了兴致。
    “都……不喜欢·”华容蹙起了眉头:“要不王爷你把我银票还我,我们晒银票玩,很好玩的·”·    “银票我帮你换了大银庄,等我死后,你就可以每月去银庄领开销。”
    华容扁着嘴,憋住没问韩朗啥时候才死,意兴阑珊比手势:“那王爷随便,爱玩什么玩什么·”·    “要不我们画画。”
韩朗抚掌:“你选句诗,我来画·”·    “我只会些- yín -诗·”·    “那就- yín -诗。”
韩朗击掌,示意流云拿笔墨来:“咱画春宫图出去卖,也算营生·”·    笔墨很快就拿来,桌子也很快摆好··    华容却还在犹豫,说是要选个绝顶的- yín -诗来作画。
    “鸟栖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最终他一敲扇子,在纸上落墨,一边还手动:“这是我背过最- yín -的一首了·”·    “鸟栖池边树……”韩朗念了念,失笑:“贾岛,这诗哪里……”·    话不曾说完华容已经提笔,在纸上画了丛草,草里长着棵树。
    “你的鸟,栖着我这颗树·”他手动:“还有你硬气起来,那个,象不象光头来敲我的……”·    “来敲你的后门”韩朗大笑:“鸟栖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好,咱今天就画这天下第一- yín -诗·”·    说完就提笔,在纸上勾了弯上弦月··    华容则连忙替他打扇··    一幅纤毫毕现的男男春宫图很快成型,鸟依池树后庭花开,神韵气势无一不到。
    “好了·”画完后韩朗退后,从怀里掏出印章,使力按上··    一旁华容已经笑得喘不过气,直敲桌子··    “流云”韩朗将那画揭起,对光又打量了一下:“这幅你上街去卖,要价百两,敢还价的打断腿。”
    “等等我说等等”一旁跟着瞧热闹的华贵这时突然一声大吼,冲将过来将画拿住。
    “这不明明是我嘛”拿着画他又是一声霹雳:“为什么把我脸画得这么清楚,流云在下面就不画脸”·    韩朗也开始扶住桌子笑:“你是宜上不宜下的华贵人,露脸的机会自然是要给你。”
    “一百两·”笑完之后他又正色:“流云你记牢,还价的打断腿·”·    流云躬着腰回是,腰眼子立马吃了华贵几记老拳。
    花架下面这时窜出来两只野猫,流云趁乱告辞,那华贵立马发威,学野猫打架猴在他身上,一边还记着问:“那天你就是这样的,从下面的姿势就是这样我……”·    华容被他这句话逗到打跌,笑得猛了,一时有些晕眩,眼前猛然暗了下。
    身后韩朗这时突然将手一指:“那里,紫藤开了朵花,哈,感情这也是朵- yín -花,赶着来看春宫图·”·    华容抬头,眼前仍是发黯,马屁却是记得,看不见也比划:“那是花能解语,倾慕我家王爷才情。”
    韩朗沉默··    心里好似有种贪恋,希望这一刻无限漫长永不会过去··    隔着咫尺距离他伸出了手,还没碰到华容的肩头,却听见身后华贵的一记大嗓门。
    “主子你猜谁来了”那个大嗓门如此不知情知趣:“林落音林将军也真是的,他居然能找到这里”·    ※※※※※※※※※※※·    “好久不见。”
见面后林落音发觉自己只会说这四个字,连手也不知道怎么安放··    华容手动,华贵连忙解释:“我主子问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他说他第二封信告诉你地址,可那封信发出去才不过一天。”
    “月氏受创暂时收兵,我受命还朝,本来就已经到了洛阳附近·”林落音低声,嗓子发涩,闭口不提自己如何策马狂奔一夜··    华容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倒是华贵来了兴致:“我主子写信给你还两封都说了些啥”·    林落音叹气:“他说自己安康,让我勿以为念。”
    “勿以为念还写信鬼才信他·”华贵翻眼:“那你又来干吗,就来眼对眼发呆”·    林落音不说话了,胸口起伏,一杯茶端在手心,却总也不喝。
    华容拿扇子敲了敲手心··    “我来说完我没说完的那句话”隔一会林落音突然高声,将茶一饮而尽。
    华容苦笑了声,那厢华贵却立刻趴上桌子,眼睛瞪得老大:“什么话,你跟他有什么话没说完”·    “那天我说不如……”林落音立起身来,双目晶亮:“现在我来说完,你不如跟我走。
天涯海角朝堂野下,我都绝对不会枉负你·”·    华容的那个笑慢慢收敛,拿手支住额头··    连华贵这次都懂得了分寸:“林将军,你听到传闻没有,那抚宁王可能是诈死”·    “诈死又如何。”
林落音又近一步:“今日我来,只问你愿不愿意,如果你愿意,我便什么都不怕·”·    华容闻言抬头,看着他眼··    这双眼磊落坚定,干净得不杂一点浮尘。
    他缓缓手动:“林将军可后悔留任”·    林落音怔了下,不过还是不犹豫:“不后悔·我到现在才明白,为谁效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守得边关完整,不负我平生志向。”
    “林将军的志向是什么”华容比划,手势沉缓方便华贵翻译:“我记得是剑寒九洲平四方吧·可我的志向是一受封疆。”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华容拿扇敲了敲额头:“我之所以写信告诉你地址,是盼你做个恩客·希望你常来常往而已。”
虐恋情深·    林落音梗住,嗓眼发烧,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    “林将军如果怀念当日滋味,现在就可以重温·”华容将扇哗一声大开:“我给将军折扣,只需五百两。”
    这句华贵翻得是恨声恨气,少根筋居然也开了窍,挥手:“我主子说这话就是气你走路·你还是走吧,该哪去哪,别跟他夹缠·”·    “不送。”
那厢华容摇了摇扇子,手势比得林落音都能看懂··    “这样作贱自己,你到底为谁,你就真的谁也不爱”这句林落音已说得沉痛。
    “不送·”华容继续··    林落音怔忡,流连许久还是转身离去··    门外春光大好,他背影落索,华容起身,对着他已经鹏程大展的身影,第二次抱拳相送。
    两日后,京师··    韩焉去王府探望平昭侯,顺便和老王爷聊聊家常··    老王爷照旧托着他的肚子,因为中饭吃多了,不停打嗝:“呃……韩朗……你咋有空来,来干吗。”
    韩焉正色,第十次提醒他自己是韩焉不是韩朗··    “将离有解药是吧·”他突然杀出一句··    老王爷呆愣,立刻也跟了句:“是。”
    “那在哪里·”·    “我想想·”老王爷蹲身抱住头,咬牙切齿:“这次我一定想出来,咋整也要整出来。”
    韩焉很耐心等他答案,也不提醒他姿势活象拉屎··    隔了一会老王爷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韩焉也立刻凑了上去··    “我今年六十四岁,刚刚吃了午饭,早上辰时起床,还去看了潘克出征。”
老王爷咧嘴:“你是不是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我都记得,一点没记错·”·    “韩朗,潘克至今还用那把刀呢·”他接着又道:“记得吗,当年是你力排众议扶他上马,还送他一把刀,亲自为他开刃。
那把刀如今都卷了刃,可他还带着,形影不离·”·    韩焉冷笑了声,抬手抚了抚衣衫:“潘克是韩朗的人,这我知道·我现在是在问你,将离的解药在哪”·    “将离”老王爷闻言抬头,抓了抓脑袋:“将离是什么你还没吃午饭吧我也没吃,走走走,同去。”
    老王爷既然认定自己没吃午饭,韩焉也只好陪他又吃了一回··    将离的下落也不用问了,老王爷已经吃到顶,每蹦一个字必打三个嗝。
    韩焉也只好作罢,出门去军机处,坐下来便不能拔身,再抬头时天已放晚··    有太监这时恰巧进门,低着头回禀:“皇上有事召见韩国公,还请国公移步。”
    韩焉点头,扭了扭僵硬的脖颈,起身进宫··    天际星辉朗照,他在轿内坐着,一只手搭在窗口,有些倦怠,可耳际那句话却一直在盘旋。
·    “韩朗亲手开刃的那把刀,至今潘克仍然带着,形影不离·”·    潘克是韩朗的人,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这句话却仍然象根芒针,刺得他坐立难安。
    自己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二弟,当真就这样退出了朝堂·    在那不可见的暗处,到底还有多少他的势力蛰伏着,正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头有些疼。
    韩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动作和韩朗十成十相像··    轿子在这时停了下来,管家在窗外,踮脚探进半个头:“大公子,二公子那边有消息,您说要即时回禀,所以小的就赶来了。”
    “什么消息”·    “二公子在洛阳落脚·两日前,林将军从北境奉旨还朝,星夜兼程前去住处探访。”
    “他们说了什么可曾听见”·    “没,流年已经回转,他内力高强,我们的人避不开他耳目,混不进去。”
    这句说完韩焉沉默,闭眼揉太阳穴揉得更紧··    轿夫也不敢起轿,在原地踟躇··    “起轿还等什么”轿里韩焉突然厉声,掌心拍上车窗,将轿身拍得好一阵激荡。
    悠哉殿就在前头,韩焉脚步细碎,衣衫上暗银色花纹映着月华,隐隐流光··    不爱朝服精于打扮,这是他和韩朗另一个共同之处··    快进殿门的时候他瞧见了林公公,在殿外不停踱步,看样子是在等他。
    “这是从德岚寺那里传来的字条,我想国公应该看看·”见到他后林公公低声,从袖口掏出张巴掌大的信纸··    韩焉将纸条接过,一只手放到他手心,里面黄金一锭,打发他走人。
    楚陌从悠哉殿拿了小物事,买这位林公公送信到德岚寺,他不是不知道··    可那信是劝华容也归从他韩焉,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如今这封信是从德岚寺来,那还真难为华容,千里迢迢将信从北方托来,又托安不具和尚送了进宫。
    信纸很小,韩焉将它对着月光看了,上面是只得二十七个字:韩焉绝不可信,要谨慎,一切都仍在抚宁王掌握,静候消息··    只区区二十七个字,可是韩焉却看了很久,直到每个字都有如石刻,在脑际盘旋不去。
    一切都仍在抚宁王掌握……·    将这句他念了又念,唇齿里慢慢漾出血腥气,纸条在掌心捏牢,一步步走进大殿··    大殿里烛火通明,皇帝坐在龙椅,脸孔小小,苍白得就象个鬼。
    见韩焉进门,楚陌连忙现身,低着头有些焦躁:“从昨天傍晚开始,他……圣上不肯吃饭,不吃饭不喝水不动,足足有十几个时辰了·”·    “如果不让我出去见韩朗,我就死。”
烛火下的皇帝这时突然猛醒,冲到韩焉跟前,手势飞舞··    韩焉漠然,冷冷看他,手心纸条握得更紧··    “没有韩朗我就死”皇帝急急又跟了句,眼里似乎要渗出血来。
    “皇上·”那厢韩焉叹了口气:“你莫忘记,韩朗曾经上书,一手促成先皇后殉葬,是他害死你亲娘·”·    “那肯定是你栽赃诏书也必定是假的”·    “我没栽赃。
是你娘先骗韩朗服下毒药,害他至多只能再活十八年,他要你娘死,那也是再自然不过·”·    韩焉这句说完皇帝顿住,不明白状况,许久才比手势:“你说什么,我娘给韩朗下毒,不可能,你是疯了不成,她为什么要给韩朗下毒”·    “为什么”韩焉笑了声:“因为她爱你,怕韩朗来日专权不可控制,所以要他活不过你的二十岁。”
    “你娘亲害死你爱的人,却是因为爱你·”在皇帝失语之际他上前,叹口气,握住他手,语气从未有过的诚恳:“圣上,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想告诉你,在皇宫这种生存大于一切的地方,爱恨不是不能要,而是太过矛盾和渺小。”
    皇帝怔怔,手被他握着,有段时间没有挣扎··    韩焉以为他已经明白,于是将手松脱··    “我不信,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信。”
退后了一步的皇帝却突然手势飞舞,赌气将能够碰着的一切东西扫落:“反正我要见韩朗,没有他我就不能活”·    大殿之内于是一片狼藉,韩焉沉默,又一次见识了嘉蓝帝君的冥顽不灵。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圣上,这当中也包括你是吗没有他,你们便不能活”等皇帝安静之后韩焉这才发话,寂寂的一声。
    “是·”皇帝肯定,手势比得毫不犹豫··    “那我就要他死·”韩焉抬头,将眼扫过皇帝和楚陌,眼波最终落进黑暗,里面跃出一道厉芒:“我倒要看看,他若真死了,天下会得怎样,是不是会乾坤覆灭”·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步子决绝,看来已将自己渺小矛盾的爱恨斩断。
    去时他不曾关门,常年幽闭的悠哉殿这时透进一道冷风··    “不”那殿门之内皇帝挣扎,似乎终于被这道冷风吹醒,有声音从咽喉冲出,嘶哑地在周遭散开。
第二十八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八章ˇ梅雨将至,有月无风··    韩府老宅,耳厅外满圃紫色罂粟盛开,溶着月光,花泛出蓝紫色··    韩焉独自坐在石阶之上,眼前仿佛又见随云,坐在他的身旁,捧腮笑问他,“都说人在独处时,才是真正的自我,果然如此吗”·    “傻丫头,人性互动方成形,人前看不到的我,那还会是我吗”韩焉勾起一抹笑容,动容地伸手悬空勾画她的轮廓。
    生死一线,咫尺岂只天涯··    “那还会是我吗”韩焉心里咀嚼这句,眸里依然清明一片··虐恋情深·    有脚步声靠近,韩焉自然明了来的是谁,头也没回,只笑道,“这原是我家花圃的一大特色,如今虽不复当年美景,却也没轮到荒废不堪的地步。
林将军,觉得如何”·    “落音是个粗人,不解花语·韩大人,私下召见在下,有什么大事”·    “林将军凯旋后,是立即回京的”韩焉终于转身,友善地望向刚回京不久的林落音。
    “不,我去了次洛阳·”坦荡荡的回答··    “去洛阳做什么赏花”韩焉含笑再问。
    “私事而已·如果大人怪林落音延误归期,我愿承当责任·”·    韩焉叹气,又转望花圃,“罂粟花开三日便谢,我劝将军该学会欣赏。”
    因有韩朗心结在先,落音说话也显得硬冷冷的,“韩大人,找我就是问这事还是有其他事,如果有的话,请开门见山。”
    韩焉缓缓走下石阶,手抚花瓣,坦然道:“我想问林将军借用手上兵权·”·    落音诧异,抬眉追问,“大人索要兵权做什么”·    “起兵,造反。”
韩焉轻松道出四字,两词··    “韩国公,你说笑话”林落音以为听错,闷了片刻,锐身跟进,怒目走到韩焉面前。
    “我不开玩笑,把兵权给我,助我造反”·    韩焉话没说完,落音“不祥”剑已然出鞘,尖锋指着韩焉的咽喉,剑光森然,映出韩焉似笑非笑的脸,衬着罂粟的蓝紫,奇冷极至。
    即使是玩笑话,也已属大逆不道,天地难容了··    “治世需明君,是天命我认·但要我辅助如此窝囊的皇帝,你不如剑再上前半寸,现在就杀了我。”
韩焉不避不闪,口气斩钉截铁··    “你……”林落音手腕轻颤,突然苦笑道,“不按常理出牌,果然是你们韩家的一大特色。”
    “谬赞·”韩焉歪头,用种端详奇物的目光看着林落音··    “不借你兵权,你还是会有所行动·”·    “自然。”
    死了个韩朗,已经民心惶惶不安,如现下他杀了韩焉,天下岂能不乱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张扬着说要造反……·    久久,林落音不言一句,心里即使十分矛盾,也有数自己该选哪条路,可就是好强,咬牙不说。
    于是,僵持依旧··    短短三尺青锋距离,拿不定主意的沉稳持重,拿定主意的漫不经心··    “韩焉,你想我帮你”·    “将军随意。”
韩焉并不赘言,大大方方地做出请自便的动作··    林落音皱眉,默然地收刀,将头一低想疾步离开·人走到园门前,却被韩焉叫住··    “此物是你师傅的遗物,今日交还。”
韩焉随手向其抛出一锦囊,落音出手接住·打开锦囊,里面只小小石头一枚,黑亮却平凡无奇·这小石子却让落音想起自己的师傅,心潮澎湃··    他阖目,吐出一口浊气,“我师傅果真是拜在你的门下。”
    韩焉不语,持笑等待··    林落音睁眼,星眸亮朗,“石名不弃·”说着话,他又将不祥剑取出,用那小石的石棱划剑身。
    不祥剑遇石,好似脱下一层蜡衣,锋芒璀璨刺目,咄咄逼人··    剑气无形却有声·嗡嗡声中,向四周扩散,青芒夺华天地,罂粟花瓣微动,大一片花的花瓣无声落坠下,空中一分为二,干净利落。
    圃园里依旧无风··    “即使不祥也不可弃·”落音收敛目光,转眸凝视韩焉:“这是我师门信物,不弃石的主人,就是不祥剑的主人。
我师傅将石给你,剑却送还给我,就是遗命,要我至死效忠·”·    “所以……”韩焉莞尔··    落音走回韩焉跟前,单膝落地,左手持剑,锐尖插地。
“师命不可违,我愿意效力于你·即便不祥也不轻言舍弃·”·    韩焉微笑搀起他,“为表双方的诚意,你再去洛阳,为我拿下诈死在逃的韩朗吧。”
    洛阳··    紫藤花开,溶溶花香··    是夜,韩朗想看戏,举家同行··    临行前,华贵感到不适,流云不放心,所以这一对,同留在宅子,看家护院。
    流年自然走到台前,终于得到机会,顶回护卫的位置··    韩朗一上马车,就笑对华容道,“傻子都看出你家华贵是在装病,用心险恶。”
    华容收扇,手动回答,“也只有你王爷家的流云眼神不佳,或者是视而不见·”·    种种迹象只表明一点,华贵有计划地想反受为攻,流云可能当真着急,全然不知。
    车轮动,马蹄慢蹋街上石板,脖铃声音清脆··    车里两人默契,相视一笑,难得今朝好心好肺,都没想横加去破坏··    府里的华贵果然闷头倒在床上,明里是睡觉,暗地摩拳擦掌,手心出汗,一次多过一次,守株待兔的人,也能心跳如鼓猛敲。
    门开,流云进屋,送来熬好汤药,正想开口,华贵已经坐起了身,拉着流云的袖子··    “我没病·”嗓门自动关上三分之二,可声音听着还是不小。
    流云错愕间放下药碗,伸手上前探华贵的额头,奇道,“现在是正常了,刚才的确热得厉害·”·    华贵深呼吸,一把抱住流云,猛拉上床,扑身压下,目光炯炯,十分地龙马精神。
    流云终于掀起嘴角一笑,“没事就好·”·    “我……我想你·”华贵耳根发烫,今晚他一定要攻。
    话声未落地,流云霍然收笑,瞳仁收缩,手扣华贵肩头拉他俯下,护住他周身翻转而下··    同时,密集的箭支,悍然穿窗射入。
流云咬牙,当即欺身环裹住华贵,滚落下床··    箭呼啸而至,床帐已然成了刺猬帐·流云还是躲闪不及,脊背受创,被三枝长箭同时刺中··    四周宁静,静得风都不动,危机已然四伏。
    乱箭过后,屋外传来窃窃私语声,距离不近听不真切·流云将耳贴地,默数,一共十个,跑了五个,门外还有五人··    足音开始靠近,逐渐地收拢、靠近。
思考,再思考·    流云第一反应伸手拔箭··    黑羽雕翎箭,果然又黑又刁,支指箭锋带钩··    血花四溅,再溅,鲜血很快将地渍成一片腥红。
皮开肉裂的沉闷声一声接一声·三箭拔出,活活生扯拉下流云一大块皮肉,红水濡湿整个衣背··    血腥极度刺激了华贵人,虎跳上了树,河东狮大吼。
人从地上猛地腾窜起,拿起墙上一把挂剑,虎虎生威立在了门口,一边还招手:“你站在我后面,顾着点伤,我和他们拼了,护你出去·”门外的不明状况,以为什么高手,止行不前。
    流云脸色灰白,不知当哭还是当笑,低声提醒着:“那是挂剑,挂着看的,华大侠,还没开刃·”·    华贵“啊”了声,人团团转,亮着嗓,“我就不信找不着个开刃的”·    黑衣刺客当下明白,华大侠已经不是危险,五人默契地再上,冲进小屋。
    流云一把扯回华贵,一手撩起桌上还烫手的药碗,向着跑在第一个刺客脸上,就是一狠泼,烫汁灌溉··    黑色的汤药一被泼出,流云就将空碗猛砸向墙。
    碗粉碎,白瓷开散··    流云出手抓接住碎片,当做暗器齐发出去··    白色碎瓷,划破流云的手,带血珠射出,快且准。
只是流云没了武功,气难化力,射程不远,最多伤人双目··    趁刺客躲避的空隙,流云拉着华贵,抢出庭院,两人直奔马厩··    人向前奔,流云耳竖起细听后面的动静。
    废了两个,还有三个得找个偷袭点,全然脱身太难……·    三人去看戏,观众熙熙攘攘,冠盖云集··    找到位置,刚坐稳当,流年就拿棉布塞耳朵。
    华容动扇好奇眨眼,打量会流年,拉韩朗广袖,悄悄晃手想探问八卦··    韩朗泰然无睹··    “你不用问主子,我来说明。
我娘生前就是戏班洗衣娘,我几乎是听戏长大的,反正听到这声,就受不住,头疼·”流年抢白,以前这都是流云的活,他就从不陪听戏··    韩朗开始干咳,华容打扇点头,饶有兴趣地想听全故事。
    可惜此时,戏锣一响,台上帘子一掀··    跑龙套亮相,全台穿梭··虐恋情深·    流年眉头锁得贼紧··    韩朗也不为难,笑着吩咐他,“流年,实在架不行,外面候着去。”
    流年不肯,盯华容猛看··    韩朗搭上华容的肩头,贱贱地一笑,表示没事··    华容也非常配合地歪头靠近,还替韩朗扇风。
    天衣无缝的一对- yín -人··    流年绝对不敢回顶撞,面带僵硬,乖乖离席··    走出了戏院,他心情果然大好。
    只是天气不佳,风雨欲来,天闷热··    乌云无声移动,阴影下,有黑影在慢慢逼近··    流年两只耳洞,还塞着布团,正抬头望天,心无旁骛……·    折子戏过后,开演今夜大戏——游园惊梦,才子佳人的文戏。
    韩朗早没了兴头,杵着头对华容吹气··    台上戏帘一挑,有人拓然登场,身边的华容眉毛一抖,邻桌马上有人窃语,“不是文戏吗怎么有人扛枪上来了”·    韩朗闻言,斜眼望回台上,大煞风景的人物出现了——林落音。
    戏锣琴乐也被迫齐齐停下,所有人不明状况地,安静地瞪着那登台外人··    落音一身戎装,站姿挑衅,与韩朗四目相会,“我来拿人,闲杂人,闪”·    台下众人迟疑,呆坐不动。
台上,枪尖锋点寒光眩眼··    华容继续打扇,动作略微大些··    韩朗眉头一揪,若有所思··    僵持间,看座最后突然有人冷哼,“青葱总受已经有主,将军居然还想来松土。”
    话为完,一团黑物,已经被抛出,空中弧线一条,轰然落到了台上··    刹那,血水爆开·    不是物,是人血未流干的死人·    人们骤然领悟,这里已经不是等热闹看的地方,哗地一声,激流涌退,奔走逃难·    有人忙,有人不忙。
    不忙的人好数,就四个··    韩朗,华容,林落音与扔尸上台的流年··    流年持沾血的剑,边走向林落音,边抬臂抹额角,渐渐干涸的血渍,得意地喃喃,“我不会那么差劲,被同一伙偷袭两次。”
雪耻居然那么轻而易举··    “我只拿韩朗一个,与他人无关,别多事”林落音凛然道,有意无意地扫了台下的华容。
    流年不理,一跃上台,“话说,我平生最讨厌——拿枪的”·    “的”字落地,流年已经撩剑猛袭,锋快如流星·    林落音横枪挑开,避闪得游刃有余。
    不远处,韩朗冷然揉着太阳穴,单从作战经验比较,流年太嫩了,更何况对方是林将军,必输无疑··    想到这层,他霍地勾起笑容,手肘推张嘴改看武戏的华总受,“东窗事发,我是欺君之罪。
你现在开溜,还来得及·”·    华容眼眨也不眨地看台上,忽然拽韩朗,韩朗注意力回到对打的那两位··    流年已经挂彩,右肩裂开一道血口。
    韩朗人靠后而坐,坦然命令道,“流年下来,带着华容离开,这里交与我处理·”·    已经杀红眼流年哪里肯依循,那厢跳脚急叫。
    “再耍脾气,给我滚回你爹那里去”韩朗冷冷拂袖而起··    命令就是命令,不会再有任何一条批注。
    瞎子都看出,林落音给了机会·这个机会自然不包括,韩朗本人··    看主子跃跃欲试,胸有成竹的样子,流年只得压住伤口,退居二线,走到华青葱,目光示意要开路了。
    华容举扇摆晃,明显拒绝,坚持要看热闹··    韩朗眉宇舒展,皮笑肉不笑,“你不会想等他来松土吧”·    华容两分委屈八分懊恼地尾随流年离开。
    戏台又冷场了片刻,林落音终于发话··    “你挑什么武器,我奉陪到底·”·    韩朗懒散地张开双臂,“我束手就擒。”
谁说他想打来着·    韩宅马厩内外,皆静··    剩余三个黑衣刺客交换眼神,一人胆大提着亮刀,沿左侧土墙,小心地进厩。
马嚼夜草,鼻息呼呼··    突然屋顶上横梁,有响动··    刺客抬头,还没看清,铁黑饮马的大缸,当即砸下,物从天降··    闷响一声。
    流云忍痛马肚下窜起,磕马蹦上,伸手握夺那刺客的刀把,横给他一刀归西··    喉口血箭横飚的那刻,其余两人闯入·流云借马力再上,双臂交错,左右开工,一刀不错。
红血涂人马··    华贵闭眼从梁上跳上马背,屁股刚坐稳,人就打了个冷嗝·九死出一“声”,离奇地响·流云终于嘴角一牵,驾马奔出韩家。
    一路冷嗝,华贵就没停过,骑在马背上一跳一抖的··    流云回头看他,话在舌尖,却见华贵挺身,霍地一声将他扑倒在马背··    “噗”的一声,有枝冷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流云头顶,正中华贵。
    流云回头,只瞧见一枝长箭没入华贵正心口,却滴血未出··    箭杆随着心跳,一齐搏动··    一跳一动··    流云怒目回视。
    第二队人马已然杀到·华贵重伤至此,除了束手就擒,再没有别的出路··    马蹄踏石板,原路返回··    华容与流年两人默契,互相不睬。
    华容车内打扇看夜景解闷,流年粗粗整了下伤口,撩鞭赶车,一路沉默··    为等韩朗,马车行得极缓··    路走到一半,街道开始不平静。
流年环顾,追兵已到,车被困在了正中··    华容钻出头,瞅瞅形势,义气盖天手语,“你先走,走得一个是一个,好找援兵·”·    “不行,保护你是主子的命令。”
    “没援兵,我们都要死·”华容的比划果断万分··    流年定了定,再不犹豫,弃下马车杀出人群而去··    而华容留在车内,不消说,很快便被韩焉人马拿住,一起押解回京。
    至此,韩焉此行大胜,除流年一人逃脱外,其余人马悉数落网,无一幸免·连夜启程,押送还京·秘扣抚宁王府··    是夜,依旧无风,抚宁王院落,万花压枝。
    书房还是焚香,墙上字画,苍劲有力··    韩朗受邀,坐在蒲团上,和哥哥下棋··    “我技术蹩脚,不玩了。”
韩朗最后还是叹气··    韩焉也不为难,动手收拾棋子,脸始终寒雪敷面··    这时,有人禀报说,吩咐定制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
    韩焉整衣,“抬进来·”·    韩朗神定自若,耐心等待··    东西没能被抬进门,因为委实太大,抬不进。
只能放在门口··    韩朗探头一瞧,原来是口超大尺寸的棺材··    “你可知,你是韩家活得最长远的次子”韩焉眼神重压在韩朗身上。
    “知道·”韩朗施然而答··    “你如何知道”韩焉追问··    “猜的。”
    “那你还如此……”·    “大哥,那不是先人愚忠,就是先人贪权贵造成的·”·    鼎香燃尽,韩焉终于露笑,“那好,你自己去和祖宗说吧。”
说完,挥手吩咐手下,“来,伺候抚宁王入棺”·第二十九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二十九章ˇ棺材是好棺材,很宽大,里面至少够装十个韩朗。
    韩焉还很细心,在棺材底铺了丝毯,人睡上去,就好像睡在初春的青草地··    韩朗在里面伸了个懒腰,拍拍棺材,很是满意:“大哥你果然待我不薄。”
    韩焉不语,低头看他,看了许久许久··    韩朗又伸个懒腰,将手垫在脑后:“优柔寡断,这可不象我神般英武的大哥。”
虐恋情深·    韩焉的眼垂了下来,声音也无限落寞:“你难道就真的不怕死,真的放下了一切”·    “我早已放下一切。”
韩朗打个哈欠:“只是你不信,那我也无法,只好随你·”·    “放下一切你还握着潘克不放还私下召见林落音我早该明白,就算退出朝堂,你那只翻云覆雨手却还在,时刻准备翻盘。”
    “私见林落音”韩朗闻言定了定,等恍然间明白一切,就开始发笑,笑完一声之后又是一声··    原来这便是逼得韩焉动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刺断他们兄弟情谊的最后一根针,原来竟是那在花架下软语细风,应他从此前尘不计的华容··    很好,原来世间善恶终有报,攻尽天下的抚宁王,竟然也有被人算计辜负的一天。
    “很好·”他将这句重复,深吸口气:“那你现在盖棺吧,我死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谁来翻你的盘·”·    这次韩焉没有回话,也不再看他,只是抬手,掌心运起内力,将那沉重的棺盖一寸寸合上。
    棺材是沉香木,据说树龄已有百年,上面密密雕着瑞云,水一样在他手底流过··    四岁时,自己是如何欢呼雀跃,庆幸终于有了个可以做伴的弟弟。
    十岁时,两人又是如何一起爬上屋顶,偷偷喝酒,之后整整醉了三天··    二十三岁时,当时十九岁的韩朗是如何进宫,投到皇后旗下,从此开始和自己针锋相对。
    三十岁时,韩朗又是如何兵行险招,杀太子剿灭太子党,凡有株连绝不放过,最后却留下自己性命,放过了他这个太子党首,使自己成为覆巢之下那唯一的一颗完卵。
    这些时间,时间里的旧事,也就好象流水,在他掌心缓缓滑过··    韩焉韩朗,韩大韩二,这四个字里面的纠葛,已经不是区区一个爱恨能够说清。
    不知从哪天起,他们已经成了彼此心头的一根刺,痛到不拔不快,可若拔了,却又怕心房从此有个缺口,会流血至死··    现在这根刺就要拔了,只需这幅棺盖合上,他就再也没有弱点,是个完美无缺能够把控一切的神。
    “合上吧,合上,盖棺定论·”心底那个理智清明的声音在不断催促··    可是他突然没了气力,棺盖离棺顶还差一寸,只差这一寸,可他却再没气力继续。
    月色长袍在他身周猎猎作响,梅雨已至,风裹着细雨,不尽缠绵··    “你们谁来合棺,钉死,然后送我韩家陵园入土·”·    最终他道,人趔趄后退,只差这一寸情谊,自己没有亲手割断。
    “他中这箭几天了”·    同一时刻,抚宁王府偏院,被关押着的华容正比手势,问跟前的流云··    “三天了,箭在心口,我不敢拔,只帮他点穴止血,从两天前起他就昏迷,一直没醒过。”
    华容沉默片刻,从华贵心口挑了丛血,放到鼻口闻了,立刻蹙紧眉头··    箭上有毒,虽然射得浅没伤及心脏,但也十分危险。
    如果再不拔箭去毒,毒入大脑,则无药可救··    华容咬了咬牙,在袖管找寻,终于找到那只铜瓶··    瓶盖打开后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冽香气,他将它送到华贵鼻口,又下重手死掐人中。
    华贵终于醒转,两只眼珠定定,看着他,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这毒霸道,我必须拔箭替你清毒。
你绝不能再睡着,否则毒入大脑,你就再没机会醒来·”华容手势比得飞快··    “可是我好困·”华贵扁扁嘴,嗓门这时终于小了:“我一向困了就要睡的。”
    “不能睡”屋里流云和华容几乎同时发话,一个霹雳大嗓,一个是手动如飞··    “你还没攻过。
当然不能死·”·    “你若死了,我的银票将来归谁·”·    两个人的理由却是有所不同··    华贵于是扭扭腰,底气也足了几分,点头:“对,我不能睡,银票没归我我也还没攻过,绝对不能死。”
    “好·”华容赶紧比手势:“现在我把你的箭拔出来,你记住一定不能睡·”·    华贵愣了下,连忙表示不信任:“你几时学会拔箭了,我不要你拔,你这蒙古大夫……”·    “别说话。”
华容这次却难得不再和他争论,伸手点穴,一手按住他伤口一手拔箭,姿势绝对流畅专业··    箭尖生有倒刺,他往上拔了不到半寸,那华贵已经哀嚎一声,眼见着就要晕了过去。
    在床上将攻未攻的时候都能晕倒,这位直眉阔嘴的华贵人,可绝对不是个能够耐受的主··    华容气急,连忙停了手里动作,去掐他人中,掐醒之后恶狠狠比手势:“我现在就拔,你一定要忍住,想什么都好,反正不许翻白眼。”
    “这么痛我肯定晕”·    “晕了就死”·    “那我就死”·    “宁愿死也不能熬着点疼”·    “对我天生就是怕疼。”
争执到这里华贵的牛劲上来了,声音虽然虚弱,可气势依旧不减:“我天生怕疼,就好比你天生爱钱·要我不怕疼可以·要么你不爱钱要么你开口说话,你成我也就成。”
    死到临头还这么刮躁,华贵人果然就是华贵人,史上最有性格第一名仆是也··    华容不动了,不知是不是被他噎到,在原地不停吸气。
    “要么不爱钱要么开口说话,我只要做到一样,你就不晕是吗”·    片刻之后这句话在屋里响了起来··    有点生涩的语调,微沙的嗓音。
    既不是华贵的洪钟亮嗓,也不是流云的优雅醇厚··    这把声音的主人,竟然好像是华容,这屋里除华贵流云之外,绝无可能开口的第三个人。
    华贵瞪大眼,下巴差一点就掉到了胸膛上··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厢华容手起发力,一气呵成,已将他心口那枝黑羽箭连根拔起。
    ※※※※※※※※※※※※·    韩家陵园,梅雨渐急,将新坟旧坟一起打湿··    韩朗的世界如今是漆黑一片··    棺木很大,里面还有新鲜空气少许,提供时间让他等死。
    韩朗又伸个懒腰,在黑暗里抚抚衣衫,确认自己等死的姿势十分潇洒··    抚宁王向来如此,满朝文武都知道,马屁太傅英明神武,不如马屁太傅今儿衣服漂亮。
·    很安静,周遭绝对安静,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受打扰睡去的时候,头顶却突然有了响动··    “咯噔”一声,似乎是机簧催动。
    然后是叮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棺顶落下,掉到了他刚刚才抚平的衣衫上··    韩朗以为是水,连忙抬手指去掸,可触手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东西十分粘腻。
    就在他诧异的空隙头顶声响更大,棺盖上的缺口开始灌入液体,很细小的一股,汩汩作声,味道浓烈··    这一次韩朗闻了出来,那味道刺鼻的液体绝不是水,而是水银。
    韩焉在他棺木上做了机簧,上面隔着水银罐,每隔一个时辰往里灌注一次水银··    水银封馆,他这兄长,对他可是真真有爱··    “好了,毒我已经放出,现在你可以睡了。”
    在韩朗即将灭顶的时候,华贵的危机却已解除,华容已将他毒血放清,正在低声吩咐··    这么多年装哑,说话都已经不自然,他那语调还是生涩。
    可是这一切已经足够霹雳,霹雳到原先会说话的两个人这会成了哑巴··    “原来你真是装哑·”隔了许久流云才道,正色:“华公子果然不是凡人,在下佩服之至。”
    华容不语,起身立到窗口,打手势:“你知不知道你家主子怎么样了,韩焉会如何处置他”·    “大公子既然发了难,自然就不会再容情,现在就只盼流年能早些搬回救兵。”
    “等他我怕到时候王爷已成枯骨了吧·”·    “可是现在怎么办·”流云闻言抬头,单手拍地无限懊恼:“只怪我当日冲动,被大公子废了武功,现在是一筹莫展。”
    “我如果说能带你们出去,你信不信”华容这时转身,眼微眯,里面光华乍现··    流云定了定,之后点头。
    先是精于医术,接着又能开口说话,眼前这位今天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多,就算他现在说他能够白日飞升,估计自己也不会再讶异··虐恋情深·    “那好。”
华容近身,操起手势:“你现在喊人,就说病人要吃东西,最好是利于消化的粥·”·    “粥·”流云闻言怔忡,慢慢地开始浮现眉目:“邹起……,这院里住着邹起,难道说……”·    “有疑问稍后,现在请喊人。”
华容这通手势比得斩钉截铁··    流云懂得度势,也不再多问,连忙扯开嗓子··    不一会稀粥送来,看门的守卫打开门,后面果然跟着邹起。
    “新做的滚粥,烫呢,还是我来端,军爷小心烫手·”一边走邹起还一边喃喃,满脸堆笑··    守卫嗯了一声,往前一步,让开了道。
    门外还有一人守着,一里一外,总共两人··    华容站在窗下,手里握着那枝拔出的羽箭,对邹起做了个极小的手势··    邹起会意,将手里滚烫的稀粥一泼,兜头倒在了门里守卫身上。
    而华容运指如风,这时候射出羽箭,已将门外守卫喉咙洞穿··    “说韩太傅怎样了,现在人在哪里·”不等门里这位守卫哀嚎出声,他已经扑身捂住他嘴,手里拿着邹起递来的匕首,寒光森森,指着对方咽喉。
    两个守卫,一个身死一个被胁,中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惊动别人··    流云苦笑一声,还是忍不住惊叹··    眼前这位的确没有白日飞升,可也太会韬光养晦,一旦真容露了出来,那真是要吓煞旁人。
    韩家陵园,梅雨更大,哗啦啦像是要把天地浇透··    华容在雨地里立身,抹了抹脸上雨水,朝身后流云打手势:“你先把华贵安顿好,然后在这陵园布阵。”
    流云嗯了一声,不自觉中已经听他调度,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安顿华贵,然后开始在陵园周围布阵··    而华容手里握着从守卫那里抢来的长剑,开始在陵园里狂奔,找寻埋着韩朗的新坟。
    陵园里墓碑一尊接着一尊,全部都是青石无字,被大雨一浇,更是全然没有分别··    人说新坟旧坟就看哀草,可这韩家陵园有人打理,每座坟上都光洁无比,连根草毛也无。
    没有任何线索,在这大雨如注的黄梅天,根本没有办法找出新坟··    华容在陵园里提剑,一时间也只好茫然四顾··    “挖找不出我们就每个都挖,如果我记得没错,加上王爷,陵园里也不过就八十八个坟地而已。”
布好阵的流云这时道,站在他身后,已经动手开挖第一个坟地··    华容点头,也不再犹豫,长剑入土,开始掘坟··    第一个不是,第二个不是,………………第九个第十个,通通不是。
    大雨象疯了一般冲刷下来,流云双目赤红,背上箭伤撕裂,血哗哗流了一地··    “第三个时辰了,要是那人所说属实,王爷已经入土三个时辰。
我们要赶快·”那厢华容提气说了句,人想要站起,膝盖却是发软,刹那间眼前一片昏黑··第三十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三十章ˇ棺外混沌天地,棺内是漆黑一片。
    韩朗识相地闭着眼,反正怎么折腾都看不到·四周水银还在慢灌,声音闹得他心烦,他伸手在棺壁在写字,反复地写·内容倒是简单,也就三个字:“死华容”。
    虽然已经从咬牙切齿,缓解到了慢条斯理··    但还是就那么三个字··    死·    华·    容。
    水银以磨人的速度蒸发,刺到他眼疼,鼻疼,连喉口都疼,犹如毒汁直灌,侵进心肺··    空气开始稀薄,人就开始冒汗··    不能大喘息,否则更不舒服。
·    可——不喘,更热·窝囊透顶·    想自己从来心如明镜,命这玩意,脆弱的很,说断就断,说没就没,韩朗总以为自己不在乎,原来还是假正经,死得如此不舒坦,老子不甘·    寂静里有种怪声,韩朗才没心思去辨别,只是听着。
这声一阵一阵的,没啥规律··    然而感觉上,越来越响,好似在接近··    不知怎地,韩朗的心被揪了一下·难道有人在附近·    那么一揪心,人不自觉地猛吸了几口气,喉咙很给面子地开始烧灼。
    韩朗尽力控制情绪不能爆发,开始屏息凝神,手上还是写着那三个字:死华容··    而不同的是,他每写三次,会吸次气;每写十次,会敲几下棺材板。
    当然,冷汗依旧如瀑··    梅雨天就是说不准,天说变就变,雨一会子歇,一会子落··    下猛了好一会后,倏然消停了。
    华容硬撑起那份清醒,继续埋首开挖,比盗墓掘坟的行家还要勤奋··    撑不住的却是流云,一头倒下,陷进泥地··    华容忙过去扶起,拍他沾泥的脸。
    流云好容易转过神,勉强笑笑,正要张嘴,却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华容皱眉,显然也听见了··    这声音闷小,还一阵隔一阵的,但相当有规律。
    流云与华容,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唯一的希望··    抖擞精神,继续挖,目标一致·只是挖到一半,声音不再继续了·流云吸气,抛开铁锹,双手齐扒。
    华容倒僵硬了会,双目灼灼,坚定地翻锹,继续挖着,一滴水顺着他的脸滴落下来,直直地没入土中··    不是汗珠,就是雨点··    棺材大开的时候,华容居然有点虚脱,手发软,呼吸粗重。
    韩朗仰面平躺着,直挺挺的·湿透的头发紧紧贴着他的前额,夜里看不真切面色,但华容手指在他鼻下一探,已经没了气,于是连忙试摸他的体温。
    “该没事的·”华容喃喃后又抿起了唇,盯着棺材,出手点穴,掐人推打,内力十足地抢救··    不到片刻,韩朗发出一阵猛咳,空打了几个恶心,倏地睁开了双眸,僵直没焦点的眼神,恍忽了许久。
    “王爷醒了”华容笑笑,擦汗·流云瘫坐在地,眼里泛潮··    韩朗明显对这声音有感觉,空睁着眼,却无措,根本不知往那里瞧,甚至想用鼻子去嗅人味。
    华容伸出手,给了他指引·韩朗终于闷声,软搭在华容肩膀上,冰凉的唇感触到华容的经脉搏动··    “咚咚·”心跳相当有力。
    “你……是谁”韩朗吃力并迟疑问··    “我是华容·不是皇帝,不是楚陌,是华容,你一定要记得,是华容。”
华容一字一句道··    韩朗贪婪地吸吐了好几口气,咽喉生疼,只能断断续续地问,“华容”·    “是。”
    “为什么……会,是,你”·    华容不答问题,只笑道,“我就指望王爷重掌朝纲,将来能给我封疆呢。”
    韩郎喉咙终于不刺疼了,体内潮起层层热腥,勉强勾起笑容,“华容,那是送……”·    最后的“死”字没说出,一口血已经喷射而出。
    流云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空睁大眼,对着华容··    华容将韩朗放下,翻开他紧阖的眼皮,又检查了他的四肢和脉相··    本来深黑的眼眸这时蒙着层诡异的雾色,四肢震颤,最要命的是呼吸也有衰竭症状。
    看来汞汽已经透进血脉,正随血脉游走,很快就会伤及所有的脏器··    华容的眉蹙得紧了,扶头迟疑一会,这才将韩朗身子放平,吩咐流云:“王爷中汞毒已深,看来要换血;你照看好华贵,我来。”
    陵园外,嘈杂地声音起,明显追兵已经赶到了·不过,流云已经布下阵局,所以华容并不担心这个··    他将韩朗放下,折陵园角落细长树枝,用刀划开树皮一条细缝,挑拨去枝芯。
将树枝整成空心的管··    随后,回到韩朗身边,在他两手手腕快划一刀··    血如泉涌,那吸了汞毒的败血很快流了大半,而韩朗开始陷入昏沉,一张脸煞白,心跳得极其缓慢。
    他受将离之累已久,现下血又失了大半,可谓生死只差一线··    华容咬了咬牙,拿出那掘坟已经卷刃的长刀,在自己手腕和韩朗头颈各划一刀。
    刀尖上两股热血滚滚,最终溶到了一处··    所谓攻受合璧天生一对,两人竟连血脉都能相溶,华容苦笑,将树管一头插入他的血管,一头接到了自己脉上。
虐恋情深·    内力推送,华容身上热血被慢慢送到韩朗体内·极少许血沿吸缝溢滴而下,落在韩朗脸颊··    眼前又是一阵昏黑,而且这次维持了很久。
    华容还是苦笑,静默着等那阵眩晕过去··    而韩朗静卧,这时鼻息稳定,竟是十分安详··    “王爷·”华容将身子渐渐伏低,近到不能再近,这才耳语:“到如今你欠我良多,但愿来*你能还得起。”
    韩朗不语,沉沉昏迷··    这句话他本来绝无可能听到,可是华容定睛,却看见他依稀勾起了唇角,那角度很是讥诮··    远处,追兵们冲不进陵园,只好在阵里打转,无奈对天空放箭。
    流云带回华贵,支起棺材板,挡箭··    箭中的不多,居然吵醒了华贵人··    他揉揉眼,一瞧见流云马上凑近,耸起肩帮着流云,分担掉点木板的重量,而后又想起了什么,横眼对着华容道:“开花的铁树,我们是不是要抗着这死沉的棺材板一辈子”·    流云倒先答话安慰,“阵是我布,早想好了退路。
我们去兔窟”·    雨停风却还是吹得不畅,湿气闷潮压到了最低点··    韩焉无所事事地看窗外风景,等待。
    月氏发难,屡生战端·他现在起兵发难,实在有些牵强··    可有这个皇帝坐龙椅一日,朝堂哪里有士气可言有无还不是一样·    思绪一转,他又想起了弟弟韩朗。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作为对手,韩朗该死·作为弟弟,韩朗不当虚死,做兄长怎么样也该给他个教训··    韩朗该知错·    十数年将离折磨,他早已泯不畏死。
    可头顶水银倒灌,那种滴答声数着死亡脚步、被汞毒逼得无处躲身的滋味,韩焉就不信他不怕··    做哥哥的,有义务责任让他在死前畏惧,从而后悔,明白到倾尽一生和自己的大哥作对,是多么的不该不智。
    窗外天空终于有了变化,灰黑被染成通红一片··    喧声如潮··    “抚宁王府起火了·”·    韩焉冷笑,终于等着了。
    百姓愚昧,世局动荡,一场大火几句谣言,韩焉就能将京中军士再来个大换血,捎带还能安了林落音摇摆的心,一切顺理成章··    人正得意时,有人却来禀告,说关在抚宁府的犯人已经逃逸,于韩家陵园暂留后,已经向西郊逃窜。
    韩焉当下明白,他们是想逃到兔窟了·真以为狡兔三窟,没人能找·    他揉眉间,垂眸冷然道,“给我用炮轰平,西郊抚宁王别院。”
    简单的一声令,让这夜精彩绝伦··    天,被烧得火亮,炮轰如雷鸣··    地,街巷间军兵杂踏声起伏,惹得百姓人心惶惶,他们哪里还能睡着,胆小的缩在床角大气不出,胆大的摸黑收拾起了行装。
    但谁也不敢出门一步,上头的命令很清楚,擅离家者死·    平昭侯府议事厅内,火烛通明··    三五人影在潮湿木雕窗微微晃动,交头接耳,显得焦躁难安。
    坐在首席位置的平昭侯周真,掷下手里的茶盅,浅青的细瓷粉碎,水溅洒一地··    “姓林的,别诓欺我皇族无人想讨要我们几个皇亲的兵权,妄想”虽是周家宗室旁系,毕竟还属皇室,忍让总该有个限度。
    站立堂下,拱手请命的林落音冷静地抬起头,深棕色的瞳仁映着烛火,“侯爷真认为手上几名侍卫军,算是兵权”反问的话语实在无华,却似冰刀刺人心骨。
    林落音此行目的明确:韩焉就是要借平息骚乱,城里军卒不足的名头,让在朝当军职几位皇宗,交出手上残余无几的兵力··    周真顿时无话,一口恶气硬生生地憋闷于胸。
    林落音又垂下头,敬候佳音·只要平昭侯首肯,其他人也自然跟从了··    这时顶上殿瓦,发出碎裂声响,细小却清脆·    “房上有人偷听”林落音警觉亮剑,率先冲到门外,无人·    落音眼波一转,飞步奔到庭廊尽头的拱门,正好有人推门而入。
他当即挺剑,准确地顶指来人咽喉·“什么人”·    “林大人饶命,我是……老王爷府上的人”那人急忙晃着双手,乞求道。
“那日,你登门见老王爷,我还在旁边帮你倒过茶,大人难道忘了您……可别杀我啊”·    林落音拢起眉,果然是仆人装扮,脑海过滤,却没什么大印象,不过剑头还是向外松了半毫。
    而此刻,平昭侯与几名皇亲已经赶到··    周真见那人,忙证实,“先别动手,此人真是我父王府上的家奴·”·    林落音这才收剑,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真便扭头,质问那仆人,“光安,你可见什么可疑人路过”·    光安摇头,“园子道黑,我刚摸到门口,林将军就用剑指着我了。”
    林落音追问,“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周真不悦地一眯眼,却没发作,眼神暗示光安回答。
    光安颔首恭敬地回道,“老王爷……他睡的木床晚上又塌了·本想叫人来修,可现在城里到处是禁令,所以小的过来,想请侯爷出面帮忙。”
    谁都没想到是这事,平昭候身后有人闷笑··    周真当没听见,只寒脸道,“又塌了半个月不到,他已经睡塌了三张了嘱咐下去,换铁的”越是忙的时候,这个没用的老爹就越会出状况。
    光安仍低头,“王爷交代过了,就要西城门富强街那姚木匠做的床·”·    “我说了,换铁的”·    “侯爷老王爷还说,今晚就要,否则他就在地上一直打滚,滚到床做好为止。”
    身后笑声又起,比先前放肆了许多·周真瞪大眼,气得抿紧了唇··    林落音倒随和,“几位不如快交了兵权,我能马上派人去找那姚木匠。”
    侯爷虎目射火,闷哼了声,算是应了要求··    光安也为能妥善交差,长舒了口,“林将军,还是小的领路吧·姚木匠的家不是那么好找的。”
 第三十一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三十一章ˇ皇亲兵权收到,林落音任务完成,陪光安七拐八拐地去寻姚木匠,然后又送人去到老王爷府上··    入府门之后他就作别,那姚木匠随着光安进府,一路垂头,进到卧室时果然看见老王爷正在满地打滚。
    “王爷,姚木匠到·”光安垂手说了句··    老王爷立刻不滚了,非常艰难地从地上爬将起来,拉着姚木匠的手:“你可算来了,我今儿费了好大的劲,可算把床睡塌了。
就等你来,这次你一定要把我床改成摇篮,我要在上头晃来晃去睡觉”·    姚木匠苦笑,那头光安硬憋住笑意告退。
    卧室里于是只剩下两人··    只是这一瞬,缩手缩脚的姚木匠突然就眉眼放开,眸里厉光一闪,近前:“不知道老王爷找我,有何吩咐”·    老王爷却还是老王爷,万年不变地摸着他的肚子:“现在全城宵禁,你能不能传消息出去”·    “能。”
    “那好·”老王爷将腰弯低,附耳到了他身侧:“你传信给月氏王,要他立刻退兵·退兵后潘克就能还朝,现在韩焉将韩朗逼到绝路,是时候让他们决一死战了。”
    从王府出来,满街寂静,西郊的火光也渐渐黯淡··    林落音低头,漫无目的地游走,一抬头,却发现已到了息国公府··    韩焉正在府里饮茶,见到他的时候毫不诧异,抿了口香片发话:“皇亲们的兵权你收到了”·    “是。”
    答完之后他就立着,望着韩焉手里的茶杯,一时有些失神··    韩焉眯眼,将茶杯缓缓放低:“有话你不妨直说·”·    “西郊那里,国公是否捉到了韩朗,还有……”·    “还有华容是么”韩焉将眼一抬:“目前没有,但是很快会捉住。
林将军是什么意思,想要再为华容求一次情我奉劝你思量,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你要看清楚,不管有多少次机会选择,他都会毫不犹豫奔向他的韩朗。”
    “不管值不值得,林某想再求国公一次·”林落音缓声,将头越垂越低:“请国公饶过他性命·”·    “饶过他,然后将他送到你府上,你就会再无异心”·虐恋情深·    “饶过他,然后许他自由。”
林落音的声线坚定:“国公请放心,林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国公效忠,便绝不会有异心·”·    “回韩家老宅·”·    西郊别院地室,韩朗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五个字。
    地室上方烈火正浓,整个别院成了一片火海,而地室如今就活脱脱是一只烤炉··    这么下去,就算韩焉的追兵找不到这间地室,他们也要活生生脱水而死。
    流云的嘴唇这时已完全开裂,说话嘴里象吞着把沙子:“回王爷,我们现在出不去,上面都是大爷的人,正等着瓮中捉鳖呢·”·    “往左看,墙上那块颜色深一点的石头,你拉一下旁边的铜雀灯。”
韩朗吸了口气,强撑住清明··    流云依言,机簧被他轻轻转动,青石让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洞口··    “十五岁之前,我倒有七八年时间被爹关在房间禁闭。
我就用这些时间挖了条道,到这里继续胡作非为·”韩朗笑:“这条道通往我家老宅,我的卧房,大床下面·”·    韩家老宅,二公子卧房,虽然闲置已经多年,但依旧纤尘不染,大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主人刚刚起身外出。
    韩朗被流云抱着,放上了大床,将手抚过被面,摸得出那仍是自己喜欢的湖州锦缎,不由沉默··    另外三个人也集体沉默,全部脱力,惊魂未定地不停喘气。
    最先打破这沉默的是华贵,准确的讲,是华贵的肚子··    人没有涵养便连肚子也强盗气,叫起饿来好大的动静,还一声连一声,好似春日滚雷。
    “我不饿我一点也不饿”华贵瞪眼,两只手急忙去按住不争气的肚皮··    “那就是我饿了。”
韩朗笑一声:“流云,在这里看宅子的,还是光伯吗”·    “是·”·    “那好,你带你家贵人去找他。
就说,他的朗少爷回来了·”·    流云应了声,拉华贵走人,华贵不肯,怕韩朗为难华容,结果被流云一把抱住,直眉阔嘴的攻,就这么被人直挺挺抱出了房去。
    房里于是只剩下韩朗和华容··    华容气息已经平定,然而膝盖发软眼前昏黑,于是慢慢在床边坐下,摸了韩朗那只寒玉枕头,一边比手势:“王爷,你这只枕头莫非是整块玉……”·    “华容华公子。”
那厢韩朗将眼慢慢闭上,伸出手掌,一把捉住了他右手:“不介意的话,我不想看你比手势·想听你说话,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华容在他身侧沉默,他能清楚听见他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王爷·”隔了许久华容才开口,语调依旧生涩:“你灭楚家满门,可是因为一把和当今圣上一模一样的声音”·    “是。”
    “敢问王爷,你第一次听到这把声音是在哪里,说了什么”·    “第一次听见是在茶楼·”韩朗蹙眉:“说了什么……,好像是和妲己有关……”·    “谁说妲己是妖孽,我说她才是封神榜里第一功臣。”
华容紧跟,声音清脆略带卷舌,还有些轻佻放肆··    韩朗顿住··    “不要诧异,王爷·”华容将眼慢慢抬高:“这句话我当然知道。
因为那日在茶楼,一句话给我楚家招来祸水的人,正是我,楚家二公子,姓楚名阡·”·    ※※※※※※※※※※※·    “我是楚陌的孪生弟弟。
他比我大了半个时辰·可是我们长得一点不像,唯一一样的就只有声音,一模一样的声音·”华容叹口气:“有的时候我想,也许这就是天意·”·    韩朗又再次顿住:“没错。
你们声音的确一模一样·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哥哥叫楚陌弟弟叫楚阡·你家老爷子莫非不识数,不晓得千比百大”·    “楚阡楚陌,楚家老二就一定叫做楚陌。
这是咱们英明神武的太傅此生所犯的一个大错·”华容接口,将唇勾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有个什么都比自己强的哥哥,这是华容人生第一个不幸。
    除了声音一模一样,两人的差距也委实太大··    哥哥长得比他漂亮,大字比他写得好,练功比他勤勉,比他更讨人喜欢,就连小鸡鸡也比他长,比赛尿尿也比他尿得远。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五岁的华容终于爆发,对天长啸之后宣布:“我要和哥换名字,我叫楚千他叫楚百,不给换我就尿床,天天尿”·    不学无术的他那时候坚定地认半边字,很坚定地认为千比百大,遭到拒绝后更是无比坚定地天天尿床。
    一个月后父母投降··    哥哥改名楚陌,而他改名楚阡,终于可以仰头长啸庆祝,自己总算有样东西比哥哥大··    “楚家二公子叫楚阡。
不是叫楚陌·”回忆到这里华容叹气,慢慢抬眼:“打一开始你就犯了个大错误,认错了人·”·    韩朗不由开始冷笑:“那天我在茶楼听见的声音是你而不是楚陌”·    “是,韩大爷。”
华容答得爽脆··    那天在茶楼,韩朗听到的那把和小皇帝一模一样的声音,的确就是华容··    不过当时韩朗在二楼,就只看见他一条背影。
    奔下楼去追问茶楼老板,那老板回他:“方才说话的是楚家二公子·”·    当夜韩朗去往楚府,楚府所有人等立在大院,公子共有两个,一位叫做楚阡,一位叫做楚陌。
    睿智的韩朗立刻就站在了楚陌跟前,吃准他是二公子,问:“今天是你在茶楼大放撅词吗”·    楚陌当时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替身边这个无恶不作的弟弟背黑锅,也算他人生一大要务··    韩朗当时无话,只是一双长眼半斜,将手举高··    身后立刻有人手起刀落,将楚府一十九口劈杀当下。
    之后的故事韩朗已经差人在双簧里演过··    菊花陌上开,说的是楚陌反抗,如何鲜血淋漓被人强暴··    这一幕华容当年亲眼见证。
    施杀手的那人不知道他心脏偏右半寸,所以那一刀只是让他暂时昏厥··    醒来的时候他满眼血污,离楚陌只得一尺,满耳只听见他痛苦的撕吼。
    他握紧拳头,在尘土之中慢慢积聚力气,余光撇向地间一枚断剑··    如果当时能够拼得一死,楚阡就永远都是楚阡,这世上便永不会有华总受这号人物。
    可惜的是楚陌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极度的痛苦和屈辱之中,楚陌仍然能够分神,发现他意图,于是佯装不支从那张台上滚落,落在弟弟身上,扬起额头,照准他后脑,一记将他敲昏。
    “所有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全家一十八口因我而死·我哥代我受过,过了这八年零两个月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日子·”复述到这里华容止不住颤抖,一下又一下抚着自己掌心。
    韩朗沉默,许久许久才开口:“所以你装哑·来到京城”·    “是·”·    “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能压你,一是为了钱财。
二是为了打探消息”·    “是·所有大爷们都异口同声,说当今圣上寡言少语,三天说不到两句话·我这才慢慢确认,我哥是被你弄到宫里,做了声音。”
    “在王府,邹起住的小院·那个刺客是你”·    “是·”·    “进宫差一点带走楚陌的也是你”·    “是。”
    “二十万两雇人入宫劫人的也是你”·    “是·”·    “很好。”
几问几答之后韩朗终于叹气:“我所料不虚,华容华公子,果然是很好很强大·”·    “王爷谬赞·”·    “那么,很好很强大的华公子。”
韩朗慢慢转头,将那蒙着雾色的双眸对准了华容:“能不能劳烦你告诉我·你将我这不共戴天的仇人从坟里刨将出来,又告诉我实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爷可觉得华容有趣”·    “那又如何”·    “楚陌并非不可替代。”
华容一字一顿:“我的声音也和圣上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    “我想和王爷做个交易。
请王爷重新掌权后,放楚陌自由·我留下,既做声音,也做王爷的玩物·生时被王爷压着,死后替王爷棺材垫底·”·虐恋情深·    华容这句说得无波无澜。
    韩朗再次顿住,心头万千滋味涌上,慢慢笑出了声··    “敢问机关算尽的华公子·”最终他侧头,一笑:“我若不能重新掌权,也不想和你做这个交易呢你是不是要自刎要挟,吃定我现下舍不得你死”·    “王爷必定会重新掌权,华容也不要挟王爷。”
华容迎上他语锋,语声温和但内有钢骨:“王爷可以思量,这个交易值不值得·我等王爷答案,不心急·”·第三十二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三十二章ˇ韩朗眼皮抬了抬,却没睁开,嘴边勾笑不变,手拍床沿,算是鼓掌,赞赏某人的好演技·    “放了楚陌之后,你预备怎样准备和我万年欢好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楚二公子想要我怎生死法”·    “王爷英明,万事如有神助。
小人黔驴技穷,能把王爷怎样”回答虔诚,非常公道··    隔了好一会,韩朗配合地点头,“也是·”一个演戏成痴,一个看戏着魔。
    两者心知肚明,自作孽··    倏地,韩朗拽拉华容入怀,遗憾起调··    “犟驴,我刚发现我看不见了·”·    华容并不意外,胸有成竹,浅笑出声,“王爷,放心。
这毒可引出体外,眼疾到时候自然能好·”·    “全才果然全才,不知道我眼睛明要几日”·    华容欲支起身,韩朗不许,“十多日。”
    “那好,等我眼明了,再做答复·”·    “王爷千万细想,在下不急·”·    接下来,碎雨近十日,暑气日益渐重。
    那日终于天光大好,开始放晴··    韩焉在侧殿书房,新旧奏折一堆,又是一夜未眠··    珠帘微动,楚陌走了进来。
    韩焉手未放卷,托腮随意一问:“还是闹腾,不肯吃饭”·    楚陌点头··    韩焉抬脸,瞳眸没显一丝倦意,“那我去劝,正好也有事寻他。”
    少年天子坐地,背倚睡榻的支脚,龙袍披身拖地,嘴紧抿一线,目光难得地坚定··    韩焉遵循君臣大礼参拜后,走到他面前,俯身对着那双眼,万分尊重地建议道,“陛下不吃米饭,那食香料吧。”
    皇帝动了动,双眸迎上韩焉··    韩焉不吝笑容,“臣少时在西域异志中,就见过这类将过世君主制干尸的法子,我弟韩朗那时就问,如果活人喂食,将会怎样如今,圣上亲自尝试,臣以为一定相当有意思。”
    “朕说了,要见韩朗·”沉默的君王终于做手语··    韩焉讪笑,“反复只那么一句,陛下不累臣找个新鲜的话题,这里有拟诏,请陛下率先过目。”
    拟诏内容简单,天子得知太傅韩朗欺君,深感蒙羞,一怒失声,自知无能,愿意让位给镇宁公韩焉··    皇帝没看完,就气得两手发抖,眼冒金星。
    “玉玺迟早是要盖的·吃的,还可以商量·两选一,相信陛下再笨也会选择·”韩焉说完,拂袖出殿,大步流星··    楚陌等在门外见,见了韩焉只道,“韩大人有必要待他如此”·    韩焉不以为然地岔开话题,“韩朗当年将兵权三分,相互牵制。
除了林落音,潘克还有一支——莫折信·今日,莫折将军进京的日子·”·    楚陌不大理解,韩焉下步的打算,有句没句地听着。
    “可我昨晚就得到消息,莫折将军已经昨晚便进京了·你猜他现在,人在何处”·    尚香院··    京城妓院榜,排名第一。
    韩焉下轿刚跨进门,老鸨就身如肥燕而至,笑着抖动手中鲜红蜀绣绢帕,奇香“肆”溢,张开血盆大口招呼··    韩焉视若无睹,只轻声问道,“这里有何绝色”·    “公子,我这里的绝色可不止一个。
你要爱空谷就有幽兰,你在水畔就能见水仙,个个貌美如花……”·    “这院哪个花魁看中穷酸秀才,爱俏宁可倒贴,情深到无怨无悔。
谁是,我就点谁·”韩焉不想再听废话,直言不讳··    鸨儿听了这话,脸像被猛抽了百千次,当即眨眼·面孔上的白粉,簌簌落下。
    “这个……”·    韩焉颔首,手下已将一叠银票递到了老鸨的眼前·老鸨爱票,夺了就给,瞟眼发出信息··    “二楼西厢中间,清涟房。”
    韩焉笑得动人,拾阶而上·走到镂花漆红门前,曲指轻轻叩门··    “我早说累了,不接客·”·    “我是你房里落难人的故友,有事来找他。”
    一阵暧昧的悉索后,门终于开了··    房里恩客,穿着朴素风雅,背影并不悍然生威,人还不时地发出几声扰人咳嗽··    韩焉收拾起自己叹息的冲动,“莫折信,我来要兵。”
    背对的人,半举着茶杯,缓缓转身·原先那幽幽并无生气的眸子逐渐亮透,野马无缰,气势凛然,“凭什么”·    “凭韩朗没有照顾好你的第十二个儿子莫折流年,让他生死不明。
凭他唆使你儿子对你怀恨在心,不肯认父,丢你脸面,甘愿听人差遣·你莫折信,就该帮我”·    莫折信就爱抖才,最爱扮虎落平阳,凤凰落架角色;其对美女媚眼识英雄的戏码,尤为推崇。
书生落榜,背井离乡,兄嫂嫉恨发难,反正怎么酸,他就怎么演·家里妻妾成群,野外流莺声色不绝··    当年少年轻狂,外加有这层嗜好,结识流年的娘亲,装死演酸,死缠硬拖,导致珠胎暗结。
但流年的娘人单纯,却不柔弱,认清事实后挺着大肚子,离开莫折家,自力更生··    等莫折信找到他们,流年娘已撤手西归,而流年早就没有做儿子的自觉,对莫折信一直怒目而对。
    当年恩怨,已经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后来,韩朗出来做了和事老,流年着魔,自动提出要跟韩朗··    莫折信当然不肯,韩朗倒干脆,直接要求将流年抵作莫折家继续掌握兵权,交换用的人质。
    莫折信这下只能硬头皮答应··    流年从此再不回头踏进莫折家院半步··    往事如尘,气归气,怨是怨,儿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莫折信一听到流年出事,慢慢地将茶杯轻放回桌上,骤然掀翻八仙桌,广袖里窜出枪头,指点韩焉左眼,锐锋芒尖在离瞳仁半毫止住,“我儿子怎么了,韩朗这厮没照顾好吗”·    “你们这算照顾病人的态度吗那么难闻的菜,我不要”韩朗扬声,断然拒绝。
    “只有你是病人这里谁不是啊不就是一不留神,烧焦了嘛·危难时期,你挑什么”华贵人嗓门虽大,声音还不够嘹亮,“小心,我到官府告发去。”
    “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去·人还没出门,流云就休了你·”这次说话,韩朗显得彬彬有礼多了··    华贵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低声道,“看在你吃不出味道,瞧不清菜色的份上,给你重做份。”
    韩朗支颐,闭目养神··    华贵出了门槛,还是不服气,回头又开腔,“你啊,认命吧天生是没口福。
我家主子除了被压,绝活多呢·”·    韩朗在屋里冷哼,根本不搭这句废话··    “不知道了吧,他还会酿酒,经常做出佳酿,和林将军通宵对斟畅饮。”
    韩朗半眯起眸子,眼前迷迷糊糊有了影子··    “酒的名头也好,叫什么不可言·”声音不大,宛如丧钟敲鸣,震得韩朗头疼。
    他陡然站起,重心不稳,一把扶住床柱;揉眼,艰难地环顾下四周,又坐回原处·冷冷吩咐道,“贵人,别费心再弄脏你的贵手了,我不吃了。”
    华贵人又顶了一句,韩朗却完全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只喃喃自语,“我能自己买牌位,今晚就走·”·    好处都人家得,送死的只有自己,他才不要·    更深夜静。
    灯火熄灭,韩朗眨眼,眼前灰蒙蒙的,华神医饭前交代过,双眼复明已经有了起色,但用眼不能过度·估计他休息了大半天,应该无碍,绝对影响不了自己出走策略。
半支香不到,眼睛果然适应了暗,韩总攻摸索起身上路··    隔壁侧房流云和华贵的门半掩,还有微弱的灯光··    韩朗轻推门,侧目斜睇,床上两人安睡,流云躺内侧身上堆书,一心想当攻的华贵睡外侧,手里好似捏了张纸。
韩朗好奇心升,流云用功在阵法,他自然知道;可这华贵人,不会也开始向着文化学士的大道上进发了吧·虐恋情深·    心头起疑,韩朗偷拉出那纸。
    纸上写的简单:·    黄芩助行血,门冬能宁神,甘草当食引,忌鱼腥生寒·韩朗不用凝神细辨,也认得是华容的笔迹··    “就那么几个字,华贵人还要如此仔细阅读,装斯文。”
韩朗闷闷地放下单子,却见他们盖的薄被子,似乎没能平均分配,流云明显少盖··    韩朗面不改色,从华贵处争扯回被子,替流云盖好··    此举理由充足,第一,胳膊不该外拐;第二,谁让华贵气他·    贵人睡得贼死,流云倒皱眉动了动,韩朗忙躲下身。
流云果然睁开眼睛,坐起身,见无动静,又睡下,闭眼前将被子又推回,盖在华贵身上··    韩朗暗地咬牙摇头,没出息·    借弱光,韩朗出了门,小心沿着石径,蜿蜒而上。
    小径的尽头,庭院深处·是潭清池;夜里水声清晰可闻··    有人坐在池边,光足浸水,水池粼粼银波·难怪床上不见人影,原来早在这里等自己呢。
    韩朗纵步走到那人跟前,与他并排坐下··    月下华容,脸色苍白,人透清光,见了韩朗也不诧异,说话温柔体贴,“我也想,王爷眼该看得见了。”
    韩朗冷哼··    池上有几片落叶飘荡,华容弯下腰,拾起叶片一折二叠,放贴在唇上,慢慢吹起,音质清婉这乐声,随香花飘散空中,悠悠洒洒,妙不可言。
    华容赤足在水中划动,应和着拍子··    韩朗没有痴醉欣赏,只瞅见华容脚伤虽然痊愈,大片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正想说话,华容却递来另片叶子。
韩朗揉揉发酸的眼睛,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要这烂叶子做什么”·    “王爷不会”华容无法置信地问道。
    “那是我不乐意学·”·    “王爷奇才,无师自通,一看就懂,一听就会·要试吗”华容再递树叶。
    韩朗一把夺过,小小的绿叶却让他有点无措,硬着头皮,直接送向嘴巴··    华容倾过身,韩朗身向外一挪··    “不用你教”·    “是。
小的只是奇怪,王爷这样都能吹出声,我一般都是这样折叶,这样贴着唇,才能吹声的·”·    韩朗瞪华容,却依照华全才教的方法一吹,送出声刺耳的音调。
韩朗狼狈地汗直冒··    “王爷果然是才,吹的调子也是天籁·”华容朗笑大赞··    韩朗将叶放于掌心,苦笑。
少年无法无天,却还是没时间学玩这类简单游戏··    “我说话算数,重见光明那日给你答复·”·    华容开扇,扇面还是殿前欢三字不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吧”·    “王爷英明”华容必恭必敬地为韩朗扇风。
    韩朗脸却一沉后,“不过我有条件·”·    这让华容倒有了点意外,停扇作揖问,“王爷请讲·”·    水池银波,叶子依旧飘荡。
韩朗贱贱地一笑,“我不管你第一次给了谁,你第一次*床得归我”· 第三十三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三十三章ˇ“王爷想听我*床”华容将扇子摇晃,笑得为难:“这个华容没练过,叫出来怕是有碍王爷清听。”
    “那你练过啥”·    “练过不叫·在床上不*床,做梦时不梦话,打死不开口·”华容轻声,侧脸去看池里荷花。
    “怎么练”韩朗凑将过来,在他耳边吹气:“练这哑巴功必然很难·你连发高烧都不说胡话的,功力高深得很。”
    “王爷连这也有兴趣知道”华容侧身回话,才将头脸对住韩朗,眼前却又是一黯,一个没坐稳,人‘扑通’一声栽进了荷塘。
    韩朗本来身子前倾,想靠上去轻薄他,这下也立刻受到牵连,姿势很是不雅地落水··    六月初夏,池水虽然不凉,却还是有些渗人。
    两只落了汤的都是病鸡,在池里扑腾好半天才相扶站住,这才发现池水只有齐腰深··    华容立刻咧开嘴巴:“原来王爷也是旱鸭子,但王爷就是王爷,连水下挣扎也是英武不凡。”
    韩朗也不示弱,贴身上来,目光打勾,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华总受也不愧是华总受,就连落水姿势也十分性感,搞得我只好随鸡硬变·”·    “王爷要随鸡硬变”华容连忙蹙眉:“可是王爷,*床*床,最起码要有张床……”·    “没有床,你就叫塘吧”韩朗轻声,勾唇一笑,低身没进了水中。
    水下一片昏黑,韩朗屏住鼻息,潜到水底,握住华容脚踝,在他脚面轻轻一舔··    华容微微一颤,还不及反应,那厢韩朗已经上浮,蛇般绕上他腿,在他要紧处停住,牙齿扯破衣衫,又一点点扯下小裤。
    “怎样”韩朗浮出水面,上来咬住他唇,另只手却还停在他要紧处,和水波一起不停抚弄··    “叫吧。
叫得我欢喜,我就答应你,和你做交易·”将华容双唇咬肿后韩朗又道,低头下去咬他耳垂,然后一路下潜,牙齿咬紧他衣领,‘哗’一声将他扯了个赤身裸体。
    “为什么不叫·嫌刺激不够”·    韩朗又笑了声,绕到他身后,一根手指探进他后庭,找到他极乐点,另只手却是握住他分身,不住圈弄。
    华容弯腰,在他刺激下不住喘息,终于发出第一声呻吟··    “大声点,告诉我你很享受·”韩朗咬住他耳垂,手下颤动益发强烈。
    水下微波卷动,华容喘息渐密,额角开始爬起细汗··    韩朗这时终于挺进,动作和缓,无恶不作韩总攻今日攻得分外温柔··    华容在他身前喘气,感慨:“王爷这样我好不……好不适应……”·    “不适应好,那我来你适应的。”
韩朗笑一声,将他腰身抱紧,带他一起潜进了水底··    水下幽暗湿冷,韩朗抱着华容一路下坠,直到触及池底,这才开始发疯般抽送··    从始至终华容都不曾挣扎,仰着头,任由韩朗在他肩头撕咬。
    快感一波波袭来,韩朗张口,在华容肩头咬得更紧,感觉到胸腔空气一点点用尽,心肺刺痛,似乎就要爆炸··    痛并快乐着,一点没错。
    从何日何时起自己对这根葱动了真心,他其实也不知道··    为什么会对他动心,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他豁达,不怨天尤人,有种坦然承受一切的勇敢。
    也许是因为他固执,对楚陌不舍不弃不惜一切,让他对照自己和韩焉,从而心生感慨··    也或许,就只是因为肉体之欢,每次在他身体自己都能爆发,享受极致的快感。
    这些到如今都已不再重要··    就象在这水底,也许快感的下一秒,他就会窒息死去,可是他已不能停不想停··    不能停不想停。
    心念至此韩朗顶胯,每一次都冲撞到华容身体深处,那种麻酥的快感盘旋而上,只差一寸就要到顶··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套弄华容,手下疯狂颤动,只有一个心思,想两人同赴极乐。
    可是华容不,这时已奄奄一息,嘴里吐着气泡,却仍然能够节制··    从始至终,他就只比韩朗强这一点,比他懂得节制,比他少那么一点真心。
    就这一点,便足够他受而不弱,将韩朗握在掌心··    到最后韩朗终于是绝望,做了一个穿刺后仰头,带他一起浮出水面··    高潮在这时到来,战栗着在心尖翻滚。
    韩朗将眼阖上,胸腔里涌出一股急流,不自觉便长长叫了一声··    “啊……”·    且痛且快是压抑也是爆发的一声,将池面宁静划破。
    而华容垂头,最终将头搁上他肩,沉默··    ※※※※※※※※※※※·    从北疆回来,流年总共只带了十二个人,但个个都是高手死士,潘克对韩朗,的确是忠心不二。
    一行人乔装进城,第一站是去韩家陵园··    陵园里已经收拾干净,守陵人垂手,答:“韩太傅在半月前已经入土·”·    流年不信,去西郊别院,那里已经被大炮轰平,断壁残垣一片。
虐恋情深·    再去抚宁王府,那里更是曾大火连天三日三夜,连池子都烧成了枯池··    关于韩朗的一切,似乎都已毁灭··    流年站在原地,一时彷徨,突然间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恐惧。
    从十五岁起他就跟着韩朗,习惯在书房听差,见识主子的喜怒无常··    从住处到书房,这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就算现在王府成了飞灰,他也清楚记得该在哪里转弯,到哪里该是台阶,抬头时韩朗会在窗前,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物是人非,他如今就站在昔日书房的入口,可抬头却只见一片焦黑··    曾经的房梁现在成了木炭,横在他脚下,上面还不知被谁画上了一朵花。
    花是重瓣,看样子很妖娆,流年觉得眼生,于是蹲下身拿手指抚了抚··    “这是罂粟·”身后有人识得··    流年怔了怔。
    罂粟花··    这三个字他有印象··    就在这间书房,玩笑时韩朗曾经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我不敢去。
就是我韩家老宅·家里很美,到这个节气就满院的罂粟·”·    还记得当时他年少,忍不住探听主子秘密,问:“为什么不敢去,难道主子……”·    “因为我曾发过誓,有生之年绝不再踏进老宅半步,否则让我求而不得生不如死。”
韩朗当时接话:“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可有个好处,就是说话算话·”·    遍栽罂粟的韩家老宅,韩朗曾发毒誓永不踏足的地方,的确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流年起身,再不犹豫,一挥手领人直奔老宅。
    老宅,落汤鸡韩太傅扛着另一只落汤裸鸡回转,拿脚直踢华贵房门:“你主子晕了,快熬姜汤”·    华贵趿着鞋出门,一瞧两人嗓门立即拔高:“拜托要亲热请床上打滚,每次都要翻花样,迟早弄出人命”·    华容这时醒转,见状咧嘴:“下次咱们翻花样,攻在下受在上那种,跟华贵人讨教。”
    华贵不吭声了,叉腰爆眼前去弄姜汤,一路踢得盆罐直响··    韩朗扛着华容进房,才将他扔到床上,华总受就急不可耐发问:“刚才我迷瞪了一下,不晓得叫了还是没叫,王爷满不满意,不满意可以重来。”
    “叫了”韩朗恶狠狠,死要面子:“我技艺高超,你叫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华容哦了声,才想马屁几句,门外流云已经叩门:“主子,流年来了“·    韩朗不曾回话,那厢流年已经推门而入,十几年来第一次不守礼数。
    韩朗懂得他心,一笑,脚架上床沿,将手摊开:“你不用这么担心,我还活着,象我这种妖孽,可没那么容易死翘·”·    流年咬牙,平复好情绪,在地上深深埋头:“还好主子没事,不然流年无颜苟活。”
    说完又抬头,拿眼横了横床上赤身裸体的华容··    “说吧·”韩朗见状发话,拿被子替华容遮羞,手指却留在他腰间打绕:“华总受现在和我一国。
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回主子,流年才从北疆回转·潘元帅托我回话,只要那里战况稍平,他立刻便会回京,听主子调遣。”
    “调遣什么”韩朗闻言抚了抚掌:“我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还要和自己亲生大哥来争权夺利么·”·    “王爷并不怕死。
可是王爷的生死,却还轮不到别人来定夺·”·    地上流年的这句话说得贴心贴肺··    “还有,潘元帅还有一句,说是看动向,大公子怕是要反。”
    “何以见得”·    “王爷的本意,是要大公子接替王爷,辅佐圣上·如果大公子没有反意,肯顺着王爷的意思,那他又何必非要取王爷的性命”·    “那又如何”韩朗冷笑,将掌心抚了又抚:“一杯鸩酒断情绝义。
我余生有限,管不了也不想再管·”·    “王爷说的可是身上的毒”在床上一直沉默的华容这时突然发话:“王爷中毒已经很久了吧本来的确已经时日无多,可是现在情况有变。”
    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沉默,流云流年韩朗,六只眼睛齐刷刷看住了他··    华容立刻讪笑:“我的意思不是我会解毒。
而是……而是上次换了血,王爷身子里面毒性也减了些,虽然没解,但是现下性命无忧·”·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多祸害人间些时日”韩朗闻言眨眼,伸了个懒腰:“能真心辅佐圣上的人选还没找到,咱们华总受的哥哥还没自由。
咱还有价值,所以老天便多留我些时日,好将我榨干抹尽·”·    这话说得竟是有些荒凉,屋里三人低头,一时无语··    “天快亮了。”
那厢韩朗又打个哈欠:“睡觉有梦且梦有欢且欢·流年,你去找你老子·我这里有封信,你交给他·”·    天快亮了。
    皇帝在悠哉殿内坐着,还是老姿势,抱腿,头枕在膝盖··    这一夜无眠,他睁着眼,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回想旧事··    一桩并不久远的旧事,从前他不是想不起,而是不愿想。
    那一年他十一岁,还差三天就满十二··    从小他就怕黑,长大后更是如此,总是出尽百宝留韩朗在宫里过夜,不断抱怨:“以前方师傅都陪我的,我记性不好,他便顺着我,晚上留下来陪我温书。”
    提到方以沉韩朗一般就会心软,这夜也不例外,留在了宫内··    结果是夜宫中大乱,御林军副统领居然乘夜造反,领人杀入当时他住的署阁殿。
    事后他才知道,圣上当时已拟好草旨,废太子立他为储,韩焉大势已去,所以铤而走险,走了这步险棋··    副统领姓方,当时是抱了必死之心,进得殿来,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一共二十一位大内高手,将署阁殿杀成了人间炼狱··    他永远记得,韩朗是如何带他藏在殿内暗阁,外面的宫女太监是如何一个个被杀,血漫过桌椅,漫过地上青砖纹路,一直一直流淌到他藏身之处。
    开始时韩朗是蒙着他嘴巴,到后来干脆蒙住了他眼··    只要他们不被发现,拖到外头来人平乱那刻,那么就会平安无事··    可是他看见了。
    透过韩朗的指缝,他看见有人一剑刺进了锦绣的眼窝,长剑拔出来时,上面还沾着锦绣乌黑的眼珠··    那是最最喜欢的宫女,从小就陪着他长大,声音很糯很甜,几乎天天哼曲哄他入睡。
    他尿湿了裤子,看着那人将锦绣的眼珠从剑上抹下,一脚踩爆,终于不可遏制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这一声,便差点断送了韩朗的性命。
    他清楚记得,当时外头援兵已到,方副统领最后一搏,也不拉开暗阁的木门,一剑便刺了进来··    暗阁里非常狭窄,韩朗背贴木门抱着他,无处闪躲,那一剑就直挺挺刺进他后背,刺穿了他胸膛。
    剑势还要往前,眼见就要刺进他额头··    他抓狂,张了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声··    就这么沉默着,他看见韩朗伸出右手握住了剑身,剑槽里流着韩朗胸膛和掌心的热血,顺着剑尖,一滴滴落进了他嘴。
    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有发出过一个音节·只要张口就觉得满嘴血腥,仿佛那热血还停在他舌尖··    因为韩朗,他失去了声音。
    这一生,他都懦弱无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韩朗,韩朗,韩朗……”他将这名字念着,一声声在胸腔,最终绝望冲破枷锁,有一声终于冲破喉咙,低低地在周遭漫开。
    “我会救你,我能救你·”·    在龙椅之上他重复,眸里燃着光,一遍遍适应能够重新发声的感觉··    门外有小太监通传:“国公来见。”
    他立刻噤声··    韩焉踏进殿门,听闻他已经开口吃饭,面色稍缓,将头垂低施了个礼:“圣上既然想通,不如今日便恢复早朝。
做天子的罢朝太久,外头难免闲言碎语·”·    “好·”·    那头皇帝比手势,这一次答应地毫不犹豫··第三十四章《【一受封疆】》殿前欢ˇ第三十四章ˇ一觉醒来,韩朗就见流年人已然等立门前,估摸是他很快回转,没在那里多说半句废话。
    流年恭敬回明,只说:“他邀主子,傍晚尚香院修欢阁见·”·    韩朗称好,吩咐下午动身,流云跟从··    有了那十二个保镖同去,流年倒也放心。
只是没想到,韩朗没让他随行,另有意图·一出门,他直言问流云,“你这几日心神不定的,是有什么事情想说”·虐恋情深·    流云闻言,猛地将头一低,迟疑须臾,抬眼迎上,沉声禀明,“等主子一切安定,流云想离开。”
    韩朗遥望空中安静的浮云,很难一笑置之的感觉,“一个人,还是两个”·    流云愣住,咬牙不支半声。
    “你想找我大哥报仇,却依旧没把握全身而退·如果,抱着必死的心态去,那大嗓门哭死在我面前怎么办”·    “流云明白。
所以,愿意再忍·但,总是要离开了·”流云躬身行礼,决然道··    韩朗整装,一双细长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远处,“该出发了,莫折信不喜等人。”
    莫折信不好等人,但有美女坐膝,一切就可另当别论··    韩朗一踏进修欢阁,妖娆香雾里,只见赤着上身的莫折信大咧咧地坐在塌上,怀里抱着一位养眼的美女。
这美人蛇腰扭动,窈窕的身材只挂丹红白莲肚兜,十分起劲地玩着虎筋雕花长弓,黑雕羽箭箭头方向不明地微颤··    美女还不时娇喘抱怨,“你别乱动,都射不准。”
    韩朗这才注意到,那厢射击的猎物也很好笑,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倌手持面青花铜镜呆站,身侧左右,真有几支雕翎插地,难怪他吓得面如白纸··    韩朗狠横了眼半垂眸的莫折信。
莫折信舌尖湿舔美女的脊背,一路下滑,眼却朝他斜睨,“一起”·    韩朗拂袖,不客气地点头,“好”·    说话间,他拿起被搁置在矮几上的小弓,走到那小倌的跟前,潇洒地夺下用来遮挡的镜子,随手一抛,弯身拔出一箭,绕小倌身后,教他开弓。
    莫折信轻咳几声,谦和地微笑,眼里却涌起冷厉之光,他将怀里的女子掰正,同样扶她的手,拉开弓弦··    双方被教者噤若寒蝉——·    破声中,两箭在空中相遇。
一点耀闪·    瘦小的一朵光花并开,莫折信气势盛一筹,其箭支纵剖开韩朗的箭,定落在小倌的脚前,黑亮的箭羽在微风轻晃··    软柿子的小倌,绵绵地昏倒了。
韩朗抽身斜退,毫不理会那厮倒地后会砸到哪里,只对自己那支分裂的箭,暗自惋惜,他的目标是莫折信那张长得不错的脸··    如果破了相,看他如何到处受女人恩。
    “韩朗,这个便是你求人的态度”莫折信抚弓背一问··    “我是给你机会,哪个说来求你”·    莫折信一顿后,大笑,眼底地冰凌开始融化,抬起吓得哭泣美人的下颌,怜惜一吻后,披上袍子,大大方方地向韩朗做出个“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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