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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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2)
·      房间里少了长鹤的一件玄色袍子和床上的一条毡毯,北项鸿安慰著叶笙,心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带走长鹤,但是希望如自己所想,他不会带给长鹤伤害。
      长鹤身上一阵冷似一阵,不住的颤抖,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少年抱著他奔跑间听到他呻吟要水,寻了一棵大树下的干燥处将他放下,看他伸出舌尖舔著干裂的嘴唇,忙飞奔出去,不多时手里抱著硕大的叶子回来,随著他的步伐,叶子边缘不时淋漓出水珠。
少年小心翼翼地跪在长鹤身前,双手将盛著水的叶子折出个角来,泉水从那里流出滴落在长鹤的唇上,少许滴入嘴中,大多顺著嘴角滑落··      甘甜的感觉让长鹤嘴唇微启,无意识地大口吞咽著,少年往返几次取水,长鹤口渴地感觉暂时消失,却抵不住寒冷昏迷了过去。
少年捏开他牙关强又喂了些·他肌肤触手的地方滚烫,淋湿的毡毯盖在身上竟像要烘干了般·眼看著天傍黑,看他竟连微弱的呻吟也没有了,奄奄一息,少年默默舔著长鹤脸上的伤口,急的团团转,阵阵悲鸣,不住的用脸庞去碰触长鹤的手臂。
长鹤的头软软的靠在他臂弯中,少年直起身来“嗷……呜”长啸一声,抱起他往密林深处跑去··      淡淡的香气钻入鼻端,浑身像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微风吹拂著柳枝飘在眼前,长鹤伸个懒腰从美梦中醒来,舒服的睁开眼睛,放眼间充盈著竟是五彩的光线。
坐起身来,身上披著的玄色袍子滑落,长鹤吃惊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竟已脱痂,露著粉色的嫩肉,抬头环顾四周,不见那少年的踪影,现下正身处於一石洞中··      石洞天然雕琢,头顶间隙几缕暗淡的星光射进,石壁上没有潮湿的苔癣,空气清新。
长鹤诧异如此的地方,何来的温暖感觉和那五彩霞光,穿上袍子起身,循著那霞光走过去,石洞一角,悬挂著一副丝绸唐卡,色彩绚烂的绘著三十五尊法像,唐卡上缀著无数珍宝散著奇光。
唐卡前天然而成状如莲花的石台上,端坐一位喇嘛服饰的人·看他眉目生活,肌肤隐现金铜般光泽,身著半旧的袈裟,宝相庄严·愈是靠近,愈是心神舒畅,胸口中的浊气随著呼吸消失散尽。
长鹤轻轻碰了一下他结印的左手,如金石般硬·眼前隐隐有霞光晃动,原来莲座上、袈裟缝隙间散落大大小小无数颗半透明的珠子,被身後唐卡上的宝光映到闪出五彩霞光来。
      长鹤不由自主地跪在莲花座前,端详了半晌,惊叹间自言自语地说:“素日读书,记载有高僧肉身坐化,自生舍利千枚,连日常参阅的经书也凝出十数颗,只道是居士讹传,却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刚要拈起莲花座上的一枚舍利子细看,只听身後一人说:“不能动·”转身间,那少年已到了近前跪下··      他面容上被烧伤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了,肩头被撕开的伤口和弩箭伤也已愈合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长鹤看了眼那莲花座上的喇嘛,恍然道:“原来……他就是失踪的卓哈切活佛”忽又看著少年道,“咦,你……会说话”·      少年却没应答,仰脸看著莲花座上的卓哈切活佛,恭敬肃穆地磕了三个长头,对身旁的长鹤说:“舍利不能动,护著金身。”
      长鹤点点头,他身为金紫光禄大夫,掌顾问应对,纂修典著,此等异事所知颇多,有些不解道:“像活佛这样金身坐化,那是何等神奇盛事,理应在寺庙中受万千信众膜拜,甚至上报朝廷册封,却为何要隐在这石洞中默默无闻”··      少年看著活佛金身,低头不语,半晌低哑著声音说:“他……为了我。”
      看他神色沮丧,长鹤不知触动他什麽心事,忙拍拍他的肩头抚慰·少年却抓住长鹤的手起身,退出石洞,原来这石洞竟是在一处山壁中。
此时天已全黑,雨已经停了,密林中异常安静·天空中星光暗淡,明月残缺·长鹤恍惚间,被少年抓住臂膀趴在他背上,还来不及惊呼,少年已经跃下山壁,羚羊一样奔跃了出去,间或抓住树间垂下的藤萝悠荡。
      风吹拂著发丝拂在耳边,深夜中在密林中如此穿梭,看周遭景物渐抛身後,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长鹤紧紧搂住他脖颈,任他起伏奔跑,看他最重的脚上的夹伤也无甚大碍了,心里感叹佛法神奇,定是在那石洞中歇息的原因,伤口才会好的如此快,转念又一想,莫非他就是为了带自己到石洞中疗伤,才会冒著危险带自己雨夜离开吗·      眼看著到了一棵大树下,树下密枝和茅草搭著一间简陋的小屋,少年将长鹤放下,抱起他进屋放在一堆干草上,按住长鹤双肩让他躺下。
他力大无比,长鹤拧不过,只好顺著他·少年像是很开心的样子,趴在长鹤身边,不停地用头蹭他,轻轻咬著长鹤的肩头、脖颈处,舔著他的耳朵··      如此亲密的动作,让清醒的长鹤有些哑然失笑,拍拍他的背说:“你能听懂我说话,也会说话,我很开心,我……能问你些事情吗”少年抬眼看看长鹤,点点头。
      因为很久没说话,少年的语句不是很连贯,长鹤问了半晌,加上自己猜度,大致明白了,原来活佛算到自己坐化在即,想自己活著时他尚且时常被人抓住受苦,怕自己身後少年不容於世,活佛慈悲为怀,舍了身後浮名,带他回到了他熟悉的丛林,寻了这一处山洞。
坐化後,得舍利护持成了金刚不灭的肉身·活佛坐化前曾说一旦取走舍利,则金身就随风而化·这西凉的人一是为寻找活佛下落,二是为了捉拿他,於是想尽一切办法,终有一次用狼崽作饵,诱他踩中兽夹中了埋伏被捉。
      “上次在林中,谢谢你救了我·”长鹤看著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说··      少年抬起头来认真地说:“你身上……没有他们的……味道,你……没有恶意。”
      长鹤坐起身来,少年紧靠在他身侧,长鹤说:“其实他们也很可怜,你还有活佛疼爱,他们这一生是只能受苦了·”又道,“活佛如此神通,为什麽不把你送走,要让你重回到山林中和狼群一起生活呢”·      少年舒服的躺倒在草堆上说:“我喜欢这里,喜欢它们,它们对我好不会伤害我。
可是,我答应过活佛不再杀人却没有做到·”·      长鹤叹口气说:“这也不能怪你,这世上有因才有果,你没碍到他们什麽,他们不该如此逼迫你,难道要你不反抗任由他们欺负吗换我,我也做不到。”
      少年愣了片刻翻身而起,脸庞嗖地凑近,贴近长鹤·长鹤直觉他呼吸扑面而来,两人唇险些碰在一起,脸一红忙往後闪开·少年将脸庞凑近了,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他雪白的牙齿,竟然是满脸笑意,说:“我有名字,活佛给我的,墨梁。”
      “墨梁好名字·活佛在狼群里救了你,让你从混沌重又回到这人世间,苦心教导你又为你隐在山林,抛舍浮名,当真是大智慧之人。”
长鹤说著起身捡起地上一根树枝握在手里,随手在地上写了一行字,嘴里说:“佛光洗墨魇 ·      智慧醒黄梁·”在“墨”字和“梁”字下各划了道横线问:“是这两个字吗”·      名叫墨梁的少年翻身趴在地上对著那几个字转来转去的反复看了看说:“好像是。”
原来他不耐烦学习,竟不会写字·只觉得长鹤说的这个甚是动听,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这样说出来··      他知道长鹤对自己好,长久以来只有活佛和自己说话,而对活佛是万分恭敬没有如此放松,和长鹤在一起却像身处在开满鲜花的春天,无比的愉悦。
      长鹤散著一头长发坐在草堆上,袍子下修长的小腿露著,秀气的脚掌踩在地上,小屋顶透进几缕微弱的光,更衬得他露在玄色袍子下的肌肤暖玉一样莹白。
墨梁看著他轻扬的嘴角,脸上温柔的笑意,心里欢喜无比,猛地将长鹤扑倒在草堆上压住啃咬起来··      “你,你……墨梁……”长鹤赤裸著身体,只穿了这一件外袍,厮磨间被墨梁扯开袍带,衣襟半敞。
墨梁用牙齿时轻时重的咬著他的身体,舌尖在他粉嫩的伤痕上舔吸·嫩肉格外的敏感,长鹤知道这是他示好亲近的本能,可他带著粗糙茧子的手抚摸著自己的身体,肌肤相触,却抑制不住的脸红心跳了起来。
      过了三日,奴隶们夜里也点著火把带著猎狗在山林里搜寻,可长鹤却音讯全无·叶笙每日茶饭不思,扁著嘴干著急,虽然北项鸿安慰说长鹤吉人天相,可他就是不放心。
这天北项鸿带著侍卫与奴隶们一起搜寻去了,叶笙留下翘首以盼·老差役看他闷闷不乐,便哄他到河边去散散心,叶笙让两个侍卫哥哥不用跟著,说转转就回来··      叶笙跟著老差役刚走出场院没多远,迎面看到带著奴隶的沙华骑马过来,算算也有几日没见到他了。
沙华看见叶笙和老差役,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北项鸿和侍卫的影子,眼前一亮··      “你过来·”沙华在马上扬起下巴冲著叶笙说。
叶笙撇撇嘴,扭头绕开他走·沙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跳下马几步走过来,挡在叶笙身前说:“我有事和你说,为什麽不过来·”·      老差役一看苗头不好,忙把叶笙拉到身後,嬉笑著行礼说:“他是个孩子知道什麽,没得耽误事,大少爷有什麽吩咐就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办妥当。”
说著回头对叶笙说:“小叶,王爷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让你在屋里等他吗你还乱跑什麽,还不回去” ·      叶笙一愣,瞬即知道老差役帮自己,“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沙华脸色一沈,抬腿一脚把老差役踹了个跟头,说:“你个老狗·”招呼身後的奴隶,“给我抽二十鞭子·”·      “你做什麽”叶笙一看奴隶们把老差役摁倒在地上,急了,冲过去扑到老差役身上护著他,瞪圆了眼睛大声问:“坏蛋,就知道乱打人,他们有什麽错,你凭什麽打他们”·      沙华呵呵笑说:“我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像炸毛的小猫儿一样,哎……”说著,俯身用手中的马鞭挑著叶笙的下巴说:“你别跟著那个什麽将军了,跟著我,你就是我最宠爱的呷西呷洛,等我做了土司,到时候金银财宝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叶笙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样子有什麽好玩儿的,不过再单纯也知道他不怀好意,心想,你连我哥哥和项鸿哥哥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哼·伸手打开他的马鞭,冲沙华说:“你想我做你的奴隶,那先做件事。”
      沙华得意地说:“你说,做什麽”·      叶笙起身把老差役拉起来,拍了拍老差役身上的尘土,老差役小声说:“别乱来。”
      叶笙不语,走到一旁远处冲沙华勾勾手指说:“你来·”沙华走近,叶笙说:“你闭上眼睛数到十·”沙华一愣,不知道他要搞什麽鬼。
叶笙皱著眉头说:“算了算了,连这等不花银子的事情你都不愿意做,还说什麽金银财宝·”·      沙华一笑说:“好,闭上就闭上,晾你也不敢搞鬼。”
说著闭上眼睛·叶笙抽出腰间的匕首,抿嘴一笑,缓缓的举起来……只听沙华惊呼一声:“哎呀”·      十一、树下品甘霖 花间尝蜜事·      叶笙看沙华闭上眼睛了,便抿嘴一笑,抽出腰间的匕首,缓缓的举起来……只听沙华惊呼一声:“哎呀”·      沙华只觉得唇上一凉,惊呼一声,忙闪身捂住嘴,却慢了一步,闪远了用手一摸,不由得大怒。
他注重仪容,胡子每日里都要沾著羊奶梳理,专门有侍女负责修理形状,极是心爱,他想不到叶笙是悄悄地拔了匕首欺身过来,悄无声息的举起来,所以并没有察觉·那把匕首锋利无比,只一下,沙华唇上引以为傲的漂亮髭须已经被剃掉了一小半。
      叶笙晃动著手中的匕首前仰後合地大笑:“小胡子,哈哈,讨厌的小胡子,小胡子……”任他笑靥如花,沙华此刻也只觉得他可恶之极。
      “你这个小鬼·”沙华气急,手中的马鞭“嗖”地挥了过来,叶笙转身就逃·马鞭蛇一样的缠上了叶笙腰间,沙华肘腕用力,将叶笙甩了过来,左手眼看著抓上叶笙的後背,只听耳後风声,瞬即一个身影插了进来。
      北项鸿骑马远远的就看见叶笙和沙华在一起站著,身旁只有奴隶和老差役,忙驱马过来,眼看著沙华马鞭挥出去,忙从马上纵身而起,一个起落到了近前,伸臂接住叶笙落下的身体。
北项鸿怀抱著叶笙,握著他的手腕顺势反手一挥,马鞭应声被匕首削断··      叶笙见北项鸿来了心里也不怕了,在他怀里冲沙华吐著舌头说:“小胡子讨厌,讨厌的小胡子。”
      北项鸿这才转头看沙华,看见他酱紫的脸,还有只剩下半撇的胡子,朗声大笑说:“剃得好,早就看他的胡子不顺眼了·”·      沙华恼羞成怒,冲奴隶大喊:“上,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
      北项鸿虽然听不懂他说什麽,看奴隶们冲上来的架势也明白,一扬眉说:“就凭你们哼·”他的四个侍卫此时也到了近前,从马上腾身跃下,挡在他和叶笙身前。
“咱们走·”北项鸿牵著叶笙的手转身就走,留下气地跳脚的沙华··      “哦他这麽说的吗”北项鸿听叶笙说了经过,知道沙华见叶笙夜夜和自己同榻而眠,想到龌龊事情上去了,天知道自己忍的多辛苦,怕小笙睡不好,连翻身都不敢,只敢趁他熟睡的时候亲亲他的额头而已。
听沙华话里的意思,要了小笙去原来是想……北项鸿脸色阴了下来,一把把坐在一旁的叶笙拉过来抱在腿上用手臂箍住了问:“给你匕首做什麽用的那匕首削铁如泥,怎麽不……”北项鸿想说“怎麽不阉了他”,转口道,“怎麽不……削掉他一只手”··      “哈啊削掉他一只手”叶笙有些吃惊,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说:“虽然他又傲慢又讨厌,不喜欢他,可是如果削掉一只手哪里是毕摩做法就能好的还不是要我给他医治,我不干。”
      “哪个要你替他医治,让他疼死,把血流干·好人你救,坏人你也救吗”北项鸿皱著眉头说·这孩子怎麽这麽死性呢,看不出沙华不是好人吗·      “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见死不救吗,再说……”叶笙说半句,然後瞅瞅北项鸿声音变小:“他好像也没多坏……哎吆”·      北项鸿狠狠打了叶笙的屁股一下,捏著他下巴严肃地说:“你懂什麽,我见过的坏人比你见过的好人还要多,你呀,和长鹤还真是兄弟俩,眼里没一个坏人。”
      叶笙扁著嘴,把脑袋搁在北项鸿肩膀上幽幽地说:“你说……哥哥现在在做什麽那个小哥哥到底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雨季到了,一场大雨後阴霾了几日,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了·密林里到处是湿润的气息,久违的雨水滋润,树木疯一样的鲜活,藤萝拼命地伸展枝叶缠绕大树,碗口大豔丽的花朵随处可见,紫嫣红遍野。
动物却安静了,乖乖呆在自己的巢穴里,连最是吵闹的小猴子也不见踪影,偶而能看见有顽皮地蹲坐在树枝上互相梳理毛发··      墨梁爬上高高的树杈,两只金黄色扁平脸儿的小猴子吱吱叫著蹿开。
他比小猴子还要敏捷,踩在树枝上,伸手拉过前方高高的枝条,摘下枝头一嘟噜果子,扔到树下··      长鹤怀里抱著一片大叶子,看果子扔下来,忙迎上去接住。
此地气候温暖湿润,好多不当令的果子也都成熟了·长鹤怀里已经有好多了,雪梨、藤型(猕猴桃)、蜜桃……看墨梁还在往上攀,长鹤忙仰头喊:“当心,当心,不要往高处去。”
墨梁低头看了一眼,长鹤站在树下小小的一个,只看见他怀里的一捧果子和仰起的脸,便笑了笑,手里提了一串果子,纵身跃下··      两个人伸直了腿背靠大树并排坐著,墨梁只吃了一个藤型便不吃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脚趾,双脚将十个脚趾分开再合起来,合起来再分开,前後晃动。
好玩儿间看见一旁长鹤的脚,纤秀嫩白,比自己的要小好多,便跷起一只脚来,用自己的脚趾去夹长鹤的脚侧··      长鹤倚著大树无比的惬意,大口咬著梨子,雪梨甘甜多汁,吃得津津有味,先前肚子饿还在担心没有火种会不会要像墨梁那样吃生肉,却原来这山林中的果子如此美味。
见墨梁的脚趾碰自己,便低头从腿上的叶子里捡出个又大又香的梨子递过来送到墨梁眼前:“你也吃个·”·      墨梁摇头歪著脑袋看,看长鹤一头长发挽成发髻用根树枝别在头顶,几缕发丝不听话的垂在耳畔飘动著。
看他一口一口地咬著手中的梨子,睫毛垂著,腮边鼓著一个小包在动·每咬一口下去,多汁的雪梨就会溅出几滴汁水来,蜜汁顺著唇角滑落··      长鹤见墨梁只是看著自己的嘴,便又把手里的梨子举起来说:“你也吃嘛,好吃,吃一个。”
说话间,墨梁闻到他嘴里飘出一股香甜的气息··      长鹤咬了一口梨子含在嘴里,笑著看墨梁,唇角的笑意还没落,忽然见他的脸凑近了,舌尖湿湿热热舔在自己的嘴角上。
长鹤一怔的工夫,唇被覆上,嘴里的那块梨子被卷走了,看著墨梁鼓动著腮帮把偷来的梨子吞了下去,还在盯著自己的嘴·长鹤脸一热,别过头去看旁边大树,大树上一只大尾巴松鼠正从树洞中探出头来,转动骨碌碌的大眼睛。
      刚“哢嚓”咬了一口梨子,就被墨梁扑倒在地上,“嗯~~”长鹤轻哼一声·一具坚实的身体整个儿覆在自己身上,沈重火热,墨梁舌尖一股酸甜的藤型味道在自己嘴里搅动。
      “嗯……嗯……”长鹤扭转脑袋躲著·墨梁从他嘴里抢了那块梨子嚼了两下吞下肚子依然按住长鹤的手脚不放。
他唇齿间都是香甜嫩滑的雪梨味道,墨梁贪婪的吮吸著,直到把长鹤的唇舌吮吸的生疼红肿,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身体抬起,用舌尖舔著长鹤的脸颊··      “……墨梁……你……不能这样。”
长鹤别过头用手挡在自己脸上,手心却被他用牙齿轻轻的咬著,一阵疼一阵痒·长鹤用尽全力把墨梁从身上推开,有些羞恼睁大眼睛瞪他··      墨梁眨眨眼睛看著长鹤,看他头发凌乱,蹙著眉头,手忙脚乱的整理那件衣裳。
生气了吗可是不像,活佛生气的时候很严厉的,不是他这个样子啊他眼睛里有一汪溪水,嘴唇红的像马缨花一样·墨梁心里想著,屁股挪过去,用脑袋噌噌长鹤的肩膀。
      长鹤没了脾气,只好说:“墨梁,你要是想吃,这里有的是,不要从我……不要从我……嘴里抢去吃,那样不好。”
      墨梁抬起头来,异色的眼眸格外明亮,问:“有什麽不好,我和它们经常这样抢东西吃,它们都没说不好·”·      长鹤知道他说的是狼,无语,半晌说:“那,你总不会和活佛也……这样抢东西吃吧。”
      墨梁摇摇头,说:“活佛吃东西少,喝水,我不能碰他的身体,他开心的时候会摸摸我这里,我喜欢·”说著,拉起长鹤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自己规规矩矩地跪好,一脸虔诚地冲长鹤露出雪白的牙齿。
·      长鹤看他难得规矩的样子,一笑,拉他起来,弯腰在他膝部摸了摸,用指甲掐了下问:“疼吗”墨梁身上的长裤被他几日来撕扯,下端又变成一缕缕的刚遮住大腿。
因为小时候一直爬行,大了也还是动不动喜欢这样,他的膝部和肘部骨节有些扭曲,还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裸著的肌肤上新旧不一的各式伤痕,摸上去起伏不平,长鹤心里一紧。
      “不疼·”墨梁昂首说,“这里最厉害的也打不过我·”说著“嗷……呜”长啸一声,片刻就听远远的山林中响起回应的狼啸,墨梁骄傲地扬起下巴。
      午後天气湿热,依然小雨淋漓,长鹤觉得身体粘腻不舒服,问墨梁何处有小溪或水潭去洗一下·墨梁将他拽到背上,背著他奔跑·远远得就听到水声,拨开错落的枝条走近,密林间山壁上蔓藤萦绕,开满雪白的小花,淡雅的香气随风传来。
山壁间泉水叮咚聚成一处深潭,潭面随著泉水流淌和滴落的小雨不停的荡著波纹·潭边风吹树叶摇曳生姿,天空中几只黑颈鹤飞过··      长鹤伸手拔下别住发髻的树枝,长发散在肩头,袍子随风而动。
风夹著雨滴打在身上,只是站在潭边已觉得清凉无比,心神舒畅·正在环顾四周美景,突然双脚离地,身体腾空了,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抓住了墨梁有力的臂膀,却是被他抱在了怀里。
看墨梁嘴角慢慢挑起,长鹤觉得不妙,大叫:“慢著……”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已被墨梁扔到了潭中,墨梁得意地笑著··      “你……”长鹤从水里钻出来,摸了把脸上的水珠,伸臂浮在水面上,想要生气偏偏又想笑。
      墨梁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长鹤,看他浮在水面上,细雨洒落在他身上,长发被水浸湿贴著额前·和从前一样阴沈的天空底下,有了他连这天空的灰色也看不到了,他那麽温暖明亮,笑容胜过这林中最美丽的花朵。
墨梁觉得有什麽东西沁进了胸膛里,胸膛里跳动的地方像被雷打过一样,想要地大声呼喊……·      墨梁仰头冲天空大声喊:“长鹤……”·      “在”长鹤一愣应道,却有些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可是他为什麽冲天空叫·      墨梁看了看他,双手拢在嘴边冲著群山大喊:“长鹤……墨梁喜欢长鹤……”声音消逝在山林中,微微有些回响。
墨梁露著雪白的牙齿,一个猛子跳进了潭中··      闭气在水中围绕著长鹤的身躯游了几圈,墨梁跳出水面,狠狠地甩动脑袋,头发甩出串串水花。
他甩完脑袋就仰躺在水面上漂浮不动了,长鹤游了过去,看他头发还一缕一缕的夹著草屑,知道他一定不耐烦一点点梳洗头发,便游到他後面,掬著潭水,用手指一点点拆开,给他慢慢梳拢。
草屑和沙粒从指缝间滑进水里,头发逐渐地干净起来,却依然硬硬地扎手· ·      墨梁被抚摸著头发,感受长鹤的手指轻柔的触动,挺身将後背抵在长鹤的胸前。
水流慢慢地将两个人推到了潭边,墨梁转身抱住长鹤·长鹤挣扎了几下,却被他环得更紧,紧得喘不过气来,只好任由他抱著·墨梁将头埋在他颈旁,嗅著他身上那种干净清新的味道,像雨後沐浴在阳光中的雨林。
怀里的身体柔软又没有那麽多硬扎扎的毛,紧紧地拥住能感到和自己相同的心跳,舒服极了,简直想要就这麽睡一觉··      两个人没有说话,相拥著聆听细雨滴在水面的声音,虫儿在草间摩擦翅膀的声音,鸟儿在林间吟唱的声音,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潭边不远,长鹤的袍子和墨梁的破烂短裤挂在马缨花树的枝头上,两个人赤裸著身体隔著一棵马缨花树头对头躺著。
墨梁嘴里含著根草叶翻了几个身躺不住刚坐起来,长鹤就说:“不准过来,过来我要生气了·”·      墨梁伸手试试树枝上长鹤的袍子还是半干的,有些沮丧,重又躺下。
没一会儿又起身,又被长鹤喝住·反复了几次,墨梁跳起来冲树後的长鹤扑过去,长鹤就地一滚爬起来就想往树後躲,被墨梁抓住脚踝拖了回来··      “没穿衣裳呢墨梁,放开我。”
被墨梁赤裸的身体压著,长鹤的脸已经红了··      墨梁看看自己说:“我也没穿·”·      长鹤脸更红,用手推他的肩头:“那你起来说话,……别压在我身上。”
      “不,你又香又软·”墨梁觉得身上有些热,从心里往外的热,刚从冰凉的潭水中出来怎麽会热呢便扭动著身体在长鹤身上蹭了蹭,觉得怀里的身体也热腾腾的了。
墨梁有些难耐,啃咬著长鹤的肩头、脖颈和耳朵,力道控制不住,长鹤疼痛不由得呻吟出声··      “墨梁,墨梁你……放开我……”长鹤开始挣扎。
      这声音听在墨梁的耳朵里不知道为什麽身上更热了·看他眼睛里又含著一汪溪水了,嘴唇没有马缨花那麽嫣红了变成杜鹃花那样的粉色,像他现在脸颊上的颜色。
·      长鹤鼻息间是墨梁身上野兽的气息,耳边是墨梁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眼看著他身体起了变化了,自己也浑身一阵阵酥软,挣不开逃不脱·“墨梁,墨梁,你……起身,我有话和你说……”长鹤挣扎著翻身起来推搡墨梁,却无意中触到了什麽,只听墨梁喘息了一声,长鹤忙松开手,墨梁却学著他握住了长鹤已经抬头的火热,长鹤身体一软,墨梁像是发现什麽有趣的东西一样,看著长鹤脸庞越来越红。
他将身体凑近,一直大手同时握住自己的和长鹤的火热,感觉到两个东西在变化著,看看长鹤身上雪梨一样的肌肤很想咬上一大口··      “呀”长鹤被他狠狠地咬在肩头,大叫一声。
      扭动的身躯,火热的手,跳跃的旋律,强烈的感觉·绛红色的马缨花瓣纷纷飘落,碧绿的草地上是纠缠在一起黝黑白皙的两具身体··      激烈的心跳声掩盖了林中天籁般的声音,什麽也听不到,只有刚才快乐的感觉存在脑海中。
仅仅是手的抚弄,长鹤就喘息著瘫软在草地上,墨梁趴在身旁看著他,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这麽快乐,而长鹤却像是病了一样,轻轻用舌尖舔著他肩头被自己咬出血丝的地方,苦著脸。
      长鹤看著他,幽黄的眼眸琥珀般清澈无暇,漆黑的眼眸深邃明亮,映著小小的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刚才在做什麽,伸手摸摸他垂在脸庞湿润的发,轻轻地笑,看看身上溅落的奶色的汁液,站起身来,向深潭走去,修长的身姿优雅动人,经过刚才的一幕,在墨梁面前赤裸身体好象也没有那麽窘迫了。
      墨梁趴在潭边看著长鹤,不知道为什麽他又要再洗一遍,伸手扶著他的肩头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看他眼神有些迷蒙,脸上的红润慢慢地消失,心里突然有些慌慌的,说:“……和我说话。”
      长鹤心中叹口气,拉著墨梁的手说:“来,你也下来·”墨梁“扑通”一声跳下来·长鹤笑笑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不知道项鸿发现了我留下的东西没有。”
      十二、百转惹负气 千回憾别离·      “……和我说话·”墨梁漆黑的眉毛挑起来,将一双眼睛瞪圆了,不由得带出了几分孩子气。
      长鹤心中叹口气,拉著墨梁的手说:“来,你也下来·”墨梁“扑通”一声跳下潭中,水花溅起来泼洒到长鹤身上,长鹤笑笑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不知道项鸿发现了我留下的东西没有。”
      北项鸿说有事找阿芭土司让叶笙好生在屋里呆著,省得沙华寻事·叶笙看看外头的天色,离日落尚早,这几日他一直早出晚归去林中搜索哥哥的下落,怎得今天这麽早就回来了。
正在出神,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是沙华带著几个人在门外被守护的侍卫拦下了·沙华气地跳脚,在门外大喊著,什麽这就想走,没那麽容易,人还没找到,云云··      走叶笙愣了一下,猛的拉开门,看著门外的沙华问:“小胡子,你说什麽‘走’”·      沙华唇上的髭须已经剃没了,听叶笙如此叫气得脸都扭曲了:“装糊涂,北项鸿正和我父亲在正厅里说著呢,哼。”
      “你胡说,哥哥没找到,我们不会离开这里的·”叶笙猛地推开沙华撒腿就跑,侍卫挡住了纠缠不清的沙华,叶笙飞快地跑到正厅。
      站在洞开的门口,就看见北项鸿盘膝坐在那里和阿芭土司、朵日头人说话·耳听得站在北项鸿身後的老差役正在对阿芭土司说:“……待到赶到西凉州,王爷就会派人马过来,此期间还望土司大人多多加派人手搜寻蓝大人下落。
王爷知道这人力财力耗费极大,是一定不会亏待土司大人的……”·      真的要走了就这麽走了不管哥哥了叶笙看著北项鸿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坚毅的线条,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冷酷。
不可能,他不可能就这麽放弃哥哥的,他不是那种人··      北项鸿叹口气说:“长鹤下落不明我们却要离开,实在是无奈之举,这玉佛要赶在太後寿辰送回京都,日程已紧,若是再耽搁下去,我们恐怕难辞其咎……”·      听北项鸿亲口说,叶笙终於相信了,攥著拳头冲厅里大喊:“只为了送那个劳什子玉佛,就把哥哥扔下了,那个太後的寿辰比哥哥的命还要重要吗坏蛋北项鸿是大坏蛋”·      喊完了叶笙转身就跑,跑到马棚处,也不理一旁伺马的奴隶,劈手抢过马鞭,解了拴马栏上的一根缰绳拉出马来翻身而上,嘴里“驾驾”纵马往寨楼外疾驰而去,奴隶也不敢栏他。
      沙华带人站在木楼前,眼看著马到近前,沙华伸手就想拉马笼头,叶笙扬起马鞭,“啪”地一声兜头抽下去,喊:“滚开·你们不找,我自己找。”
沙华闪身躲开马鞭,只见叶笙猛抽马臀,马儿四蹄翻飞奔了出去·北项鸿从木梯上跑下来,招手让人带马过来··      “小笙小笙……”北项鸿的声音在身後喊著,叶笙盯著前方抿紧了嘴恍若未闻,马鞭不停的抽打马臀,往前急奔,身体在马背上被颠簸得不停的耸动。
      握著缰绳的手颤抖著,叶笙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低头,看见衣襟上一直带著的那个香囊,五彩丝的穗子在衣襟上飘开,穗子下就是别在腰间的那柄鲨鱼鞘的匕首,这两样东西叶笙爱不释手睡觉也掖在枕头底下不曾离身。
鲨鱼鞘粗糙的有些剌手,叶笙从腰间拔出匕首惯在地下,马急奔间,匕首带著鞘戳进了湿润的土地中··      匕首柄上酷似眼眸的猫眼石迎著落日晚霞闪出一道光,划过北项鸿的眼,急奔中勒转马回头从地上拔出匕首,鞘身上粘了不少褐色的泥土。
北项鸿一边纵马飞奔追赶,一边用袍角擦拭鞘身,泥土污了玉色的长袍,将匕首在手心里攥紧··      耳听得马蹄声急雨般追近,叶笙也不回头,不停的呼喝著坐下的马往山林处飞奔。
耳後听得风声响动,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身体,一双大手抢过了缰绳··      北项鸿从马背上跃起,纵身在空中轻巧的落在叶笙背後,跨坐在马上把他揽在怀里,“吁”一声拽紧缰绳,勒住马。
“你这是要去哪儿”北项鸿掰著叶笙的肩头看著他的脸颊说,感受到手底下的身体跟自己较劲儿·叶笙将头扭到一边不说话,看北项鸿的脸又跟到这一边,便把脸又朝另一侧扭过来。
北项鸿跟著他的脸左右转,见他胸口起伏的厉害,眉眼绷著,腮边一抹粉色,正气地鼓鼓得··      “生我的气啊,你都听见啦”北项鸿明知故问,早就听见他咚咚咚跑上楼又咚咚咚跑下楼。
      叶笙不语,半晌挺直了胸膛,抬头看著前方遥远的山林大声说:“太後的寿辰耽误不得,我知道你赶著回京都,你的行程我也不敢耽误,毕竟也有哥哥的一份职责。
你走吧,我会留下来一直找到哥哥为止·”·      “听话,跟我一起走,到了西凉州我就派人马过来·别使性子,把你留下若是你哥哥知道我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以为他会怎麽想”北项鸿小声哄劝著。
      “我一个人又怎样,我不会把哥哥一个人扔在这里的·”叶笙侧身转头看著北项鸿,淡淡的有些冷意说:“还有,我不是使性子,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是这里长大的,没了哥哥,我哪里也不去,以後也还是留在西凉。”
      北项鸿看著他如此认真,脸上不由得露出两分笑意,从怀里掏出匕首给叶笙看,说:“还说不是使性子,它碍著你了你扔了它做什麽”·      叶笙的眼睛瞬间湿了,忙垂下眼皮儿,扭过头给了北项鸿一个後脑,声音硬硬地说:“我不要你的东西。”
      北项鸿将揽著他的臂膀收紧,将下颚放在他肩头,眼睛看著叶笙脸颊幼嫩肌肤上那一层透明般的绒毛,轻声问:“小笙,若不见了的是我,你也会如此吗”叶笙感到他火热的目光,心里气愤难压,也不去看他。
北项鸿笑笑说:“明白了·不过,我也不是那样不堪的人,若不是找到了他,我又怎麽会离开呢”·      “真的”叶笙惊喜地回头看著北项鸿,脸上犹带著不相信的神色,忽的眼光一黯,噘起嘴来说:“你……不会是为了骗我离开故意这麽说的吧”·      北项鸿朗声大笑说:“我北项鸿说出口的话还从来没人质疑过,你呀。”
边说边调转马头慢慢往回骑,路上说与叶笙听··      北项鸿深信长鹤虽然心性慈软却是机敏之人,若当真被劫持也会想方设法留下些线索,若是无碍,这几日不回也必定有原由。
所以几日来他带著侍卫在山林中早出晚归搜寻,格外的留心·今日上午,搜寻到山林一处开阔地时,北项鸿在一棵马缨花树下发现了十几颗石子,颜色有深有浅·若是沙华等人看了,只当是普通的石子随意散落,可北项鸿却一眼看出这深浅两色石子的摆放,正是自己和长鹤最後一次下围棋对弈所余的一副残局。
当日夜深两人难分胜负,看叶笙困顿打瞌睡了便相约隔日再继续··      北项鸿不动声色,记牢了地方,沿此处展开,果然在离此不远的显眼地方又发现了三处。
证实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此人必是长鹤了·等到奴隶们走远不见,北项鸿仔细察看了残局周围,却无任何异样,最後发现几处石子下都是个小坑,上头搭著树枝洒著泥沙遮掩,小坑里一片肥厚的叶子,用荆棘刺著蝇头小字。
      长鹤担心自己若是回到阿芭土司那里,沙华等人必不肯善罢甘休,不但会被追问墨梁的下落,而且自己的伤势莫名好转,那活佛的金身说不定也就暴露了,人心贪欲一起,一旦取走舍利,金身就会随风而化,长鹤於心不忍。
他知道北项鸿定会亲自前来搜寻自己,便在显眼处留下别人不懂的记号,简述留字·建议向阿芭土司以赶回京都日程已近为由辞行,相约六月初十在鹰嘴山脚下见面,一同离开。
长鹤怕雨季湿润叶子在坑中沤了,便每夜里悄声和墨梁过来更换一片,一连几日终於让北项鸿发现了·北项鸿办事稳妥,长鹤深知,故此没说太多,只最後在叶子上刺著一句“小笙外柔内刚,必不从,妥慰之。”
      北项鸿看了留字本打算告诉叶笙让他安心,但转念一想,小笙年幼又性子倔强,若是得知此事,藏不住,欢天喜地地离开反而让沙华等人生疑误了事,倒不如借著他的性子做给土司和沙华等人看,知道人真的没找到,然後再告诉他。
北项鸿主意打定,将几处坑填平,用剑将坑边大树树干削去一块儿,刻了“翻羽”二字,离去···      看了北项鸿从怀里掏出来的叶子,叶子上密密麻麻的刺字,叶笙这才相信,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回头看了北项鸿一眼,右腿迈过马来在马上横坐了,胳膊环著北项鸿的腰部,红著脸,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软声说:“……乱发脾气是我的不是。”
 ·      北项鸿把匕首重又别在他的腰带上,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亲了下,说:“不怪你,我们可都没看错,若是你不发脾气乖乖跟我走了,倒要让我寒心了,这也是喜欢你的地方。
不过,若是你也这样待我就好了,唉,你把匕首扔了,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总不如你哥哥,唉”北项鸿把玩著叶笙衣襟上的香囊深深叹气,这口气叹的哀怨不平,低徊婉转,叹的肝肠寸断,叹的叶笙一张小脸惶恐了起来。
      “不是的,你……”叶笙深深为自己误会他,不信他而愧疚,著急地解释·看北项鸿英俊的面容依然愁苦满脸,明亮的眼眸依然暗淡无光,两只手抓著他玉色长袍的衣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都是我不好,要打要罚都由你,都由你。”
      北项鸿眼眸笑意深藏,一只手覆著叶笙抓著自己衣襟的一双手,一只手的食指点点自己的唇,唇角轻扬说:“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不恼你了。”
      他是哥哥嘛,亲一下也无妨,在叶笙心里本不算什麽,可北项鸿的眼睛明亮迫人,眼神里含著好多看不懂的东西,让叶笙的脸庞莫名地烧了起来,看他慢慢的低头,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快了。
看他唇角慢慢的扬起,叶笙噘起嘴来凑上来,蜻蜓点水一样在北项鸿唇上亲了一下,就撤了回来,眼睛刚刚眨动了一下,就被炽热的气息包围了·环住自己的臂膀铁箍一样的收紧,唇被热热的舔弄著,一个湿滑的东西闯进了唇齿间,空气被一点点抽走,这一刻,什麽也不能想了……·      那睡梦中无数次凝视,像是邀请般诱惑著自己去深吻的唇,这一刻终於品尝到了。
北项鸿像饥饿的人遇到了美味佳肴一样,细细的,丝丝的品味著·唇舌的柔软,回应的青涩比想象的还要甘美,他呼出的气息带著清新的味道,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药香比任何一种熏香都要美妙……·      轻轻放开他的唇舌,缓缓得睁开眼睛,扶著叶笙的肩头。
淡粉色的唇被吮吸的殷红如血,腮边带著涨红的胭色,他的眼睛果然还像刚才一样,幼鹿般湿淋淋的睁大看著自己,像无云的天空一样清澈·他的纯真让北项鸿稍有些心虚,认命地伸手轻轻将他的眼睛阖上,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抱紧了他,驾马奔回阿芭土司的寨楼。
·      叶笙的心一直在跳,任他的手覆上眼睛,不由得把眼睛闭上·心里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可是却看不清楚,说不出来··      寨楼里的人都看到叶笙是被抱下马的,软软的窝在北项鸿怀里被抱上楼梯,紧闭著眼睛。
      暮色低垂,山林中蝉鸣蛙叫,时时有野兽的低吼声传来,白日里繁花似锦的山林多了些阴森狰狞·奴隶们手里照明的火把在漆黑的林子里格外显眼,手中的猎刀乱砍著树枝,猎狗不时乱叫,都有些筋疲力尽。
      墨梁背著长鹤在林中飞奔,长鹤轻声说:“你小心些,咱们再多等些时候也无妨·”奴隶们白天搜寻了长鹤留记号的地方,夜晚已经远离了此处,墨梁察看了四周无事现身出来到了那几棵树下。
“怎样”漆黑一片长鹤看不清问··      “都拿走了·”墨梁低声说··      “真的帮我看看这附近有什麽不同,项鸿一定会留下记号。”
长鹤说著,看墨梁蹲在那里翻找··      树上被削掉了一块树皮,露著浅色的树芯,比较明显,没多久墨梁就发现了,他夜间视物也非常清晰,拉著长鹤近前说:“这里,我不认得。”
长鹤凑近了看不清,伸手抚摸,顺著剑痕片刻就摸出是“翻羽”二字,四棵树上都是·“翻羽”是北项鸿的爱马,除了他和几个侍卫无人知道这个名字,长鹤终於放下一颗心,笑著松了一口气。
      躺在草堆上歇息的长鹤迷糊地睁开眼睛,一个身影趴在自己眼前,鼻畔是墨梁身上特有的气息·长鹤慢慢地清醒,看著墨梁,夜色中两个人悄然的互相凝视。
猛地,身体被墨梁紧紧地抱在怀里,听到他的呼吸声在耳畔起伏··      “墨梁……”长鹤无语,伸手环住他的背··      墨梁抱紧了,心里叫著,长鹤……长鹤……只觉得这个名字每叫一次,心就被疼得揪起来,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被墨梁这样一直抱著,直到沈沈睡去,长鹤再次醒转,天色已蒙蒙亮,草堆前放著一捧果子,还粘著清晨的露水·起身找了一圈儿却没看到墨梁的身影,之前的几日,总是一睁眼就能看见墨梁的脑袋在自己的臂弯中靠著,醒了也不起来,紧贴著自己。
      面前的大树上几只鸟儿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的唱歌·“墨梁墨梁”长鹤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怔在当地。
心思一转,拔腿就往林子深处跑·赤著的足踩在林间,尖利的石块儿、树枝避无可避,戳破了脚底,扎得生疼,长鹤却顾不得了··      跑到石壁前,望著半山腰的石洞,长鹤仰首叫:“墨梁墨梁我知道你在里面……墨梁”几只拳头大的蝴蝶在山壁上的鲜花间飞舞,狭窄的洞口并没有任何动静。
      长鹤那句“和我一起走吧”徘徊在唇齿间终究还是没有喊出来·这里是可以让他快乐的地方,带他离开,与他,幸或不幸,不敢去想。
若是开了口,墨梁十九会跟自己走,自己能承诺他什麽,承诺他像现在这般逍遥快活吗那里没有广阔山林任他奔跃,没有狼族同盟让他恣意妄为,有的只是繁文缛节,仁义道德,连自己也不喜,他又怎麽会喜欢……长鹤静静的一个人杵立在山壁下,任露水打湿了袍角,沁凉了足。
      良久,墨梁慢慢爬到洞口,看长鹤低垂著头立在山壁下不远处,风吹动他的发丝、袍角,丝绸的袍子熨贴在身上,勾出他的身姿·墨梁看著他赤著的足。
      “嗖”地一声,长鹤的眼前出现了跳下山壁的墨梁,双脚腾空被抱起来,墨梁飞奔到潭边,将他放下,自己跳到潭水中将长鹤的双脚掬著水冲洗干净了,抱在怀里仔细看。
长鹤只好手撑著地,曲腿翘起脚来··      脚掌握在墨梁手里更显得白皙,深嵌在脚跟和脚掌上零星几点尖锐的小石子被清洗掉了,可细嫩的脚底布满划痕,圆润的脚趾也被划破了还在往外渗著血珠,将白皙的脚背染上一抹豔红。
      “我送你走·”墨梁说完,低头将流血的脚趾含在嘴里··      “墨梁……”长鹤低呼一声,脚趾被痒痒的舔吸著,酥软的感觉顺著脚趾一直到了腹下,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手臂一软,差点儿没撑住身体。
      墨梁听到他像是压抑著的呻吟声,放开握著舔吸的脚,跃出水潭,将长鹤按倒在潭边,一只手顺著他腿部紧实的肌肤伸进了袍子里,食髓知味得摸到了长鹤腿间。
      身体无力支撑向後仰倒,漆黑的长发铺洒在碧绿的草地上,玄色的袍子衣襟半开,斜滑下肩头,肩头的咬痕新鲜可见·墨梁用舌尖一圈圈的画著,手也没闲著。
长鹤没有挣扎,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随著他手的动作不停的弓起身体,串串呻吟从喉间发出·眼看著墨梁情动,长鹤起身伸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到近前,伸手握住墨梁腿间涨满的火热,吻上他略有些冰冷的唇……·      十三、情乱夜舞剑 心殇晨折枝·      长鹤的发摸上去和他身上的袍子一样,握在手心里顺滑如丝。
此刻,随著头部的起伏,发丝纠纠拌拌地缠绕住了插进发中的十指·墨梁闭著眼睛,挺立的欲望被火热湿润的地方吞吐撩拨的感觉让身体一阵阵的颤栗,在抵达顶点的时候,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发丝将那伏动的头颅按紧。
      嘴里含著的火热直喷出一股热流,长鹤想要躲开,发却被抓紧,被压迫含的更深,那火热在舌边跳动著,无法逃避,只好将淡淡腥气的热流一口一口地吞咽了下去,直到那发间的手松开,这才能抬起头来。
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著嘴角溢出,奶色的汁液点点滴在墨梁黝黑的肌肤上,如黑夜里盛开的昙花··      墨梁坐起身看著跪坐在自己腿间的长鹤,胸前一道浅色的疤痕横斜过两边粉色的乳首,暖玉般的身上遍布著淡红色的擦伤,玄色的袍子褪到了腰下,遮住了腿间,露著圆润的膝头和修长的腿。
清风拂动著他的发丝在肩头、脸侧缭绕著,正在低垂著眼睛擦著嘴角,片刻,有些绯红的脸庞微侧,眼睛抬起来,眼梢带出一丝笑意看著自己·只一个眼神,墨梁感觉自己整个人又火热了起来。
·      长鹤低头用手背擦拭嘴角,见墨梁没有声响,想起刚才的一幕,脸上有些热,抬眼回眸一看,墨梁的手却已到了唇边·长鹤看著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看著他异色双眸中毫不遮掩的爱慕……这一刻,就算是荒唐放纵也值得了。
感受他的麽指轻柔的拭去嘴角的那缕湿滑,粗糙的指腹抚过下唇,两根手指探进了自己微微开启的齿间,轻轻的抚摸著下唇和舌尖,阵阵的酥痒,指端压在了舌尖上··      长鹤的眼睛像是春日里溪水,波光灵动,那灵巧的舌尖舔弄著手指,带著呵出来的湿润的热气。
手指的玩弄让唇无法合闭,银丝沿著嘴角流了出来,顺著墨梁手指的抽离带出一条晶莹的弧线,还未来得及拭去,湿润的唇已被墨梁吻住,那火热的吻却并没有逗留多久,一路沿著颈旁、肩头向下,让胸前粉色的樱珠绽放殷红的异彩,让玉色的肌肤盛开朵朵绛红的鲜花。
      墨梁品尝著快乐也不放过长鹤,几个月来伤势未愈的身体让长鹤在几次的快乐後渐渐失神,虽然说著不要,可是墨梁却像是更喜欢他这个样子,在一次次深吻中让长鹤无语,长鹤沈沦间庆幸自己没有教他更多……·      墨梁学的极快,任何能感受到快乐的抚摸和撩拨都变本加厉得用在了长鹤的身上,比起长鹤的温柔他的动作带著生硬的粗野,带著不容抗争的霸道,却有著致命的吸引。
墨梁的舌尖在欲望的顶端不停的戏弄,长鹤紧咬著唇,手抓著身旁的青草撕扯,凌乱的青草被不停的扯断··      墨梁抬起头看著长鹤下唇上的齿痕,松开他颤抖流泪的欲望,起身将一束豔红如霞的杜鹃花连枝摘了下来。
长鹤跌宕间松了口气,正在喘息,腿间的火热又被墨梁握住,吸了口气,墨梁举著那枝花送到嘴边说:“咬它·”·      长鹤眼波流转,张开唇,珠贝般的牙齿咬住花枝。
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被墨梁啃咬著,齿间的花在枝头不停的颤抖·腿间的火热重又被墨梁的舌戏弄,再次舔过顶端的极致快乐,让长鹤抽身想躲,腰部却被墨梁的大手扣牢,漆黑的长发泼墨般垂在碧绿的草地上,玄色的袍子铺在身下,玉色的身体撑起颤抖著,咬在齿间嫣红的杜鹃花也难夺他无双的容色……··      豔红的杜鹃花在手中转动,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叶笙坐在床边随意把玩著,有些心不在焉。
暮色降临,窗外的场院中燃起了照明的火把,床边的角桌上油灯闪烁·北项鸿未免沙华等人生疑,提出辞行後的几天依然地早出晚归去山林中搜索长鹤的下落,做足样子。
说好了明天就走,叶笙难掩开心,笑容总挂在脸上藏也藏不住,怕漏了馅,只好老实地呆在屋子里·此刻收拾好了东西,正在胡思乱想,门“吱呀”一声开了,北项鸿满身尘土走进来,看著叶笙微笑。
      北项鸿瞅瞅包裹笑说:“这就收拾好了明早再收拾也不迟,不是说让封冉他们带你出去转转嘛,省得一天憋在屋子里。”
      叶笙摇摇头,忙倒茶递於北项鸿,看他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茶,扁嘴说:“就这一天了,我不出去,看著那个小胡子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讨厌,巴不得早离开这个地方呢。”
      北项鸿看他扁嘴的样子便笑他:“嘴巴像小鸭子,回京都带你吃八宝珍珠鸭·”叶笙没吃过什麽好东西,北项鸿说了几样,见他毫不掩饰眼睛亮亮得,无限神往的张著嘴巴吞著口水,恨不得上去狠狠地咬两口。
      侍女烧了热水进来,北项鸿将一天的尘土洗净,夜色已深沈,叶笙躺在床上眼皮有些睁不开了,打著哈欠困顿得昏昏欲睡,朦胧间看北项鸿只穿了中衣往外走,忙说:“明日早起呢,你还要去练剑呀,一日不练不行吗”·      北项鸿折回身,俯身在叶笙额头亲了下,说:“傻孩子……不练剑不能睡啊,你先睡吧。”
叶笙揉揉眼睛点头,北项鸿看他只穿著一条家常棉布裤子便拉过自己的袍子遮住他的肚皮,推门出去··      月亮躲在乌云後,月光暗淡,北项鸿身形随风而动,手中长剑剑花翻飞,矫若神龙。
上夜的奴隶站在角落里看得眼花缭乱·几套剑法练完回到房里,叶笙已经熟睡了·袍子压在了身下,身体在木榻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北项鸿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躺下,推推叶笙的肩头,叶笙翻个身偎在北项鸿怀里,熟悉的找到他的肩窝枕上,蹭了蹭,一条腿搭在他身上。
摸摸他圆滚滚的小肚子,北项鸿在他微噘的唇上偷了一个吻,扯过袍子替他盖上,听著他绵长均匀的呼吸··      吹熄了案旁的油灯,只有暗淡的月光从窗口映进,洒在地上,勾勒出窗棂的花影。
怀里的人陷入了梦乡,摸摸叶笙柔软的发,北项鸿轻声说:“其实,我更喜欢这里·”·      朵日头人带著阿芭土司赏赐的牛羊、奴隶和北项鸿、叶笙一行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程的路在叶笙迫切焦急的心中显得有些漫长,几次巳牌时分,歇脚休息的时候都不停的催促朵日头人上路,北项鸿拉他到无人处低声说,长鹤是要步行的,行程一定迟过咱们,咱们若是在山脚下逗留太久也不好,切不可焦急,在路上多耗费些时辰等著他最好。
叶笙听了有理便耐著性子和北项鸿一路上看山看水看美女··      走了许多日行到朵日头人的辖地时,北项鸿想起喇珠便婉拒了朵日头人邀请再去小住两日的提议,直行往鹰嘴山而去。
又行得数日,算算再有一日路程便可到鹰嘴山了,北项鸿吩咐扎下帐篷在此处歇息,先派了两个侍卫先行离开准备好接应事宜,只待四日後六月初十就赶到山脚下与长鹤汇合。
      老差役架起火堆烧水,把从阿芭土司那里顺来的茶浓浓地沏上,招呼几个侍卫一起喝,自己躺在草地上架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儿·北项鸿和叶笙坐在帐篷里,指指前方陡峭的山峰对叶笙说:“很快,翻过那里就算离开西凉腹地了。”
      陡峭的鹰嘴山峰依稀可见,山体树木葱郁,满眼碧绿,长鹤凝神看著,墨梁站在身侧看著他·半晌无语,悄声走到长鹤身前俯下身,长鹤却并没有伏到他背上而是从身後环住了墨梁的腰。
墨梁直起身握住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      长鹤张了张嘴,一声“墨梁”在喉间千回百转叫不出来,半晌说:“再有一日路程就到了,明日也就是初十了,想必项鸿他们已经到了吧。”
 ·      墨梁不应答,抓住长鹤的两只手放在肩头用力拽上来,架著他腿弯,背在背上低头往前行·行走间,长鹤赤著的双足前後荡著,慢慢得,将揽紧他脖颈的臂膀收紧,将脸颊贴上墨梁的颈旁。
两个人悄然无声,只有墨梁足底踩过枯树枝发出的响声··      漆黑的夜,墨梁和长鹤半躺在树干的粗杈上,树叶缝隙间透出繁星点点,树欲静而风不止,沙沙的响著,星星在树叶摇曳间闪烁不停。
      “明日一早再走一个时辰就到山脚下了·”长鹤低声像是自言自语··      “有路了·”一天没说话的墨梁开口说,把脑袋放在长鹤的胸口上,听著他的心跳,看著眼前昏暗不明的几片叶子。
      “……你……这些日子……辛……”长鹤自诩文采风流,此时竟是连句“辛苦你了”也说不出来,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生生的扯走,连心带肺,竟是想象不到的疼。
墨梁将脑袋贴在长鹤身侧,不多时传来熟睡的声音,长鹤摸著他硬的扎手的发,低低地说一句,声音几不可闻:“墨梁,怕是以後……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晨,鸟儿在树枝婉转歌唱。
刚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便刺入眼帘,蓦得一花,别过头好一会儿才能看清事物·碧绿的树叶水洗过一般的绿,长鹤慢慢的起身,身边已经不见了墨梁,只有一束嫣红带著水滴的杜鹃花。
      长鹤手里拿著花,跃下大树,鸟叫的声音在耳边恍若未闻,四周空空的仿佛一无所有·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哢”一声,花枝在掌心里断为两截,杜鹃花跌落在地上。
      “墨梁……墨梁……墨梁……”长鹤在草地上飞奔著大声地喊,却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响·半晌,长鹤回到树下俯身捡起杜鹃花,深深舒了一口气,轻声说:“也好,也好。”
      一抬头,前方像是有脚步声传来,长鹤心中一喜,飞跑过去,转过荆棘丛,露出叶笙惊喜的脸庞·“小笙”长鹤复又惊喜不已。
      “哥哥,哥哥,真的是你”身形扑进了长鹤的怀中,身後转出来的正是带著笑意的北项鸿·“我们天还没亮就进来找你了,刚才他说听到好像是你的声音,我就跑过来了。
哥哥,哥哥,我给你看看伤·”叶笙惦记著长鹤的伤势,没有药物,不知道是不是恶化了,手底下忙著解长鹤袍子上的襟带,长鹤想起一事忙掩住衣襟,可衣襟已滑下肩头,胸膛上朵朵红云映在北项鸿和叶笙的眼中。
“哥哥,你的伤……”叶笙吃惊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势几乎好转,比自己预计的好太多··      长鹤将袍子理好,叶笙吃惊过後,这才指著长鹤颈旁的一朵红云问:“哥哥,怎麽有这麽多……好像是……吮吸的淤痕”·      北项鸿脱下身上的袍子走上前,罩在长鹤身上,看看他赤著的足问:“我背你吧。”
      长鹤怔了下,摇头笑说:“哪里就那麽虚弱了,不用·”说著,拉著叶笙的手说:“没事,先出去再说·”·      翻过鹰嘴山,走到山下,先行离开的侍卫早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在山下等待。
焦躁不安的“翻羽”离开北项鸿有些日子了,一见北项鸿走过来,侍卫竟抓不住它的缰绳,“翻羽”挣脱了侍卫的手,打著欢快的响鼻奔到北项鸿身边磨蹭著,北项鸿抚摸著它的鬃毛和面部,“翻羽”热切的不想离开。
叶笙笑著叫著“翻羽”跑过来,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麦芽糖塞进它嘴里,高傲的“翻羽”这才踱到叶笙的身边转了转,伏低头,让叶笙摸摸自己的鬃毛。
      长鹤躺在马车上,看叶笙关切地看著自己,便微笑著摸摸叶笙的脸庞说:“我没事,就是赶路有些累,别担心,我歇息一下就好了·”叶笙看他脸上虽然在微笑,可藏不住淡淡的一丝惆怅,把靠枕拖过来塞在长鹤颈下,轻轻按著他的腿。
长鹤恍惚间不知道该做什麽好,不想说话,又不想让小笙担心,只好闭上眼睛装睡,可是没一会儿真地睡著了··      北项鸿骑著“翻羽”在马车旁行进,低头伸手掀开马车窗上的纱帘,叶笙忙凑过来露出脸来小声说:“睡了。”
      北项鸿点点头说:“你也歇息会儿,翻山越岭的一定也累了·”·      叶笙答应著,回头看了熟睡的长鹤一眼,他眉头蹙著,手握著那束红色的杜鹃花放在胸口上。
叶笙回头对北项鸿招招手,北项鸿控著缰绳靠近马车,俯身把耳朵凑过来,叶笙低声说:“他不开心·”·      北项鸿淡然一笑说:“没事,自己走了那麽久,一定辛苦,路上也没人陪著,回来了就好,你也睡会儿吧,到了西凉州我喊你。”
说著放下纱帘,叶笙回身躺在长鹤身旁··      侍卫赶著马车,马鞭“劈啪”作响抽在马身上,道路崎岖,颠簸得厉害,马车晃动间,叶笙无法入眠,看哥哥真的熟睡了,自己也只好闭目养神。
半晌,感到哥哥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一个含糊的声音叫著“墨梁”,像是在林中隐约听他叫过··      “墨梁”,叶笙闭著眼睛想,是个名字吗是谁的那个像野兽一样的小哥哥吗为什麽哥哥梦中会叫他的名字叶笙睁开眼睛,自己的头靠在哥哥的臂弯,眼前就是那束杜鹃花,过了大半日花瓣已经不复光鲜,有些蔫了,可是哥哥的手,指节突起握得那麽紧。
      回到西凉州,歇息了一日,整理好行装,把叶笙的籍在西凉州销了,重又抄写好文书带著,先前剿匪受伤的侍卫也大多好转,将四百余人点齐,北项鸿将人马分成四路回京,派了一小队人马先行打点,自己亲自带了玉佛,一行人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程。
      出了西凉州,歇脚的驿馆愈来愈像样了,晚间都有热水沐浴,饭食也可口了·北项鸿担心委屈了叶笙,见他每餐都吃的津津有味,心里略微放心,可是看到面前自己感觉粗糙的饭菜,他却大口的吃著,无论什麽都像是难得的美味一样,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些酸涩。
·      路上侍卫众多,夜里北项鸿便和叶笙、长鹤共住一间房·看叶笙已经睡了,长鹤还没有进屋,北项鸿起身走到院中·驿馆外的几棵大树长得极高,树冠郁郁葱葱,树枝低垂进了墙内,枝条随风飘动,影影绰绰地映在青色的院墙上。
长鹤披著半旧的袍子站在院中藤架下,低垂著眼眸,冷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罩著一层清辉····      “还不歇息”·      长鹤应声抬头,像是这才发现他走到近前一样,唇边轻笑说:“有些闷热,出来乘凉,你先歇息吧。”
      “那好,夜里风有些凉·”北项鸿转身走了,行了几步,回首看看长鹤,又看看墙头的大树,道:“他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长鹤一愣··      十四、凉夜映双影 温情照三人·      长鹤看北项鸿在近前,唇边轻笑说:“有些闷热,出来乘凉,你先歇息吧。”
      北项鸿凝神细听,大树上几不可闻的细长呼吸声,吐纳的方式特别·从几天前他就察觉到有人远远的跟随,出了西凉州故意加快了行程,那人还是能一路跟上,实属不易。
留心察看了几天,此人却只有在长鹤独自一人的时候才会靠近些,北项鸿心里渐渐明了··      “那好,夜里风有些凉·”北项鸿转身行了几步,又回首望去。
院中藤架上纤蔓柔枝缠绕,枝头开满豔橘色喇叭样的凌霄花,被暗夜月光涂抹得唯剩下浓淡不一的灰·长鹤披著件半旧的白色袍子立在藤架下,发旁、身侧凌霄花簇簇随风轻摆,像是和著他微蹙的眉头在叹息。
如此炎热的夏夜,此景却让北项鸿凭空看出几分凉意来·且不说长鹤这一路莫名的黯然神伤,只说再过几日到了喧嚣城镇,那个人可怎麽办看看墙头枝繁叶茂的大树,北项鸿觉得该让长鹤知道,於是说:“他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果不其然,长鹤一愣·“一直有人跟著咱们……是为了你来的·”·      眼看著北项鸿走了,长鹤身形一晃,扶住身旁的藤架,这些日子无所著落的情绪霎那间有了归处,道不出说不明的欣喜涌上心头,低吟道:“凌霄花下独寂寥,墙里墙外银汉遥。
剖得冰心向明月,自此相醉立中宵·”缓缓转身离了藤架看著墙外婆娑舞动的大树叫了一声:“……墨梁·”风吹树叶响,驿馆的院子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墨梁……”长鹤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声音·半晌,长鹤长叹一声说:“好吧,既然你不愿下来,我也明白,我知道你来过了,你……早些回去吧,一路上千万小心,就当从来没有……”话未说完转过身垂首背冲著大树站住,看著前方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微微有些抖动。
      身後像是一阵疾风吹过,地上孤单的影子蓦得成了一双,长鹤心内暗喜忙转过身来,可放眼望去只看到一堵青色的院墙,面前空空如也·影子也转到了身後重叠在一起,鼻端实实在在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长鹤再转身,眼前还是什麽也没有,只有地上两个紧挨著的身影,那个略後些的影子抬起手来,轻轻抚摸著前方影子的头侧·长鹤仿佛能感到墨梁的手在自己脸庞的温度,再转身,墨梁依然紧贴在身後不现身。
长鹤不死心,在院中急转了几圈,只听地衣袂响动,可是墨梁如影相随,始终站在背後··      看著地上的一双身影,长鹤伸开双臂慢慢往後退,一步、两步、三步……身後的影子也跟著後退……大约还有几步之遥就退到墙边时,长鹤低声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闭上双眼又退了三步,背部紧贴上了一具火热的身体,墨梁被抵在了墙壁上·“墨梁,你既来了,为何……不见我”·      一双结实的手臂环住了长鹤,紧紧地抱著,像是要揉碎嵌进胸膛里一样。
长鹤浑身被揉捏的生疼· “来……送你·”墨梁的声音有些沙哑··      长鹤转过身来,看著眼前的墨梁,无需说什麽,长鹤也能猜到他这十几天来苦苦跟随的艰辛,虽然他背著月光,可是依然能看清他消瘦的面庞,干裂的嘴唇,满身的尘土,左臂上还有些擦伤。
长鹤抬起手握著衣袖轻轻擦拭他脸颊上的灰尘·墨梁低下头轻轻亲了下长鹤的唇却没有说话只是重又把他拥在怀里,将脸埋在长鹤颈旁贪婪的呼吸著··      长鹤胸口一窒,终於打定了主意,深吸了口气,将唇贴在墨梁的耳畔说:“墨梁,和我一起走吧。”
墨梁没有应答·长鹤把他拉开,看他低垂著眼睛,便双手捧住他的脸庞,说:“跟我走,我答应你,如果你不喜欢京都,等我妥善安置好小笙,你想到哪里,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暗夜里墨梁的眼睛弯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点点头·长鹤将披著的外袍脱下罩在墨梁身上,踮起脚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不过……你不准再撕扯衣裳。”
果然,话未说完,就看见墨梁皱起了眉头,看著自己身上披的袍子有些不耐·长鹤一笑,两手抓住衣襟将墨梁带到身前在他唇上亲了下,低声说:“你忍耐些,最多我答应你,无人时,在房里陪著你一起不穿衣裳。”
墨梁猛地横抱起长鹤,长鹤低呼一声,说:“还有,还有,有人在时,不许这麽抱著我……”·      北项鸿坐在床边,白色的纱帐低垂,叶笙沈沈地睡去,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了长鹤,身後跟著墨梁。
北项鸿一皱眉头,看看墨梁只腰间一条褴褛短裤近乎赤裸的身体,起身低声说:“今夜就留他在这里吧·”·      长鹤看了墨梁一眼,冲他一笑,拉著墨梁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倒了杯茶递给他,墨梁一路饥渴,接了大口地喝了,长鹤又倒了一杯看他喝了,接过杯子,用衣袖擦了擦他的嘴角,北项鸿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深。
长鹤对北项鸿说:“不止今夜,我要他和我一起回京都·”·      “胡闹·”北项鸿冷著脸厉声说,帐中叶笙被惊动略微翻了个身,北项鸿忙掀开纱帐看了一眼,放下,压低声音说:“你到底想怎样他和小笙可不一样。
小笙是你弟弟,有名有姓有出处,他呢带他回去如何处置”·      墨梁侧身瞪著北项鸿,眼神冰冷。
长鹤一只手放在墨梁肩头看著北项鸿说:“项鸿,墨梁听得懂你说话·这是我的事情,我自有定夺·多谢你的好意,心领·”·      北项鸿半晌道:“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他野性太重,希望他能住的惯。”
      长鹤半晌说:“若是墨梁觉得住不惯,天大地大总有我们住的惯的地方·这里……没有什麽舍不得的·”说著,对墨梁报以一笑,墨梁面对北项鸿怒目的表情转向长鹤时登时缓和了。
      北项鸿看著他两人互相凝视,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不知道长鹤失踪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竟要把这少年带回京都·看墨梁满身风尘,到底不忍,走到床边掀起纱帐,将熟睡的叶笙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你要把小笙带到哪里他已经睡了·”长鹤忙问··      北项鸿说:“我带小笙到别处,一路风尘,你让他早些歇息吧。”
说完走出门去··      长鹤叫醒驿馆里的下人,嘱咐他备好浴桶提水进来,再作些汤水饭菜,下人接了银子後欢天喜地的去了,不多时,整治出了两荤两素四个菜,四个夹肉馒头,浴桶也备好了。
墨梁狼吞虎咽的吃了,长鹤服侍他沐浴·一路上真地累了,墨梁抱著长鹤不多时发出了微微的鼾声·长鹤将他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低声说:“你放心,纵使难於登天,我也会说到做到。”
      叶笙醒来发现不是昨天睡觉的房间了,和北项鸿起身梳洗後正在房中用早饭,听到院外喧哗夹著翻羽的阵阵长嘶便忙跑出去看· ·      侍卫们早早的吃了饭,在驿馆门口架马鞍,套马车,等著北项鸿等人用过早饭後继续赶路。
没想到,长鹤带著墨梁一走近,马匹就四腿发软不断後退躲闪·只有“翻羽”扬起前蹄,不停的长嘶,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冲上前来··      北项鸿赶过来看著墨梁稳住了“翻羽”。
墨梁暂时穿了侍卫封冉的一身黑色劲装,猿臂蜂腰,更显得身材修长·走上前将手放在一匹马的背上,他身上充满了野兽的气息,除了翻羽这样的名驹烈马不为所慑外,普通的马匹闻了都惧怕不已,那马闻得他身上的气息,丝毫不敢挣扎,也不敢嘶叫,四肢颤抖服服帖帖。
北项鸿心想,难怪他能毫无声响的盗走马匹··      叶笙看到墨梁很吃惊,走到长鹤身边说:“哥哥,这个小哥哥怎麽突然在这里了·”·      长鹤拍拍他的肩膀一笑,说:“他的名字叫墨梁,你以後叫他墨梁就好。
他跟咱们一起回京都,以後也和咱们住在一起,你帮哥哥多多照顾他好不好”·      叶笙点头说:“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叫“墨梁”,哥哥在马车里叫得是他的名字。
      长鹤知道叶笙心里从未将墨梁当作异类,更是喜欢,捏捏他的脸颊说:“最近肉长得慢了,回家後哥哥一定把你喂得象小猪一样·”·      “猪”叶笙耸耸鼻子笑笑就往长鹤怀里拱,长鹤笑著伸臂抱住他。
两个人还未抱到一起,长鹤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扯得向後飞去,倒进温热的怀中·北项鸿忙拉住险些要闪倒的叶笙,看著墨梁将长鹤揽在怀里,扬著下巴怒目看著叶笙,长鹤脸颊有些绯红。
      “咳哼·”北项鸿清了清嗓子说,“长鹤,小心脚下·”说著拉著叶笙走到马车边,扶他上去··      “你想骑马还是和我一起坐马车”长鹤挣脱了墨梁的怀抱问。
墨梁紧拉住他的手不放看著他,长鹤点头说:“好,与我一起坐马车吧·”·      马车里几层软褥上铺著竹席,竹席上铺著秋香色的冰丝缎,放著几个银红色的团花靠枕,靠边几个高低描金抽格中是为叶笙准备的零嘴儿。
叶笙拉开一个小抽屉拿出一包雪花冰片糖,又拉开一个拿出一包干薰鸭脯肉,捧著递给墨梁:“墨梁哥哥,给你吃·”·      墨梁缩在马车角落里,玩著长鹤莲青色的袍角,看了叶笙一眼伸臂将长鹤揽在怀里。
长鹤在他怀里笑笑,拍拍他的手说:“跟你说过的,小笙是我弟弟呢,他不是那样的人·”说著看看叶笙,对叶笙说,“早饭是不是没吃好你先吃些垫垫吧。”
叶笙咀嚼著肉干,看哥哥被墨梁这麽抱著,这麽热的天自己看著都觉得热··      一路颠簸,餐风露宿,为了缩短时间,湖州境内又走了段水路,一行人终於在八月初三赶回了京都。
      叶笙从马车上下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眼前一座美丽的宅院,宅院外绿柳成堤,丝般拂动,粉墙黛瓦上鲜花累累,豔如华盖·匾额上两个描金大字“蓝府”。
      “哥哥,你家又大又漂亮·”叶笙由衷地赞叹···      长鹤一笑拍了一下叶笙的脑袋说:“小傻瓜,什麽你家,这是咱们的家。”
      黑漆铜钉的大门洞开著,十几个下人早就得了消息站列整齐等在门口·一个穿著黑绸袍子须发花白的老者带人迎上来,俯身叩首:“少爷您可算平安回来了,府里上上下下吃斋念佛地盼著您。
老奴眼瞅著您可是瘦了,脸面也晒黑了·”长鹤忙把他搀起来·老管家蓝田又冲翻身下马的北项鸿行礼,道:“王爷万福金安,这些日子多亏您照应我家少爷,老奴这里给您磕头了。”
又磕了个头复起身对下人说,“手脚麻利些,贵重东西轻搬轻放·”一面又躬身问长鹤:“恕老奴眼拙,哪一位是小少爷那一位是墨梁少爷”·      长鹤微笑对叶笙说:“他是管家蓝田,几辈都在咱们家,最是忠恳实在的,家里大小事务都由他打点。”
对蓝田说,“他就是小笙·”说著,指著身旁墨梁说,“他是墨梁,我书信里说得明白,你可都安排好了”·      蓝田应道:“您放心,小少爷和墨梁少爷的一应用度都比著您的来,我计算著,以为初一就能到呢,早就收拾妥当了。”
·      叶笙看蓝田总算喘了口气,便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蓝田爷爷好·”·      蓝田忙躬身道:“小少爷您这是折老奴的寿,高兴了叫声蓝田就行。”
      北项鸿走上前,揽著叶笙的肩头说:“叫你一声爷爷你就受了吧,以後多疼他些就行·”·      蓝田忙撩袍角又跪下道:“王爷,少爷请放心,蓝府的家法,没有那起子狗眼看人的奴才。”
      北项鸿一笑说:“你的为人我还信不过吗要不,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长鹤能都交给你我不过随口说一句罢了,快起来吧。”
      几人进了大门,长鹤府上外宅有前後三进,内宅南侧矮墙内一溜儿六间刷的粉白的平房是贴身的下人住的·东侧是长鹤住的“九牟阁”, 紧挨著收拾出来两处 ·      “岁寒楼”、“舒云轩”给叶笙和墨梁住。
周围环绕种著腊梅、苍松、翠竹,尚有红枫、金桂、玉兰掩映,清雅幽静,更辟了一处荷花池,池中一座假山,石洞幽凉,一座凉亭,描金飞檐,游廊贯穿,琳琅雕花·正逢盛夏,芙蕖满池,争相夺豔,荷叶翠绿,满目生凉。
      凉亭内早备好了瓜果香茶,几人坐在凉亭里歇息,长鹤看墨梁虽是不说却有些不耐的感觉,便先带他回房间安抚·丫鬟站在身後打著羽扇,斟茶递水,叶笙有些不自在,北项鸿握著他的手说:“是觉得被人服侍不自在吗?”叶笙点点头,北项鸿笑说:“你别多想,长鹤府里的人都是极好的,慢说不会有人欺负你,就是有,我这个安王、抚远大将军也不是吃素的,谁敢不开眼欺负我的人”话说完,北项鸿觉得有些失言,忙看叶笙,见他不在意,自己心想,这“我的人”到底还是差了一步。
      不知不觉到了午牌时分,安王府里来人催了几次,北项鸿无法再逗留了,叶笙和长鹤送他到门口,长鹤抿嘴笑笑说:“你这一走近半年,我有心也不敢留你,先回府见过王妃再说,我也理应去给她老人家请安的,不过得等明天复了太後的懿旨才能去。”
      北项鸿一步三回头看著上了马说:“明日一早去了宫里,我还得到黑羽军去·”冲叶笙挥挥马鞭说:“小笙,明日傍晚我就来。”
叶笙点头挥手,北项鸿恋恋不舍扬鞭带著侍卫走了··      关了大门,长鹤和叶笙、墨梁三人分别沐浴了,换了家常轻薄的衣裳出来,墨梁赤著上身,赤著足,虽然不喜欢还是听话地穿著一条湖蓝的锦丝长裤。
屏退了丫鬟,三个人走到凉亭上乘凉·长鹤看看他俩说:“没外人了,项鸿也走了,咱们可以自在歇歇了·”说著又拿了一个井水里湃过的西瓜摆放在石桌上,东张西望地找:“咦,切西瓜的……”话未说完,蹲在石凳上的墨梁一把将西瓜搬到面前,“”的一拳捣上,西瓜应声而裂分成几块,长鹤、叶笙躲闪不及,被香甜的汁水溅了一身。
      “哈哈哈……”叶笙笑起来,墨梁挑了块大的递给长鹤,自己拿起一块儿,狠狠地啃下去,再抬头,黑色的瓜籽粘在了脸上,长鹤也笑了,墨梁有些迷茫,不知道长鹤和叶笙为什麽笑。
长鹤学他的样子把脸埋进西瓜里吃……凉亭里传来三个人阵阵的笑声··      三个人吃著冰凉的西瓜惬意无比,忽听得外面有人大声喊著进来:“长鹤,长鹤,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快出来……”·      长鹤放下西瓜,顺著游廊走出来,还没看清,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长鹤被狠狠地抱住。
“长鹤,怎麽才回来呀,想死……哎呀”那人影刚抱住长鹤,就听得风声响动,眼角瞄见一个身影从空中扑过来,瞬间自己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拽著扔了出去。
      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鹅黄色的弧线,伴随著惊叫,“扑通”一声,荷花池里溅起一圈儿水花·墨梁冷冷得站在长鹤身侧,长鹤又好气又好笑,一迭声地喊人来,叶笙忙趴到凉亭边看,看清了那个在荷花间挣扎,像落汤鸡一样的人後,撇撇嘴回头对墨梁喊:“墨梁哥哥,你的准头得再练练,离那假山还有一丈多远呢”·      十五、顽劣闹蓝府 忐忑觐後宫·      蓝府里的仆从、小厮加上任东来的亲信长随七手八脚地把他从荷花池子里捞了出来,待到他上得岸来,在一旁等著伺候的丫鬟们三两个的对头抿嘴偷笑,忍俊不已。
紫靖侯任东来福寿花的头巾歪遮住额角,水珠嘀嗒;鹅黄的丝衫、葱绿的裤子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透著肉皮儿;腰间水绿色鸳鸯丝绦上的比目鱼佩勾搭著水草;点翠的薄底云靴咕叽著往外冒水,一步一个湿脚印,全无了潇洒风流的气质。
      任东来指著叶笙跳脚说:“你你你,恶毒呀恶……呸呸……”边说边从嘴里扯出一根草,又指著墨梁对长鹤说,“长鹤,他他他……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身边的八个长随都是亲信体己的人,素来跟著他耀武扬威惯了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看自家主人吃了瘪,一拥而上围住了墨梁。
      “慢动手,慢……”长鹤眼看著势头不妙,心内焦急想上前阻拦··      任东来拽住长鹤的衣袖气狠狠地说:“长鹤你别拦著,哪来的野小子,敢动我,我得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我紫靖侯的名头。”
片刻,只见空中人影飞舞,惊叫连连,荷花池中“扑通”落水声不绝於耳··      长鹤苦笑说:“我不是拦你的人……”·      叶笙围著任东来身边绕圈,冲他做鬼脸,双眼放光,嘴里笑著喊:“一只青蛙,一张嘴,扑通一声跳下水,两只青蛙两张嘴,扑通扑通跳下水……六只青蛙,六张嘴,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哎吆……”叶笙脑後的头发被任东来伸手抓住,疼得大叫,他也不示弱,咬著牙忍著疼,揪过任东来的臂膀,两个人撕打在一处,一时间这内宅幽院鸡飞狗跳。
·      “呀你你你,你属狗的,怎麽咬人啊”任东来被叶笙一口咬在手臂上疼得哇哇大叫,顾不上追打他,叶笙抽冷子脑袋往前一撞顶到他小腹上,任东来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倒。
      八个长随全都被墨梁扔进了荷花池,扑腾著穿过粉嫩芙蕖,碧绿荷叶,游到池边,一个个挣扎著往上爬·墨梁仰天长啸,“嗷……呜”一声狼啸,唬的几个人又失脚跌了回去,震的四下里众人心头乱颤,几个丫鬟花容失色。
      “墨梁·”长鹤走上前,低声说:“他们从未受过这样的教训,也够了·”墨梁看看池子里的人,荷叶间只敢露出个头来,便点点头,拉起长鹤的手转身就走。
叶笙忙跟上不忘转身冲任东来做鬼脸··      长随从池子里爬出来,蓝府的小厮、仆从过来搀扶任东来·“我,我,士可杀不可辱”任东来坐在地上撒泼大喊:“长鹤,长鹤……”·      长鹤被墨梁拖著走,只好扯住了墨梁停了脚步说:“上门是客,他又是与我自小长大的,虽然性子骄纵些,却不是恶人,不好不理他。”
说著,松了墨梁的手走到过任东来身边把他搀起来,说:“快起来吧,堂堂的紫靖侯,坐在地上成什麽样子,这上上下下都在,看回头传出去·好了好了,先换了衣裳,仔细在这里吹了风著了凉,我的罪过就大了。”
使了个眼色,身後伶俐的丫鬟、小厮一窝风地推著任东来走到“九牟阁”里··      丫鬟把龟座鹤身铜薰炉里添了两把百合,支起糊著烟青纱的窗棱,摆上瓜果、茶点,一旁小心伺候。
任东来暂换了长鹤的衣裳,坐在锦墩上听长鹤讲完了自己离开後他们所发生的事情,可怜兮兮地说: ·      “我巴巴地等著你回来,一天三遍差人来问,长鹤,你怎得才……”边说边往长鹤身边凑,伸手就要捞长鹤的衣袖,一看旁边冷著脸的墨梁,忙抽回手来,“怎得才回来,我留了好些希奇的玩艺儿给你呢。”
说著打量墨梁,深以他异色的眼眸为异··      长鹤自然是隐去了自己和墨梁的事情,只说西凉相遇的经过,看任东来已经散了刚才的怒气,便说:“本来应该我先去看你的,不过,太後懿旨未复,不敢随意出入,你今日回去替我告个罪,我复了太後懿旨後,一定递帖子去府上拜见王爷、王妃。”
      任东来点头答应,他见著墨梁新奇,想逗墨梁说话,奈何墨梁正眼也不看他,自己有些讪讪的,回身从水晶盘中拿果子吃,却没想到叶笙也伸手拿了同一个,两个人谁也不让,瞪圆了眼睛,长鹤装作没看见,正在僵持,墨梁劈手夺了果子去递给叶笙,任东来气得跳脚,正在此时,门外挑帘子进来了明眸皓齿的丫鬟玉锦,浅笑嫣嫣说:“少爷,小少爷,墨梁少爷,小侯爷,快去看看吧,安王府里来人送了东西过来,门上秉了蓝管家,蓝管家不敢就这麽做主收下,说,请您移步过去瞧瞧。”
      长鹤心中疑惑,北项鸿时常也有派人送东西来,并不稀奇,又不是他亲来,何须自己出去,正疑惑间,任东来早就抬脚出去了,三个人便跟上。
      几个人穿堂过院走到正厅,一看,八个红漆二人大抬盒依厅边整齐摆放,正厅桌上、地上堆满了东西,抬盒里还有没拿出来的·安王府里北项鸿的亲信长随孟清华垂首站在一旁,身後站著两个清秀小厮,见了长鹤忙上前行礼。
·      任东来走上前,打开八仙桌上一个描金小木匣,里头放著一对羊脂玉的小马儿,长仅三寸,通体清透,栩栩如生·任东来拿在手里把玩,对孟清华说:“这对玩艺儿我跟项鸿哥哥讨过两次他都没给我,小的可爱。”
又打开一个长两寸,宽两寸,阔两寸方正的象牙雕花盒子,里头红色的锦缎安放著一个透雕玲珑九层象牙球,层层活动,环环相扣,缀著蜜合色的穗子·“这是上回暹罗进贡的透雕象牙球,一共四个,我也得了一个。
长鹤,我记得去岁宫里上元节诗会你拔了头筹,皇上也亲赐了一个给你吧·”他一路看一路说,奇珍异玩无数,绫罗绸缎堆满了厅,还有些珍贵药材,连须的野人参,磨盘大的百年茯苓,成形的首乌…… ·      孟清华为人机灵,见长鹤不语,忙上前行礼道:“蓝大人,您别嫌累赘,这些东西是我家王爷送给叶笙少爷和墨梁少爷的,说,一路上患难与共,情意相投,无以相送。
他两位初到京都,我家王爷尽些须薄意,不过是些日常用度,博笑的玩艺儿,望请笑纳·”·      叶笙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象牙球,托在掌心只丁点大,拎著用手指拨动,象牙球层层旋转,上头山水灵动,人物鲜活,精致可爱。
长鹤问:“小笙,你喜欢吗这是你项鸿哥哥送与你……们的·”·      叶笙环看了一下满厅琳琅,灿烂生花,想了想,这个象牙球确实好看,而且哥哥也有,便手握了那个象牙球的小盒子对长鹤和墨梁说:“哥哥,墨梁哥哥,我只留下这个,其余的我不要。”
      任东来站在一边摇著扇子呵呵笑说:“傻子,送上门来你都不要,安王府里珠宝珍玩山堆一样,这些个值什麽,你就是不要留下打赏了别人也好。”
      叶笙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说:“哪个要你多嘴,是送与我和墨梁哥哥的,墨梁哥哥都没说什麽,哪里要你多话·”·      长鹤看看站在身旁始终无动於衷的墨梁,墨梁摇摇头,长鹤点头一笑,对叶笙说:“你墨梁哥哥也不要,那你自己与来人说吧,这东西是送与你们的,我可不做这却人之美的事情。”
      叶笙抱著盒子走到孟清华身前躬身行了一礼,孟清华是北项鸿的亲信,安王府里的红人,等闲的官家也不放在眼里,可对眼前的少年摸不清来路,不敢怠慢,忙还礼说不敢。
      叶笙一笑,这一笑映得孟清华满目生辉,只听叶笙说:“烦你把东西带回去,你放心,就说是我说的,我只留下这个,项鸿哥哥不会怪你的,他要是怪你,你就来找我。”
·      长鹤扶住他肩头对孟清华说:“你就原话带回即可,告诉你家王爷,我这里委屈不了他们·”说著著人来拿了银子打赏给孟清华,孟清华迭声不敢,招呼小厮叫了抬红木抬盒的十二个青衣仆从过来,将东西收拾了,抬了出去,一路上,看热闹的人颇多。
      孟清华押著东西往回走,骑在马上对马下跟著的两个小厮说:“王爷到底猜错了,以为他能留下那对羊脂玉的马呢·”·      送走了孟清华,任东来又留下折腾到申牌正时,摆上了晚饭,他自吃了一顿无趣的晚饭,连长鹤衣角也没碰到,挨了叶笙无数个白眼和鬼脸,等到晚间庆王府里来人再三催他回家,这才怏怏的带人走了,临走不忘回头,刚想说话,墨梁站在长鹤身後冲他挥舞钵大的拳头,便委委屈屈地走了。
路上咬著牙对长随说:“回府连夜挑选相扑的好手、擒拿的顶尖,我就不信赢不过那个双色猫·”·      夜色渐深,明月高挂,玉盘里清桂飘香,玉兔捣杵,桌上绿釉罩子灯透出瑰丽光影,上夜的两个丫鬟歪在外间床上打著瞌睡,叶笙抱著靠枕坐在临窗的榻上,听长鹤坐在身边说些京都趣闻,睡眼惺忪仍舍不得去睡。
墨梁在床上从南边爬到北边,从北边又爬到南边,一床竹簟踢到地上又扯上来,看长鹤还在笑眯眯地和叶笙说话,喉间一声轻响,把床上凉枕一抛扑过来,抱起长鹤扔在床上,提著叶笙的衣领把他提溜到门口扔了出去。
丫鬟惊醒了忙起身站在外间隔门询问,这边已经被墨梁压在床上的长鹤哭笑不得,挣了几下挣不开,眼看著墨梁低头亲了下来,忙喊一句:“珍绣、宝纹带小笙回舒云轩歇息,你们也留在那儿小心服侍吧。”
      丫鬟应声到门外扶起有些迷蒙睡意的叶笙,自往舒云轩去了·叶笙踏进舒云轩,拨给他的两个大丫鬟玉锦、彩屏忙迎出来·“回来了看这早晚,还以为在九牟阁里和少爷一同歇息了呢。”
      府里上下都知道长鹤和北项鸿疼叶笙,他又乖巧讨喜,带著一派天真,无拘无束的,见了一众丫鬟就姐姐、姐姐地叫,人人都喜欢他·跟过来的珍绣、宝纹笑笑说:“瞌睡的鸡啄米一样只是不舍得走,一错眼,不知怎得坐在门外了,少爷吩咐送回来,让我们来跟你们做个伴儿。”
      床是早就铺好了的,在长鹤那里也沐浴过了,四个丫鬟叽叽喳喳的围著叶笙要给他宽衣,叶笙红著脸跳上床躲著,放下帐钩上的纱帐,两手抓住了,帐缝间只露出个脑袋来。
淘气的宝纹说:“小少爷,你出来啊,宽了衣才好歇息呢·”·      “我自己来·”叶笙说,把头缩回帐子里,几个人透过半透亮藕荷色的纱帐,听他悉悉索索地脱衣服,不多时,帐缝间伸出一只手举著脱下来的衣裳。
      珍绣接了衣裳掩嘴笑说:“小少爷,哪家公子不是这样你可是害臊嘛,回头让少爷知道了,会怪责我们没服侍好的。”
      “我不说,哥哥就不会知道·”叶笙躺在竹簟上,怀里抱著一个团枕说·心想,若是让项鸿哥哥知道了我又在别人面前脱光了衣服,会被他打屁股的。
想到这儿,自己摸摸屁股,好像真的火辣辣的疼··      几个丫鬟笑了一阵,听帐中传来细长的呼吸声,忙收声,悄声地将茶水培上,蹑手蹑脚的到了外间,四个人挤在床上全没了睡意,叽叽喳喳的拌舌头,谁家公子风流潇洒,哪家少爷英明神武,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也难阻少女怀春。
论来论去,总不及自家两个少爷人物风流,人才如玉··      房中低低的呻吟,兽般的喘息,先时还压抑些,不多时声音不自制的就大了·半晌,床帐平静,喘息稍歇,长鹤满脸绯红,胸膛上红云朵朵,樱珠殷红,伸手掀开床帐想逃,还未及探出身来被一双大手猛地拖了回去。
长鹤的声音求饶般响起:“墨梁,不如……做些别的”片刻,只见床帐风吹般摆动,墨梁一声嘶吼,声音被闷住,长鹤的声音响起:“疼吗若是疼,改日我再教你。
真的疼吗我给你瞧瞧……”·      次日清晨,长鹤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换了官服,门厅早备好了绿呢官轿,四个壮健的仆人抬了,一路往皇城而来。
早朝退了後,长鹤和北项鸿两人递了牌子,内侍通秉,等著太後接见,两个人等在那里叙些闲话,说起昨日里送东西过来,长鹤理著官袍笑说:“你明知道小笙不会留下那许多东西,如此一来,人人都知道叶笙是安王眼里的红人,以後我这门庭更别想清静。”
      北项鸿轻笑避开话头说:“我看了历日,过了仲秋节,八月二十二是黄道好日,摆筵席你认了小笙吧·”·      “我也看了,就定在那一天,我提前三日各府上递帖子,还望安王赏脸。”
      两个人说笑著只等到辰牌末时,这才有内侍来传太後懿旨入宫觐见··      英华宫中珠帘低垂,帘後环佩叮当,鬓影衣香,两人不敢抬头,只听太後道:“赐座,卷起珠帘吧。”
内侍应著,用金钩左右分了珠帘,显出雍容高贵的当朝太後·太後慈眉善目,看著内侍奉上的翡翠玉佛,眼含珠泪说:“唉,本宫只这一个娇女,远嫁了真腊,这一别就是一十五年,真真的心头割肉啊。”
满朝尽知,虽然皇帝至孝,却不是太後亲生,太後只育得一女便是远嫁真腊的荣平长公主,皇帝的生母早逝,自幼由太後抚养长大·太後垂泪,身後宫娥忙递上云锦丝帕,太後拭了泪水,半晌轻笑说:“这次本宫一定奏明皇帝,论功行赏。”
      正说著,只听内侍在外高唱:“皇帝陛下驾到·”长鹤两人忙起身,片刻,转进来的正是楚国尚宣帝任广德,他已换了常服,四十几岁看上去还要年轻许多,头戴直脚襆头,身穿淡黄衫袍,腰系盘玉红束带,容长脸面,清雅俊朗,自有一股威严的气质。
尚宣帝看看跪在殿中的两人,赐他二人平身,给太後行礼··      宫娥奉了茶上来,太後问:“皇上怎得这个时辰到英华宫中来”·      尚宣帝一笑说:“母後生辰日近,有番邦属国送了贺寿之礼,特地拿了礼单来请母後过目。”
·      说著,内侍递过几份礼单,不外是世上少有的异宝,海外难寻的奇珍··      太後看了几眼说:“皇上看了好就是好,本宫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倒是安王和蓝大人此次替本宫寻回玉佛,理当重赏。”
      尚宣帝笑笑说:“母後说得极是,来人,将礼单呈给两位大人,任捡一件·”长鹤和项鸿忙起身接过礼单,虽说是赏赐,却不敢当真仔细挑选。
北项鸿都不看在眼里,倒是属意暹罗进献的那一对白色宝象,想著叶笙骑在上面该是何等的有趣,却知道这东西不是能开口讨得,便随意要了一把画鹊泥金雕弓,一壶裂石穿云箭。
      长鹤垂首,只觉得尚宣帝的目光就在自己眼前,礼单上的名目走马似的看不清楚,怕时间耽搁太久,随意指著一处说:“微臣斗胆,想讨这个赏。”
内侍接了报与尚宣帝和太後,长鹤指得那处是南海龙王府进献的一颗辟毒丹·内侍抄录了,回头登记了赏赐··      北项鸿将一路所闻讲述於太後听,太後听得长鹤为了救一个侍卫挨了一刀,惊的连声念佛,长鹤自垂了头,北项鸿觑见尚宣帝脸色阴沈了下来,便把长鹤为救墨梁套马受伤一事隐了去。
      不觉到了巳牌时分,两人告退了·内侍引领了出宫,行到半途,听到身後有人道:“蓝大人请留步·”·      长鹤回首,一看是尚宣帝近身内侍,不得已停下问:“敢问公公何事”·      内侍一扬手中拂尘说:“奉陛下的谕旨,近日翰林院纂修文典一事请蓝大人移步厚祺殿回话。”
      长鹤面容平静,约了北项鸿登府拜访的时辰,这才笑著对内侍说:“请公公头前带路·”·      走进厚祺殿,朱门重重,青石砖透著凉意,内侍唱道:“金紫光禄大夫蓝长鹤大人到。”
·      长鹤撩袍角跪倒在殿中,厚祺殿中内侍宫娥无数却鸦雀无声,只有尚宣帝翻阅书籍的声音·半晌,又一页书轻声翻过去·皇上并没有说平身,长鹤只好继续跪著,冰凉青石砖透过了丝织袍子、长裤,膝头硬邦邦地硌得生疼。
长鹤轻轻挪了挪,将身体重量移到右腿上,闻听的身前书籍合上的声音··      十六、君臣话前言 夫妻叙旧事·      炎夏里厚祺殿中阴凉冷冽,琉璃薰炉中散著若有若无的清香。
众多宫娥、内侍屏息肃立,间中有内侍近前沏换新茶,行动间也是悄无声息·长鹤跪了许久膝下酸疼,偷偷挪动了一下就闻得身前书籍合上的声音,忙垂首跪端正了。
      尚宣帝的声音响起,温和亲切:“此次西凉行前,北项鸿在这厚祺殿中应承过朕什麽,你可还记得”·      长鹤忙叩首说:“安王不徇私情,军法严明,重责紫靖侯是为军表率。
紫靖侯年少,初涉民间未知疾苦,全是微臣督护无力,微臣甘愿领罪·”·      尚宣帝端起茶盏,右手执盖轻轻拂了拂茶面,啜了一口香茶,看著茶面上一簇茶心说:“你身中毒刀,西凉土司那里落马受伤失踪了近二十日,北项鸿对朕说的这句‘一力保得你二人平安’可是妄言了,你说,这该当何罪”·      长鹤瞬间思忖,整容道:“能为皇上、太後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悍匪凶残,刀枪无眼,西凉蛮地,民风愚钝,微臣临行前已得皇上提点,也早有耳闻,微臣性格懦弱不堪重用,幸得一路上黑羽军拼死力保才无大碍,得安王精心调配历经险阻寻回了玉佛,间中小事,不敢劳皇上忧心。”
      尚宣帝放下手中茶盏,看了一眼身旁的近身内侍常宝,常宝垂首上前道:“皇上,这是新进的‘雀儿舌’,不是您常进的‘铁观音’。”
      “换了·”·      “是·”常宝答应著,一招手,宫娥上前收了茶盏,一众宫娥、内侍鱼贯退到了殿後,只余下常宝一人。
      “平身吧·”尚宣帝说··      “谢皇上·”长鹤忙起身,垂手站立,尚宣帝却并没有下文,厚祺殿中霎时又陷入了宁静,静的长鹤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直默数著眼前青石砖上的纹路,不敢抬头。
 ·      半晌,长鹤感觉心快要跳出来时,尚宣帝面上一派温和,抚摸著龙椅扶手上浮雕金龙嘴里那颗金漆的火焰珠子说:“今岁九月十七朕会在宫中焚香拜月,上穹碧落一定有仙家嗔怨著朕。”
      长鹤一听尚宣帝提及母亲的忌日,心中一叹,复又跪倒,斟酌著低声说:“微臣知罪,微臣日後定当自重,凡事三思而後行,不再鲁莽行事。”
      尚宣帝这才点头说:“这个翡翠如意赏了你·”常宝应著,托了案上的翡翠如意纸镇走到长鹤面前,长鹤忙双手接了,高举谢恩。
尚宣帝说:“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那个……异色眼眸的当真有趣的很,朕倒想瞧瞧他·”长鹤心中一凛,抬头刚要开口,看尚宣帝面带微笑一挥手说:“纂修文典一事你要加紧,不可怠慢。
好了,退下吧·”·      长鹤退到殿外,跟随内侍一路往外走,手中的翡翠纸镇千斤重··      官轿停在门厅前,长鹤走进内宅,安放了手中的纸镇,问跟进来服侍的丫环珍绣和宝纹说:“小笙和墨梁呢怎麽不见”·      珍绣一面服侍他更衣一面说:“吃了午饭,两个人就在树上了,怎麽叫也不下来,一开始唬得我们不知道怎麽好。”
      长鹤想想他两个的样子,心里一笑,紧呼呼的一颗心蓦得轻松了许多,连束腰的丝绦也不系了,赤脚登上一双木屐跑了出来··      长鹤一早走了,墨梁心中烦闷无趣得很,捱到中午便爬到院中的树上荡来荡去。
院中树木浓密,挨得甚近,他纵身在树间腾跃,唬得丫鬟、小厮惊叫,请他下来他也不理,倒把个叶笙豔羡的直央求,墨梁本不打算理他,奈何他站在树下一口一个墨梁哥哥锲而不舍得叫著,就拽著他把他也扔到了树上。
·      长鹤踩著木屐跑到院中,听到吹曲儿的声音,看见他俩坐在一棵金桂树的树杈上,叶笙穿著黑色小褂、撒腿裤,跨坐在树杈上两只脚荡来荡去,正用草叶吹曲儿。
墨梁赤著足轻巧地站在高处的树枝上,眺望远处,赤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条莲青色的裤子,裤腿在腿根上胡乱得挽著,露著修长结实的一双腿,黝黑的肌肤在树叶间迎著日光染上点点金色,炫目已极。
      长鹤轻笑踢掉脚上的木屐,脱了袍子随手扔在地上,上身只著了一件白色的斜襟中衣,俯身把白色的裤腿挽起来在腿根处挽了个漂亮的结,走到金桂树下,奋力往上爬。
金桂树树身颇粗,长鹤爬到一半,手臂无力,一松,眼看要擦了下去,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可真没用·”长鹤看著用腿勾住树枝,倒吊著抓住自己手腕的墨梁说。
身体离了大树,长鹤被墨梁拖到高处的树杈上··      “哥哥你回来了·”叶笙坐在下方的树枝上摆手笑著打招呼··      “小笙,这首曲子真好听,再吹一遍吧。”
长鹤说··      叶笙点头答应:“好,项鸿哥哥也喜欢这首·”·      墨梁搂住长鹤轻轻啃咬著他的肩头,脑袋在长鹤颈旁蹭来蹭去。
坐在高处,仰望清澈如洗、碧蓝无云的天空,满目清凉,耳边是清悠婉转的曲声,鼻端是熟悉心动的气息,仿佛回到了当时的密林中,无拘无束,无忧无虑,长鹤闭上眼睛拉过墨梁的手,手指交叉紧紧地握住。
      北项鸿带著近身侍卫到了黑羽军教场,早就有人迎接了出来·在演武厅下了马,进入厅上落座·指挥使、团练使、正制使、统领使、牙将、校尉、正牌军、副牌军,罗列两行,教场前百员将校整齐划一,教场内千万人马等候旗牌令。
      将台上旗牌官令旗一出,三十面金鼓手擂起鼓号,画角声震·一面红色引军旗挥动,金鼓声再次响起,人马罗列东西两阵,各执兵械,盔明甲亮,按旗号变幻队形。
将令台上黄旗一出,人人噤声,只见步伐走动,兵械声声·红色引军旗再出,正牌军带队领喊黑羽军号令,万人呐喊,其声震天·旗牌官竖起一面白色净平旗,白旗招展,霎时千军噤声,万人整肃,两阵人马立时停住,马勒枪收,静若处子。
      北项鸿看了演练队形後,点头说,“好,号出令行,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们并没有懈怠·”·      身侧官员齐声说:“承将军严令,不敢有丝毫松懈。”
      北项鸿移步月台又传兵械操演、马上对练、相扑营演习……只见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号令如山··      北项鸿心中甚是嘉许,吩咐演武厅上设宴,犒赏众位官将。
酒过几巡,眼看著晚霞似火,红日下山,他心里惦记著叶笙,便吩咐散了宴席,将校各自归府,自己回去卸了盔甲换了常服,只带了两个亲信侍卫往蓝府而来··      天色渐暗,叶笙居高临下看到北项鸿走过来,开心地跳起来喊:“我在这儿。”
身形一晃,一头从大树上栽了下来,北项鸿不假思索纵身跃起扑过来,墨梁也人影一晃跳了下来,伸手捞叶笙的後背·北项鸿将叶笙下落的身体抱在怀里,空中一个旋身卸掉力量落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北项鸿冲墨梁点点头,墨梁一扭头“嗖嗖”几步又窜回到树上··      “做什麽爬这麽高,摔下来是闹著玩儿的吗”北项鸿有些生气,看著怀里的叶笙沈声说。
      叶笙将手中的草叶一扔,搂著北项鸿的脖颈做个鬼脸说:“嘻嘻,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北项鸿把他放下,问:“长鹤呢他就由著你胡闹吗”·      “那~”叶笙抬头伸手一指说:“哥哥也在上头。”
北项鸿这才注意到和墨梁并排坐在树杈上的长鹤,墨梁正揽著他的肩头,长鹤脸上惊魂未定··      拉著叶笙进了舒云轩,两个丫鬟玉锦、彩屏正站在廊下喂鸟儿,见北项鸿走过来忙行礼,起身跟进来倒茶。
北项鸿接过茶来不语,将叶笙拉到身边,整了整他身上的黑布小褂,拍了拍他腿上的尘土,对叶笙说:“怎麽还穿这身衣裳,这暑天里黑色更热,还有,我能天天跟著你吗以後再从树上跌下来谁接住你” ·      说著看了两个丫鬟一眼又对叶笙说:“这里人少事多,我去跟你哥哥说说,从我府里拨几个人过来服侍你。”
      两个丫鬟脸色一白,有口莫辨,忙跪下说:“奴婢知错,奴婢一定竭心服侍小笙少爷,再不敢有半点马虎·”·      叶笙一看两个丫鬟眼泪都在眼圈儿里打转了,忙道:“不关玉锦姐姐和彩屏姐姐的事,我嫌那些衣裳罗嗦自己不要穿的,爬树也是我央求墨梁哥哥带我上去得,是我是我。”
      北项鸿挥挥手,两个丫鬟忙含泪退下·叶笙偎过来,软声说:“你别生她们的气了,玉锦姐姐和彩屏姐姐都要哭了·”·      北项鸿抱他坐在膝上,看著叶笙的笑靥终究还是忍不住,自己都觉得有些酸溜溜的,撇撇嘴说:“才一日,你姐姐、姐姐,叫得倒亲热。”
      叶笙想要引开他对两个姐姐的怒气,正好自己也一直想说,便道:“你怎麽才来昨天你说傍晚就来的·”·      北项鸿心中一喜,捏了捏叶笙的鼻头说:“你在你哥哥这里吃得好睡得好,我送东西来你也不要,你还惦记著我做什麽只为从树上栽下来给我看”·      叶笙将头放在北项鸿肩窝,手指玩著他腰间烟紫色的丝绦,轻声说:“昨夜里醒了看不到你,以为你去练剑了,等了你好久才想起来这是在哥哥家了。
我今天一直等著你·”·      他二人这几个月以来同食同寝,尤其一路回京都,墨梁把长鹤霸占的泼水不漏,北项鸿也不动声色的将叶笙照顾在自己身边,因此,忽然的分别让叶笙深夜醒转有了些许错觉,昨日与北项鸿挥手分别的坦然,过了一夜忽然有了抑制不住的思念。
他坐在树上眼看日落西山,心里愈来愈期盼,看到北项鸿的身影便情不自禁地欢喜起来···      叶笙声音软软的,气息幽幽的吹在北项鸿颈旁,看他虽然还是一派懵懂,可是从他话语中也听出了他对自己的眷恋,北项鸿不由得心中一荡,脸庞一侧,轻轻吻上近在咫尺的唇。
轻触後柔软的美好让北项鸿无法自控的深吻,手掌滑进叶笙的小褂内,从他腰上一路慢慢向上,掠过细腻的肌肤,轻划过胸前小小的乳尖,所到之处掌下的肌肤起了层层颤栗,看著叶笙呼吸急促,身上热度升起,只好恋恋不舍地将他放开。
      叶笙喘息了几下,脸庞、身上已经莫名的热了起来,看著北项鸿含笑的眼眸,将脸颊贴上北项鸿的唇,轻声说:“哥哥,我……”似邀请似诱惑,眼梢带出一片羞涩,却将身体更贴近火热的身躯,声音愈来愈小:“我……听话,昨夜自己脱得衣裳,没让姐姐看。”
身体在北项鸿怀中难耐地磨蹭著··      正此时,丫鬟在门外高声说:“小少爷,少爷说晚饭已备好,任小侯爷也来了,请小少爷和王爷稍歇移步花厅用饭。”
      怀里的身躯闻声一震,北项鸿心想,一定要拨人过来,这府里净是些不开眼的,定了定神答道:“知道了·”丫鬟应著去了。
叶笙牙齿咬著嘴唇低著头,心扑腾扑腾地跳,从北项鸿膝上起身,却被北项鸿一把拉住重跌回去·“让他们等·” ·      北项鸿托著叶笙的下巴将他的脸扬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听话的小孩儿是要奖赏的。”
      木风铃般魅惑地声音在耳边沈沈地响起,叶笙软软的倒在北项鸿怀中任他把自己抱到榻上……一声呻吟,叶笙一条笔直细长的腿滑下榻去,禁不住北项鸿熟悉的逗弄,一双手下意识地向腿间捂去,却被北项鸿单手轻易地制住……·      墨梁不太会使箸,手心里攥棍子一样攥著银箸把碗里的饭往嘴里拨,拨的身前、桌上都是,长鹤也不恼,笑眯眯地看著他吃,不时地给他挟菜。
任东来一手执饭碗,一手举箸,怒气冲冲,看看左首的长鹤挟起一块儿炖得稀烂的烩肉放在埋首吃饭的墨梁碗中,看著右首的北项鸿挟起一块儿嫩白无刺的鱼肉放在脸庞绯红的叶笙碗中,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一碗白饭,“啪”的一声,把饭碗和银箸往饭桌上一扔。
      “不吃了,不吃了,这府里的厨子哪里来的,做的菜难吃死了·”任东来脸皱成一团开始发脾气·桌上的其余四人倒有三个不搭理他的。
      北项鸿又给叶笙挟菜,也不看他,回了一句:“难吃是谁哭著喊著要留下来吃饭的”·      长鹤挟了一块油焖笋尖儿递过来说:“尝尝这个吧,你一向爱吃,我觉得倒还可口。”
      任东来欢天喜地地端起碗来接,冷不防墨梁攥著银箸挡住长鹤的箸头,一块儿笋尖落在了墨梁的碗里,任东来眼看著墨梁把那块儿笋尖大口地吃了。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任冬来把碗一扔,指住墨梁的鼻尖说:“长鹤六岁就做我的伴读了,我和他一起吃饭、睡觉的时间,比你看天的时间还多,别以为长鹤心软,你就装可怜,你是从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在他身……啊”任东来惨叫一声,已被墨梁一掌打了出去,撞在花厅的柱子上跌了下来,身体刚落下,墨梁已经扑了过来,身形在空中,右腿屈膝,膝头正对任东来胸口落下。
      “项鸿”长鹤大叫一声声音颤抖,北项鸿也看出墨梁杀心已起,气势夺人,不待长鹤呼救忙飞身空中弹腿踢向墨梁。
墨梁双手挡在身前,避开北项鸿这一招,落在地上,身形一晃,伸手如爪奔任东来咽喉而来·任东来看到墨梁目露凶光,眼看著他的手到了面前,张大嘴巴连声音也喊不出来了。
      “墨梁”长鹤冲上来急切间拉住墨梁的左臂,墨梁振臂将长鹤推开,北项鸿近身手指拂过墨梁的脉门,墨梁只觉手臂一麻,动作已滞,被北项鸿架住手腕,他一挣未能挣开,瞬间变招,肘部从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过去撞击北项鸿胸口,饶是北项鸿功力精湛,猝不及防间也被撞退了一步,胸口气血翻腾。
      叶笙在一旁干著急插不上手,眼看著北项鸿被撞得脸色一变,心急大喊:“墨梁哥哥,你快住手住手”·      “墨梁”长鹤趁机挡在任东来身前,冲墨梁摇摇头,看著墨梁紧咬住牙齿腮边隆起,异色的眼眸冰冷迫人。
长鹤满脸焦急,用眼神哀求著·墨梁凝视著长鹤,浑身绷紧的力量慢慢得松了·长鹤感觉到他气势减弱,忙回首对一旁的丫鬟说:“还不送小侯爷走”丫鬟忙把任东来扶起来,搀到正厅,交由他的亲信长随,没敢多嘴。
几个长随眼看著这刚刚吃饭怎得就软塌塌的被搀了出来,追问了几句,任东来只说速回府并不多言· ·      任东来骑在马上,快马加鞭,半路上只觉得喉头一甜,忙用手捂住嘴,强咽了回去,一踏进庆王府大门,就对长随说:“去,把府里上下男丁都给我召集起来,昨日说过要选相扑好手我竟忘了,今天一定要挑出几个顶尖的来。”
      他这边大张旗鼓,早有人禀报了内宅,不多时,庆王任丁礼踩著木屐,托著鸟笼,袍角塞在腰间丝绦里摇摆著走了过来·庆王是当朝尚宣帝的哥哥,尚宣帝登基後,满朝任姓王爷“广”字辈都避讳改成了“丁”字辈,庆王任广礼现在就是任丁礼了。
任东来出生时,空中紫气东来,异香满城,世人都说是帝王之相,先帝亲封紫靖侯,赐名“东来”,享王爷俸禄,只没想到他大了反倒文武不进,顽劣淘气,满城里呼啸来去。
庆王也是个撒手王爷,不闻政事,只知道斗鸡走马,调竹品丝·人人都说,这庆王府里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惜了··      任东来哭倒在庆王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有个人如何得厉害,自己如何地吃瘪,如何得要扳回颜面,庆王一听立道:“居然有人敢欺负到咱们的头上,哼,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你也不用在府里挑人了,去黑羽军相扑营里把好手给我挑来,好好给我教训教训他,儿啊,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任东来一愣,擦了擦鼻涕,哭哭咧咧地说:“父王,这……项鸿哥哥那里军令严明,恐怕……”·      “怕什麽,北项鸿要是敢不依,闹到皇上那里有我顶著,难不成皇上放著嫡亲的侄儿不向吗你哭个什麽劲儿,来来,看看为父今天二百两黄金买的铁嘴云雀儿,这声音,你听听。”
庆王喜滋滋的把笼子递给任东来,任东来立时被那只鸟儿引了过去··      夜渐深,庆王斜躺在榻上眯著眼,王妃坐在一旁的镜花台前两个丫鬟将王妃满头的环簪钗佩已拔下放在头面匣里,用象牙梳梳著那一头青丝。
菱花镜中是王妃端庄秀丽的脸庞,只听她柔声说:“王爷,东来眼看著十八岁了,别说我妇道人家多事,北项鸿这个年纪都统领黑羽军了,你别总是纵容他玩闹,都说慈母多败儿,你,唉,我听说你今夜里又怂恿他与人打架。”
      房中伺候的两个大丫鬟是收了房的,庆王眯著眼笑说:“去把燕窝给王妃端过来·”两个人答应著退下去,庆王睁开眼收了笑容说:“他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反倒是他的福气。
要是他及得上北项鸿一半,咱们这一家子就和兰苑里那一个一样了·”·      王妃一愣说:“兰苑王爷你是说被幽禁的凉……”·      “哎,不提,不提,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儿,他这麽不成器,我这王位反倒做得稳当。”
      十七、花间牵手行 帐内合欢承·      房中伺候的两个大丫鬟是收了房的,庆王眯著眼笑说:“去把燕窝给王妃端过来。”
两个人答应著退下去,庆王睁开眼收了笑容说:“他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反倒是他的福气·要是他及得上北项鸿一半,咱们这一家子就和兰苑里那一个一样了。”
      王妃一愣说:“兰苑王爷你是说被幽禁的凉……”·      “哎,不提,不提,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儿,他这麽不成器,我这王位反倒做得稳当。”
庆王截住王妃的话头,下了榻走到内间,从镶珐琅嵌珠翠的红梨木镜花台上摸起那把象牙梳,左手将王妃一把青丝搂在手心里,右手执梳从发顶慢慢的梳下来··      青丝顺滑,一梳到底。
菱花镜里出现庆王爷俊雅邪气的一张脸·耳鬓厮磨,王妃少女般绯红了脸庞,不由得嗔一句:“王爷,这,让人瞧见……”·      “怕谁画眉梳头,夫妻之趣,哪个敢说什麽”庆王一挑眉毛站直了身子,继续为妻子梳头。
屋顶中央的七宝琉璃灯闪著别样的光芒,映在手里的青丝上更加如丝如缎,庆王执梳的手停了,抬头看著窗外,窗外一轮明月如玉般清亮·树叶婆娑,桂花树隐隐传来香气,沁人心脾。
王妃听到庆王低声说:“那年上元节,满城尽出,彩灯如练,宝马香车,烟花满天·父皇带著我们与满朝文武在嘉祥楼上·那天,邀诗台中,花鼓三通,他赋诗二十一首拔了头筹,得了父皇亲赐的紫竹洞箫。
他执箫轻笑,箫声一起,楼下喧哗立净,人潮聚集,翘首仰望……只见他白裘如雪,笑靥恬淡,丰神如玉,朗朗不可逼视……”·      王妃听他话语声愈来愈小,自己已听不清了,回首一笑说:“不许我提,你倒又提起来了。
我也听父亲说起过,当年他……”这一回首才发现庆王正看著窗外,脸上一抹恍惚的笑意,竟是陷入了回忆中··      半晌,庆王忽地一笑,低声对看著自己的王妃说:“柔柔,你这一把头发当真生的好,鸦翅一般的黑。”
      更深夜重,梆交声声·香炉内三点香头明亮,丫鬟拨亮了烛火退了去·嫋嫋的一股檀香味充满了内堂,壁上悬垂著两幅画像,左首画像里的男人身穿从二品的官服,一张国字脸,浓眉厚唇,满脸肃穆;右首画像里的女子身穿诰命服色,虽是端庄静坐脸上也自然流露出一丝恬淡笑意,眉如螺黛,目如春水,秀色动人的脸庞更显得双眉间一颗红痣豔如胭染。
叶笙仔细看了看心想,原来哥哥和他的父亲长得一丝儿也不像··      长鹤垂首跪在画像前的蒲团上,墨梁站在他身後不远处一动不动看著长鹤。
叶笙站在门边扯了扯北项鸿的袍袖,冲长鹤努努嘴,北项鸿摇摇头,摸了摸他额前的发问:“困不困”·      叶笙摇摇头,靠近他小声央求说:“哥哥跪了好久了,你去说说吧。”
      北项鸿犹疑了一下走上前,对长鹤说:“其实……也不怪墨梁,他是娇纵惯了的,说话没轻重·”··      长鹤回首说:“我明白。”
这是他踏进这里後说的第一句话,墨梁眼睛一亮·长鹤起身走近墨梁身边,看他抿著嘴唇,皱著眉头看著自己,便淡然一笑伸手抚在墨梁紧皱的眉心上说:“我又不是怪你,你皱著眉头做什麽”墨梁只是不说话却伸臂将长鹤抱进怀里。
      叶笙看哥哥的脸色倒真的不像生气,放了心,说:“好了好了,墨梁哥哥你再亲哥哥一下,那他就真得不生气了·”北项鸿看长鹤闻言瞥向自己,脸一热,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那边墨梁却真的听话照做了。
      长鹤被墨梁的深吻弄得快要窒息了,拼命的挣扎,墨梁却一笑将他横抱起,身形晃动间已到了门外,只听到长鹤的声音渐远:“墨梁,你,不是说人前不许这麽抱我嘛……”·      叶笙跑到门外看著墨梁的背影消失,正张大了嘴巴,只觉得後颈一紧,被北项鸿掐住了脖子揽到了身前,身体腾空而起,被抱了起来。
      “不用羡慕旁人·”北项鸿轻笑··      “我没有·”叶笙说:“哥哥不喜欢被人这样抱,我也不喜欢。”
叶笙噘著嘴巴,“我听见哥哥跟墨梁哥哥说,女孩子才这样被人抱·”·      北项鸿一笑将他放下说:“好,以後不这样抱你了。”
说著牵了他的手一路往“舒云轩”走去··      叶笙想起来一事,问:“今天明明是墨梁哥哥动手,哥哥为什麽要跪在他娘亲和父亲的牌位前认错”·      北项鸿了然一笑说:“在你哥哥心里墨梁犯错和他自己犯错是一样的。
他四岁父亲因病仙逝,六岁时母亲也仙逝了,皇上……圣恩浩荡,怜惜他年幼,让他到我府里做我的伴读……”·      “咦,不是做任东来的伴读吗”叶笙疑惑地问。
      北项鸿呵呵笑说:“长鹤到我府里去的那天,恰好东来也在,他比长鹤小一岁,那会儿是个粉团子一样的小娃娃,不知道为什麽一见长鹤就抱住他不放,哭著喊著要他,说,这样有趣的东西为什麽我有他没有,天知道,长鹤一个小孩子有什麽有趣的。
长鹤自小柔顺,只好任他抱著哄他,没想到东来到了要回府的时候也不放手,硬要分开他们,东来就哭得要晕死过去,我父王无法只好秉明了皇上,皇上自小就宠爱东来,於是就让长鹤去做了他的伴读。
这些年里庆王和王妃待长鹤视如己出,东来也是,与长鹤坐卧不离,一直到长鹤十五岁回到自己府中·”·      “哦,难怪那个任东来那麽淘气哥哥还护著他。”
叶笙点点头说··      北项鸿笑说:“所以,如果今天伤了东来,你哥哥怎麽去向庆王交待即便这样,他心里也内疚得很,可是又知道是东来任性言语上伤了墨梁,他哪个也不舍得说,所以只好去罚自己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今天进宫的时候问过了,太医局每岁春季招收医童,要年满十五岁以上,明年春天你年岁也够了·我已和翰林医官院里太医局的提举说了,你安心在家里过了冬季,好吃好睡养胖些。”
      叶笙一听这个开心的在北项鸿身前跳起来,说:“真得真的你真的替我说了真的送我去学医吗”·      北项鸿看他高兴得一张小脸满是欣喜,便点头说:“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提举说了,太医局学习繁重,每年一次的考试严格得很,如若不过就会被请辞回家,你若是通不过,我可不替你说情。”
      “你放心,我一定会通过的·我娘亲说我聪明得很,她教我的东西我一遍就会·”叶笙说话间很是自信··      北项鸿听到他提起娘亲,怕勾起他伤心事忙说:“等过几天,我捡选一个太医先过来教导你,再从府里拨一个博学的先生过来,本来你哥哥文采名满京都,教导你是不错的,只是他脾气太好,还得要个严格些得才行。”
      叶笙点头答应抓紧北项鸿的手说:“嗯,知道了·名满京都原来哥哥这麽厉害·”·      北项鸿拉著他的手穿过花径,笑说:“‘鹤舞并龙翔,风流文采扬。
朝才赋新词,夕已满城唱·’说的就是你哥哥和南海小龙王·小龙王远居南海,只是耳闻,不过这次太後八月十二寿辰他会来贺寿,倒要好好会一会·你哥哥自不必说,去岁上元节诗会,嘉祥楼上,花鼓三通,你哥哥醉酒赋诗一十八首,拔了头筹,连皇上都说,他有……凉王当年的几分风采。”
      “真的呀不过……”叶笙歪头思忖说:“哥哥这麽厉害,才只有那个凉王几分风采啊,那这个凉王岂不是比哥哥还厉害我不信,他就算作诗比哥哥厉害,那一定心地不如哥哥那麽善良,就算心底和哥哥那麽善良,那脾气也一定没有哥哥那麽温柔。”
      北项鸿被他逗乐了,问:“那如果他真的又善良又温柔呢”·      “哦除了哥哥还会有那麽好的人吗……那,那,那他一定没有哥哥长得这麽好看。”
叶笙肯定地点头说··      “哈哈哈……”北项鸿仰天大笑,两人已到了“舒云轩”的门口·北项鸿停下脚步按住叶笙的肩头,自己考虑了一下,含笑说:“太後寿辰过了紧接著就是仲秋佳节,之後我接你到我府里住几日好不好” ·      叶笙没做他想点头答应。
北项鸿将他长到肩头的发轻轻拢到耳後,手指抚摸著他的脸颊,看著叶笙杏仁般的大眼睛夜色中纯净如水,粉色的唇轻扬,浅笑间已令自己迷醉了,只短短数月他竟如雨後碧竹般清新如斯。
      沐浴过後,墨梁在浴桶中奋力甩头,发梢甩出串串水花,惹得一旁的丫鬟轻笑躲避·长鹤白色丝缎的袍子溅上水花,透明般的显出肌肤的质感。
从丫鬟手里接过干布,长鹤近身擦著墨梁的头发·墨梁一头参差不齐的发长得极慢,梳不成髻,只是硬扎扎得竖著,又平添了几分凶猛的感觉·墨梁躲著长鹤的手,猛地起身,赤裸健壮的身体让一旁的丫鬟羞窘得转过身去。
墨梁身量比长鹤高出许多,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手臂上隐隐隆起的肌肉,水珠从光泽黝黑的肌肤上滚下去,毫无滞泥··      水绿、松花绿、豆绿三层纱帐依次从鎏金帐钩上放下,由淡及浓的绿,风吹纱摆,满目清凉。
暗红色雕花木床上铺著墨绿色的锦缎,同色的枕上是金鳞满身的双鱼,尾喙相连缠绵环绕·描金红檀的床几上水晶托盘中摆著琉璃盏、紫玉壶·墨梁赤裸著身体在床上爬了几圈,拿起酒壶闻了闻,一股馥郁的酒香,不由得拔开塞子对著壶嘴咕咚咚灌了起来,听得声响回首一看,身影分开层层纱帐到了床前。
      “有没有剩些给我”长鹤轻笑,踩著床踏上来,墨绿色的袍子下赤足如雪,花开十瓣·墨梁晃晃手中的酒壶,半点声音也没有了。
“这是埋在梅树下十五年的女儿红,果然名不虚传,远远的就闻见了香气·”长鹤说著,伸臂揽住墨梁的肩头轻轻吻上他的嘴角,在墨梁猛烈的回应前卷过他的唇舌离开。
“果然美味·”长鹤轻舔著唇说·看著墨梁眼中眸色渐深,伸手握住墨梁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袍边襟带处:“墨梁……”长鹤低低地叫一声,看著墨梁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帮我脱掉。”
      “刺啦”一声裂帛的声音,长鹤哭笑不得,墨绿色的丝袍已经被墨梁双手大力撕开,人也被按倒在床上·撕开的袍子扔在一旁,长鹤肌肤上还留著昨夜的痕迹,墨梁低头在他锁骨间又重重的吮了一下,又一朵红云绽放。
长鹤翻身将墨梁压在身下,亲吻著他的唇·两个人唇舌交缠,长鹤的右手一路向下温柔的抚摸著,另一只手悄悄伸到枕下,摸出样东西· ·      墨梁吃疼,下意识地抓紧长鹤作恶的手。
长鹤轻呼一声,墨梁忙把手放开,手腕上已经被攥出了几条红线·“疼·”墨梁趴在床上皱著眉头说··      “只是这时候有些疼,真的,信我。”
长鹤俯身在墨梁背上边吻边哄著说·墨梁回头看了看终於把手抽了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鹤揽著他的腰让他跪趴在床上,这个姿势墨梁比较熟悉身体就跟著放松了些。
深处不由自主地收紧抵触进来的异物,墨梁仰起头颤抖著呼吸·长鹤手伸到了他前方腿间温柔的帮他抚慰著……长鹤的额头密密的渗出了汗珠,虽然有些心疼,还是一咬牙让自己的欲望闯进了墨梁的密地。
      一声恍如小兽呜咽的声音在墨梁的喉间响起,突如其来的剧疼让墨梁全身颤抖,长鹤感受到他的急剧收缩,只好缓慢的动著,这样的体贴却只让墨梁感到臀间仿佛是新鲜伤口被粗糙的沙砾摩擦著般的疼痛,只好喘息著将这疼痛转移到身前被长鹤抚慰的地方,原先快乐的感觉几乎要被疼痛湮灭。
      看著不由自主颤抖的墨梁,长鹤叹息将欲望撤出,忽然的轻松,让墨梁猛地窜了出去缩在了床角··      “墨梁。”
长鹤忙过去抱紧他·墨梁的头蹭在长鹤的颈旁,将长鹤抱在腿上,喉间呜咽不知道说些什麽·抚摸著墨梁的後背,长鹤吻上他的唇,一只手抚慰著墨梁因害怕而低头的分身,一只手伸到背後探到自己臀间狠狠心将手指探了进去……·      好疼。
长鹤身体一软,险些扑倒在墨梁身上,看他异色的眼眸不解的看著自己,长鹤轻轻扶住墨梁的重新蓬勃的分身,轻轻提起臀含进,只进去一分·果然疼……长鹤咬住嘴唇,臀瓣却被墨梁托著腾空离开了。
      “不要·”墨梁看著长鹤紧咬住嘴唇的牙齿,坚决地摇头,将长鹤放倒在床上,分开他的双腿··      “墨梁……”长鹤惊呼一声,墨梁已经用舌尖轻轻舔上他臀间的密地。
湿润的舌尖带著热气,软软的舔弄著,带来一片麻痒的感觉··      半晌,墨梁抬头说:“这样就不疼了·”·      长鹤拉过墨梁到近前,看著他微笑,笑容如寒冬暖阳。
“墨梁,这是我自己要的,如果疼,我就说,咱们就像昨夜里那样停下好不好”墨梁还要摇头却被长鹤吻住,长鹤起身在上,借著刚才的湿润将墨梁的分身寸寸含了进去。
长鹤感觉到体内的变化,环住墨梁的脖颈避开他的视线,让身体起伏吞吐著··      火热的紧炙让墨梁全身像炸开了一样,一种从未经受过的感觉让墨梁禁不住想要嘶吼,并没有疼痛,只有冲上云霄的极致快乐,很快,墨梁就明白了应该如何来获得。
··      长鹤仰倒在床上,修长笔直的双腿被墨梁扛在肩头,腰部悬空接受他一轮又一轮的撞击,身体被墨梁不停的啃咬著·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锦缎,墨绿色的锦缎在指缝间水一样的变幻流淌,长鹤已无力去想什麽,身体被墨梁翻了过来,相连的地方更加契合。
      墨梁轻轻吸吮著长鹤背部渗出的汗水,淡淡的咸味,学著在长鹤腿间抚慰著,果然,最喜欢的声音从长鹤嘴里丝丝缕缕的泄出·疼痛过後异样的感觉升起,伴随著身前一波又一波的极乐,长鹤忍不住呻吟出声。
高高翘起的臀部不由自主摆动,弓弦样的腰身颤抖著,泼墨般的发散在肩头,引得墨梁更加凶猛的进攻,只为要看更多··      雕花床咯吱晃动,越来越快,墨梁一只手紧扣在长鹤腰间,如此激烈的深入让长鹤无法承受,双腿间被墨梁给予同样的分身也到了极限,长鹤颤抖著几乎瘫软……·      如此快乐的感觉让墨梁像得到了新鲜的东西一样,自己变著花样的来玩弄,许多不可能的姿势让长鹤苦笑,初次承受的身体在无数次激情後已经疲惫不堪,可墨梁却兴致高昂,精神抖擞,终於眼看著长鹤晕厥了过去……·      墨梁惊恐地看著躺在床上的长鹤,臀间一缕红白相间的液体缓缓的流出,润湿了墨绿色的丝绸。
“长鹤,长鹤……”墨梁声音有些异样了··      长鹤幽幽醒转,无力浅笑,汗水打湿了发紧贴在额前,脸庞一片绯红,唇色被咬得如血欲滴。
“墨梁……”长鹤的声音有些沙哑,墨梁忙凑过来舔著他脸上的汗水,长鹤舒口气自嘲的笑说,“居然晕过去了,我果真是没用·”·      第二日一早,叶笙洗漱完了才听玉锦说哥哥病了,衣衫不整的冲到长鹤房间,纱帐低垂,叶笙掀开浓淡不一的三层绿色纱帐,墨梁正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长鹤。
      “哥哥,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瞧瞧·”叶笙说著·长鹤来不及阻拦,叶笙已经掀开了长鹤搭在身上的那条恰金滚边墨绿色云绸,瞪大了眼睛:“哥哥……”·      长鹤暖玉般的肌肤上遍布青紫色的咬痕,绛紫色的指印,粉紫色的吮痕,触目惊心。
墨梁老老实实地跪好,缩了缩肩膀把头垂低,不敢看正在牵动嘴角勉力强笑的长鹤··      十八、借情锁狂性 策马恨难飞·      墨梁老老实实地跪著,缩著肩膀,从垂在眼前的发隙间偷眼看著。
长鹤的双腿正贴在自己腿侧,那条滑溜溜又轻又好看的绿色被子显出他双腿又长又直的轮廓·被子边缘露出纤细的脚,十个脚趾盛开十朵粉色的花瓣,含在嘴里的时候长鹤就会像开春融化的积雪一样,软软的,眼睛里全是流淌的水。
往上,那又白又滑的脚踝上几条像马缨花一样颜色的指痕,是被自己狠狠抓得,就这样抓住他的脚踝,将他那两条长长的腿压在胸前,一边动著一边俯身亲吻,很快乐很快乐的感觉。
长鹤嘴里的香甜仿佛还在舌边,墨梁咕咚咽了下口水·正在胡思乱想,头上一阵痛,“咚咚”的响声,接二连三的响声……·      叶笙跪在床上捞起床几上那个水晶盘双手举著砸在墨梁头上。
“一定是你,是你,只有你们两个人,你做什麽欺负哥哥,你看你看,一定是你咬得……”随著“咚咚”水晶盘子砸在墨梁头上闷闷的声音,叶笙砸一下喊一下:“还有掐的、掐的、拧的、拧的、捏的、捏的……”·      “小笙、小笙,别打……”长鹤初时怕墨梁暴怒,可是见墨梁老实地跪在那里挨打,忙起身拦叶笙夺他手里的盘子。
“匡”一声,盘子砸在墨梁头上,碎了··      墨梁只觉得头有点儿晕晕的,伸手摸摸脑门,扑拉了两下,冲长鹤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长鹤一阵心疼。
      叶笙转身跳下床要接著找顺手的东西,长鹤忙抱住他,叫丫鬟进来把墨梁带出去,墨梁不走,长鹤皱起眉头,墨梁乖乖的出去了··      “疼吗” 叶笙伸手摸摸长鹤肩头的青紫的半弧形牙印,扁著嘴说:“墨梁哥哥也是坏蛋。”
      “小笙·”长鹤将叶笙拉过来让他坐在床边,说:“哥哥喜欢墨梁,墨梁也喜欢哥哥,两个人互相喜欢总要做一些亲密的事情,这样的事不会和别人做。
我不疼,真的,我心里很欢喜,因为我知道墨梁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他心里我比任何人都要重要,他喜欢我,只因,我就是我·他很喜欢,但是他不知道怎样说,只会用他自己喜欢的样子来告诉我。
小笙……”长鹤摸摸他的头发说,“终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为了他,你什麽都肯做·”·      叶笙一直专注地听,看看半躺著的哥哥身上的痕迹,良久问道:“可是,若是喜欢,一定要这样吗”·      长鹤看他一张小脸上满是惶恐,知道有些吓到他,但是有些事情自己不能去教他,不是所有人都像墨梁这样……想到这,长鹤脸红了红,说:“这,不是全都是这样,你墨梁哥哥只是不太……温柔。”
      “哥哥,我给你擦点儿药,你还有哪里疼我给你瞧瞧·”叶笙小心翼翼地扶著长鹤让他躺下··      长鹤一夜未睡,快天亮时清洗了一下,这时浑身酸痛,有些乏困,又不能让叶笙看自己真正疼痛的地方,便摇头说没有了。
正说著,珍绣进来说,北项鸿到了··      尚宣帝日理万机勤於朝政,每月只有逢五不上朝,长鹤是散官,每月只需初九、十七、二十九上朝即可,其余时间闻召觐见。
今日初五,北项鸿无需上朝一早就到了蓝府要带叶笙逛逛京都各处·进了内宅,看见墨梁蹲在“九牟阁”外的廊下,对著廊下笼子里的鸟儿托著腮傻笑·听到脚步声,墨梁看到北项鸿,罕有的冲他咧嘴笑笑然後扭过头去继续自己的回味。
北项鸿有些好奇,丫鬟挑起门上湘妃竹的门帘让他进来了··      “小笙这麽早起来”北项鸿看叶笙坐在长鹤床头笑著问,问完了看清长鹤脸色不对,叶笙脸上也不是欢快的样子。
“这一大早怎麽了,原本两个爱笑的都绷著脸,那个不爱笑的反倒蹲在门外捡到宝似的咧著嘴·”北项鸿开著玩笑,走到近前··      “你更早,这才几时,还没用早饭吧”长鹤笑著问。
      还不及北项鸿说话,叶笙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著他,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北项鸿有些诧异,抚摸著他的背,脑子里霎时转了无数个念头,却猜不出叶笙怎麽了。
看向躺在床上的长鹤,用眼神询问·长鹤迟疑了一下,把身上盖著的那床掐金墨绿色云绸掀起个角来,露出胸膛上和胳膊上的伤痕·北项鸿睁大了眼睛,立时明白了几分,冲长鹤瞪了一眼,抱起叶笙就往外走。
      叶笙挂在北项鸿身上被他半拖半抱拉回“舒云轩”,北项鸿吩咐丫鬟取了衣裳,服侍他穿上··      日当清晨,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桂花香,几个小丫鬟把“舒云轩”里的什锦窗全都支了起来,收起了房内“鹤鹿回春”的十二扇桃木隔扇。
叶笙支著胳膊让彩屏把袍子穿在白色的中衣外头,彩屏站在一边系著他襟边的一排红珊瑚的纽扣··      月白色的袍子只袍角上提绣著一处梅花,银红色的梅花朵朵,灰色的梅枝疏斜,腰间系著银灰、水红双色丝绦,露著银红色的裤脚,穿著粉边灰色小云靴。
叶笙这两个多月肤色渐养了回来,这一身衣裳更衬得他肌肤细腻·头发长到了肩下,柔柔软软的,彩屏拿了一把蝠头如意银梳要给他梳发髻带头巾·看叶笙扁著嘴,北项鸿知道他不喜欢梳发髻,便道:“不用这个了,发带束起来就好。”
彩屏听了,忙取了一条两端坠著红珊瑚环的发带将他头发束在头顶,发稍连著红珊瑚的圆环垂在颈後··      玉锦打量著头一次穿上袍子的叶笙说:“小少爷再过几年连少爷也比下去了。”
彩屏笑著从叶笙的枕头底下取了那个五彩香囊替他系在腰间丝绦上,又把那把鲨鱼鞘的匕首塞进他靴筒里··      微醺的阳光透过窗上的步步锦雕花射了进来,北项鸿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叶笙,如此的清新雅致,身侧映著些淡淡的光晕和暗影,竟有些晃眼。
      北项鸿的轿子停在外厅,轿杆上浮雕著狮子戏球,青漆的轿顶垂著杏色的缨穗,轿身罩著青纱的围沿,轿旁束手立著轿夫和四个长随·孟清华掀起青色软烟罗的轿帷,北项鸿带著叶笙进了轿子。
里面宽敞到两个人并排坐都不拥挤,雕花轿座上铺著两个彩绣牡丹座垫,坐上去软软的··      轿子起了,稳稳的出了蓝府的大门前行·叶笙贴在轿边透过梅花形的窗口看著外面没有说话。
不知道长鹤和墨梁的事情带给他怎样的感受,北项鸿思忖了片刻,靠过来问:“咱们先去用些早饭,然後去各处转转,湛国寺外热闹得很·中午就去这里最有名的饭庄‘得意楼’吃八宝鸭子,午後带你去游莫名湖好不好”·      叶笙怀著自己的心事,看看北项鸿点点头答应著,仍扭头从轿窗上看外头。
轿子走了一阵子到了京都繁华的地方·街两旁林立著店铺,卖得买的热闹非凡·北项鸿示意停了轿子,带著叶笙下来了,一路往前闲逛··      日近中午,两人带著长随进了“得意楼”,为叶笙点了许多好吃的,要了“得意楼”自酿的美酒“琥珀稠”。
      北项鸿斟了一碗给叶笙:“这里的酒最出名,你也尝尝,不怕,虽有些後劲只别喝多了就行·”·      叶笙看那酒倒出来在碗壁上挂了厚厚的一层,倒真不枉它这个名字,端起来抿了一口,虽有些辣却入口淳厚,後味里有些甘甜,便喝了一大口。
      “我明日下了朝和几位皇子一起去接小龙王,陪他进宫面圣,恐怕明日不能来见你了·”北项鸿把菜挟到叶笙碗里,看著他大口地吃。
      “嗯·”叶笙点头问北项鸿:“小龙王这个名字好奇怪,我以为什麽王都应该和皇帝一个姓,要不就和你一个姓·”·      北项鸿呵呵笑,干了一碗酒说:“好吧,我说与你听,日後你进宫学医也总要知道。
恕个罪说,当今圣上共有兄弟七人,分别以孝、悌、礼、德、智、义、信为名,皇上排行在四,这其中甍了三位,现余下住在京都的庆王任丁礼、住在关中的明王任丁智和住在兰苑的凉王任丁信。
除了这三位国姓王爷,还有三位异姓王爷,因当年开国有功,‘祥德帝’钦封世袭爵位,钦赐铁券丹书,一位是我家里,这你是知道的,还有南海的离王,因他姓龙都叫他小龙王,呵呵,还有就是沂南同王姓李。”
··      叶笙点头,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大口酒,一碗酒下了肚,脸上就有了酒意,连眼皮都透著一抹粉色,靠在槛窗上往外看,看著看著忽地把头缩回来,北项鸿疑惑跟著往外一看,楼下横著走在街上的可不就是任东来。
      树盖如荫,花开烂漫,暑气一天少似一天,街面上并不觉得热·任东来身穿杏色百蝶争春的箭袖袍子,系著镶玉青色腰带,石青色的裤子,带著束发玉冠,手摇著描金折扇晃来晃去的带著五六个长随走在街上。
      “小侯爷,这不是往黑羽军的路啊”身边的长随问·“砰”一声,脑袋上挨了任东来一扇子。
      “不要在小爷我赏花赏景赏美人的时候唧唧歪歪乱叫·” ·      任东来作势欲踢,长随忙嬉笑著躲开。
“长鹤在府里我能拿他怎样哼·我估摸著长鹤这几日里就得到咱们府里见我父王了,你们长点儿心眼别光想著吃,一旦长鹤递帖子过来,立马报与我知道,我就去长鹤府上拉人。”
      任东来摇头晃脑横著走在街上,手中的折扇潇洒的摇著·路过一个卖簪花钗佩的摊子,看到一个窈窕少女站在那里,忙凑上去,斜支著身子拿起一只粉绢簇的簪花装模作样地看,眼睛觑著少女嘿嘿地笑。
少女侧身一看,对上他的目光脸庞绯红了起来,任东来挑著眉毛拿著簪花说:“小姐天香国色,这样粗鄙的东西哪里配的上啊”语气轻佻至极。
      少女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走了·“哎,小姐留步,留步啊·”任东来跟著在身後叫·眼看著少女羞答答地走了,任东来叹气,自言自语地说:“唉,没一个顺眼的,这大长的天干点儿什麽好呢去找长鹤有那个野小子在。”
      身边的长随说:“小侯爷,前几日三皇子不是约了您好几次您说要等蓝大人不去嘛,这无事不如去宫里三皇子哪儿”·      任东来想了片刻後嘻嘻笑说:“你这猴子记性倒好,也好,去找他玩玩儿。”
      任东来递了牌子进了储辰宫,正赶上皇上赐了东西给三皇子的生母琳妃,琳妃在那里看著内侍整理·任东来自小受宠,宫里来去自如,琳妃也不避他,三皇子拿了一个犀角雕的笔洗和任东来头对头地赏玩,琳妃笑著让宫娥端了参茶奉上。
      琳妃是尚宣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此刻穿著藕荷色六幅湘罗裙,窄袖云纹彩凤衫,手臂间挽著紫色的罗带·漆黑的头发梳著云螺髻绾著斜飞点翠珠凤钗,凤嘴里的指肚大的一串珍珠垂在鬓旁。
鹅蛋脸,弯弯柳叶眉,一双丹凤眼,不笑的时候端庄秀丽,笑起来嘴角一个小小的笑涡带出一分孩子气··      琳妃笑著问赐东西过来的内侍:“日近午牌了,皇上在哪里用膳”·      内侍行礼恭敬地答道:“淑贵人害喜得厉害,皇上退了早朝去了雁椒宫,午膳传在那里了。”
琳妃听了笑著点头··      雁椒宫里,淑贵人躺在榻上偎在尚宣帝怀里,一头青丝散在胸前,乌油油泼墨一样,尚宣帝把玩著她的头发·“皇上,敏儿好辛苦啊,什麽也不想吃。”
淑贵人仰起脸来撒娇·她去岁进宫才十八岁,很是天真烂漫,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笑起来闪亮,初进宫便得了尚宣帝的宠爱,一月里倒有小半月在她这里歇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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