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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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5)
·      一众富户伸长脖子看著案上摆的两个方盘,一个里头整齐地摞著官银,一个里头放著一块穗子沾血的玉佩·长鹤吹著茶面上的茶芽抿了一口清茶,将杯子放下含笑说:“边关告急,时间紧迫,这和籴粮草一事是下官职责所在,不过,若是诸位当真为难,下官也绝不勉强。”
      一众富户忙说,敌寇侵国,正是我等报效的时候,大人放心,早已将粮草备好,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长鹤起身说:“既如此,那事不宜迟,下官代边关将士谢过诸位。”
《清风不独眠》下·      三四、情热舍韬晦 心冷放诡谋·      失了南安城後狮陀军固守南阳高挂免战牌,北项鸿陆续派出探马,得回的消息竟是国师在连场作法力竭时受了箭伤,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听到墨梁及探马的几次回禀,北项鸿眉头深锁·刘正童说:“元帅,这正是攻城的大好时机,咱们何不一鼓作气攻下南阳、南华,娘的,把他们赶出去。”
      楚汉也说:“就是,如果没有那个鸟国师,他们根本不是咱们黑羽军的对手,真刀真枪老子已一敌百·”·      其余几员大将有附和的,有不语的,最有计谋的管勇挥挥手说:“别吵,元帅自有定夺。”
说著冲北项鸿说:“我琢磨著,这里头恐怕有诈,难保狮陀不会放出假消息诱咱们上当·” ·      北项鸿点点头说:“你说得也正是我担心的。”
话虽如此,几十万兵马在这里多耗一天军备粮秣便要多出一份,更加上将士大捷後群情激昂,北项鸿调遣兵马,竟在一月内又攻下了了南阳,狮陀退守楚国西南境内最後的城池南华。
那个鬼魅国师连一面都没露,北向鸿暗地里百般推敲,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如果有诈,夺城断不会如此容易··      眼下粮草依然紧缺,不但是黑羽军将士还有两座城内幸存的百姓都在张口等饭吃。
两路督粮官每次抵达都会被紧催著回去找“和籴使”查收粮草·阮培和另一路督粮官乔策在调粮地和西南边关之间疲於奔命,风餐露宿,两个人又干又瘦尘土一身。
      阮培咕咚咚喝干两碗茶之後还是不过瘾直接拿起茶壶对著壶嘴猛喝起来,长鹤瞧著他脸上的胡须都夹著草屑纠结得老长,便说:“阮大人受累了,还是多歇息一日再上路吧。”
      阮培抹抹嘴说:“无妨,我这里多歇一日,刘将楚将他们几个就在西南冲我磨牙恨不得吃了我呢,呵呵,军务要紧啊·”说著瞅瞅这个出了名清雅俊秀的金紫光禄大夫也是形容清瘦,满脸倦容。
他是督粮官自然知道“和籴副使”这个差事不好做,便瘫坐在椅子上扇著风喘气说:“蓝大人也得保重身体啊,你这差事不比我的强·”·      自福州一事後,接下来几个州郡和籴粮草反而顺利的多,长鹤心里一面宽心一面忐忑。
此时含笑谢著阮培一抬眼便瞧见任东来带著六个长随从外头进来··      适逢春天他穿了一件浅绿色下摆绣著深绿云字纹的袍子,腰间系著缀著祖母绿的黄色丝绦,外头罩著件浅黄色蚕丝纱氅,头上束著金冠插著碧玉簪,通身的鲜豔华丽,正喜滋滋地瞧著手里的东西。
      任东来呼啸京都声名远播阮培怎会不认得,忙起身行礼道:“给小侯爷请安·”·      “好好,起来吧。”
任东来连正眼也也没瞧阮培随口说著几步快走到长鹤身前,举著手里的东西给他看·“你看你看·”他手里举著一个葫芦蝈蝈罐,葫芦身上刻了活灵活现的九条狮子,罐口、罐盖都是红木镶围,盖心用玳瑁镂空了风景,甚是精致。
“不是蝈蝈,里头是只赤胸墨蛉,叫得那叫一个好听,五百两银子买了两个·”·      无论任东来怎样荒唐胡闹长鹤自小养成的品性一贯认真对他,知道他喜欢这些东西便先接过在手里,对他说:“这位是黑羽军副都统西南督粮官阮培阮大人,昼夜兼程刚从西南过来,紧接还要督送粮草走。”
说完这才仔细瞧了手里的罐子两眼说:“甚好,这葫芦罐精致得很,这狮子雕得也好,就只贵了些·”·      任东来咧嘴一笑坐下,对垂手站在一旁的阮培说:“你也坐吧,路上辛苦。
前*你先头派来的人就到了,我这才紧著出去,正好替我把这个带给小……带给叶笙·能连著叫半个时辰呢,我留了一个,这个送他解闷儿·”·      阮培一来是真累,二来他戎马出身看不惯任东来纨的样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呵呵笑说:“小叶哪里用它解闷儿,每回见他都是忙得脚不沾地手不得闲。”
他说这话是暗讽任东来跟著长鹤却不做正事游手好闲,却见任东来恍若未闻一样兀自悠闲地喝著差役奉上的茶··      南阳城同样一片狼藉,剩余的百姓大多受了惊吓惶惶不语,城里的官吏、地保和南安城一样首当被害,剩余百姓胡乱居住。
叶笙背著药箱进了尚算整洁的知州府·城破时南阳知州的夫人身怀六甲带著丫鬟一直躲藏在外,狮陀屠城的时候两个人藏进了一处石洞中侥幸活命··      “还好没什麽大碍,你若是觉得还有不适,我就请其他大夫过来再给你瞧瞧。”
叶笙收拾著药箱说··      宋郭氏二十余岁年纪,容貌秀美知书达理,虽然痛失了鲣鲽情深的夫君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却依然强自支撑,点点头说:“多谢你一日来几回,还让他们允了我回家里住。”
      叶笙眼下也和北项鸿一起住在这府里,听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原先以为这府里没人了,你即回来了自然是住这里,你现在有孕在身回自己府上住最方便,再说还多亏你把其余房屋借给我们和一众老幼住,我还得替他们谢谢你。”
      丫鬟乖巧的奉上杯水说:“您喝口水歇歇再走·”·      叶笙点头接了,忙背上药箱说:“白日里若有事就赶紧到街口医棚叫我。”
      北项鸿与众将商议数天,数著日子,乔策的粮草刚到,阮培的粮草已在路上,於是让黑羽军休养,一月後乘胜攻打南华··      长鹤送走阮培後便牒报呈给枢密院复命,一切按枢密院所议再次动身前往绵阳调粮。
过了二十几日,算著阮培再有几日便可到达西南,任东来午前还在得意地对长鹤说小不点收到墨蛉一定会喜欢的,午後便收到快报粮草在途中被山贼劫走,山贼凶猛阮培和一众士兵无一人生还。
      “糟,西南岂不是要断粮”长鹤疼惜阮培後皱眉说·几十万大军加上百姓所耗粮草巨大,他们手里的余粮撑不了多久了。
长鹤恨恨得说一句:“狼子之心竟劫军粮,这和叛国何异”·      任东来阴著脸一拍桌子,长鹤一愣看著他,半晌,任东来拧著眉毛吐了口气说:“哼,我的墨蛉一定给弄丢了。”
      长鹤让差役送走信使,心内盘算打定主意走到案前磨墨·任东来走到身前瞧他执笔沾墨要往牒报上书写,一把攥住狼毫的笔杆问:“你要做什麽”·      长鹤一笑说:“他们牒报回枢密院,枢密院再重新派督粮官,督粮官再到咱们这儿接收粮草再送到西南,这一路花费至少两月,时间紧迫,断了粮草还怎麽打仗我自己押送粮草过去,然後牒报给枢密院,先斩後奏。”
      “不行·”任东来大声说··      长鹤一愣说:“为何不行”·      任东来厉声说:“边关危险,何况眼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山贼,阮培带兵都打不过,你去有什麽用”·      长鹤柔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眼看边关断粮,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任东来竖起眉毛瞪圆了眼睛,一把将毛笔从长鹤手中抽出来,手中用力一折两截··      “你……”长鹤起身道:“你这是做什麽你平日使性子我都让你,这次说什麽也不行。”
      任东来哼一声,转身往外走,硬邦邦扔一句:“我说不准,看谁有胆子敢押粮草和你一起上路·”长鹤忙追出去,却见任东来早已疾步走出院子“”一声甩上大门。
      长鹤出去陆续找到人,果然不但驿站及本州衙门里的差役唯唯诺诺说小侯爷放话了,就连从京都跟随自己前来的十几个差役兵丁也支支吾吾说不敢不听小侯爷的话,长鹤气急遍寻不著任东来,直到夜色深沈也没等到他回来。
他披著衣衫靠在床上想著一定等到他好言相劝告诉他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院中隐约说话的声音将长鹤惊醒,睁开眼天已放亮,竟是不知不觉睡过去了,他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跑到任东来的房间,一看还是无人,连六个长随也不见人影。
      一夜未归,不知又去那里玩耍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麽时候,长鹤想著,无奈草草洗漱了,胡乱吃了点东西,对站在一旁的差役说:“我去趟知州府,小侯爷回来千万留住他,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差役一愣,忙说:“哦蓝大人您……不知道小侯爷昨夜里就带人走了·”·      走了走到哪里难道生我的气回京都了不能啊,东来和我使性子从来都是转头就好,怎麽会……长鹤忙问:“小侯爷去哪里了,可有留下话”·      差役点头说:“卑职就听见小侯爷说什麽,蝈蝈儿罐被人抢了要去找回来,顺便押著粮草去西南边关。
晚间的时候从知州府借了三十个差役就走了·”·      长鹤呆呆得坐在那儿,手心里直冒冷汗·此行如此危险,他武艺又荒疏只带了六个长随和三十个差役怎麽行,万一路上有什麽闪失可怎麽好心里慌乱了一阵,慢慢静下来自言自语地说:“不行,我得去追他回来。”
边往外走边对差役说:“快快给我备马·”··      差役犹豫了一下跟在身後说:“已经走了一夜了,您这会儿去哪里追赶啊”长鹤停住脚步,心里对任东来是又气又疼,反复思量,此事不敢隐瞒还是牒报呈给枢密院上奏皇上。
      常贵隔著珠帘将近日边关消息告诉凉王,说完半晌没见回音,正准备告退·“你说北项鸿连下两城後粮草被劫” ·      凉王一边咳著一边问,春季里他旧疾又犯了,说一句话倒要咳半句。
      “是,北项鸿用兵如神,加上天佑我楚国,那个国师竟是垂死了,奴才浅看,这仗很快就会打赢的·”常贵忙说,心里欢喜,这次凉王开口说话了呢,皇上知道心里一准儿高兴。
      “竟如此容易”凉王轻声自言自语,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常贵是何等听声辨色的伶俐人,忙说:“北项鸿牒报上说疑心狮陀有诈故意散布国师垂危消息,但是连战连胜,已在南华城外安营扎寨。
狮陀大军被重创,只要收复了南华,黑羽军便可凯旋班师·王爷您尽管放宽心,保重身子要紧·”·      凉王不语陷入沈思,他所知消息仅是由常贵转述而得,反复思忖自己这些日子来所听到的,如果狮陀使诈,放弃国师法术不用到底背後安排了怎样厉害的计谋呢·      内侍瞧他咳得厉害,脸庞上全是憋气的潮红,忙奉茶让他润口说:“像是比去岁厉害了呢,黄太医午後过来让他再给您瞧瞧。”
      凉王咳了一阵勉强压住,摆手说:“年年如此,照著方子吃就行·” 说著起身走到窗前··      春风不算暖和,百灵鸟笼子就放在屋内窗下的案上。
自凉王眼睛失明後尚宣帝将兰苑内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换成了圆角的,防磕碰了他·凉王在这里住了近二十年闭著眼也知道什麽东西摆在哪里,这两年虽然失明却从没撞到过。
百灵鸟在他逗弄下唱起了悦耳的歌,瞧著他面向窗外脸上是黯然忧伤的神色,几个内侍知道他又在担心边关战事,又在担心小叶了··      北项鸿在南安、南阳各留了少数人马驻守,自己亲带大军在南华城外五十里处安营扎寨,为了坚守这楚国境内最後一座城池狮陀军殊死抵抗,黑羽军两次攻城都被打退伤亡无数。
      叶笙被北项鸿留在了南阳城中,这几日听著陆续传回来的消息,心里很是担心,可是陆续有伤势严重的将士被送回来,南阳城中所余军医不多自己确实走不开。
      “小叶,做完了早些歇息吧·”大将官勇带兵留守南阳,巡视到医棚对叶笙关切地说··      “嗯,知道了。”
叶笙正在包扎一个大腿受伤的士兵,听见忙回答··       ·      “你还是住在知州府内吗城里混乱,後日施行宵禁,晚间不要到处去,省得元帅担心你。”
管勇呵呵笑说,医棚内外的人都知道叶笙是北项鸿的人,都善意地笑,笑得叶笙脸羞红了忙低头干活··      叶笙忙了一天晚间一回到知州府就见院子里摆著各色的椅子,十几个老人手里拿著碗等著,孩子们满地乱跑,几个大的围著正在分粥的小丫鬟和挺著大肚子的宋郭氏。
原来宋郭氏居然从府中翻找出一些粮食,便和丫鬟一起给暂住在府里的老幼熬点粥喝填填胃,一众老小每日里都靠黑羽军施粥接济,勉强半饱,此时闻著粥香都流著口水等著。
叶笙忙放下药箱跑过去接过勺子来说:“我来我来·”·      宋郭氏微笑著,因怀孕而丰腴的脸庞有些汗水,用手帕擦了擦说:“辛苦你去拿几个碗来,我走动有些吃力站一站倒无妨。”
叶笙答应著忙跑到厨下··      一众老幼都分完了,刮了刮桶底好歹又刮出大半碗来,宋郭氏让小丫鬟拿给叶笙,叶笙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今天吃得很饱,你吃你吃。”
      原本能到的粮草半路被劫走了,黑羽军省吃俭用留给百姓,城中所有的人每日也还是只能领两碗粥·宋郭氏看叶笙下巴瘦得尖尖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便笑说:“我弟弟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饭量赛过一头牛,你吃吧。”
      两个人谦让著,丫鬟小兰看不过去,将粥一分两半端给他俩人·叶笙只好笑著接过来,正要喝,一个两三岁梳著朝天辫粉扑扑的小孩子偎过来靠在他腿边大睁著漆黑的眼睛紧盯著那还冒著热气的碗。
叶笙瞧见他吞口水伸手揪揪他的小辫子把他抱到膝上叫著他的名字说:“小瓜,给,喝吧·”·      小瓜两手捧著比自己脸还要大的碗,咕咚咕咚大口地把粥喝光了,伸出小小软软粉红色的舌头开始舔碗边,转著圈儿把碗边舔得像洗过一样的亮,又伸出手指将碗底使劲刮了刮,刮下点儿粥底送进小嘴里嘬著。
叶笙心里一酸,抱著小瓜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快了快了,粮草很快就会送来的,仗也会很快就打完,到时候大家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宋郭氏看著叶笙稚气未退的脸,看著他怀里吃不饱的小孩子,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夥动得厉害,瞧瞧天边高挂银盆似的月亮叹口气,是啊,粮草很快就会到了,这仗很快就会打完的。
      天刚蒙蒙亮,押送粮草的马车拥挤在道上,两旁树木林间寒光闪烁,叮当刃响,六个长随长剑在手将任东来团团护住,三十个差役正在和一群黑衣蒙面人厮杀。
那些黑衣人虽然只有二十几人却武艺精湛招数怪异,为首的长随眼看差役抵挡不住死伤倒地,长剑刷刷几招逼退身前进攻的几个黑衣人说:“不能恋战,粮草事小,护著爷先走。”
      长随答应著仗剑杀出去抢回来两匹马,早有黑衣人纵身扑过来,手中剑光翻飞·长随抵挡著,其中一个翻身上马牵过一匹马奔来:“爷快上马。”
      任东来接过缰绳,看了一眼场内,脚尖挑起地上死去差役的一把朴刀拿在手里翻身上马,脚磕马镫,坐骑急奔了出去·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後马蹄声追上,脑後破空风声而来,身後的长随闷叫一声,任东来回头一看,长随已然毙命。
眼看著黑衣人射出羽箭,任东来单手握住马辔头脚离蹬,猛地跃下马匹脚尖一点地,一支利箭擦过射空·任东来同时扳鞍上马,立即抽出鞍边狮子袋中的硬弓、走兽壶中的羽箭,此时追赶的黑衣人又一支羽箭射出。
[惘然]·      任东来弓拉满月,马上拧身回首,利箭离弦,只听“嗖”的一声羽箭直直对准射来之箭,将来箭破开後,羽箭快如闪电直射进马上黑衣人的右肩头,那人身形一晃栽下马来一只脚挂在马镫上被拖著往前。
      任东来调转马头回奔,及到近前一拍马鞍翻身跃下,手中朴刀一挥将黑衣人挂在马鞍上的那条腿砍下,刀尖指著蒙面人的脸沈声问:“说,你们是什麽人,为何要抢军粮”·      蒙面人疼得额上汗如浆出,正自倔强听到马蹄声响,一看自己有三个同伴追上来,冷笑一声,咬紧牙关说:“哼,看你有没有命知……”·      话还未说完,任东来手中朴刀直戳进了他胸膛,挑挑眉毛说:“话真多。”
      马还未到近前,任东来张弓搭箭射落一个,剩下两个黑衣人从马背上飞身跃下,手中长剑在空中挽出剑花扑了过来··      任东来嘴角一挑轻笑,手提朴刀纵身而上。
刀光凌厉,剑气如虹,只见身影飞纵,瞬间交错,几十个回合下来,任东来卖个破绽虚晃一招一刀将黑衣人手臂砍下,趁他剧痛身形凝滞,手里招招狠辣将另一人从腰间斩断。
      “说,你们是什麽人,为什麽抢军粮·”任东来再次逼问··      黑衣人咬住牙,抱住断臂冷声说:“说不说都是死,动手吧。”
      任东来俊秀的脸上狞笑道:“看到我出手了,当然不能留你·”说著手中刀一挥,将黑衣人咽喉斩断·鲜血溅出,任东来弯腰用他的衣襟擦拭刀刃上的血,低声说:“你说你是山贼说不定我就信了,可你宁死也不说,倒叫我不得不费心思猜你们是哪儿来的了。”
      任东来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装著墨蛉的蝈蝈儿罐瞧了瞧,自言自语地说:“粮草咱们管不著,咱们偷偷瞧瞧小不点去,这个小傻瓜心眼儿实著呢,难怪长鹤总不放心他,他们兄弟俩有一拼。”
只听“驾”一声,一骑绝尘迎著初升的太阳往西南而去··      管勇下令将南阳城实行了宵禁,叶笙晚间不再出诊,便帮著小兰和几个老人一起清洗大夥儿的衣服。
临睡前叶笙见宋郭氏屋里还亮著昏暗的烛光不放心走过去,原来主仆二人正在用旧衣衫改做小孩子衣裳·叶笙把过脉後陪著她说了一会儿话嘱咐她早睡这才出来·回到房间躺在木板上想著北项鸿那里不知道怎样了,翻来覆去乱想睡不著,便起身去看看谁在院子另一侧的孩子们。
      小孩子一个个都挤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叶笙把搭在他们身上的各色衣衫重又盖了盖,刚要走衣襟被人拽住,回头一看是小瓜揉著眼睛坐起来拉住自己。
叶笙知道他是要起夜小解,忙抱他下来到外屋,拿过屋角的恭桶放到门边有月光的地方,褪下他的裤子··      小瓜一手把著门边一边迷迷糊糊的撒尿,眼睛对著门缝,大眼睛迷惑地看了看,拽了拽叶笙把他往门边拉,叶笙一边给他提著裤子一边凑到门缝上看。
      隔著几棵大树仍能看到七八个人手里提著刀蹑手蹑脚往自己住的房间潜行,叶笙吓出一身冷汗来,登时慌了,片刻,脑子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是来找我的,我得跑。
想著悄悄打开门贴著墙根儿往外溜,衣襟又被拽住·“你怎麽出来了,听话,回去·”叶笙忙对小瓜小声说··      “抱。”
小瓜张开胖乎乎的胳膊说,叶笙赶紧捂住他的嘴将他抱在怀里··      “嘘,不许说话,哥哥带你玩躲猫猫·”叶笙小声哄著,带著小瓜往角门溜,刚挪到黑影里的时候,就看见黑衣人从自己屋里冲出来。
      一个黑衣人一挥手说:“挨个屋搜,一个不留·”黑衣人冲进隔壁的屋子·月光照著他们没有蒙面的脸,无比的狰狞凶残,叶笙呆住了,刚要溜回去叫醒孩子们见院子里的黑衣人奔著这附近过来了,叶笙抱著小瓜往前跑。
      “小兰小兰,开门,快开门·”叶笙顺路跑到小跨院,这里只住了宋郭氏和小兰·小兰缝了一会儿小孩衣裳刚躺下还没睡,听见是叶笙的声音忙开门,刚要张嘴被叶笙用手堵住嘴。
·      “快,有拿刀的人进来了,快叫姐姐起来走·”叶笙边说边冲进去·宋郭氏惊醒闻言赶紧穿上鞋披上衣衫·瞧见外头暂时没有动静,叶笙开门抱著小瓜,小丫鬟搀著宋郭氏出来。
      “往前走右拐再左拐有个小门·”宋郭氏忙说··      几个人藏在黑影里慢慢往前走,叶笙小声说:“麻烦你们带小瓜走,我回去把能叫醒的人叫醒。”
      宋郭氏颇有些见识,一把抓住叶笙的手说:“不能回去,你也说他们是冲你来得,你一点儿武功也没有,回去撞上就是死,咱们赶紧跑出去找到黑羽军才能安全。”
叶笙不听,宋郭氏和小兰死命拉著他往前拖,小瓜也紧紧抱著他的脖颈不放,叶笙逼得无法,只好随著她们往前走··      宋郭氏熟悉自己家里的道路,几人躲藏著跑到後院分开疯长到半人高的青草,看到一个小角门。
前院里有几下惊呼声嘎然而止,宋郭氏钻出角门回头拉著僵硬不动的叶笙··      他们一定是想捉住我要挟项鸿哥哥,如果我此时不走被抓了只会连累更多人。
叶笙咬咬牙,钻出小角门··      藏在墙後一看果然侧门有人影晃动,叶笙忙缩回头来·三个人警惕地穿过小巷·叶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里,盼著路上能遇到巡逻的黑羽军。
许是因为施行了宵禁,路上一个人影儿也没看到·宋郭氏看到路旁有个土地庙,拽住叶笙说:“我走不动了,你一个人赶去报信还快些,自己当心·”叶笙看她脸上汗如密雨,知道她支撑得辛苦,让她二人带著小瓜藏进土地爷神像底下的帷幔里等著自己回来接应。
      一路瞻前顾後跑到管勇驻守的地方,叶笙靠在墙边喘息,忽然见大门洞开,出来一标人,为首的可不就是管勇嘛,叶笙欣喜张嘴就喊:“将……”忽然颈间一紧,嘴被捂住,整个人给拖走,身体被人紧紧抱著腾空飞了起来,叶笙心猛跳憋得直翻白眼,身体拼命扑腾,手使劲掰动按住自己嘴的手,想要呼救。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能让管勇发现自己了··      墙後传来脚步声,然後有人说,没人·“想死你就喊·”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说。
嘴上的手和腰间的手一松,叶笙攥足了劲回身狠狠地一拳捣出去··      “你、又、打、我、脸”任东来捂住左眼龇牙咧嘴,咬牙切齿地对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著自己的叶笙说。
      三五、千军陷危局 一曲解亲缘·      叶笙一拳捣出去吃惊地张大嘴巴看著任东来捂著左眼龇牙咧嘴地冲自己说:“你、又、打、我、脸”·      叶笙猛扑过去将任东来压在墙根下,紧紧抓住任东来的衣襟压低声音说:“小猴子,你来做什麽还不赶紧回山里去这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刚才被他突然袭击叶笙心有余悸,说话的声音还是抖得。
      两个人素来斗嘴的话语此时说出来却无调侃只有关切·朦胧夜色中瞧著他清秀脸庞上责备的神色,任东来翻翻白眼,伸手狠狠地捏住他的脸颊,看他疼地咧嘴却不敢声张,得意地说:“天大地大哪里有小爷我不敢去的地方。”
      叶笙打掉他的手起身环视了一下,正处在一处院落的外墙内·他仰头看看两人多高的墙头挠挠头发·咦,刚才是怎麽进来了的算了,管不了那麽多了。
“小猴子,你老实呆在这里,我找路出去,我住的地方混进坏人来了,我得去找管勇将军·”叶笙拍拍任东来的肩头小声说,抽身就要走··      任东来无力地摇头,一把抓住叶笙的胳膊说:“岂只你住的地方,整个南安城里都是狮陀军的人,那个管勇是内贼。”
      “啊怎麽……会” 叶笙瞪大眼睛,半晌狠狠地瞪了任东来一眼,往外抽自己的手臂:“没空跟你胡闹,快放开我。”
可任东来的手像铁箍一样··      “你不信你个子不长,心眼儿也不长,好,我带你去瞧瞧·”任东来也不多言,手提著叶笙的腰带纵身攀上墙头,在墙头上几个起落跃上离指挥府最近的大树上将叶笙揽在怀里矮身,枝条繁密抽出的新叶将他俩的身影遮住。
      “小猴子,你……好厉害啊”叶笙惊讶无比扭头看著任东来说,任东来挑挑眉毛··      临时的指挥府前,管勇翻身上马,一个心腹校尉上前禀报:“将军,大军已进城,城中剩余黑羽军已被制住了。”
      管勇点头道:“好·”忽然听闻远远地传来炮响,接连九声·管勇大喜说:“南安城中也得手了,哈哈·好,传令下去,城头竖起狮陀大旗,鸣炮九响。”
叶笙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管勇竟真的是狮陀的人· ·      施行了宵禁的南阳城中,狮陀军大举集结·一部分狮陀军在城退时伪装成幸存的百姓留下,因屠城时早已杀了地保和官员胥吏,黑羽军无法核对所有幸存百姓,他们就装作受了惊吓也不言语,三两成群的凑在一起,掩伏在人群中胡乱居住。
另一部分在屠城时早已备足水粮隐藏在事先安排好的密道或密室中,另有大军埋伏在城外,只待管勇等人接手南阳和南安後便打开城门进入··      管勇带军离开,不多时又是九声炮响。
这九响仿佛就在耳边,震耳欲聋,震的叶笙头嗡嗡地响,他紧紧握住任东来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任东来忍著痛小声说:“瞧见了吧,我白日里到的,本想晚上去吓吓你,结果晚上一动身就发现不对劲了,在他门外守著,还真巧,碰到你自投罗网。”
      两人正要从树上跃下,见一个校尉跑过来,对剩余的人马说:“叶笙不见了,将军传令搜城,无关百姓格杀勿论·”·      “糟,姐姐她们。”
叶笙拽拽任东来小声说:“快,跟我去个地方·”·      十八声炮响从南阳方向传来,北项鸿在帅营中一惊,吩咐探马速去查探,几位大将闻声也匆忙赶过来。
      探马冲进来·“报,启禀元帅,南阳城头竖起狮陀大旗,管勇将军……站在城头指挥著将几具尸体挂在城头上,离得远,小的看不清楚面目,不过看服色……像是几位正副都统。”
      北项鸿牙根几乎咬断了,帐中其余大将犹不愿信,刘正童拍案而起往外冲:“娘的,管勇这个女干贼,吃里扒外,老子杀回去将他碎尸万段。”
      “站住”北项鸿厉声说:“谁也不准动·”说完,攥拳捣在案上,半晌吐了口气说:“反守为攻,果然狠毒。”
      几员大将此时也明白眼下处境之艰难,粮草无从接济,人马无法调援,在南华与南阳前後两座城池的包围下,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犹如笼中困兽。
      墨梁沈默半晌说:“我带人马杀出去,到南安调兵·”·      一旁的大将连忙道:“对,只要南安人马能牵制住南阳,咱们拼尽全力说不定可以反攻南阳抑或攻下南华。”
      北项鸿缓慢摇头说:“你们仔细想想那十八声炮响,前九远,後九近,这是讯号·先前说狮陀一定有诡计,咱们轻易拿下两城,不用问,管勇反叛了,南安也一定失守了。”
几员大将面面相觑心急如焚··      北项鸿起身踱步在帐中走了几个来回,大声说:“来人,著探马打探南华和南阳,传我的号令,全体将士马不摘鞍人不卸甲随时听令。”
      任东来紧跟在叶笙身後溜进土地庙,叶笙跑到土地爷神像底下掀开帷幔,里头空空如也,叶笙一慌,轻声叫:“姐姐,小兰,小瓜……”·      “小叶。”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神像後传来,叶笙忙转过去看,神像背後的墙上堆著几块破木板··      任东来瞧见先爬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鬟,手里牵著个两三岁嘴里撮著手指头的小孩,又钻出来一个面容憔悴身怀六甲的女人。
任东来皱皱眉头··      叶笙赶紧说了城里的变故,把两个女人吓坏了·“姐姐,他们开始搜城了,这里也不安全,咱们赶紧离开。”
叶笙说著抱起小瓜道:“咱们找个远些的地方躲起来,再慢慢想办法出城·”·      一行人溜出来,趁著夜色溜著墙边儿捡著小道走,几次险些碰上搜城的狮陀军。
“小叶,我……我……”宋郭氏强咬著牙关实在坚持不住了,脚步一停几乎要跪倒在地上:“我……要生了”·      “啊”除了小瓜,其余三人都惊呼出来。
叶笙知道一定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孩子要提早出世了·怎麽办怎麽办,在这里怎麽行他慌张地看看四周,诡异寂静的街道透著阴森··      任东来握著刀掂量要不要把这些拖累的人斩了。
“小猴子……” 叶笙眨眨眼睛看著任东来求助··      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开始在他心里变得这麽可以依靠了·任东来恨恨地想,收回自己心里邪恶的念头,一纵身展开身形离去。
叶笙安慰著宋郭氏眼巴巴地等著他回来··      任东来将宋郭氏半拖半抱扔进一个小院子的厢房里·房间里一股血腥气,躺著几具手无寸铁的百姓的尸体。
“这里他们已经杀完了,暂时不会有人过来·”任东来说著把几具尸体拖了出去··      宋郭氏躺倒在地上,生产过两次的她除了疼痛倒并不慌张,看著有些束手无措的叶笙,大口喘息著强笑说:“拖累你了。”
      在宫中妃嫔有专门的产婆连太医都无需插手,叶笙所学的医术中关於接生近乎於无·努力地微笑著,叶笙说:“我是大夫,相信我。”
      任东来瞧见宋郭氏下身已流出水来,流到了自己脚下,忙跳起来说:“我去外头瞧著,小不点尽快,还有,不要生火不要弄出响声·”说完提刀出去了。
      “小瓜你乖乖的在这里玩儿,不要过去哦·”叶笙把小瓜抱到一旁把身上五彩的香囊摘下来,倒出里头几颗滚圆的珍珠给他玩耍。
小瓜睁著大眼睛点点头···      南华城头,无数火把照亮城头,风吹动著火把,扭曲的影子下站著的狮陀军的元帅奇尔卡,此时正陪著笑脸对身旁带著面具披著斗篷鬼魅般的人说:“国师的计谋果然高明,就这样困也把黑羽军困死了。”
      一个诡异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弃城之谋也让元帅失了不少人马·”·      “哪里哪里,国师乃神人,牺牲一些小卒又算得了什麽”奇尔卡呵呵一笑瞧见他走前一步,忙说:“不敢误国师作法。”
国师双手一挥,所有人退到他的身後··      伸开双手,黑色绣著乌金暗纹的斗篷落到肩後,宽大的广袖迎风飘展,整个人通身黑色融入夜色中。
一阵奇怪的低语,只听到天边轰隆隆作响,“哢嚓”一道闪电恍如金蛇劈了下来·风陡的大了,士兵手中举著的火把被大风吹得摇摆不定·国师身上的袍袖满满地兜住风,鼓涨了起来。
双手在袍袖中快速舞动,猛地向前一挥,只见天际黑云涌动遮住繁星和月光,劈啪声不断··      帅营被砸得劈啪作响,校尉挑帘子进来说:“元帅,忽然起了好大的风,居然下起了冰雹,您瞧。”
说著举著手心里一捧核桃大的冰雹呈上来··      北项鸿眼睛眯起来道:“是那个国师,他开始动手了,传令让将士躲避,多加小心。”
      墨梁带著人马戒备著,眼瞧著天上繁星隐去明月不见,破空风声嗖嗖落下,手中大刀忙挑起一旁的一座营帐在空中舞动,就见劈啪乱响无数的东西在焰魄周遭跌落。
冰雹墨梁吃惊,平白无故怎会出现这个·      冰雹从天而降,黑羽军人马猝不及防一时乱作一团,石子一样的冰雹砸在身上生疼,落在头顶上就是一个包,来不及躲避的士兵抱头鼠窜。
随著冰雹落下,周遭慢慢得寒冷,恍如寒冬,冷的人牙齿打颤哆嗦起来··      宋郭氏嘴里紧紧咬著布条,只觉得腹中绞痛成一团,浑身的力量随著汗水流走,再也没有力气了。
“快走,有一队人过来了·”任东来冲进来说··      “用力,姐姐,说不定是个女孩儿,和姐姐你一样温柔美丽·”叶笙仿佛没有听到任东来的话,对宋郭氏说。
宋郭氏大张开的双腿快要痉挛了·“她会长的像马缨花一样好看,歌声像百灵鸟儿一样好听,跳起舞来……”·      “叶笙,你真要在这里等死,快走啊”任东来一把拽起叶笙厉声说。
      “我不会扔下她们的,要走你走,我不拦你·”叶笙甩开任东来的手重又蹲下,握住宋郭氏的手说:“姐姐,我帮你,一定行,你一定行……”·      任东来拧起眉毛转身冲了出去。
远处一队约有二十人的狮陀士兵沿路搜过来,远远的看见清冷月光下,墙头上一个人衣袂飘扬手提钢刀站在那里·“有人·”眼尖的士兵大喊一声。
      “有人送你们死·”任东来一肚子气都撒在这一队人身上,纵身跃下来,手中的刀寒光翻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不断溅上他的脸庞。
一个侧身,身前的狮陀士兵看著他俊美的脸庞沾满鲜血,修罗一样,寒光闪过,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臂膀被他砍下来,自己的咽喉处喷出一股热血迷红了眼……七八个人死死围住任东来,任东来眼角瞥见两个人翻过墙去,心中一急,大喝一声,手中的刀也顾不得防守了,如恶虎一般攻了出去……·      隐隐约约叮当声不断,小兰眼看著宋郭氏下身一对小脚丫出来了,鲜血随著孩子小腿的出现慢慢流出,叶笙也知道情况大大得不妙了。
      隔著布条嘴里也被咬得血肉模糊,宋郭氏的发被雨淋湿了似的贴在额头上,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生下孩子··      “小心……”守在宋郭氏身侧的小兰猛然发现两个人摸进来了,惊呼出声,背对著的叶笙忙转身正对上两个拿刀的士兵。
·      “果然藏著人·”士兵狞笑著逼近··      “你们别乱来·”叶笙大声说著坐在地上往屋子另一侧挪动,吸引住他们,让他们离小瓜和宋郭氏远些。
挪动间悄然拔出藏在靴筒中从不离身的匕首··      士兵欺负他年少,轻蔑地提刀过来,叶笙瞅准时机在背後将匕首出鞘猛地在身前一挥·匕首锋利无比用尽全力之下,那士兵的一个手掌被削了下来,惨叫一声抱住断腕。
“杀了他,杀了他”抱著鲜血淋漓的断腕惨叫著招呼同伴·同伴也红了眼,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不动声色地出手,於是提刀扑了过来。
      刀锋迎面劈下,叶笙就地一个滚身避开,刀刃砍在地上“”的一声·屋子里虽然地方宽敞,可是叶笙不敢往另一侧躲,那里还有吓做一团的小瓜和小兰,还有奄奄一息的宋郭氏,那个断腕的士兵又靠在门口喘息著。
叶笙咬紧牙关仗著灵活,连滚带爬几次堪堪避过刀锋··      眼见著几刀落空,那士兵有些著恼,手底下越来越快,招招狠毒·“嗯”叶笙闷哼一声,小腿被削中,鲜血瞬间渗出来,脚底下一慢,眼看著钢刀拦腰砍过来。
叶笙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咚”的一声巨响,叶笙一个激灵睁开眼,只见一把钢刀穿过那士兵後背将他牢牢钉在墙板上,再瞧,那断腕的士兵横躺在门口,任东来踏著他的尸体走进来。
      宋郭氏目睹刚才一幕全身用尽全力支撑……“出来了出来了”小兰欢喜地喊· ·      “姐姐”叶笙赶紧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宋郭氏下身已被鲜血染红,血水将她身下淡紫色的衣衫染成绛红。
叶笙脱下自己的袍子接过孩子割断脐带包起来:“姐姐,是个男孩儿,是个男孩儿·”·      一声婴儿清脆又委屈的啼哭划破夜空··      宋郭氏脸上带著痛苦而又满足的微笑,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一下,可是手指只是动了动而已。
“辛苦你了·”她微笑著说··      看到她嘴角稍稍牵动,嘴唇动了动却听不到声音,叶笙忍住将要涌出来的泪水抱著孩子将他的小脸蛋凑到宋郭氏头边:“姐姐你看,又白又胖,漂亮极了。”
任东来抻头瞅了瞅那个刚出世的婴儿,满头满脸的血垢脸皱皱巴巴干瘪成一团,不由得撇撇嘴··      任东来瞧见叶笙小腿上的血迹恶声恶气地说:“再不走,你就等著抱著他喂野狗吧。”
“刺啦”一声撕开自己的袍子粗鲁地给他包扎··      将长眠的宋郭氏掩盖在破板中,叶笙抱著孩子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的泪水吸回去,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牵著小瓜对哭得噎住的小兰说:“咱们走。”
      叶笙一瘸一拐的和小兰在後面跟著,走在前面的任东来怀里抱著初生的婴儿,背上背著熟睡的小瓜·“自讨苦吃·”任东来嘟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大夫,怎麽能扔下病弱不管·”叶笙知道任东来有些不情愿,便噘著嘴辩解··      任东来梗著脖子,翻翻白眼心里说一句,哪敢说你,我说我自己好啵。
      冰雹下了近一个时辰,营帐都损坏了,不少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战马也受了惊吓,眼看著冰雹变得米粒般大,稀少了起来·黑羽军相互搀扶著出来。
      “娘的,有本事跟老子真枪真刀地干·”刘正童狠狠吐了口唾沫,冲天怒骂,抹了下被砸中的额角·一看墨梁和焰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毫发无伤。
“你小子行·”刘正童冲墨梁竖起大麽指笑说··      将士们坐在地上喘息,周遭依然寒冷,有人单薄的衣裳上结了一层薄霜。
“快看”有人大喊:“天上大家快躲开”天边火焰团团呼啸而来,滚著火焰的石块儿砸在地上,带霜的青草也燃烧了起来。
躲避不及被砸中的士兵身上迅速腾起火焰,嚎叫声响成一片·一个後背著火的士兵慌了手脚,跳起来跑到刘正童身前·墨梁大刀在身前翻手一挥,将土地扬起一片尘沙扑在那士兵身上扑灭了火焰。
      “多谢墨将……呀”士兵惊魂未定刚要感谢,就看见空中一个大火球当头掉了下来·墨梁双手握刀劈了过去,火球分成两半砸在地上。
      周围腾腾冒起热气,被冰雹砸塌的营帐遇到火球燃烧了起来,冒出滚滚浓烟·北项鸿遥望天际,烈焰如晚霞一样薰红漆黑的夜空,映亮他燃烧著怒火的双眸。
“他做法不可能遮住整个天,传令下去,分左右两翼冲出去·”北项鸿大喊,翻身骑上翻羽亲自指挥·黑羽军冒著烈火分成两队往前赶··      看著天边燃烧的光芒,国事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挥舞起来,一双苍白的手时隐时现。
      “哪里出来的大山”北项鸿带著黑羽军想跑出国师作法的地方,结果没想到跑出几里地·面前居然亘立著两座大山。
两座大山一线天前是无数眼如灯笼的猛兽··      北项鸿朗声大笑摘下长枪对身後将士说:“咱们黑羽军岂是能吓倒的,既如此,让他们瞧瞧什麽叫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楚汉高声道:“对,老子就是死,也得拉他狮陀千八百人垫背·”·      身後黑羽军将士昂首齐声大喝:“元帅放心,我黑羽军只有战死的魂,没有吓倒的鬼。”
      城头上众人眼看著国师法力无边,寒冰烈焰交相呈现,都看得出神·那国师移山之後,身形一晃几乎倒地,元帅奇尔卡忙扶住他低声说:“国师辛苦。”
      国师稳住身形抽出手来,缓缓站立转身道:“这些日子我会用法力将北项鸿困在这里,一切按议定行事,请勿妄动·”奇尔卡答应著看著他脚步浮虚离开。
      文德殿中,尚宣帝脸色凝重了起来,南安城送来八百里加急文书狮陀竟施诡计夺了南阳,管勇居然是内贼·眼下北项鸿人马被困在南阳和南华之间,只有国师连番做法却不派兵出战,摆明了想不费一兵一卒将他们困死在那里坐等粮绝。
南阳城黑羽军人马太少,左近州郡精兵不多,如果再不派兵只会坐以待毙·尚宣帝沈思良久,在牒报上御笔亲题,著枢密院与中书省调动京都剩余黑羽军并驻守各地的精兵前往西南南安城,汇合後全力攻下南阳,增援北项鸿。
另,密查管勇,所有嫌疑人等枢密院可先行扣押···      枢密院调动兵马,十日後京都的黑羽军整装出发·常贵瞧著在殿中踱步的尚宣帝,上前悄声道:“王爷让他们问了奴才两回,没您的示下,奴才……不知道该怎麽回照实说,怕王爷著急。”
      尚宣帝也在踌躇,这不是普通的胜败与否,怎样和小七说,小七最关心的就是那孩子,而他现下就在失陷的南安城里生死未卜,可是不说,玲珑如他怎会不起疑心,夜夜咳得无法入睡必是心内反复琢磨所至。
尚宣帝眉头深锁左右为难·也罢,瞒他又能瞒多久·尚宣帝打定主意··      黄其带著医童踏进兰苑正逢尚宣帝带著常贵走出来。
黄其给他请安,尚宣帝一言不发颔首而过·还在院里就听到凉王的咳声,那声音仿佛连肺也要咳出来了·黄其进来隔著珠帘看见凉王低头闷咳,肩头不停的耸动。
几个内侍刚才也听到了尚宣帝所说,没想到原本以为必胜的战局居然逆转如此,叶笙生死难测··      为首的内侍上前劝慰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宽心,黄太医来了,你这些日子都没安睡过,让太医给您瞧瞧吧。”
      凉王摆摆手,几声深咳後开始喘息,手握著竹箫几乎要将箫身折断·内侍挑开珠帘,黄其走进来行礼说:“王爷,您这旧疾虽是年年如此,也不能轻视,还是吃药调养要紧。”
      凉王却并不答话,刚才尚宣帝的一席话在心中转了千百回无法排解,愤恨自己在这里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能做,只能从他人口中来得知,来决定自己的患得患失,或悲或喜。
那个孩子……自己什麽也帮不了他……·      黄其瞧见他握箫的手手指泛白,忙轻声叫:“王爷王爷”·      凉王不语,半晌举箫在唇,轻咳了几声,开始吹奏。
这箫曲低回缠绵,说不尽的情思婉转,如情人执手凝眸相笑,身临山顶共沐清风,相思无尽枕臂双眠……·      他精通音律,八个内侍跟随他十几年聆听妙音无数,这首曲子却是头一回听到,不觉沈浸在这犹如天籁的曲声中。
      黄其虽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回到年少时,与妻子结伴游湖,如丝密雨缠绵而下,船头篷下两人相拥,眼前是妻子羞涩的笑容……·      一曲终了,屋中几人还是痴痴地站著,凉王几声轻咳这才唤醒他们。
黄其老脸有些尴尬,忙清了清嗓子掩饰著找话说:“人道说王爷琴箫双绝,下官今日有幸得闻,单这支曲子比小笙那孩子就不知道强了多少,他吹得和您一比,便如锈锯割木,天天糟蹋下官的耳朵。”
黄其说完呵呵一笑,他知道凉王疼爱叶笙故意如此说,博他一笑··      凉王对著黄其说话的方向慢慢转过身来·黄其看他的脸上苍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连嘴唇的那一抹粉色也没了,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平时总是低垂的眼睛此时大睁著,混沌的双眸像是在找寻自己。
      “你,你适才说什麽”凉王勉强制住身体地颤抖问道··      黄其不明所以,忙说:“下官适才说……小笙吹曲子像……锈锯割木。”
      “是……这首曲子你,你是说你听过他吹这首曲子”·      “是。”
黄其犹豫著说:“他时时吹,还对我说等在您指点下将那几支入门的练好,才敢吹这首给您听·”·      “他说过这曲子……从哪里学来的吗”·      “是他娘教的。”
黄其想了想说:“小笙的医术和曲子都是他娘亲教的,不过可惜,他自小没有父亲,他娘也已经仙逝了,这孩子……”黄其说完,就看见凉王猛地站起来,疾步奔了出去。
“当心……”黄其话音未落,就见凉王一头撞在了门边上,珠帘凌乱,哗啦啦作响··      “王爷”几个内侍惊呼抢上来扶住凉王,见他脸庞正中撞出一条红印,一股鲜血自鼻下流出。
      他住在这里二十年,熟悉到失明了也从未磕碰过,今日怎会直直地撞在了门边上·瞧著凉王的鼻血从下巴上滴落,人呆呆得站在那里,几个内侍慌得擦不迭。
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几人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撞剧痛无比倒把凉王撞醒了,心中霎时掠过几个念头·我……居然想去求他心计如他,我如此反常他必会猜测缘由,倒时难保不会查出来……我该怎麽做小笙,我该怎样才能救你·      三六、清风不独眠 困境难自安·      午後的细雨淋漓敲打著屋顶和窗棂,风拂动树叶沙沙地响,几只蛐蛐儿鸣叫,珠帘被进出的内侍轻轻挑开放下,叮当抖动著发出悦耳的声音。
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凉王强自镇定,除了脸庞上那一抹愈加青紫的红痕之外谁也看不出他此时的内心竟如泛滥的洪水一样,咆哮奔涌……·      “这首曲子取个什麽名字好呢”兰苑水榭中,一曲终了,执箫凝思自言自语说话的少年分明是自己。
      “明明都写出来了,自己看嘛,这名字可好”低头一看,原来琴案一旁的纸上字体娟秀写著“清风不独眠”,碧如正执笔盈盈而笑。
      “ 清风不独眠好名字·你吹一曲我听听·”自己逗著她说··      “只听了一遍呢。”
碧如噘著嘴,眼里含著温柔· ·      “少罗嗦嘛,快些吹来·”催促著她,瞧见她拿起紫竹箫放在唇边,一曲缠绵无尽的“清风不独眠”果然吹得丝毫不差。
      “怎样”她歪著脑袋一笑,秀美的脸上露著淘气:“我可不比你差·”·      原先的凉王府佳丽如云,她容貌中上并不出众,自己留心与她也是因为听说这个叫碧如的小丫鬟过目不忘,入耳能详,极通音律。
他夺宫之後竟然将自己囚禁在“兰苑”中,背负著弑父篡位的名声,自己已然失去了生机·没想到碧如竟一直在宫外苦苦地打探,得了消息竟然托人进宫去求他进来,就这样用一生来陪伴自己。
·      她的微笑她的勇敢她的情意让自己慢慢醒悟·这转变他也看到了,陆续将兰苑里都换成了自己旧日的丫鬟仆从·情愫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患难与共,情意相投,两年後碧如珠胎暗结,被太医曹世木察觉。
自己苦苦求了曹太医,终於让这位善良的老人将碧如乔装成医童带出了宫,碧如执意不肯离开,不忍舍下自己,却因为争执中腹中胎儿第一次的跳动而心软,就这样带著自己无穷无尽的相思带著自己终其一生的希望离开了。
      这首“清风不独眠”只有这兰苑里的人听过,碧如逃走後他杀了自己身边所有的人,这世上会吹这首曲子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碧如了··      叶笙,“叶”字可不就是曹世木三个字嘛(叶字的繁体)。
原来小笙说的开医馆死於流疫的外公就是曹太医·他带著碧如一路躲藏一定历经了辛苦·碧如,我坚强的碧如,独自养大小笙一定吃尽了苦头,你一定和我一样,为了孩子,苦苦得支撑,多少次都不想再活下去了,想到还有孩子,无论怎样艰难也要活著,可是,我在这里苟活,你却已经离开了人世。
      凉王心如乱麻,千头万绪,胡思乱想,晚饭哪里还有心思吃,早早得上了床,苦苦的挨到深夜,听到寝室外的内侍呼吸均匀悠长熟睡了·面冲墙,凉王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如墨般黑,一丝儿光亮也没有,忍了半日,此时夜深人静他再也无法抑制,悲凉从胸口中弥漫而出化作颗颗热泪流出眼底,从脸颊滑落·说不尽的悔,道不明的恨,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亵衣衣襟一下一下的撕扯,一声声地责问自己。
为什麽要负气把眼睛弄瞎,为什麽看不到痛恨的他也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小笙曾经如此近的在眼前,看不到他有多高,看不到他的模样,看不到他一定很像碧如的笑容……·      小笙,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粮草和人马都已动身,尚宣帝调用宫中禁卫填补京都防备·接连几日去看望凉王,凉王和衣躺在床上面冲里,内侍说是夜里咳得厉害睡得不好。
连一个朦胧的面容也看不到,尚宣帝独自怅怅地坐在殿中·看他心神不宁,常贵奉上茶垂手侍立,心想,只有得到边关捷报凉王那里才会欢欣,皇上这里才会安心··      夜间做法而出的猛兽肆虐突袭,黑羽军拼死突围都没有成功,几次败回人疲马乏,粮草将尽。
北项鸿骑在翻羽上,瘦削的脸庞上一双眼眸炽热,心中又一次想,不知小笙现在可安全吗南阳在狮陀手中,一日未破小笙在那里便会多一日危险·他心里惦念叶笙,关心则乱,心里焦躁急於求胜,可是看著四周无力围坐饥饿虚弱的士兵,却知道日益艰难。
      暮色渐渐降临,远处野兽咆哮的声音隐隐传来,北项鸿知道今夜里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猛一甩头,抿紧嘴唇对自己说:北项鸿啊北项鸿,大军剩余不足十万,如何减少伤亡杀出重围脱困才是首要的,只有杀出去了才能救小笙。
      猛兽奔腾,大地仿佛也跟著一起震撼,乌云遮住升起的月亮,天地交界的地方,灯笼般的猛兽眼睛出现·黑羽军众将士纷纷持枪起身排出阵型,瞧著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士兵,听著耳边不断逼近的奔跑怒吼声。
北项鸿摘下弓箭,在阵前奔跑,振臂高呼:“黑羽军的将士们……”大地在颤抖,猛兽须臾到了阵前,晚风中阵阵腥膻恶臭传来,灯笼般的眼睛密密麻麻眨动著,在它们刨地嘶吼声中,北项鸿勒转马头,高举著弓大喊一声:“为了所有流著泪水等待咱们回家的人,杀啊……”首当其冲奔入黑暗中。
      杀呀黑羽军怒喊著,破釜沈舟视死如归,像狂涛拍岸的海浪一样席卷而上,杀入兽群中··      翻羽灵活地在兽群中奔跑著,北项鸿弯弓搭箭,箭发连珠,只见羽箭破空射出後,身前或绿幽幽或黄澄澄的眼珠便应声而灭,伴随著野兽的痛嘶声。
“嗖嗖”破空声不断,一头猛兽怒吼奔到身前,巨掌夹著腥风而来,北项鸿伸手抽箭,走兽壶中已经空了,一伸手得胜钩上摘下长枪,握住枪柄一拧,飞身而起,枪头裂石般钻入猛兽脑门中。
右手握住枪杆滑向前,左手运功在猛兽天灵盖上重击,双脚一蹬抽出长枪,伴随著一股热血涌出,“扑通”一声一个巨大的身体倒在地上···      北项鸿空中纵身跃下,落在翻羽背上,拍拍它的肩隆说:“这是咱们送给小笙的第七十六个。”
翻羽长嘶一声,又往前奔去··      这边楚汉的蛇矛如毒龙出海,饶是猛兽皮糙肉厚也怪叫连连,手底下更是毫不留情·那边刘正童手中双翻飞,打在猛兽身上闷扑扑作响,眼看著一旁的墨梁大刀劈飞了一个,像切西瓜一样,心里豔羡不已,不由得气闷,与猛兽搏斗嘴里哇呀怪叫骂道:“娘的,早知道有今日,老子也去学那大片儿刀,强似在这里弹棉花一样”·      墨梁力大无穷,抡起手中大刀刀刀见肉,猛兽纷纷躲避,他和焰魄追赶上去,瞅著那灯笼般的眼睛手中刀轮起来兜头就砍下,猛兽负伤呜咽著转头就跑,墨梁追赶上一刀结果了。
周围一片浓浓的血腥气,焰魄这几日都没有东西吃了,闻著浓浓的血肉气息踏住野兽尸体,狠狠得一口咬下去,嘶咬住皮肉嚼了起来,几口吞下肚,猛地仰天长嘶,隐隐龙鸣就盖过了野兽嘶吼。
      墨梁与它心意相通,听它叫声有异,摸摸它的刚鬃·突然,就觉得屁股底下滚烫,吓了一跳挥刀斩了从身前跃过的一个猛兽跳下来,只觉眼前耀眼的明亮,焰魄周遭放出七彩光芒将它团团围住。
      “焰魄”墨梁大叫,不知道它究竟为何,心内疼惜抢上前却被光芒逼退··      须臾,光芒减弱,焰魄前蹄腾空,刚鬃飞扬,身上琥珀色的花斑晶莹夺目,慢慢靠近墨梁,在他颈旁磨蹭低下头来。
墨梁惊异地发现焰魄的头顶居然长出两个角来,伸手摸了摸,并无异样,身上也不烫了·焰魄抖抖鬃毛,仰天长嘶……·      猛兽压顶而来,刘正童架起双抵挡,被它巨掌扫落马下,一个比磨盘还大的蹄子落了下来,刘正童就地滚开,身侧一个猛兽踏来。
看他危机,楚汉大喊一声,挺矛纵马奔来,手中长矛用力掷出……只听到一声长嘶,震的耳鸣,“叮当”长矛落地,晚风中寂静无声,黑羽军正在厮杀的将士有的还在挥刀砍,有的正举枪刺,面前的对手却不见了,漆黑夜空中只有风动的声音,所有野兽不见踪影。
·      片刻得寂静後,旷野响起黑羽军如雷般的欢呼声·北项鸿寻著焰魄身上的光芒奔了过来,看见焰魄头上的一对龙角和身上耀眼的花斑,问了缘由朗声大笑说:“焰魄果然是神兽,它吃了做法而出的猛兽血肉,终於显出了本来面目。
有了它咱们就再也不怕那个国师幻化出来的怪物了,哈哈·”·      围拢过来的黑羽军听到北项鸿的话再一次欢声雷动,将焰魄围拢在中间欢呼。
北项鸿和墨梁退到人群後看著焰魄高傲扬颈接受·北项鸿略一沈思说:“事不宜迟,咱们突围要紧·”·      十万人马跟随焰魄身上的光芒奔向一线天,原以为大山也会消失,没想到还是亘立在眼前。
墨梁翻身下马走到山前神情黯然,北项鸿安慰众人道:“这山是做法移来的死物自然不怕焰魄,无妨,只要通过一线天就能到了外面·”·      话音未落,轰隆隆的声音不绝於耳,北项鸿猛醒大声喊:“不好,他要把山合拢。”
      黑羽军心内大急,合拢了山还怎麽出去,焰魄长嘶一声·墨梁站在山脚下情急之中急奔了进去,冲进一线天内·“墨梁,危险”北项鸿惊呼。
一个不好,墨梁就会在一线天里被夹成肉饼·焰魄奔到一线天跟前拼命嘶叫想要唤回墨梁·看著墨梁狂奔的身影,此时再进为时晚矣,北项鸿在山壁前大喊:“墨梁自己小心”北项鸿知道墨梁一定会想办法带救兵前来,还有一句话在心中说,替我找到小笙。
      “元帅,咱们怎麽办,前後都是敌军城池,左右都是大山”一个士兵在身後问道··      北项鸿稳住心神,转身微笑说:“有焰魄在,咱们不用怕幻术突袭,墨梁也一定会安全冲出去,只要咱们能坚守住,救兵很快就会来得。
来人啊,传令下去,各营部点查人马·”北项鸿从容指挥,他明白自己是黑羽军的支柱,只要自己有信心有希望,这些人才不会垮··      墨梁在一线天中狂奔,两边大山哗啦啦滚落石块,三丈多宽的缝隙正在逐渐合拢。
墨梁恨不得肋生双翅,拼尽全力,拿出在森林里被野兽追赶的力气冲出去·眼看著左右两侧缝隙逼近,滚落的石头急雨般砸在脑袋上後背上,墨梁龇牙忍著疼痛·不远处就是出口,突然,前方边角一块儿石头突出挡住了去路,墨梁抽出肋下宝剑,大喝一声劈了过去,叮当火花四溅,挡路石应声而落,墨梁纵身奋力一跃,山壁在背後巨响著合拢。
      一声闷哼,狮陀元帅奇尔卡眼看著国师身体猛地一歪·“国师,您……这是怎麽了”·      带著面具的脸轻轻摇了摇,半晌,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有人冲出我的法力范围了,你马上派人通知南阳和南安城,严加搜寻,绝不能让南安失守的消息传到京都。”
      “国师放心,本帅这就去办,一定会按计划将楚国最後的兵力调出来,您……真的无恙吗听您的声音……”奇尔卡瞧著面具底下低垂的双眸看不出什麽,他始终不知道这神秘的国师到底是何许人。
      国师摆摆手起身,缓步走进後堂,穿过长廊进了寝室摘下头盔面具,“扑通”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门“吱呀”开了,紧随在身後的奇尔卡走进来,看到墨色的斗篷掩著国师的身躯匐在地上,一头长发水纹般散在肩头,漆黑的发中几缕白发斑驳,衬在墨色的斗篷和地毯上格外触目。
奇尔卡愣了一下,扳住他的肩头··      “元帅,可记得我们定下的盟约吗窥我者死·”身下的人声音冷如寒冰,奇尔卡手一松。
“我虽有伤在身,杀你还是绰绰有余,哼·”肩头一动挣脱奇尔卡的手··      “误会误会,我只是担心国师身体,毕竟七国大军的胜负系於国师一身,国事即无事,本帅告退,告退。”
奇尔卡说著退出去把门带上··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慢慢渗进面前黑色钩花地毯中,几滴鲜血溅在苍白的手背上缓缓流下。
      墨梁大口喘息著站在山前,放眼望去便是黑压压茂密的树林,月亮高挂在空中,皎洁如银,往前就是南阳城了,接下来该怎麽办墨梁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混进南阳城先找到小笙再说。
      “好了没有啊”叶笙抱著小瓜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小兰抱著婴儿坐在墙角,婴儿有气无力地在啼哭·任东来脸上一道道的黑灰,手里正拿著根木棒捅旺石块中的火。
      “快了快了,催命鬼一样·”任东来怒声说,抬手擦擦汗,脸上又添了一道灰,看看火上的瓦罐里水和著米粒翻腾著,透出米香来。
“除了吃就是哭,一天拉十回,哼,别落在我手里,抬手扔出去·”任东来小声嘟囔著··      “你嘟囔什麽呢要不你带小瓜我煮粥。”
叶笙抱著小瓜过来坐下,小瓜眨巴眼睛看著瓦罐·叶笙知道他饿了,忙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拿出一小块儿面饼来说:“小瓜乖噢,这个是给小枣儿吃的,咱们吃饼,饼香。”
说著掰了一块儿给小瓜··      任东来看小瓜小嘴嚼得挺香不乐意了:“哎,我千辛万苦从狮陀军那里偷出来给你的,你都给这小崽子吃了。”
      叶笙咧嘴一笑说:“我又没饿著,再说,天下武功第一轻功无双偷吃无出其右的小猴子还会再弄到的哦·”·      马屁邦邦响,任东来撇撇嘴看著瓦罐说:“狮陀军的夥食也不怎样,我得摸到指挥府去,看能不能再偷回只鸡来。”
      正在啃面饼的小瓜想起几天前吃的鸡腿口水都流下来了,拽著叶笙仰脸说:“鸡,吃鸡·”·      “鸡鸡鸡,鸡你个头。”
任东来举著烧火棍恐吓道:“晚上再敢尿在我身上,我就把你炖了当鸡吃·”·      叶笙抱紧缩在自己怀里的小瓜说:“你别去,上次不是差点儿惊动了他们嘛指挥府太危险了。
小枣儿有米汤喝,我们也有面饼吃挺好的,你别去了·”·      “顺手而已,你以为我特特去给你偷鸡吃我是去打探消息,总这麽躲躲藏藏地窝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得想法子出了南阳。”
任东来笑笑说··      三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南阳城里到处躲藏,任东来知道自己可以带叶笙走却带不了这麽多人,叶笙又不肯扔下他们,他一时也想不到什麽好法子,只好蹲在这里陪著他们,给他们到处找吃的东西。
 ·      “不知道项鸿哥哥那里怎麽样了”叶笙自言自语地说,“哥哥那里也是一个人,不知道他现在可好还有凉王,这季节正是他寒症旧咳犯了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乖乖吃药呢”·      任东来瞧著叶笙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便端著滚烫的瓦罐下来,瓦罐烫的手指疼,他把手指捏在叶笙的耳垂说:“行了,他们个个都比咱们好,你呀,喂饱那个一直哭的小祖宗好不好别把狮陀军给招来。”
      尚宣帝听见凉王要见自己简直是比听到北项鸿反败为胜还要欢喜,兴冲冲地来到兰苑,直奔书房,瞧见窗前青衣隽雅的凉王小心翼翼地说:“小七,你……要见我”·      凉王闻声回首。
如此近的看到他的面容,尚宣帝连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仔细看著他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哪怕是睫毛轻轻地颤抖,都能换来内心的一阵狂喜··      半晌,凉王开口说:“我想了很久,战事如此危机,我不能坐视不理。”
      尚宣帝一愣:“小七,你是说……”·      “我要去西南边关,会一会那个国师·”·      “不行”尚宣帝脱口而出,看见凉王垂下眼眸,面容一黯,忙说:“我是说……”·      “到这个时候你还一心想要困住我”凉王眉眼紧绷,恨恨地扭过头去说:“果然,我比你的社稷江山还有重要,好,好得很。”
      看见他怒气满脸,尚宣帝反而微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眼下你的眼睛不便,边关危险,我是怕你有什麽闪失,若是你有什麽事,我……我要这江山社稷有什麽用。”
·      “哼·”凉王拂袖转身给了尚宣帝一个背影,半晌说:“好,我也知道我出去是妄想了,也罢,你给我找一个人来。”
      尚宣帝一愣,没想到凉王居然要见人,想来一定不会是叶笙,忙问:“找谁”·      十几个差役跟在马车後,车轮滚滚扬起尘土,长鹤在马车上颠簸得快要飞起来了,接了枢密院急令加派了调粮额度增援西南,长鹤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却在邯都被尚宣帝急召回京都,枢密院委派了新的“和籴副使”。
连口水也没喝,长鹤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      沐浴梳洗後的长鹤跟随常贵分花拂柳走到了禁卫把守的红漆铜钉大门前·这里是……兰苑长鹤心内狐疑。
跨进了大门迎面便是一座硕大的冻石影壁,饶是长鹤也是暗暗咋舌,这彩霞冻石寸比黄金,鲜有大者,更别说用来做风吹日晒的影壁了·转过影壁,满眼奇花异草,遍布琳琅台轩,无不是价值连城,走到金丝楠木的“兰语轩”前,内侍挑起帘子长鹤踏了进来。
      几个内侍瞧见他不由得互相看了看,心里头都存了一个念头·原来这世上还有能和王爷媲美的男子·瞧著他年方弱冠,温润秀美,眉梢眼角不说话时也带著笑意,虽然满脸倦容,容颜依然让人不忍错目。
      “你来了”声音从珠帘後传来··      长鹤忙跪下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进来,见过凉王殿下·”·      “是·”长鹤起身,内侍挑起珠帘,他低头走进。
“金紫光禄大夫蓝长鹤参……”话说著一抬眼瞧见了凉王面容,後面的话竟说不出来了··      久闻凉王文采风流,琴箫双绝,容颜绝世,却没想到居然如此得像……娘亲。
长鹤愣在当场,瞧著凉王苍白消瘦难以描述的容颜,瞧著他眉间豔如胭染的一点红痣,忽然明白了娘亲临逝前拉著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小鹤,娘明白,皇上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要当心,娘不在了,这世上没有真心疼爱你的人,你答应娘亲做好学问用在纂修典著上,切不可在朝政上峥嵘头角,以免遭来横祸。
      那时的自己并不明白,想起皇上夜里总是偷偷的到家里看望娘亲,娘亲生病时还抱著自己坐在娘亲的身边守候喂娘亲吃药,如此温柔细心呵护娘亲的父皇怎麽会不爱娘亲呢却原来聪慧的娘亲早已察觉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一股酸涩弥漫在口中“……参见凉王·”·      尚宣帝瞧见他直愣愣的盯著凉王,知道他想起了娘亲,对这个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疼爱的儿子很是歉意,便说:“长鹤,凉王有事对你说,你坐吧。”
      长鹤有些呆滞,慢慢的坐下,凉王找到他坐的方向说:“你……就是小笙的哥哥”·      “是。”
面对与娘亲如此相像的面容,加上他微笑的样子,长鹤无法埋怨些什麽,应著··      “多谢你·我是说……他是个好孩子,谢谢你这麽照顾他。”
凉王从叶笙口中知道长鹤对他得好,心内感激··      “小笙是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自然会对他好·”长鹤回道。
尚宣帝看了眼长鹤,低头喝茶··      凉王点头说:“好人自有好报,还是要谢谢你·”·      “您找我来不知所为何事”长鹤问道。
      “皇上金口玉言,我这一生都不能踏出兰苑一步·”凉王脸上平静如水,轻声说:“我听小笙说你文采极好,我叫你来,是教你如何破解幻术,去西南相助北项鸿。”
·      长鹤闻听大喜,顾不得去想陈年旧事,忙说:“真的,原来您会破解之法太好了,只要能破了幻术让他们得胜回来,叫我做什麽都行。”
      凉王点点头一笑道:“这幻术学习相当凶险,有几件事事先告诉你的好,你听完後再做决定也不迟·”·      任东来趁黑见叶笙小兰和孩子们都睡著了,爬出来将房门口又添了些干草遮盖起来,提刀展开身形直奔指挥府。
      熟门熟路的摸进厨房,掀开纱笼罩著的盘子一看,只剩些淋漓的汁水,不见肉星,任东来想起小瓜的口水不禁有些失望,幸好还有几个馒头,便掏出包袱留了两个剩余的一锅端了背在背上。
      溜到假山底下侯著等巡夜的过去,结果半晌没动静,任东来纳闷难道是更改了巡视的时间心里想著悄悄往前走,手扶在假山上便觉得粘粘的,伸出手来月光底下一看,是新鲜的血迹。
果然,在假山腹中找到了叠在一起的巡夜士兵的尸体·任东来惊讶之後心内欢喜,做这事的人一定是友非敌·几步窜到树後躲藏著到了管勇住的院落前院,脚一踏进来迎面一阵风过来,任东来拧身伸手一抓,居然是一条啃完的鸡腿骨,紧接著拳风跟来。
跨院角落的黑暗中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到上风·任东来看那人招式怪异,手指并起朝著几处穴道攻出去,那人仿佛知道厉害,闪身避过,两人一错身,映著月光,任东来瞧见一只黄色的眼眸,心中一动,低声叫:“你是墨梁”·      黄色的眼眸眨了一下,墨梁听出来任东来的声音,手底下却并不停歇,拳脚生风。
任东来收招躲避,见他还是招招致命,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误会颇深,忙躲闪著小声说:“别打了,小笙和我在一起·”果然,墨梁手底下攻势停了··      “小笙小笙,醒醒,你看谁来了”任东来轻轻摇醒叶笙,叶笙朦胧中睁开眼睛,又用力眨了眨,欢呼一声扑入墨梁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墨梁哥哥,你还好吧,项鸿哥哥呢你们都脱困了吗那个管勇是坏蛋,噢,对了,小猴子是好人。”
叶笙恨不得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      听著墨梁说起国师做法,黑羽军连番恶斗现在还被困在那里,叶笙的心都揪了起来·任东来沈默半晌,道:“看来,这场仗想要打赢,就得除掉那个国师。”
墨梁点头·任东来点头说:“好,那我就潜入南安城,杀了那个国师·”·      “不行·”“我也去。”
叶笙和墨梁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好好看孩子·”“打仗的事情我去·”任东来和墨梁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不能去·”任东来对墨梁说:“你在这里这麽久他们都认识你,你的模样儿又这麽……奇怪,可别拖累我,我去了能杀就杀,不能杀我就回来,咱们两个人合力把他们带出去搬救兵。
再说,都走了,谁保护小不点他们他们饿也饿死了·”任东来忽然又问:“今天那鸡你都啃了”·      墨梁这才想起来赶紧伸手从怀里掏出还剩下一半的鸡来递给叶笙。
任东来笑笑说:“快吃快吃,要是小瓜醒了,你就等著啃骨头吧·”·      叶笙使劲儿闻了闻,虽然凉了,鸡还是散发著阵阵香味,他咽了咽嘴里流出来的涎水说:“等他们醒了再吃,骨头还能再炖炖。”
任东来无奈地翻翻白眼··      交代了叶笙和墨梁如果离开就沿路留下记号,任东来趁黑翻跃城池,赶往南安,路上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任东来有些犹豫,自己如此贸然的前去胜算几何一路上期期艾艾的想著,躲躲藏藏了三天还是赶到了南安城。
      国师住的地方自然是重兵把守,任东来瞧著帅府戒备森严冷笑,趁夜潜身进了卡尔奇的帅府·任东来顶著草叶窝在帅府中的大树上,瞧著底下偶有丫鬟仆从走过,不由得计上心来,对啊,他行事如此诡异,吃饭歇息有人把守,洗澡总不会吧。
任东来女干笑著暗地里抓了一个仆从问了沐浴的地方後直接灭口·浴室无人自然也无人把守,任东来轻易的溜了进去··      “奶奶的,这南安知州用的浴池居然比小爷我府上的都大。”
任东来瞧著硕大的青石浴池不由得撇嘴··      躲在墙角的描金镂空嵌贝箱笼里守了一整天,看著天亮看著天黑,饿得他肚子咕咕叫,这才等到丫鬟仆从进来,腾腾的热水慢慢的从墙壁上的孔中冒出来,丫鬟用瓦罐将乳白色的东西倒进水里。
      “牛乳再拿些来·”一个丫鬟说著,几个人忙出去,不多时一罐罐牛乳倒进池中·“沐浴的莲花胰子、澡豆都准备好了吗”那个丫鬟又问。
就见小丫鬟陆续的在浴池旁摆上·“行了,走吧,国师来之前,让汤房别忘了再续两次热水·”几个小丫鬟掩上门退下··      任东来推开箱笼盖子爬出来大口吸著气,瞧著乳白色的浴汤,看看自己身上的尘土,嘿嘿一笑说:“让你用小爷我使过的洗澡水。”
几下脱了衣裳跳到池中,上搓搓下搓搓不亦乐乎·他虽然有些捉弄的意思,却不敢托大,匆匆洗了两把出来,仍套上自己的衣裳,把湿淋淋的头发用簪子别住,溜到浴池边一架粉芙蕖的四扇屏风後藏著。
不多时,听见脚步声走到了门口,门“吱呀”开了,任东来眯起眼睛来透过屏风缝隙瞧见一身黑色带著头盔面具披著斗篷的人进来,这装扮正是墨梁口中的国师。
果真是个怪物··      看他走到衣架案前背对著屏风,片刻,那个面具放在了案上,国师伸手将头盔取下,拔下绾著发髻的簪子,长发垂在肩後直拖到臀下。
看著他发间的缕缕白发,任东来挑挑眉毛想,原来是个老妖怪,修道之人这麽大年纪不在深山等死,到这尘世趟什麽浑水·今日小爷我来了,就送你升天· ·      任东来飞身跃起,脚尖在屏风上一点,手中钢刀毫无预警直奔那国师而来。
衣袂响动,国师闻声放开正在解著的斗篷回首,看著持刀刺客刀尖正对著咽喉直刺了过来··      任东来瞧著国师,瞪大了眼睛,身形在空中一转,硬生生将刀锋错开,刀尖划过颈下,斗篷的丝绦应声而断,滑落在他脚下,里面是一件黑色广袖长袍。
“是你”任东来手握著刀直指国师的咽喉惊讶问道··      三七、单枪藐敌方 双龙驯对手·      任东来瞧著国师,瞪大了眼睛,身形在空中一转,硬生生将刀锋错开,刀尖划过颈下,斗篷的丝绦应声而断,滑落在他脚下,里面是一件黑色广袖长袍。
“是你”任东来手握著刀直指国师的咽喉惊讶问道···      浴室墙壁上铜铃响动,没一会儿壁上水孔中流出热水注入浴池中。
沥沥水声响起,湿热的雾气慢慢地腾开笼住两人全身·墨色的斗篷乌云般堆在脚下,黑色广袖长袍遮住了手脚,额前鬓旁几缕白发直散到胸前,脖颈脸庞的肤色像亘古不化的积雪。
朴刀刃尖距咽喉处只有毫厘,那双黑水晶般的眼眸却视若无睹,瞧著惊讶的任东来,漆黑的眉飞扬起来,眼梢挑上去,眼睛慢慢地弯起,几无血色的唇带出笑意··      只一抹笑容,任东来眼前便恍如碧湖莲开,寒冬梅绽,看著他唇开启说:“小侯爷,别来无恙。”
      瞧见他毫不惊慌,故友重逢般问候,任东来下巴一扬问:“你世袭离王独霸一方,尊荣显赫丹书在手,为何还要助外敌侵国·”嘴上质问著,眼睛却在打量他,穿黑色显得更清瘦,怪不得总是用银色丝绦编起发辫原来是为了盖住白发。
      看著他的眼神,瞧著他发稍上滴落的水珠,衣杉上浸透的水迹,小龙王脸上笑意更浓:“小侯爷重兵之下潜进来,当真是好身手·”·      “呵呵,彼此彼此。”
任东来笑说:“声名赫赫的小龙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狮陀国师,当真是出人意料·”·      “怎麽小侯爷想在这里与我叙旧倒不如移步花厅,我们饮酒赏月可好”·      任东来手如磐石握著朴刀纹丝不动。
无论他笑得多麽迷人自己如何心动,此人都不能不除了,於是面上微笑说:“可惜,若你不是狮陀国师,小爷我倒想与你彻夜……”话未说完,手中刀已断然送出。
      双臂展开,广袖如雁,小龙王身形蓦地退後腾起,任东来手中刀斜劈了下去,黑袍上斜刃一道,丝帛裂开,露出雪般的肌肤·小龙王却并不还手,身形腾跃游走,任东来执刀随後,汉白玉的浴室中两人如彩蝶穿花,春燕分柳,悄无声息地追逐。
      任东来想不到他轻功如此之好,手中刀每次都是将他黑袍裂开,却伤不了他分毫·小龙王身前背後断缕飘零,空中拧身斜刺里飞过转身向後掠开,长发在脸前泼墨般飞舞开甩到身後,嘴角轻勾看著任东来笑说:“京都传颂‘鹤舞龙翔’,却原来不是说我的轻功嘛”·      任东来杀心已起,手下杀招迭出,招招致命,脸上却云淡风轻,呵呵一笑说:“鹤舞龙翔似你这等叛国佞道之人也配和我的长鹤齐名姿色嘛,倒有两分,若乖乖降服,小爷我赏你个暖床捂脚的差事。”
      嘴里不落空,刀锋迎头劈下被他闪开,任东来手腕一翻,刀锋拦腰挑去,小龙王足尖点上汉白玉的墙壁,身躯在空中翻滚闪开,腰间丝绦被斩断,身上黑袍鸦翅一样在空中回旋展开,露出袍下赤裸的胸膛。
定住身形,胸膛迎向任东来的钢刀,任东来见他手指虚空一点,自己飞纵的身形竟凝在了空中,四肢像被铁臂抓住一样拉开,大字形摊开慢慢落下,四脚著地,心中不由得大惊。
      “哎,放开我,跟你玩笑两句别当真嘛·”任东来暗暗挣扎竟挣不脱,只好嘴上油滑:“你看这热水也放了,不打搅你,你慢慢沐浴。”
      小龙王却并不做声,缓步走向浴池,脱了鞋子·身上黑袍败破,任东来瞧他弯腰把裤子脱了,直起身来,黑袍从肩头滑落,身躯不著寸缕,赤裸裸的背对著自己。
      修长笔直的双腿走动时,瘦削挺翘的臀部在黑白相间的发稍下若隐若现,任东来偶尔无聊时也曾琢磨过,他如此容颜,衣袍下的身姿会是怎样,却不料,袒裎以对仅是一个背影便如此撩人。
      步入浴池,小龙王转身,长发飘散在奶白色的水面上,看著大字形站在对面的任东来,手指挥动,任东来惊觉腰间丝绦仿佛被手指扯动一样脱开,袍子的衣襟缓缓地打开,胸膛带著未干的水痕露出来。
兀自嘴硬:“你瞧你弄的池水喷香,我可是好多天没洗过了,共浴的美事就算了·”·      小龙王脸上笑意更浓手臂一挥,任东来只觉腰间一疼,一股大力袭来,耳闻裂帛的声音,裤子四散而裂,整个人随著他的手势凌空飞了起来。
      “扑通”一声,池水四溅,任东来直直地落进了浴池中·“咳咳……咳……”从水中抬起头来咳了两声,摸了把脸上的水,小龙王人在池边,池水中露出他微有些骨感的肩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在水面上浮动缭绕。
      “小侯爷沐浴干净在此恭候多时,我岂是那不知情不识趣的人”他说著从水下缓步走过来,长发浮在身後,笑颜逼人,池水荡漾开,隐隐一股压力制住了任东来的手脚。
      瞧著他慢慢走近,肌肤比水面还要白嫩,起伏的池水涌动把水痕挂在他锁骨上,香豔无比的画面,任东来却感到周遭寒冷大势不妙,干笑两声说:“狮陀军夥食太差,几日没有出恭,此时池水一泡,倒有些感觉了。”
      小龙王并不答话,依然用法力困住他手脚,伸手将他推坐在池边石阶上·任东来觉得无形中像有钢索把自己的双腿笔直向两侧拉开几乎成了“一”字,他身体柔韧,偷偷苦练武功时这动作常做,可腿间有一个男人笑得妖孽暧昧,感觉就屈辱得多了。
小龙王伸手拔下任东来头上的发簪,刚洗过的头发湿嗒嗒的落下,任东来终於忍不住了,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声音有些发颤:“我瞧那几个丫鬟都是丽质天生,你还真是豔福不浅,平日里左拥右抱快活得紧吧……”·      小龙王眼睛弯起来,笑得开心,眼眸里仿佛起了一层雾水。
伸出一根手指来在任东来脸前晃了晃,伸手摸了任东来的脸一把,嘴角挑起来说:“本来还遗憾这西南边关没什麽可心的风月场所,正好小侯爷你洗得白净送上门来……虽说姿色平庸,身材倒还有几分看头。”
      他俯下身两手将任东来双腿架在臂弯,脸上笑意更浓,任东来却顾不上赞叹,大吼一声:“你要做什麽,放开”·      “做什麽”小龙王脸上倏地收起笑容,顿如冰封大地,冷冬花败,任东来心里一寒,右腿被高高抬起架在他肩头。
小龙王伸手揪住任东来脑後的发狠狠地往後一拽,迫得他头向後仰,露出喉结,冰冷的声音响起:“干你,这还看不出”·      一个火热的东西借著水流的润滑想要插进从未被探寻的地方,任东来头发被揪著被迫仰头看著浴室顶壁上双鱼交喙合欢花开的图案,牙齿咬得咯吱吱响,齿缝中挤出字来:“龙湛秋,你敢……”·      小龙王胯间欲望勃发,在任东来蜜*口徘徊轻擦说:“有何不敢对了,疼,你就大声喊,自会有人来看,我权当房中助兴,让别人瞧瞧紫靖侯如何伺候男人。”
瞧著任东来腮帮咬得鼓动,俊雅的脸庞恨得扭曲,他冷哼一声毫不怜惜挺身而入,硬生生闯进湿热紧炙的地方,满意地看到无法动弹的任东来猛地双手攥紧,牙齿紧咬住下唇,将一声惨叫闷在嘴里。
      欲望被蜜*紧涩地阻隔,小龙王也有些疼,索性将他另一条腿也扛在肩上·腰部悬空,蜜*连著他粗大的欲望在起伏的水面间隐现·缓缓的抽出再深深地送进,终於将欲望寸寸送入,任东来全身僵硬,下唇的血珠从齿间渗出来。
      “疼吗”小龙王低低地问,将欲望从涨满的蜜*中缓缓抽出,一缕鲜血浮出水面淡淡散开·任东来看著小龙王冰冷的面容,松开咬住的嘴唇,一口气刚喘了一半,那粗大的东西又猛地闯进来一插到底。
      又是一声闷哼吞进了嘴里·低头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下唇上的血珠,小龙王将自己的唇印在他唇上,下身的欲望却毫不留情的在初次承受的蜜*中抽送。
瞧著任东来隐忍的脸,看著他腿间萎靡不振的欲望:“你身下这处倒乖顺得多,来,别一副死人样,叫两声听听·”·      他笑起来当真是容颜夺人,亲吻後的鲜血还沾在唇上蹭出一点在颚下,雪白的牙齿带著嗜血的阴冷。
下身被他*插得剧痛难忍,任东来又恨又气几乎要把牙咬碎了,索性闭上眼睛,耳边却是小龙王的轻笑声·蜜*和著血和著池水在他挺进中发出响声,这些年来韬光养晦的委屈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刻所受的屈辱。
      小龙王瞧著他闭著眼睛,紧抿著唇,便将他身体侧过来,将一条腿压下去,如此插入得更深甚是得趣,看他的肌肉紧实却不夸张,蜜色的肌肤光滑细嫩便伸手在他臀上拍打。
      臀部被拍打的啪啪作响,任东来心一横,闭眼想著身上是一条恶狗,却实在是觉得更不堪,身体侧了过来被他挺动的疼痛更重,恍惚间眼前出现那身影,碧绿草地上手里放著纸鸢,白衣如雪的少年回首轻笑:“东来,这个放高了,给你。”
      “长鹤,你说把我自己绑在这上面会不会随风飞起来啊”·      他含笑看著自己,认真地看著天上的纸鸢想了想说:“飞起来……会吧,不过也会狠狠地摔下来,还是别试了,让它代咱们飞不也一样嘛。”
无论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笑话还是疯话他从来都是认真得去听……·      想著长鹤温暖的笑容,想著他在身侧酣睡的模样,想著他执笔作画的样子,想著他醉酒赋诗的身姿……任东来嘴角隐约浮起一丝笑意,想起在他熟睡时偷偷亲他的额头……下身的疼痛渐有些麻痒的感觉,胯下的欲望慢慢地抬头。
      他的变化小龙王都看在眼里,瞧见他腿间的欲望慢慢地涨起来,伸手一把抓住揉动起来,果然任东来猛地睁开眼睛一丝呻吟从喉间泄出·感觉到蜜*开始吮吸,小龙王俯身在他脸前说:“舒服吗这就多给你些。”
说著下身挺动得更急··      自己这一生如此荒唐就好,忍下心中纷念,任东来腿间欲望被小龙王几下抚慰已昂头翘首,心内暗想,解决眼前,平安脱险才是真,下身微微挺起承受,邪魅地一笑,他本就生得俊雅,此时故作姿态风流之气尽显。
“既然逃不了,难得你肯卖力,小爷我乐得享受,只不知你可有这手段·”·      小龙王解了他法力禁制,低笑一声说:“虽然不知道你刚才想了些什麽,不过等下你会只想著我。”
      任东来虽没宠幸过男子但他是风月场中的常客,自己的身体喜欢些什麽当然清楚,他最是隐忍,此时想开了要脱困也不再顾虑什麽··      池水翻腾,两具身体在纠缠搅动,舒爽的声音压抑著低低地自两人喉间传出。
铜铃声响,池壁的孔中又流出热水,两人互不相让使尽手段在对方身上撩拨,欲望之火将池水搅得滚烫···      泄出的奶色汁水混入池中,任东来双腿盘紧在小龙王腰间,蜜*内收紧让极致中的那个人也同时放纵了。
瞅了眼池水,小龙王轻蹙眉头说:“谁倒的这恶心的牛乳·”·      趁他不备,任东来并掌如刀,砍向他颈间,左手急点他胸前几处大穴。
一招而出却像撞在铁板上一样,未动他分毫·小龙王摇头低笑,退出他体内,看著他被自己法力困锁住,让他空中一个翻身跪趴在池中石阶上·手指在任东来大腿内侧撩动著,在他耳边低声说:“知道吗你张牙舞爪的样子比你假惺惺装疯卖傻的时候要好玩儿得多。”
      任东来此时已知自己的武功在他法力面前毫无用处,双臂被锁在背後脸庞抵在池边上不屑地笑说:“少罗嗦,干你也干了,要杀要刮痛快些,少在小爷面前买嘴皮子。”
      一双手握住自己的脚踝将自己跪住的双腿分开,一个火热的东西又抵在火辣辣的密处,任东来怒喊一句:“龙湛秋,你……”·      小龙王在他肩头重重的咬了一口说:“你不会以为一次就行了吧,你上娼馆嫖粉头一夜也只做一次嘛看不出来你这麽没用”·      “龙湛秋,你别让小爷我活著出去,我要把你……”·      小龙王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扑进任东来耳中,痒痒得,只听他声音轻柔地说:“嘘,留点力气叫两声与我听,就像适才那样。”
话说著,欲望借著刚才泄过的湿润深埋进蜜*中· ·      胯间撞击臀部发出的皮肉拍打声,湿润中狠重的*插声在浴室中越响越快,他二人俱都听声辨位,听到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小龙王下身一送到底,任东来呻吟了一声,欲望抽出却只是将头部轻缓在蜜*口抽送,脚步声到了浴室门外··      “国师可安好”一个男声传来,是守护在门外的侍卫。
      小龙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与你这一快活倒过了平日沐浴的时间了·”说著牙齿在他耳垂轻轻咬著·听到有人就在门外,可是他的欲望却缓慢送进自己深处,任东来再强自镇定不免也有些羞惧,身体僵硬起来。
小龙王低笑:“你那里咬我咬得好紧·”一句话,包裹著自己欲望的蜜*却更紧的动了几下,心内好笑,将声音变化了下朗声说:“无事,你们且退下,不许人进来。”
      “是·”士兵答道··      小龙王又道:“还有……”身下却开始抽送,任东来咬住嘴唇几乎要气死过去,听他在身後说:“今日往池水中添牛乳的人都斩了,下去吧。”
 ·      士兵应声告退,听著他脚步渐渐走远,小龙王将任东来迎面抱坐在怀里,一手在背後握住他被法力锁住的双手,一手握住他身前的欲望撩拨,用指肚在任东来欲望的铃口上抹过,看他身体颤栗了一下,说:“这牛乳的颜色像适才你这里出来的东西。”
      他一番情动双颊依然苍白,只唇色腾上一抹淡粉,双眸中迷蒙的云雾深锁,几欲滴出,眨动间让那漆黑的眼眸更添了几分幻彩,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眸,任东来却无力消受,被他揽住腰上下地弄著,体内异样的感觉升起。
      小龙王几下挺动触及了深处,只觉得肉壁蠕动扣弄著,任东来前面渗出晶莹的汁水,不由得对著那里狠弄了起来·任东来快意愈浓,连脚趾都蜷了起来,被他猛地翻身放倒在池边身躯压上。
身前的欲望被他抚弄著,深处被他猛烈地撞击,前後的欲望叫嚣著宣泄,任东来低吼一声:“你若不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一股热流在小龙王手中又一次绽开。
      “我怎麽舍得杀你呢,本王干得舒坦,决定斩了你的手脚留你上下两张嘴做我的*奴·”·      任东来想想自己光秃秃没了四肢肉丸子一样嘴里含著他那一根的场面不由打了个冷颤,冷声说:“你自己做梦吧,自作孽不可活,听过没有总有一天会有比你厉害的人来收拾你。”
      小龙王将他扶起来,手指探进他蜜*中瞧著他脸色一变,说: “这世上唯一能治住我的人已经自毁双目了,听说他惊才绝豔,眼睛瞎了当真是可惜。”
      这一件惊变任东来当然知道,忍著他手指在自己下身地搅动问:“你到京都果然是打探消息的,你又怎麽知道凉王宁肯自毁双目也不肯帮皇上”·      小龙王笑而不答说:“温存完了,下面该做些什麽呢”手一挥,地上跌落的朴刀飞进掌中,“先斩那条臂膀好呢”雪白的牙齿一抹浅笑。
      鲜血洒在地上,“扑通”一声身躯软倒,凉王闻到血腥气,忙起身道:“不可急躁,欲速则不达·”·      “是,我省的。”
长鹤擦著嘴角的血迹起身,胸口气血翻腾,勉强压住·兰苑里飞舞著无数挥动翅膀的鸟儿,羽毛五彩纷呈瑰丽无比··      凉王听了听鸟叫,摇了摇头说:“让你变幻五毒,这是什麽”·      长鹤轻咳了一声道:“是……五彩鹦鹉。”
说著手一挥,鸟儿化作豆子纷纷跌落··      凉王将案前的书籍摊开,书籍上每一个字都用针按照笔划扎上密密的小孔,凉王手指摸索著辨字说:“也罢,你心地太良善,这阴狠的法术你是学不来,时日不多,我再教你最後一招火龙幻化,这些法术我也只是粗通,能否成功全靠你领悟。”
      凉王一一解释了口诀手印,长鹤秉性聪慧,一点即通·站在兰苑园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只见头顶碧空白云聚拢,奔腾回旋,渐渐拢起一条云样巨龙,云彩慢慢透出霞色,“轰”一声云龙周遭腾起火焰俯身冲下云端,绕著兰苑盘旋。
      内侍尖叫一声四散而逃,园中枝繁叶茂的大树劈啪烧著了,火苗腾起·“收法,小心法力反噬·”凉王在一旁说道,两个内侍冲过来将他拖到一旁,一股火焰喷在他刚刚坐立的地方,将草地燎焦。
      长鹤屈指收法,只觉得喉头一甜,强自支撑著将火龙逼回空中,猛地一声巨响,云彩散开,几点火星从空中跌落·长鹤含笑看著天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蓝大人,蓝大人……”内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      “王爷,蓝大人醒了·”内侍站在床头说。
      凉王坐在床边忙问:“可有哪里不适你还是多休息几日得好·”·      长鹤脸色有些苍白轻声说:“我还好,我明日就请皇上下旨请枢密院调动士兵日夜兼程赶上派去的大军,一同抵达西南。
小笙、墨梁和项鸿都在那里等著,我也终於可以帮些忙了·”·      凉王点点头,说:“这十五日里你在我这里所学的法术全靠你自己精血支撑,若是被破法或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你要切记。”
·      “是,多谢王爷·”长鹤支撑著说··      傍晚,枢密院一顶小轿出来直奔“得意楼”,枢密院使崔岚抬脚上了二楼。
一个蓝衣人与他擦身而过时,崔岚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走到右首抬手推开房门:“各位大人,下官迟到,失礼失礼·”·      “崔大人贵人事忙,来来来,罚酒三杯。”
几位同僚嬉笑嚷道··      “客官您慢走”店伴喊著,蓝衣人出了得意楼··      “方寸轩”古玩店内帘幕後一双手将蓝衣人手中的纸条接过展开,吃惊的声音响起:“不可能,他怎麽可能会教给蓝长鹤法术让他去西南边关他不会出手帮他的,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让他宁肯自毁双目明志後还会出手帮他”·      蓝衣人低声道:“主人,宫里传信说打听不出缘由,崔大人这里也请您的示下,如无意外,明日皇上就会下旨枢密院调动人马护送蓝长鹤去西南了。
来不及通知西南,您看,要不要在路上……”·      那个声音恍如未闻,低低地说:“你为什麽要帮他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夜色渐深,一辆无人操纵的马车在旷野中茫无目的地奔跑,任东来躺在马车中默默运功,内力在经脉中游走,终於冲破了被点的穴道。
一声长啸响起,任东来冲破马车顶跃起在空中,飞身落下拳打脚踢将马车砸得四分五裂,拆掉车架缰揽纵身跨上赶车的马,臀部落到马背的一瞬疼得要跳起来·“龙湛秋,你这个混蛋……”马蹄声声狂奔,怒吼声响彻暗夜。
      一路往南阳急奔,任东来双眼血红,远处依然是高耸的大山,无边无际困著黑羽军·任东来暴怒中勒住马看著高山,“吁……”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不对,他怎麽可能不杀我,不囚禁我,就这样放我走·任东来低头看看身上崭新整齐的衣裳·不对,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对……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心乱如麻。
      三八、挥刀斩黑手 施法悲白发·      不对,他怎麽可能不杀我,不囚禁我,就这样放我走·任东来低头看看身上崭新整齐的衣裳。
不对,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对……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心乱如麻··      任东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小龙王会派人跟踪自己寻到叶笙,可转念又一想,不对,凭自己的武功若有人跟踪定会察觉,甩掉跟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者项鸿已然在他掌控之中,抓不抓叶笙已无关紧要。
      旷野中他拽著缰绳任由坐骑独自奔跑,脑海里疑云密布,越来越看不清,将前因後果串起来,从管勇背叛,城池失陷,到粮草被劫,小龙王的身份……这一切总觉得有个大大的谜团横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无法分辨。
他此时心里有些纷乱,骑在马上决定先汇合叶笙和墨梁·想办法将小不点和孩子安全送出去才好,也不知道长鹤眼下怎样了··      “父皇,父皇”三皇子嘴里叫著抬脚进了正德殿。
··      “参见三殿下·”常贵忙行礼··      “父皇,才听说凉王居然教会蓝长鹤厉害法术让他去西南。
父皇,这等事为什麽不让儿臣去”三皇子一早得了消息,气呼呼的就跑来了··      大皇子自胎里带的弱症身体一直不好,二皇子生母只是个才人,外戚无力,四皇子年幼,三皇子一心以太子自居,仗著尚宣帝宠爱,几次请命带兵前往西南,想要趁机立下战功把位子坐实了。
      尚宣帝板著脸皱皱眉头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常贵忙上前道:“三殿下多有不知,这人,是凉王自己选的。”
      “去去去,少来糊弄我·”三皇子冲常贵扬著下巴呵斥,走到尚宣帝身前说:“父皇,儿臣也是想为国尽力,您就让他教教儿臣,他一个囚禁罪臣而已,您就下道旨,若他不依就把他斩了,看他还敢放肆不成再说,他关了这麽久不死不活得,万一哪天见阎王了,这法术可就失传了,倒便宜了那个蓝长鹤。”
      挨了白眼的常贵垂下眼皮儿站在一旁看著脚尖,听著三皇子嘴里左一个“谋逆罪臣”右一个“见阎王”说凉王,挑挑自己疏淡的眉毛心里冷笑,龙生九子,怎麽就这麽个不开眼的主儿。
      尚宣帝听他口口声声咒凉王死气得肝疼,伸手猛地一拍书案,牒报奏折跳起来老高,吓了三皇子一跳,尚宣帝想著不好为这个发落他,忍了半晌说:“西南边关危险重重才不让你去的,这蓝长鹤学会了法术还不是为楚国效力坐天下者,知人善用,不必百家皆通。”
      “可是,这法术厉害得很,黑羽军不就是因为那个国师才会一败涂地吗难保蓝长鹤不会有二心·”三皇子忿忿不平地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相信他·” ·      尚宣帝岂会不了解长鹤,看三皇子犹自争辩,一心想要打发他走,挥挥手随口说:“若他真的功高盖主生了二心,朕自然会裁夺,哪能任由他,好了好了,不要胡闹,下去吧。”
 ·      三皇子怏怏地出来,走了没多远抬脚刚踏过门槛就瞧见长鹤从远处拐过来还没瞧见自己,忙缩回脚,等了片刻听著响动说:“适才我问过父皇了。”
      侍卫见他停住正不明所以,闻言一愣,顺著他的话说:“噢,您问了皇上了”·      三皇子得意笑说:“父皇说了,边关战事如此严峻我身尊体贵怎麽能去送死再说,那法术学起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什麽危险呢蓝长鹤就学了也不怕,由他先去把这仗打赢了。”
      侍卫知道他生气自己没学法术的事情,便问:“若是真能退了狮陀,那这功劳可就是蓝长鹤得了,一人之力而救国,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      三皇子也是习武之人,凝神细听下知道长鹤在拐角站住了,便嗤笑一声顺著墙根儿往前溜达,对著墙外说:“风光看他有没有命风光了,父皇说为君者知人善用,却不能让臣下功高盖主,能救国亦能覆国,难保没有二心,这可是大大的後患,岂能让猛虎安卧於榻前。”
      “皇上明鉴,听说这妖术当真厉害,生生地搬来几座山啊……”侍卫簇拥著三皇子跟著他顺著宫墙走远··      长鹤站定在拐角墙外,半晌无语,他倒不是故意站下,只觉得说到自己了若是闯进去迎面碰上,三皇子怕会难堪。
身旁跟随引路的小黄门也听得清楚偷眼觑他的脸色,瞧见他脸上淡淡的苦笑··      这三皇子若真能继位,人心何以相向·这些话就算是真的,守著侍卫内侍如此说,岂不是明著说皇帝是个嫉贤妒能之人将皇上置於何地。
长鹤暗暗摇头不愿想这些话的真与假,昂首抬脚跨进门槛··      “凉王对你寄予厚望,朕也相信你此去定会有番作为·”尚宣帝瞧著跪在殿前的长鹤说。
      “请皇上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相助黑羽军·”长鹤垂首道··      “起来吧·”尚宣帝瞧著起身的长鹤,一袭紫色的三品官服,虽然神情有些疲倦,可还是恬淡从容,温润秀雅。
“你毕竟初学乍练,凉王说修习法术有些事情要先告知於你,是否有什麽禁忌若是太过危险你还需量力而行·”·      长鹤心头一疼整容说:“多谢皇上关心,这法术虽然深奥於修习的人却无碍,微臣省得,能为皇上分忧解劳,微臣虽死无惧。”
他说得恳切,对比适才胡闹的三皇子尚宣帝心里不免有些动容··      长鹤出宫便去了庆王府,任东来还是音讯全无,长鹤从枢密院得知南安牒报上说未见他押送粮草过去。
任东来生死未卜,眼瞧著王妃哭成泪人,长鹤心中更是担心,不由得深深自责,将过错一股脑儿的揽到自己身上··      “你也无需自责,他什麽德行我还不知道不定又到哪里鬼混去了。”
 ·      庆王拍拍长鹤的肩头说·长鹤看庆王形容憔悴精神恍惚,知道他心中一定更为担忧·“听说你今日动身去西南,自己小心些。”
庆王叮嘱道,长鹤不敢耽搁太久起身告辞··      “小猴子,你的嘴怎麽了”叶笙凑到任东来身前仔细看,瞧见他下唇肿得老高,血肉模糊。
      任东来根据叶笙一路留下的记号在南阳城东南方一处无人的小院落里找到了他们,墨梁每日夜里出去弄吃的,几人倒也没饿著,任东来屁股疼得厉害,进门狠狠喝了两碗粥就趴在厢房的床上闭眼歇著。
听到叶笙的声音一睁眼,看他一双大眼睛就在眼前,床边还站著嘬著手指头的小瓜··      “被狗咬得·”任东来恨恨地扔了一句说,说完一想,不对,这是我自己咬得,那不就是说我自己是狗吗抬眼瞧见叶笙满脸不信的神情斜著眼瞥自己。
“是被狗咬的时候太疼了,所以我自己咬的,说错了说错了·”·      “哦被狗咬了哪里我给你瞧瞧”叶笙忙问,伸手指在他身上戳了几下。
“咬哪里了,你倒是说话啊”·      “哎,你很闲吗要你管,我怎麽听见那个死小孩在哭啊,快去哄他,去去去,我要睡觉”任东来扑在床上把脸埋起来。
      叶笙蹲在床边托著下巴瞧著任东来,半晌,又戳他:“算了,杀不了那个国师你也不用生气,他会妖术的嘛,若凭真本事,他一定打不过你这个天底下武功第一轻功无双的小猴子。”
      任东来把脸歪过来伸手捏捏叶笙的脸颊,脸上换了嬉笑的模样儿说:“马屁精·”说完脸色一黯道:“小爷我武功还是天下第一,只是轻功却比不上人家,早知道多练练,大事不妙拔腿能跑也好啊。”
心里再跟上一句,就不会沦落到被恶狗咬了又咬了··      叶笙见他会开玩笑了有些放心,说:“眼下你平安回来就好,咱们人多,商量商量总会有法子的。”
      “饿·”小瓜拽拽叶笙的衣裳,小声说··      任东来起身把小瓜抱起来高高地抛高接住,惹得小瓜咯咯笑,对叶笙说:“我没事,咱们先填饱肚子想办法出去。”
      长鹤一行人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赶上了大军,餐风露宿终於大军到了南安城·烈焰当空,土地腾起热雾,铠甲满身的黑羽军挥汗如雨,南安城门大开,留守大将宋柬亲自带人迎出来。
      长鹤念著将士辛劳让宋柬先安顿士兵,宋柬颇有些为难,诉说城中被狮陀屠城後屋舍破烂不堪,倒不如让黑羽军出城在南安与南阳城之间安营扎寨,部分粮草随军,部分粮草存放南安城里。
这些粮草本来就有调拨给南安的,长鹤与黑羽军副统领商议後便照宋柬所说··      黑羽军出城五十里安营扎寨,宋柬留下长鹤及一众统领大将在指挥府里设宴款待。
长鹤有意推辞怎奈众将都答应了便只好听从··      酒宴设在指挥府花园内,晚风给盛夏带来些许凉意,蝉鸣蛙叫,树枝上高高挑著灯笼,面前长几上放著纱罩烛灯,摆著整只的肥羊猪首,美酒成甕,众位大将都是豪爽之人与南安城内守将也相识,都摘盔卸甲袒胸露怀准备一醉方休。
      督粮官说:“宋将,我们还有兄弟在外头呢可不能让他们眼馋·”·      宋柬笑著问身旁的校尉说:“院子外头那里可都安排了”·      校尉忙说:“是,遵照您的吩咐,外头的几十个兄弟一人半坛酒两斤肉,吃喝的香著呢。”
      几员大将一听更加放心,抱著酒甕倾出酒来,人人举著干,畅饮起来·“蓝大人,在下一介武夫,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包涵。”
宋柬端著酒碗笑著说,长鹤忙说不敢,瞧见宋柬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只好陪著干了··      想不到蓝大人如此豪爽,来来,我等敬你。
南安城中将士纷纷过来敬酒·几碗下肚,长鹤只觉得兴酣耳热眼睛都睁不开了,浑身无力,眼瞧著还有人走过来忙伸手推辞··      蓝大人再饮一碗,来来来……酒碗就在眼前,长鹤忙闪,只听“咕咚”一声身旁一员大将醉倒在地上。
他勉强打起精神,看席间众人已经东倒西歪了,只觉得眼前晕眩,身体半趴半伏在几上··      眼看著长鹤醉玉颓山,一众黑羽军大将也昏迷不醒,宋柬的人挨个上前用脚踢了踢,无一人清醒,宋柬起身哈哈大笑。
醉倒的人中站起来一个,却是枢密院新委派的督粮官,笑说:“宋将好手段,难怪主人不让我等在路上动手,您这招,妙啊,兵不血刃·”·      宋柬笑说:“路上动手一个不好就会打草惊蛇,瞧,几包蒙汗药而已,这有何难。
来人,将这些人戴上七十斤团叶死囚枷,用铁链锁了投进水牢里·没了统领大将,城外那些人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一个校尉走过来问:“那蓝长鹤怎麽办也投进水牢”·      “不行,他已学会法术终是国师劲敌,主人说务必斩了以免後患。”
督粮官忙道,接过校尉手中剑“伧啷”一声出鞘,走到几前···      宋柬瞧了眼倒在一旁的长鹤,枕著手臂醉颜绯红,容光在纱罩烛灯下朦胧迫人。
宋柬伸手在长鹤脸上轻摸了一把,摇头说:“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宋将莫要妇人之仁,别误了主人大事·”督粮官说著对准长鹤脖颈挥剑而落。
寒光一闪,热血喷洒而出溅在几上白纱灯罩上,如灼灼桃花暗夜突绽·一颗首级骨碌碌滚到地上,沿著青石板洒下斑斑血痕··      身体腾空而起,脑子里混沌一团,眼前景物天旋地转只剩下那双异色眼眸。
墨梁·长鹤满足地闭著眼睛,软绵绵地偎在墨梁怀里继续自己的美梦··      “从国师阵中逃出来的人果然是你·”宋柬冷笑,一挥手士兵涌上,外头不断涌进人来。
墨梁手中横刀相向,怀抱长鹤被团团围住·宋柬仰天大笑:“哈哈,看你有没有本事出去·”·      话音未落,墨梁单臂揽著长鹤,已经挥刀冲了过去,宋柬退到人潮後旁观,一时刀光剑影。
周遭都是寒光兵刃,墨梁紧紧护住长鹤·忽闻背後“叮当”声不绝一个身影翩若惊鸿闯了进来,手中长剑剑招凌厉呼啸而出,刷刷几剑逼退墨梁身後之人,护住他背心。
“找到人了还不走”蒙著脸的任东来说·他与墨梁得到长鹤到南安城的消息便分头行事,刚赶过来··      墨梁也不搭话,手中钢刀劲风舞动,刀锋过处血肉模糊,冲过人潮直奔宋柬而来,宋柬知他神勇忙抽出佩剑抵挡。
任东来在身後以一挡百并不轻松,呼喝墨梁快走却见他步步紧逼··      宋柬直觉墨梁来势如峻山压顶,刀剑相碰虎口便震的发麻,眼瞧著墨梁怀抱一人还攻势凌厉,不由得心慌。
刀锋劈来,忙使了个“粘”字诀,想将力道化开,没想到墨梁的手肘突地从一个奇异的地方拐了过来,眼前寒光一闪, ·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右手齐肘被削掉了。
      一声惨叫,宋柬蹬蹬几步退後,见墨梁脸庞狰狞抱著长鹤走近·“敢动我的长鹤·”墨梁冷声说,脚尖将地上断臂挑起在空中,挥刀再次劈做两截,手中刀顺势斜挑,将宋柬毙於刀下。
      任东来斩了两员守将,墨梁加入周遭死伤无数,一众士兵手持兵刃不敢上前·墨梁瞧了眼任东来,两人一点头,杀退士兵关紧院门, 蒙汗药用凉水立解。
昏迷的众人一醒瞧见满地死伤唬了一跳,墨梁看顾怀里的长鹤,任东来只好权作讲解·“……就这样,南安早已失陷,他们诡计诱你们过来,控制住你们黑羽军就群龙无首了,在城外没有粮草接济只能坐以待毙。”
任东来摇著手里的长剑说得轻松··      好狠毒,一众将士纷纷骂说,忽然一颗颗火光划过夜空飞过来·“小心”刚刚醒转的长鹤睁开眼睛便看见忙喊,竟是外头的狮陀军射进了火箭。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自己小心,城南有处七孔桥,过桥三里外有一破庙,出去後在那里碰面·”任东来嘴里说著,手中长剑左右翻飞挑开火箭。
一众大将虽慌不乱各捡兵刃抵挡··      长鹤一直瞧著那蒙面说话之人,此时瞧他身手如风,呆了呆迟疑著轻叫了声:“东来” ·      任东来闻声扭头,手中斩落一枚火箭冲长鹤挤了挤眼睛,墨梁抓起地上一具尸体舞动著挡在长鹤身前,火箭“噗噗”不绝都插在了尸体上。
      “咦,这法子好,呵呵·”任东来一笑如法炮制·空中火箭如雨,他轻功虽好却不能跃上墙头,院门被撞得咚咚作响,眼看门闩就要被撞断了,轰隆一声,半扇门板倒塌,弓箭手蜂拥而进,排排站好,弓拉满月,箭在弦上。
      “糟了,这下要变箭垛子了·”任东来嘴上调侃著,心里捏了把汗,不敢大意,环视四周除了花廊大树石几外没有可躲之处··      “放”一声令下“嗖嗖”破空声不绝,黑夜中羽箭如蝗漫天而来,那五棱箭簇须臾即至。
一众人握紧手中兵刃,心凉如水,有几人已闭上了眼睛,这羽箭如何能躲过,命已休矣·正在哀哉,忽然听到阵阵惊讶声传来,忙睁开眼睛··      漫天羽箭不知为何化作雪白的羽毛,眼前满天白羽轻飘在空中纷纷扬扬撒落,悄无声息。
飘落在地上的被风吹动晃晃悠悠飘起,放眼如大雪飘洒,落雪成白··      叛军瞠目结舌瞧著眼前秀润俊朗容颜清雅的蓝长鹤,手中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恍然如仙,一时傻眼。
      “还不走”长鹤低声喝道·任东来和墨梁猛醒双双拖住他飞身纵上墙头,身後一众大将忙紧紧跟随,狮陀军如梦初醒之时已人影渺然。
·      众人在墨梁和任东来的带领下夜里急行赶到了那处破庙,长鹤刚踏进庙门,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哥哥”叶笙欢天喜地地冲了过来,“你真的来了”·      “小笙,让你受苦了。”
长鹤揉揉他的发瞧著他清瘦的脸庞轻声说·紧紧地拥住,两人半晌无语··      任东来摘了蒙面巾,众将都认得他,更是吃惊,没想到出了名的纨紫靖侯功夫如此了得。
      “东来,你怎麽会……”长鹤满心惊奇,心里却很是高兴,想要问个究竟,还没等说什麽,手臂被人拽住·墨梁一把拽住他往外走。
      “墨梁·”长鹤叫了一声,有些跟不上墨梁的步伐只好小跑著·墨梁走到庙後,一轮明月高挂,庙後的树林里猫头鹰闻声惊飞,虫儿在草丛里低低鸣叫。
“墨梁,墨……”长鹤一声还未叫完,被拽进火热的怀中,唇被堵上,湿润的舌撬开嘴唇纠缠住,吸吮著嘴里的津液,牵绊住舌尖,淅嗦的吻声暗夜里格外响亮,夹著长鹤鼻腔低低的呻吟,虽然挣扎却挣不脱墨梁有力的臂膀,手臂逐渐抱紧他热烈地回应著。
      半晌,唇舌被吸吮的肿痛,墨梁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额头相抵,将长鹤揽在怀中,麽指抚摸著他的唇瓣感受那一份柔软,轻声说:“想你·”·      长鹤心里幸福满溢,虽然林间幽暗,依然能感到他灼热的目光。
靠在墨梁怀里,鼻畔是久违熟悉的令自己心动的气息,一笑说:“我和你一起,咱们一起打退狮陀军·”墨梁将长鹤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地呼吸,嘴角一抹舒心的笑意。
      “哎,你们两个,赶紧回来商议正事·”林边远处,任东来的声音响起··      东来和长鹤、墨梁琢磨督粮官口中的主人,几人都觉得京都必定有个大大的内女干在,接连的事件摆明了枢密院里有内鬼。
众人商议南安谎称无事的消息一定要报知皇上,趁夜选了个精明稳妥的人动身前往京都··      第二日一众人悄然出城找到城外扎寨的黑羽军,副统领带领人马赶往南阳佯装攻城,拖住管勇。
墨梁、任东来趁夜带领长鹤越过南阳,来到了小龙王做法的高山··      眼瞧著耸入云端的高山,长鹤不由得心中忐忑·“怎样有几分把握”东来瞧见他神色凝重问道。
      长鹤摇摇头说:“搬山倒海,不知道以我的能力能不能移走它·”·      墨梁心中一动说:“或者能分开它也行。”
      长鹤点点头,手中结印念动口决,半晌,众人见他身形微晃,轰隆隆的巨响,碎石从山顶滚落下来,巨山缓缓分开……·      “居然有人施法”小龙王惊呼一声起身,“是谁究竟怎麽回事”胸中气血翻腾,眼前一黑险些要晕倒过去。
奇尔卡更是莫名其妙··      山缓缓分出一条小径,长鹤奋力抵抗法术,不多时,一线天中冲出人马来,为首的正是北项鸿·黑羽军这些日子里粮草已尽,众人不得以宰杀马匹吃树皮树叶苦苦支撑。
      黑羽军冲出法力范围,小龙王一口鲜血吐出晕倒在地上,奇尔卡大惊忙将他搀扶到内室,看著他双眸紧闭伸手冲他面具而去··      长鹤周身笼罩光华,众人见北项鸿带人马冲出,不由欢声雷动。
一声巨响,眼前的大山突然消失,长鹤身形一晃,墨梁忙伸臂接住,长鹤脸色苍白双眸紧闭晕倒在墨梁臂弯中··      “长鹤长鹤”墨梁情急呼喊,任东来闻声过来。
两人眼睁睁的看著长鹤鬓生白发,怵目惊心·“这是什麽该死的法术,怎麽会这样”墨梁大喊,将长鹤抱紧··      “主人,宫中传信,一切安排妥当。”
方寸轩中蓝衣人躬身说··      “好·”帘幕後低声传来,“七日後依计行事·”·      三九、殷血染殇痕 热泪见重逢·      被法术困在这里挣脱无路,又一个铁骨男儿倒下了,旷野中黑羽军垂首萧瑟。
近一月来无数将士长眠於此·北项鸿十八岁接掌黑羽军,八年来精心操练,黑羽军众将士也是雄心满腔,临行时豪言壮语犹在眼前,热血甘洒,头颅宁抛,可是,失去的兄弟却并不是战死沙场而是生生饿死的。
看著眼前仅存的数万人马,恍如心血被嗜,北项鸿仰天悲啸··      啸声带不走胸中浊气,望著碧蓝的天空,眼角慢慢湿润,啸声未停,猛听得轰隆隆巨响从天边传来,脚下大地震憾,碎石滚滚而下。
黑羽军齐齐看向巨山,轰响中那合陇的地方正缓缓分开,焰魄腾起前蹄嘶鸣一声奔了过去··      “元帅,快看”楚汉大喜过望狂喊一声。
众将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山分出一条小径,北项鸿招过翻羽扳鞍而上,默等片刻并未见狮陀军出现,回首环视身後的众将士,此时若狮陀军埋伏在外,以眼下残兵饿旅冲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众将知道他心中犹疑,刘正童高举双说:“元帅,咱们冲出去吧,就是中了埋伏老子也认了,杀他个痛快强似在这里等死。”
      “杀吧元帅”几员大将纷纷请命,数万黑羽军早已结队,已是视死如归·北项鸿点点头,摘下长枪一马当先冲入一线天,焰魄紧随其後。
      碎石从头顶滚落,缝隙越来越宽眼前光明一片,翻羽奋力一跃冲出了峻山·眼前没有预料的千军万马,草地上站著几个人,前面三个左首任东来,右首墨梁,中间一人周身光华暗笼衣袂飞扬,正是长鹤,光团中他手中结印身躯摇摇欲坠。
北项鸿正在震惊万分,只听身後轰然巨响,大山已经不见,再回首长鹤已经晕倒在墨梁臂弯中···      焰魄见了墨梁嘶鸣著奔过来,墨梁拍拍它的脖颈,依然坐在地上紧紧将长鹤抱在怀里。
北项鸿马到近前翻身而下,见长鹤鬓生白发脸色苍白,心中惊讶想起刚才的一幕:“这是怎麽回事难道,竟是长鹤做法吗他怎麽会……”一面又问墨梁:“小笙呢你可有找到他他现在哪里他可一切都好”·      心中无数话不知道该先说什麽,他挂念叶笙急切无比,偏墨梁此时心乱如麻全无心思,嘴巴闭的蚌壳一样。
任东来把目光从晕厥的长鹤身上移开,起身拍拍北项鸿的肩头说:“你放心,小笙一切都好,眼下在黑羽军里·”一句话听完,北项鸿长舒一口气,心中堵了数月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你怎麽会在这里这又是怎麽回事”北项鸿连串疑问··      “说来话长。”
任东来脸上神情不再玩闹,说:“我慢慢说与你听,眼下最主要的是前後呼应攻下南阳,一切都听从你调遣·”·      炎炎夏日寝室中窗扇合闭,黑幔低垂。
国师躺在铺著黑色锦缎的雕花床上·奇尔卡伸手摸向面具·这国师神秘无比的突然冒出,狮陀国中无人识得,他又日夜带著面具诡异无比·眼见他昏厥,大好机会奇尔卡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将面具慢慢揭开。
      眉头紧蹙,睫毛蝶翅一样投下弯月般的影子,面庞宛如白玉雕琢,连唇色也苍白无血,一抹血迹从嘴角溢出,逶迤流到颈下,画出殷红一线,平添凄丽。
      奇尔卡瞧著这并不陌生的容颜哈哈大笑,俯身手指解开黑色斗篷的丝绦滑入衣襟下,盛夏中肌肤触手清凉·奇尔卡双手用力分开他衣襟,锁骨清瘦一线,胸膛莹白如玉,双珠嫣红赫然眼前。
摘了头盔散开发髻,长发散在墨色的锦缎上·衣衫尽褪,修长的双腿,瘦削的臀线,骨感的肩头,清冷的容颜·身下是墨色的锦缎,身体横陈在床上,黑与白中,唯有唇下血迹和胸前双珠异色耀眼。
      蛇一样凉滑腻人的感觉从身上传来,小龙王幽幽醒转忍著嘴里腥甜睁开眼,奇尔卡的脑袋赫然在身上,正伸著恶心的舌头舔著自己·心中大惊,运功之下全身无力,急切间凝神挥手。
“砰”的一声奇尔卡的身体飞出去跌落··      “你竟敢……”小龙王怒喝,瞧见奇尔卡轻佻嗤笑猛地一醒,伸手摸脸庞,果然面具已经不在。
      奇尔卡从地上爬起来摇晃著走过来,伸手钳住小龙王下巴迫他仰脸说:“我说怎麽鬼鬼祟祟带著面具装神弄鬼,原来是你·”·      “拿开你的手。”
移山法术被破,小龙王此时法术反噬重伤在身,适才一击已用尽了全力,此时暗暗调息,冷然说道··      奇卡尔- yín -邪一笑道:“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摸过,这时候装什麽正经,忘记你在我身下哭著喊著求我干你的时候了”小龙王眉眼紧绷,牙关紧咬,嘴里肉已经生生咬破了。
奇尔卡伸手在他乳首一掐,手中用力却见他神色倔强不变,笑道:“我当你真狠下心来舍了你父母不顾,再不来狮陀求药了,却原来国王让你破解天书练法术·”随著他的手掌向下抚摸,小龙王双眼冒火愤恨无比连身体也抖了起来。
奇尔卡的脸凑近,呼出的热气近在咫尺:“这些年的调教果然没白费,随便摸两把就受不了了,知道吗我们都很想念你的身体·”·      身体被翻趴了过来,头发被揪住按在床上,双腿被大力分开,臀瓣高高地翘起。
没经过任何润滑,剑柄捅进身後蜜*,鲜血溢出,奇尔卡满意的抽出剑柄换上自己胯下之物·随著一下下地撞击*插,鲜血顺著大腿蜿蜒而下滴落在膝弯处的锦缎上,缓缓洇开。
      “叫啊·”奇尔卡抓住满手的发将他的头揪起,:“让我们看看清高的小龙王是怎麽呻吟浪叫的·”·      血慢慢从紧咬的牙关中渗出,小龙王睁大双眼看著撞击中反复凑近到眼前的雕花床棱,强压住胸口欲喷出的鲜血将狂乱镇住。
奇尔卡在疯狂的律动中发泄了出来,抽出沾染著红白污物的跨下物拽起小龙王,用那丑恶拍打著他的脸庞说:“好好给我舔干净,板著一张死人脸给谁看,笑,给我笑” ·      齿缝间是咬破血肉殷红的血,眼梢轻挑唇角绽开,笑容像妖异魅惑的曼陀罗。
瞧著他的笑容卡尔奇心头荡漾说:“还是你最好,要是伺候好了,我就求国王你每年来求药时只给我一个人暖床捂脚,省了那些人折磨你·”·      笑容愈加迷豔,眉梢眼角是浓得化不开的情致,伸手握住了那滑腻恶心的物事,小龙王轻笑说:“暖床捂脚果然是好差事,也有人这麽说过,可惜,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吗”·      奇尔卡挑起他的下巴看他跪在脚下,问:“你想要什麽呵呵,只要你乖乖的,你父母每年……啊”奇尔卡惨叫一声,跨下物被小龙王狠狠地抓在手中挥手把他的身体甩了出去。
腿间血肉模糊,奇尔卡双手捂著惨呼··      “元帅元帅”远远的侍卫听见惨叫跑过来··      “滚出去,入者死”小龙王冷冰冰地怒喝一声。
一听国师的声音,侍卫不敢不从忙退下·将手中恶心的物事“啪”的甩在奇尔卡脸上,小龙王赤裸著身体下床,捡起一旁染著自己鲜血的宝剑“伧啷”出鞘。
      小龙王冷然站立,臀间鲜血夹著白液缓缓流下,剑指奇尔卡咽喉:“告诉你我要什麽我要狮陀的天下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九族无论男女老幼一世为娼”·      “你……你敢动我你别忘了你父母的病只有狮陀密药能解”奇尔卡惊慌地叫著,若不是因为小龙王侍亲至孝,也不会在十四岁那年带侍卫到狮陀求药,每年忍辱一月沦为狮陀从国王到显贵的玩物。
      “哈哈哈啊”小龙王凄厉的笑声响了起来:“若是你的双亲知道了续命的药物是如此得来还会忍心苟活下去吗若是,你必定是禽兽所生” ·      剑光挥动,奇尔卡断臂截肢,惨叫连连鲜血横流。
      不敢想自己屈辱卑贱的惨遇,只想著双亲惊闻真相後含恨愧疚的泪水,只想著他们抱憾自尽後倒卧血泊的景象,小龙王六年来的凄苦此时都发泄在奇尔卡身上。
      老离王与王妃在小龙王年幼时得了不明之症,尚宣帝钦赐太医前往南海也束手无策,後来病情日重,两人卧床不起,骨骼扭曲变形,每逢阴雨时痛楚如万蚁钻心恨不能敲骨食肉。
双亲病重,王位世袭,只有年幼的妹妹,南海辖地大小事务早早地落在了小龙王肩头,他聪慧坚强,一面苦苦支撑整个南海,一面遍寻名医奇药,终於访得狮陀地处湿地,皇室也多有此症,宫中有珍贵密药可缓解痛楚。
他修书奉礼派使臣求药不得,随带人亲往狮陀,却不料容颜惊世怀璧其罪,以每年一月之辱为代价才换得了解药··      十七岁时他文采卓然世人赞叹,狮陀国王迫他破解天书,小龙王多方打探这才知道楚国暗地里波涛汹涌,有人养兵秣马筹划多年与狮陀勾结以割地为饵,诱狮陀联合大军攻楚。
狮陀国王顾忌楚国强大只等他法术小成这才答应出兵··      不料太後生辰小龙王进京都前夕,老离王无意中从他贴身之人处知晓他这些年所受折磨,与王妃双双自尽离世。
小龙王悲愤难当,瞒住消息一心复仇,委曲求全讨好国王知晓了楚国幕後人,与他京都见面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小龙王因狮陀军中有几员大将是凌辱自己之人,又不愿让楚国知晓,要求以面具示人。
这点要求狮陀国王自是应承··      “我会剪掉你舌头让你等著我夺取狮陀的那一天·”小龙王剑尖比划著奇尔卡阴沈地一笑。
      任东来潜回南阳城外黑羽军中,将北项鸿所拟攻城计谋说与众位大将听,听说北项鸿脱险人人欢呼摩拳擦掌·叶笙饭吃了一半听说任东来回来了撂下碗蹬蹬蹬跑来。
“怎样他脱险了吗他现在哪里一切可好”抓住任东来忙问道··      任东来笑笑说:“咦你二人当真是心有灵犀,逮住我就问,问的话也一样,你放心他好得很。”
看著叶笙眼睛眯起来笑,便说:“除了胡子满腮,饿得两眼放光,满脑子都是你之外·”叶笙脸红了红,狠狠捣了任东来一拳·任东来瞒著他长鹤的事情哄著他走了。
      叶笙满怀欣喜跑回营帐,看小兰正在喂小枣儿喝米粥,小瓜坐在一旁舔著碗边,便把自己碗里的粥又拨出半碗给小瓜,揉揉他头顶说:“快了,仗很快就会打完了。”
      尚宣帝退朝後独留下枢密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常贵伺候·枢密使是尚宣帝心腹重臣,知道管勇一案非同小可早已秘密派人调查,管勇武科夺魁前後之事连同九族亲戚,祖宗八代都已查了。
      枢密使听了尚宣帝所问忙回道:“启秉皇上,管勇为官颇圆滑,品行有口皆碑,朝中大多与他交好·除了上回密折里扣押的人外,这一月有余又查出朝廷上和他以及他麾下往来密切的官吏多人,微臣扣押了两人,其余四人派人密切监视。”
      尚宣帝看著手中密折问:“枢密院的人你可有查过”·      枢密使忙躬身道:“是,粮草被劫後臣便首先密查了枢密院众人,臣属下除了两人与管勇素无瓜葛外,其余有他的恩师,有与同乡的,有与他交好的,臣已经著人留意。”
      尚宣帝眼睛微眯说:“哪两个与他素无瓜葛”·      “一位是韩昌韩大人,他为人耿正两朝元老,两个儿子都在黑羽军北项鸿麾下陷在西南,另一位是崔岚崔大人。”
尚宣帝其後曾多次与崔夫人幽会,枢密使略有耳闻,说:“崔大人原是户部侍郎,是皇上钦选的稳重正直之人,此二人不会是管勇同党·”·      尚宣帝半晌不语,说:“管勇反叛岂会是一人之力,粮草被劫,边关失陷,枢密院内脱不了干系,他为官圆滑笼络人心,说不定就为了替同党掩盖踪迹,满朝知己好友,那麽此时越是清白无瓜葛倒越是可疑了,不要惊动了,密查崔岚。”
他在位二十年除了在凉王身上有些犯混之外,实是睿智通达··      枢密使退下後,常贵瞧见尚宣帝支额沈思,轻步走上前道:“皇上,过了巳牌了,您午膳传在何处”·      尚宣帝摇头不语,片刻说:“陪朕去兰苑吧。”
··      “皇上”常贵小心翼翼地说:“这时辰去,怕正是王爷用午膳的时辰·”·      “朕知道,只在院中站站。”
尚宣帝轻声说··      走在朱红色的宫墙下,远远的内侍俯身叩首等他走过,常贵跟在负手前行的尚宣帝身後,两个人的脚步踏在寂寞的宫路上。
拐进花径,枝繁叶茂,绿树成荫,粉蝶双双追逐,紫嫣红开遍·默默前行,尚宣帝忽然说:“朕兄弟七人,年少时宫中同读争强好胜,夜里常擎烛温书,以博太傅少傅夸奖。”
      常贵忙道:“是,那时候皇上还是四皇子住在琛宁宫,夜里您苦读奴才掌灯,年幼没用熬不得还打翻过烛台烫了手·”·      尚宣帝想起年少逸事轻笑,缓步前行说:“朕兄弟几人较劲儿,只有三哥和小七不著急,一个熬鹰驯鸟,一个品竹调丝。
不过,功课也从来没落下过,尤其是小七·”·      常贵见说到凉王了,嘴里便斟酌著说:“是,奴才还记得有一次太傅正在讲《公羊春秋》,王爷起身就往外走,太傅问他做什麽,他就说,‘我饿了。
’太傅生气问,‘教你的你可会了’王爷就跟倒豆子一样背出来,连太傅没教过的也背了,太傅气得胡子一翘一翘得眼睁睁看著王爷走了。”
      尚宣帝想起当时忍俊不已,仰头轻笑说:“你记性倒好,那年他才十一岁·那次太傅告到父皇那里,父皇罚他抄录百遍金刚经,还是朕晚上偷偷去帮他写的,写的手腕子都酸了。
从那以後他也学乖了,上课规矩多了·”·      “是,那次跟著伺候他的人也挨了板子,王爷最是体恤下人,所以以後都忍著·”常贵回道。
      远远的看见兰苑突兀的宫墙,尚宣帝停住脚步轻叹说:“父皇和一众兄弟都宠爱他,他却并未恃宠而骄·唉,可看看朕这几个皇子,无一成器,就连当年最爱玩乐的三哥也强过他们眼下许多。”
常贵不敢品评只好跟著站住听尚宣帝自己絮语:“他们四个里最好的老三,嫉贤妒能不能容人难当大任·”他语气一顿道:“长鹤性情软弱,虽有安邦之良善却无治国之狠辣,更何况就算他……唉。”
尚宣帝苦笑一声,後宫这些妃嫔俱是凉王替身,对这几个皇子他也很少过问均交由太傅少傅教导,此时想想後继无人竟是自己一手造成··      进了兰苑,就听到箫曲缠绵,转过影壁,溪水潺潺,水榭廊下凉王一身青衣站立,执箫吹奏,丝丝垂柳轻抚身侧。
自长鹤走後,凉王一直忧心忡忡,近女色者不能修习法术,自己有心却无力相助·将修习法术後果告知了长鹤,没想到他仍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说的那句话时时在耳边回荡:我至亲的人都在那里,我不能在这里偷生,此番前去若救不了他们,我便与他们共死。
      小笙,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凉王默默祷告,将一腔忧愁化进箫曲“清风不独眠”中··      小龙王与长鹤负伤在身都无力做法,黑羽军与狮陀军在南阳真刀实枪较量。
哀兵必胜,黑羽军恶气难出人人奋勇,连日激战终於攻进南阳··      狮陀溃不成军,几员大将分带人马在城中搜寻·墨梁带人手持大刀威风凛凛截住管勇。
管勇冷笑说:“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少不得拼尽全力会一会你·”·      楚汉在一旁怒目圆睁,鲜血红了眼白,手中兵刃指著管勇道:“你这个逆贼,黑羽军众家兄弟当你手足一样,你居然吃里爬外。”
      管勇大笑道:“若想你们死,岂会是困住你们那麽简单”·      “少罗嗦·”墨梁大刀一挥胯下焰魄奔了过来,两人战在一处。
几个回合,墨梁虚晃一招,将管勇劈於马下··      血如泉涌,管勇凄然一笑道:“蠢材,夺回城池……又怎样……”·      黑羽军吸取教训严密搜城,几员大将带人处理善後。
墨梁在马上看见任东来站在前面不远处瞧著墙根儿地下围坐在一起的狮陀军降兵·听到马蹄声近,任东来看墨梁翻身下马走到近前,便一笑,轻声说:“人数不少,咱们的粮草可不多。”
说完歪头看著墨梁··      两人相视一笑,任东来拍拍墨梁的肩头说:“我带走百八十人交差,其余你瞧著办·”墨梁点头,抬手招过自己的人来。
      北项鸿跟随一名校尉控著翻羽奔到一处院落里,跳下马背冲了进去·“小笙小笙”声音颤抖犹不自知。
      门板“砰”一声打开了,梦里千回百转相思无尽的人出现在眼前,一袭黑羽军黑色衣衫,身量仿佛又高了些却更瘦了,脸上愈加棱角分明,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好像幼鹿般漆黑湿润。
嘴唇颤抖,泫然欲泣,慢慢的一颗泪珠从眼底凝起滑出·只一颗,叶笙便低头用衣袖擦掉,再抬首,嘴角扬起:“哥哥·”·      千言万语堵在咽喉,北项鸿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他砌在怀里,嵌进心上……一声婴儿的啼哭蓦得从怀里传来,北项鸿忙低头看,这才发现叶笙还抱著一个婴儿。
被他适才的用力拥抱挤得痛哭·“小枣儿乖,不哭不哭……”叶笙忙哄著·北项鸿衣襟被扯住,低头一看,一个粉团一样的小孩嘬著手指正在拽自己。
      “饿,饿·”小瓜扁著嘴喊··      北项鸿看著这两个孩子有些傻眼:“小笙,这是……” ·      安顿了将士就地休整,大块儿的肉炖上,喷香的面饼蒸上,众将这才聚集指挥府。
南安失陷的消息隐瞒了京都,路途遥远回京都送信的人还未能到达·粮草被劫,大军调集边关,管勇临死时如此说……此时的京都黑羽军调走,实行了宵禁,调用宫中禁卫防守,皇宫内守卫松懈。
      “不好,皇上可能有险·”北项鸿几番深想脱口而出··      听著宫中更鼓声声,尚宣帝躺在龙床上辗转难眠,反复思量枢密使这几日的密报,猛地起身道:“常贵可在”听到常贵应声,尚宣帝说:“传朕的旨意,即刻召骠骑大将军入宫。”
      四十、绽玫束敌寇 绘荷辨藕泥·      北项鸿几番深想,南安失陷的消息隐瞒了京都,路途遥远回京都送信的人还未能到达。
粮草被劫,大军调集边关,管勇临死时如此说……此时的京都黑羽军调走,实行了宵禁,调用宫中禁卫防守,皇宫内守卫松懈,不由得脱口而出:“不好,皇上可能有险。”
      众将听他说得有理不免惶恐,若是有人夺宫逼位,就算拼死拼活拿下三城又有何用·京中禁卫只有几千人,这其中难保不会有二心者,驻防各地的兵马调动一空,无力回守,眼下黑羽军攻打南阳後伤亡惨重无力还要攻下南安才能赶回京都勤王,路途遥远鞭长莫及,众将束手无策,愈想愈是心惊。
      北项鸿心如油泼,正在绞尽脑汁之际蓦的灵光一闪,说:“离京都两百里的蓉城有五千精兵可用·”·      还没等众将醒悟,任东来击掌说:“对啊,那里是铸钱监,有五千兵役看守。”
蓉城拥有楚国三大钱监之一,专为铸造铜制钱而设,有铸工奴役上千人,其中奴役多是待斩死囚和重犯,为防暴乱和铜钱外流有五千精兵把守··      还未等大家的笑声停下,北项鸿颓然摇头说:“还是不行,那里必要手持虎符或皇上圣旨才能调用人马。”
如一桶冰水泼下,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众将一时黯然··      “那……用这个行不行”说话声不大,众人闻声看去,坐在北项鸿身旁的叶笙从怀里掏出一个明晃晃金灿灿的物事。
      楚汉跳起来一掌拍在叶笙的肩膀放声大笑·叶笙被楚汉一拍疼得龇牙咧嘴,北项鸿忙伸手把他拉到身边,从他手里接过来,欣喜地说:“当然行,你瞧上面写的字。”
口谕金牌背面“如朕亲临”四个字,北项鸿乐得恨不能狠狠地啃叶笙一口,看看坐在一旁豪爽的将军们忍下了,紧紧握著叶笙的手说:“这金牌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叶笙撇撇嘴小声嘟囔:“什麽嘛,原本的用处也大著呢·”·      口谕金牌在手,派何人前去带兵勤王下一个问题又难住了众人。
路途遥远需昼夜兼程赶路,而且带人马进京都之前还要先探听京中和宫内虚实,如皇上平安无事自然最好,若然真的有人谋逆还需精心布置以免打草惊蛇才能勤王保驾·此去前路难测生死未卜,若不是机敏果敢之人断不能胜任。
      众将默然不语各自掂量自己的分量,北项鸿心想,若是自己能去最好,可这里怎麽办瞧著大夥儿都不说话,刘正童急了,站起来说:“我去,蓉城通判是我同窗素有往来,人熟好行事,也省了口舌。”
他勇猛有余精细不足,不是上佳人选,北项鸿心里权衡··      “我去·”坐在一旁的墨梁说,“焰魄脚程快,我以一抵百。”
他虽机智果敢,可惜对京都皇宫不熟悉,北项鸿暗暗否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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