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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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3)
·      “是嘛,辛苦朕的敏儿了,不过,不要皱眉头,朕喜欢看你笑,敏儿一笑朕就什麽烦恼也没有了·”尚宣帝抱著淑贵人捏著她尖尖的下巴笑说,果然,淑贵人被皇上的温柔打动,笑了起来,羞涩里带著些勇敢,尚宣帝看著,低头一个深深的吻印在淑贵人的眼睛上。
      长鹤午饭只喝了一点杏仁粥,墨梁不肯吃饭守在他床头,长鹤听到他肚子咕咕直叫,命丫鬟把饭端到自己床头,看著他吃·待墨梁吃完了,长鹤让墨梁坐在身边。
      床头纱帐挂在鎏金帐钩上,长鹤斜倚在床头的靠枕上说:“墨梁……东来的性子不会那麽善罢甘休的,总会找机会扳回些颜面,你答应我,别伤了他好不好”·      墨梁看看长鹤,原本恣意妄为的性子被他眼底淡淡的哀求牵绊住。
墨梁并没有说话,把手伸进长鹤的衣袖里,摸著胳膊上被自己咬伤的地方,指尖轻轻的抚摸著,点点头·长鹤一笑,起身在墨梁脸颊上亲了亲,握著墨梁的手放在唇边,咬了咬他手上的硬茧说:“我这麽说,你别恼。
皇上一直宠爱他,皇上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若是你伤了他,我也保不了你,若是他有个好歹,就是诛九族的罪·你的九族就是我和小笙了,咱们还有好多年要在一起,就这麽为了东来送了命还连累了小笙不值得,你说呢”·      墨梁脑袋窝在长鹤肩窝里,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闷闷地说一句:“大不了把那个皇上杀了,他有多厉害。”
      长鹤闻言一惊,本想借此说收拢一下墨梁的性子,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个,忙把墨梁拉起来,看著他说:“墨梁,答应我,无论今後发生什麽事,你都不能伤害皇上,一丝一毫都不行,你答应我。”
长鹤听见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      墨梁不知道为什麽长鹤脸上没有了好看的笑容,郑重的地说,握著自己臂膀的手那麽用力,指甲掐进了自己胳膊里,有些疼,墨梁不知道长鹤为什麽对那个皇上那麽好,自己甚至都没有见过他,可是,看著他,却无法不答应他的要求,无论他说什麽都会答应。
墨梁点点头,长鹤松了口气,这一坐起来全身都疼,将额头靠在墨梁肩膀上,闭上眼睛·我知道这不可能发生,可是,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与他之间,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歇了两日,长鹤递了帖子到了庆王府,一进内宅,庆王在廊下喂鸟,笑眯眯的看著自己·长鹤忙近前跪下行礼,庆王笑著搀他起来,两人进了内堂,王妃等候多时,还没等长鹤跪下,王妃就拉著他的手一起坐下,一迭声得让丫鬟上茶,怜爱的看著长鹤。
      长鹤低头说:“长鹤还未来得及谢罪,让紫靖侯西凉……”·      “哎~”庆王道:“小鹤,我知道不关你的事,这个北项鸿也太不留情面了,要不是皇上替他在我面前说好话,哼,我倒要找他理论理论。”
      “王爷·”王妃止住庆王:“自家孩儿不对在先,你怎的就听他一面之辞,北项鸿不是那种跋扈的人·”说著拉著长鹤的手说,“若是你能在他在身边一直看顾他,我就放一百个心了,唉,眼下他……这一大早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对他说你即爱玩去骑猎场练练武艺也行啊,他也不听。”
      长鹤听惯了王妃对东来恨不成材的口吻,笑著安慰他,庆王留他吃午饭,可长鹤身上未痊愈,推脱著要去翰林院出了庆王府·一走出来,就看见家里的一个仆从站在轿子边和跟自己来的仆从说话,长鹤心里“咯”一下,匆匆走过去问:“你来做什麽”·      家仆忙行礼说:“少爷,蓝管家让我赶紧过来告诉您,您一走,任小侯爷就派人把墨梁少爷带走了,蓝管家拦不住,让我来赶紧给您送个信,我思忖著又不好进庆王府里说。”
      “怎麽会墨梁不可能这麽轻易跟他走的我嘱咐过他的·”长鹤心里著急说。
      仆从忙道:“也不知道小侯爷怎麽和墨梁少爷说的,就听丫鬟说墨梁少爷听小侯爷嘀咕完了一句话没说就跟小侯爷走了,蓝管家塞给小侯爷的长随些银子打听出来他们是要去黑羽军。”
      长鹤只觉得一阵晕眩,酸痛的身体浑身发抖,看看眼前的轿子定了定神,让仆从去庆王府里借了匹马出来··      “少爷,您走路都飘著,这骑马能行吗”家仆有些担心。
      长鹤拉过缰绳翻身而上,快马加鞭往城外黑羽军营而去,马蹄卷起尘土一路飞扬,长鹤却恨不得这马能插上双翅··      十九、傲笑战校场 寻机收良将·      马蹄声声,不多时已跑到了闹市,街面上人来人往,长鹤不得不放慢速度避免践踏行人,只耽搁了片刻就觉得心急如焚,一奔出繁华的闹市便快马加鞭疾驰。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身体颠簸在马背上,每一下起伏都像是要把骨头颠散一样,长鹤隐忍著,恨不得让马生出双翅,飞到墨梁身边··      黑羽军大营前两排轮值的士兵眼看著一骑快马到了近前,伸出手中的长枪架起十字阵。
一个副牌军一看这心急火燎到了营门还不下马的人居然是一贯斯文儒雅的蓝大人,忙走上前说:“蓝大人有礼,如此匆忙可有通行令牌”·      长鹤在马上呆住了。
是啊,黑羽军军令严明,出入调度只认令牌不认人,自己怎得就忘了,这可如何是好可是东来怎麽进去的长鹤忙翻身下马,拽住缰绳问:“紫靖侯今早是不是带人进去了他可有令牌”·      副牌军便回道:“紫靖侯是和三皇子一起来的,辰牌初时就到了。”
      长鹤心内暗想,三皇子现授著黑羽军副指挥使的差事,自然有令牌,他素来与东来交好,必会应他所求·辰牌初时到的,果然是自己一走他就去了,东来一切都是打算好了的,势必要出这口气。
长鹤攥住缰绳的手不由得握紧,对副牌军说:“安国公可在营中烦你通秉一声·”·      副牌军摇头说:“将军并不在此,他传下话来,这几日要陪同南海小龙王到各处察看。”
      长鹤知道自己硬闯是不可能的,这距辰牌初时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了,再拖延下去,不知道里头情形怎样·黑羽军虽说是高手如云,若是墨梁真的放开性子,到时候如何收场最怕的还是墨梁有什麽闪失。
长鹤心想,墨梁你怎得就这麽不听我劝呢看来只好回头去找项鸿,若是找不到他,也顾不得了,只有进宫面圣了··      长鹤想到此,上马勒转马头往回疾驰,刚跑出没多远,就看见前方尘土腾起,一队人马奔了过来。
及到了近前,看清先头一骑马上的居然是叶笙,身边一人正是北项鸿,长鹤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看旁边还有些什麽人,忙纵马奔了过去··      “项鸿,项鸿,快快,墨梁被东来带进去了,不知情形怎样,你快些带我去。”
长鹤焦急地喊··      “我知道了,你别急,小笙特地来告诉我了·”北项鸿边说边带著人马直往营中而来,也不下马直闯了进去。
·      叶笙从没有看到这样方寸大乱的哥哥,脸色都青白了,明白自己是做对了·他一早见到任东来到府里找墨梁,就知道没有好事儿,可是墨梁不知道为什麽居然跟著任东来走了,他和家仆哪里能拦得住。
叶笙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北项鸿,要去找他求助,恰好蓝管家问出来他们去的地方是黑羽军营,叶笙便让仆从带著前往安王府,哪知到了安王府北项鸿却不在府中,家仆说是陪著小龙王去了枢密院。
叶笙又到枢密院让人进去送信,等到北项鸿出来,这一耽搁,反倒比长鹤来的还要晚些··      任东来架著二郎腿坐在相扑营操练场中的月台上,摇著扇子对坐在一旁的三皇子说:“啧啧,原来黑羽军的相扑营就这些本事,我可真是开了眼了,你以後也别在我面前夸口,早知道我就让项鸿哥陪我来了,说不定他们还能多出些力。”
·      月台上撑著火红色的十八骨多宝缨络遮阳伞,三皇子坐在伞下,脸色干枣子一样通红,不知道是被伞色映的,还是被任东来的话激的。
他看著场中的情景,瞅了瞅旁边那正在燃著的小半截香,脸色狰狞了起来,狠狠地一拍银交椅的扶手大喊:“都快三支香了,他居然还能站起来,你们这麽多人竟然连一个人都撂不倒,平日里是做什麽吃的我丑话说在前头,香燃尽了他要是不躺下,别怪我按军令处置。”
      场中八个相扑手正在围攻墨梁·“相扑”又称“角抵”,黑羽军相扑营的统领崔林正是北项鸿的开手师傅,原是宫中禁卫教头,被北项鸿调配到黑羽军训练士兵近身搏斗的本领。
场中的八个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任职相扑营正副制使·此时赤裸著上身,穿著黑色短裤、红色扁头靴,腰束红色长带,个个身宽体阔,肌肉纠结,和墨梁身量不相上下。
      八个相扑手听了三皇子的话面面相觑,虽觉得如此一来就算是胜了也胜之不武,可军令又不敢不从,只好再次围成圆形步步逼近·墨梁一早就看清,如果是蜂拥而上毫无章法,人再多自己也能躲闪开,可是这些人人数虽少却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站定方位,攻守有序,无论自己如何躲闪总会挨上。
      如此撑了半个时辰,墨梁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里一股铁腥气,低头啐出一口血水来·他这一低头的功夫,那里寻了破绽已经发动了攻势。
身侧两人蹲身扫堂腿冲下盘而来,墨梁纵身跃起,身後两人双拳直奔後腰,墨梁身形落下旋身躲开,与此同时,胸前背後,相扑手拐肘已到,墨梁一个拧身,刚才肋间已经受伤,一阵剧痛,强忍著单手撑地,身体腾空旋起,躲过攻势。
身体刚站稳,两臂被人握住,墨梁收臂往怀里一带,用肩头把人撞了出去,身後闻得响动,两个人冲腿弯处扫来,墨梁硬挨上“扑通”跪倒在地·四个人近前借著巧劲将他身体挑起,左侧两人旋身踢腿。
墨梁眼看著却已经闪不开了,软肋又一次被踢中飞了出去··      操练场上的沙砾蹭过肌肤,墨梁跌在地上擦了出去,沙土呛进了嘴里,他和著嘴里的血水吐了一口出来,扭头看了看月台上的两个人,嘴角牵动了一下,仍抱给他们一个轻蔑的微笑,挣扎著爬起身,果然看到那个什麽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反倒是任东来摇著扇子似笑非笑。
 ·      墨梁再一次站起身冲几个人勾勾手指,相扑手围了过来……眼看著香快燃尽,墨梁全身都是摔跌的痕迹,每吸一口气身上都疼痛难当。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一花,被击中身体前扑,一个相扑手顺势使了个“鹁鸽旋”,架住他的手臂,一手托在裆下,用肩胛骨顶住墨梁的胸膛将他举了起来,脚下旋转……·      黑羽军大营方圆数里,北项鸿问了士兵,带著长鹤直奔相扑营而来。
远处是一顶顶白色的军帐座落在草地上,相扑营的操练场半人高的木栅栏围著黑色布围,马还未到近前,远远的就看见人头攒动,围著木栅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早有当值的士兵看见他们过来了,忙打开操练场的栅门,让出地方。
长鹤一马当先,到了栅门,甩开马镫跳了下来,跑进操练场··      “墨梁”长鹤大叫一声,声音凄厉地自己都不敢相信。
      沙土的场地在眼前旋转,耳边是那个皇子和任东来得意的笑声·被身形高大的相扑手举著旋转,墨梁咬住牙关伸手摸向相扑手的喉咙,忽听得长鹤的声音在叫自己,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一股大力,身体被扔了出去,重重得跌在地上,只觉的五脏六腑要跌了出来,一刹那身体什麽也感觉都没有了,眼前一片漆黑……·      跑进操练场的长鹤眼睁睁的看著墨梁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扔了出来,眼前瞬间模糊成一片,扑到了近前,不顾尘土满地跪在那里把墨梁抱在怀中。
“墨梁,墨梁,你醒醒,墨梁,醒醒……”·      漆黑中,听到长鹤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带著隐隐的哭泣唤著自己的名字·别哭,别哭……墨梁奋力朝光明的地方爬去。
      叶笙跑到长鹤身边停下脚步,看著伤心欲绝的哥哥·长鹤怀里的墨梁一动,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墨梁……”长鹤叫著,手握著衣袖擦拭著他的嘴角。
鲜血沾染在青色的云棉袍袖上,顺著袖口的青线提花“回”字纹慢慢的氲开,氲出一个个深色的“回”字·长鹤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要墨梁没事,让自己做什麽也可以。
这一刻终於明白墨梁对於自己是怎样的存在,不仅是天涯海角的相随,已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陪伴··      墨梁睁开眼睛看著长鹤,慢慢伸出手,手心里落进一颗泪珠,沿著掌纹溅开,又是一颗,再一颗……手心里积了小小的一汪,晃动著,晶莹剔透。
墨梁看看手心,抬眼看著泪流满面的长鹤,咧嘴露出牙齿,却不知道自己齿缝间已经全是猩红的血,只看见长鹤嘴唇颤抖,无声的哭泣,一颗颗泪珠从眼底涌出,落得更急。
      “别哭……”墨梁张嘴说,说话间气息有些顿住,“别哭,我一直……没还手,谁也没伤,你别怕·”长鹤再也忍不住,抱紧他低头亲在他的额头上堵住自己将要哭出来的声音。
      日近辰牌末时,天高云淡,太阳高高的在天上照著,影子渐渐在脚下缩起来·所有人都注视著场中,看著长鹤肩膀抖动著抱著墨梁低低的哽咽。
北项鸿带人走向月台脸上神色如常,三皇子和任东来忙站了起来·北项鸿是黑羽军统帅,身在军营,三皇子也得按礼而行··      北项鸿瞥了他二人一眼侧身说:“小龙王,请。”
      “不敢,安王多礼·”听到他声音的人像暑日里走进树荫下,清凉爽利··      众人久闻小龙王其名,不由得定睛细看北项鸿身後那人,一刹那,众人心里叹一句,“鹤舞龙翔”,终不枉他和蓝长鹤齐名。
      他年方双十,形容清瘦,一眼看去,通身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却让人觉得只有这两种颜色才配得上他的风骨清奇,孤标有致·他身著白色的窄袖长袍系著羊脂玉带,外穿著一件白色的纱氅,纱氅上银线攒绣著绵延如流水的行云纹,露著白色裤子、白色朝天靴。
漆黑的发一缕一缕的和著银色的丝带拧在一起拢在脑後束著,两条银带坠著羊脂玉环从耳後垂下来垂到胸前·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黑的像乌云遮月的夜晚,白的像山顶不化的积雪,连唇色都是几乎没有血色的白,却带著一股别样的风致。
·      “三皇子你见过了,这位是庆王长子紫靖侯任东来·”北项鸿如是说··      小龙王一笑,冷如冰霜的一张脸竟然如百花竞开,吓了任东来一跳,心想,这小龙王笑与不笑怎会差得这麽多·      小龙王的笑意还在脸上,说:“紫靖侯久仰,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早有侍卫又搬来两把银交椅放在月台上,四个人重新落了座·相扑营统领崔林带著八个相扑手上前行礼·崔林说:“参见将军,今日的事……”·      “我知道。”
北项鸿一伸手,崔林忙把话咽回去·几人看著操练场中,长鹤半扶半抱将墨梁搀了起来·墨梁脚下有些趔趄,却站得笔直,看著月台上几人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
      北项鸿看看一旁案上香炉内的香已然燃尽了,问:“你们八个与他练了多久”·      几个相扑手觑著北项鸿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是吉是凶,一个长著络腮胡的走上前,甕声甕气地说:“回禀将军,三支香的时间。”
      北项鸿点点头冲场中大声说:“墨梁,你可还好”墨梁闻言昂首点头·北项鸿说:“好,现守著小龙王、三皇子与紫靖侯,我许你尽使出手段来与他们切磋武艺,只要不伤及性命任你放手一搏,你可愿意”·      墨梁为了信守对长鹤的承诺一直未曾出手,心里一直不服气,闻听北项鸿如是说看向长鹤,长鹤不知北项鸿为何如此,转头看向月台上,见北项鸿对自己微微点头,虽知道北项鸿维护墨梁却有些担心墨梁的伤势。
      “你受了伤,行吗”长鹤低声说··      墨梁点头:“我没事·”转头对月台上点点头。
      “好·”北项鸿又对月台前那八个相扑手说:“小龙王现在这里,你们需尽全力,不可懈怠·”·      八人齐声回道:“谨遵将军钧旨。”
      “墨梁,你千万小心·”长鹤不由得叮嘱··      墨梁点头:“嗯,你站远些·”长鹤转身这才发现叶笙一直站在身後,忙拉著他贴著操练场边缘走向月台。
操练场周遭围聚的士兵看他走过来,不自觉地退後几步,看他面带著泪痕,人人恨不得站在场中的人是自己,那眼泪是为自己流的··      墨梁调理了一下呼吸运气吐纳,暗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势虽重也还能撑下去。
八个相扑手蹲身,行了个礼,便围拢著扑了上来·“嗷……呜”墨梁振臂长啸一声,狼啸震天,场中众人只觉得心头一震,木栅栏外拴著的几匹马四条腿抖了起来。
相扑手心中一凛,墨梁已拔身而起,冲一个相扑手直扑过去,右肘拐过他头部左侧,身形尚为落下,拧身双腿飞踢了出去……他攻势凌厉,拳脚如风,眨眼间相扑手跌倒了四个,俱伤在骨节处爬不起来。
墨梁手腕被抓住,身形刚被架起,相扑手又想用那一招把他举起,只见墨梁的肘部突然扭曲脱开,反手捏住一人的咽喉处,手上刚要用力,看那人脸上露出惶恐神色,便松开手,抬膝撞了上去,那人腰一弯,墨梁趁势抓住他手腕抡了出去。
墨梁这几下兔起鹘落,连北项鸿心中也暗暗喝彩·不多时,场中八个人俱都被墨梁打倒,只有两个还挣扎著爬起来···      墨梁昂首站在场中,伸手一指任东来,扬声说:“我和你清了,以後别惹我。”
      “啪啪啪”北项鸿击掌说:“好,果然好,我到底没看走眼·”转头向小龙王笑说,“我一直想看看他的本事,奈何最近事忙,只没想到三皇子与紫靖侯倒有心,识得明珠璞玉。”
说著,冲场中被人搀扶过来的八个相扑手问:“你们可服气嘛”·      “属下等心服口服·”几个人齐声说。
      “好·”北项鸿嘴角轻笑,起身走到月台边大声说:“墨梁武艺高强,本将军保他做咱们黑羽军骑兵营团练使,黑羽军众将士可心服吗”·      操练营数千人亲眼见墨梁先守後攻,重伤之下英勇无匹,见北项鸿发话,齐齐跪下答道:“属下等心服口服。”
数千人响声震天,整齐划一,把墨梁懵在当场··      小龙王起身贺道:“这样彪悍的人倒头一次见,我也开了眼界,恭喜黑羽军。”
      北项鸿见三皇子和任东来有些发楞,呵呵笑说:“多谢二位替皇上觅得良将一名,也让我黑羽军羽翼大增·”任东来“啪”的收起扇子,脸上不悦,三皇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北项鸿不理他们走下月台,走到长鹤身边时,长鹤低声说:“项鸿,不行,你知道我不想……”·      “我知道不是上策,这样的情形你先依我。”
北项鸿低声截住长鹤的话走到场中,知道墨梁也要拒绝,便握住墨梁的手低声说:“愿与不愿,守著这上千人你大可说出来,我不逼你,只不过……不为荣华富贵,不为锦绣前程,只为堂堂正正站出来做一番名头,只为让人不敢小觑你,好好守护住长鹤。”
      墨梁闻言看向长鹤·长鹤远远的站在月台下,一身简素青衣,风华如月,毫不逊於小龙王·墨梁知道他正在看著自己,心里琢磨北项鸿说的话,竟是说到自己心里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看他点头,黑羽军中欢声雷动,北项鸿也放下了一颗心··      ·《清风不独眠》中·二十、千番难独醉 万般皆幻象·      没出两日,一班朝上同僚相约递了拜贴,长鹤便在家中做了个东道。
八月仲秋将至,正是蟹肥 ·      菊美的时候·花厅院中铺著淡青色的鹅卵石,随著小径曲折,花圃里怒放了无数早菊·这厢是莹白皎洁的“斑中玉笋”;那厢是绛红镂黄的“赤线金珠”;抬眼便是红白双色妖娆的“二乔”;回眸便是累累重黄的“黄莺翠”。
天井里四口大缸盛开著白色的睡莲,时近巳牌末时,睡莲懒懒的收起了身姿不与菊花争宠·院子里金桂、丹桂争相怒放,一点点的微风吹过,香气便飘逸而至·整座蓝府萦绕在馥郁的花蜜桂香里,芬芳醉人的香气熏得人如痴似醉。
·      花厅里摆了三桌席面,俱是珍馐美味·盘中堆叠著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螃蟹·此时人人喝得兴起,口中没了官讳,呼兄唤弟,有那长袍解了衣襟的,有那头巾歪斜的;有那嘴里高声吟诗的,也有那击掌相和的,盖过了一旁从“春杏楼”中请来抚琴助兴的优伶弹奏的妙曲。
      席中人俱不是等闲之辈,谈笑间夹枪带棒,刀来戟去·长鹤强打著精神应付,被劝了几杯酒後,脸上有了些许酒意·一众人起哄联诗,闹腾了一阵,户部侍郎崔岚道:“长鹤,如此良辰美景,有优伶在此,你何不赋诗一首,让她们当堂唱来”·      长鹤一笑推辞道:“不胜酒力,各位珠玉在前,岂敢献丑。”
      众人不依,太子少保、上督户、太常少卿几人一手执酒杯,一手举蟹螯走了过来,长鹤无法只得将手里的白瓷酒杯举起来,身後的丫鬟斟满了一杯酒。
酒是“得意楼”里送来的“琥珀稠”,这会儿烫得热热的,酒香幽幽得沁进鼻端连桂花香也遮不住,长鹤满饮了一杯,走到优伶旁,笑吟道:·      “最明相思事事难,·      相思附骨情难谙。
      低首池中人一个,·      对月苍穹形影单··      绡帕尚留腮边泪,·      枕边已失梦时绵。
      有心追随在君畔, ·      奈何君心豪情满··      那抚琴的女伶脸色绯红,众人哄笑道,怎得你就看到她流泪了不算不算,重来重来。
长鹤脚步微晃,笑说:“我可只会做这些风花雪月的豔词,若是离了这个可就再不能了·”将身子斜倚在栏杆上轻笑说,·      “只在文中乐,·      博览觅同音。
      一朝相逢过,·      笑问君安可··      诸仙今朝聚,·      位列瑶池屈··      捷径磨书路,·      高飞达远处。
      甘露叶有根,·      灵脂玉无隐··      赐我别样花,·      教我另时锦·”·      说完,手一松,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崔岚思忖了片刻,哈哈大笑说:“只博一笑,诸位皆高,甘领赐教长鹤,你这首藏头诗可做的谦逊了,来来来,再饮一杯。”
几人上前灌酒··      ……·      北项鸿依从长鹤,一早带著叶笙和墨梁出去了,待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席面也撤了,院中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柱灯台里闪著点点烛光。
长鹤在院中坐在一个金粉靠背椅上,椅子歪斜进一丛鹅黄的菊花中·面前一个长形小几,几上两个小菜,一双银箸,一个酒杯·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鬓发散乱,一手支著额角,另一手夹著一个没了盖子的白瓷酒壶正在晃动,合著双眸,嘴角似笑非笑,赤著足,两只脚足跟著地一前一後的晃动著。
近似银盘的月亮散著银色的光芒,笼在他的身上,就这样轻易盖过了那丛菊花的清雅··      北项鸿皱眉沈声对走过来的丫鬟珍绣说:“你们怎麽服侍的就让你们少爷在院子里吹风”·      珍绣忙轻声道:“少爷说什麽也不回屋,也不准奴婢们动他,给他搭了件衣裳也让他扯了,奴婢们不知道怎麽办好,幸好您三位都回来了。”
      说话间,墨梁已经走上前,蹲身将长鹤的双脚抱在手心里,只觉他的脚冰凉毫无暖意·这一动,长鹤手里的酒壶失手摔在了地上,睁开眼睛,看了墨梁一眼,忽的一笑。
他本就容颜无双,此刻带著酒意,双颊晕红,眼睛似是含著荡漾的湖水般,深情款款,墨梁看呆了··      “墨梁,你回来了·”长鹤低低地说一声。
晚风吹动,发丝丝丝缕缕在他的脸颊缭绕,长鹤歪著脑袋只是笑,竟已是十分的酒意··      “哥哥,你醉了吗我让姐姐给你熬些醒酒汤好不好”叶笙拉著北项鸿的手几步跑到长鹤身边,闻到他身上阵阵的酒气。
      长鹤看看叶笙和北项鸿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呵呵一笑,摇晃著挺起身子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切莫出生帝王家·项鸿,你可是值得托付的良人吗我看,还是罢了吧。”
      北项鸿知他心中苦闷,只得说声:“长鹤,你真得醉了·”·      “醉我醉了我醉了吗”长鹤摇晃著站起来,一个闪身险些跌倒,被墨梁搂在怀里,墨梁抱住长鹤的腰让他的脚站在自己的鞋面上。
长鹤仍高声道:“拿酒来”·      宝纹在一旁看著北项鸿,北项鸿点点头,珍绣在一旁拿起酒壶斟了一杯,宝纹举著酒杯递过来,长鹤一挥手,酒杯应声而碎,他直接抓起酒壶往嘴里倒。
北项鸿挥挥手,五六个丫鬟退下了··      “为什麽还让哥哥喝酒·”叶笙握著北项鸿的手紧了紧,有些责怪地说··      北项鸿看著在墨梁怀里猛灌的长鹤说:“他……让他喝吧。”
      叶笙小声问:“哥哥,你不快活吗要是不快活,就对我讲·”·      长鹤半挂在墨梁身上,手中堪堪握著那个酒壶,一滴泪从眼角滴出,墨梁忙低头舔掉它,只听长鹤说:“我这蓝府门庭若市,往来无白丁,人人都知道我蓝长鹤是当朝太傅的得意门生,皇上最宠爱的紫靖侯的伴读,兵权在握的安国公的挚友,可有哪个是真心实意,得意的为拉拢我,不忿的为设计我。
今晚这一席,一句话说不好,连墨梁、小笙都要绕进去·项鸿,你待我亦兄亦友,我问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你才自小待我不同对我看顾有加”·      北项鸿看他满面凄然,心情跌宕,忙道:“长鹤,你为人良善,文采风流,咱们自小相识,惺惺相惜,自然不比那些趋炎附势、口蜜腹剑的人。”
      长鹤自嘲的笑笑:“文采风流‘朝才赋新词,夕已满城唱’,不过是些拈花摘豔的香词豔句,我的心谁人能明白”·      北项鸿自尚宣帝亲选自己收他做伴读那一刻起,已从父王那里知道了长鹤的身世,这些年明白他身份尴尬,最亲近的人是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却也是最无法猜度心思的人。
知道他仙逝的娘亲逼他答应决不做除了纂修经典之外的政事,可偏偏尚宣帝总是似有若无的要重用他·北项鸿走到金粉靠背椅上坐下,执起几上的银箸,轻轻的敲击面前的白瓷酒杯。
白瓷酒杯其声如磬,叮咚悦耳,和著敲击声北项鸿高声唱道:·      “好,·      慢走,·      仗剑游,·      快意恩仇,·      谈笑莫绸缪。
      男儿志在四方,··      弯弓射日美名留··      赤兔苍黄红颜美酒,·      肖小女干佞安能苟·      愿洒一腔热血,·      保太平神州。
      渴饮碧血,·      饥餐肉,·      换来,·      後”·      北项鸿声音醇厚动听,如金石掷地,唱的是自己的旧作。
他年少有为,统领大军,自然气势夺人·叶笙看著他此时击杯高唱,笑傲睥睨,诗句中豪情满腔,不由得走到他身边抱住他膝头坐下,仰脸看著他…… ·      “啪”的一声,酒杯敲碎了,一曲终了。
北项鸿朗声大笑道:“长鹤,男子汉大丈夫,理应放开怀抱,来来,我和小笙、墨梁陪你再喝一杯·”·      ……·      八月十二早朝,尚宣帝在八宝金殿上接受各方使臣对太後寿辰的朝贺。
金殿上百官按文东武西分列两行·北项鸿在武列、小龙王在文列·他二人爵位相同,俱都头戴银丝通天冠,身穿白色蟒龙袍,袍身正中金线提绣活灵活现的四爪金龙,左灵芝、右如意,腰间白玉带,足下粉底云口靴。
白色的王服,衬的二人如青松冷梅,小龙王孤标有致,北项鸿气宇轩昂··      各方使臣一一觐见,口中山呼万岁,献上奇珍异宝,尚宣帝微笑应著。
只听殿前官高唱:“狮陀国使臣上殿觐见”·      狮陀国三位使臣上来金殿在品级阶前跪下,山呼万岁,文武百官看这三位使臣虽然服饰与楚国不同却身材魁梧,仪表堂堂,浑身犹如抹了油彩般泛著蜜色的光芒。
      尚宣帝赐平身後,为首的使臣莫特恩说:“狮陀与楚国交好多年,我狮陀宫中有一本天书,历经几朝无人能识,幸得当今国师参详方窥一二。
久闻楚国人杰地灵,人才济济,此番带到楚国来希望能解读天书全貌·”尚宣帝微微点头,殿前官上前用托盘将天书盛起,捧著让百官观阅··      天书盛在长方形的玉匣里,长鹤一眼就看出玉匣盖上吉祥八宝纹中镶嵌的珠子是舍利子。
莫特恩无比虔诚的轻轻打开玉匣盖,里面是一个银质匣子,做工精美,花纹繁复,银匣子取出来里面还有一个檀木匣子,年代久远,木质被摩挲的油亮,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长形的贝多罗树的叶子,一端用彩丝束著,灰白色的叶子周边涂著金粉,精致异常。
贝叶上刻著成行的奇怪文字,百官传阅了一遍,竟然无人能识·莫特恩神情有些倨傲··      太师出班奏道:“既是狮陀国珍宝,想来是有些来历的,不如临摹几个字,张贴榜文,寻求能人异士。”
      尚宣帝点头说:“爱卿所提甚好·”於是,殿前官负责将贝叶上的文字临摹了八个,传旨下去张贴皇榜··      晚间後宫里大摆寿筵,满朝诰命宝眷与宫中妃嫔一起为太後贺寿。
太後身穿绛红色广袖袍,袍身上是五彩百鸟朝凤图,领口袖口是五彩联珠对鸟纹,头上是九凤八宝衔珠冠,九只凤嘴里颤巍巍衔著麽指大的珍珠,满头珠翠,华丽难当·一众妃嫔诰命也都盛装打扮,就连有孕在身的淑贵人也薄施脂粉,各个姣妍妩媚。
      皇後起身敬第一杯酒,太後含笑饮了,几巡酒过,皇後瞅瞅淑贵人笑道:“妹妹,今日太後寿辰,你略饮些也无妨的·”·      淑贵人娇俏的一笑说:“皇上说太医特意叮嘱,说秋日性躁不可饮酒的,皇後姐姐这可怎生好”·      琳妃端著酒杯笑著说:“淑妹妹年幼,这是她头一胎,谨慎些也是要的,即便不饮太後也不会怪罪的,姐姐莫要逗她。
我替淑妹妹敬太後一杯,恭祝太後凤体安康·”说著饮了杯中酒,淑贵人连声道谢,琳妃忙又让宫娥续上清水给她··      太後微笑说:“你们都是好孩子,皇上为国事日夜忧心,难得你们和睦安乐。”
一众妃嫔连声道是··      正说著,内侍高声道:“皇上驾到”一众诰命躲闪不及,忙垂首跪下··       ·      尚宣帝微笑著进来请安,太後笑得合不拢嘴,道:“皇上不和大臣们在前面,来这里搅和我们做什麽”·      尚宣帝笑说:“朕离开会儿他们还能自在些,矜持了一晚上肉都没吃两片,呵呵。”
随即对跪倒在地上乌鸦鸦的一片女人说:“你们也不必拘礼,平身吧,只管陪著太後好好说话,那些男人自有朕替你们看管·”·      女人们嫋嫋娜娜的起身,想不到皇上居然如此和蔼风趣,有胆大的居然偷偷抬眼打量皇上。
尚宣帝相貌极是俊雅,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自有一股少年人无法比拟的气度,更兼贵气天成,笑如春风,几个偷看的女子不由得绯红了脸·尚宣帝含笑,眼睛已经瞥到几排後那个穿著一身鹅黄衣衫的年轻女子,正含羞轻笑。
只见她姿色中等,梳著堕云髻,一双黛眉眉梢飞进了鬓角,双眉间一颗红色的小痣·尚宣帝多看了几眼,敬了酒,说著不打搅母後开心了,便往外走,一众女子复又跪下叩送。
·      尚宣帝走出园子停下回首看了看身边的内侍,他的一举一动贴身内侍岂会不知,况且又不是头一回·内侍忙紧走几步道:“皇上,奴才这就去,请皇上移驾蟾珠殿稍歇。”
      蟾珠殿内的珐琅灯罩内幽幽的泛著烛光,尚宣帝在殿中内室负手看著墙上的画,不多时,听到脚步声传来,一个柔软动听的声音问道:“叫我来这里做什麽”边说边走,说话间,鹅黄衣衫的衣角已经从外面飘了进来。
      “呀·”女子轻呼一声,忙跪下低声说:“皇上恕罪,臣妾不知皇上在此,误闯了进来,惊了龙驾·”垂首间只看到一双黄色绣著蝙蝠月桂花的鞋子走到眼前,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搀扶起来,那手捏著自己的下巴,不得不抬起脸来。
      “这样的误闯,这样的惊驾,朕倒真想每日里来上几回·”尚宣帝边说边将那女子轻轻揽在怀里,那女子软软的依偎在尚宣帝怀里,脸上带著说不出的惶恐加上说不出的兴奋加上说不出的欣喜。
      一个深深的吻吻在女子的眉心上,灼热的吻逐渐向下,女子颤抖著承受……·      一时情毕,女子羞怯的整理衣衫,尚宣帝含笑说:“你是哪府上的宝眷”·      女子脸颊绯红,声音还有些颤抖说:“臣妾的丈夫是户部侍郎崔岚。”
      尚宣帝点点头道:“崔岚倒好福气,你小名儿叫什麽”·      女子娇羞无比蚊子哼一样道:“小名儿叫环裳。”
      “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尚宣帝与她絮絮的说著话,外面内侍轻声叩门,尚宣帝牵著她的手起身,又说了两句,先走了,半晌,女子跟著内侍出去重回到园中。
      本来如此盛会,少个把人也无人察觉,偏是琳妃眼尖,看见她出来,便笑说:“崔夫人怎得这多时不见,适才听说你擅长女红,皇後还四处找你呢。”
说著拉著她的手到身前坐下,笑著对皇後说,“皇後,崔夫人回来了·”·      皇後点头道:“回来的正好,即回来了,咱们接著玩。”
说著招呼一众贵妇继续玩击鼓传花··      夜深,东宫寝殿菱花镜前,贴身的宫娥将皇後头上展翅凤钗拔下,取了鬓旁的鎏金步摇,抽出发间的翡翠玉簪,解了头发,一头青丝垂下肩头。
菱花镜里皇後面白如雪,俏丽的容颜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那等姿色竟也能让他神不守舍,只是在那里长了一颗痣而已·”·      身後的宫娥梳著头发说:“只是一颗痣,我看她眉眼像平板似的,您放心,不出几日就会厌烦的。”
      “不出几日”皇後看著镜中的自己轻笑一声,“难保不会又是一个蓝甄氏,难保不会又出一个蓝长鹤。”
      宫娥安抚她说:“她与蓝甄氏一个天一个地,怎麽比再者即使皇上再疼蓝长鹤,也不会给他名分,也不会让他参政,几番试探,妨他作祟,这不是您说的吗”·      皇後却只在意宫娥说的前半句,僵直了身子问:“哦,她和蓝甄氏怎麽一个天一个地,你倒说说看。”
      宫娥立时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忙跪下道:“皇後,纵使蓝甄氏貌美无双,纵使皇上再宠爱她,不是已死了吗皇後,倒是里面的您不可不防啊。”
      “防我防谁处处和我做对的琳妃,还是持宠而骄的淑贵人”皇後凄然一笑,声音小的连宫娥都听不清楚:“我和他少年夫妻,他的心思我怎麽会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须弥幻像而已,除了那个人,他又真的在意谁了”·      二一、人虽隔两地 月共赏一轮·      仲秋佳节,明月晚照。
街市上熙熙攘攘,桥畔河边,佳人成双;菊前楼下,阖家团圆·店家酒楼扎绸挂彩,彩灯高悬,精美的月饼佳果香气诱人,引得嘴馋孩童撒娇索要;深宅内院里的楼台亭阁上笑语嫣然,钗摇环动,难窥真容,惹得风流少年心猿意马。
      家家户户的高处都悬著精美的彩灯,图案缤纷,或嫦娥奔月,或富贵如意,或玉兔捣药,或花好月圆,更有那富贵人家悬垂那高达数丈的彩灯,或拼“福”字,或拼“仲秋”,求个团圆。
这夜里满城灯火通明,绚烂多姿,不啻琉璃世界··      皇宫御香殿前设了六尺香案,案上摆著堆叠成塔型的月饼、切成莲花状的西瓜、拳大的当令鲜果、妖娆怒放的菊花。
案头双耳碧玉鼎内焚著奇楠香,浓郁的香气飘散在深宫中·尚宣帝亲领著四个皇子、六位公主、一众妃嫔祭月··      礼毕後的宴席中,众人对月吟诗赏花赋词,尚宣帝微笑赞许,手拈起莲瓣纹玉盘中的月饼轻咬了一口。
咀嚼间,一股莲蓉的味道溢满唇齿,口有余香·仰首望天,银波如练渐迷人眼,荏苒光阴岁月流转,匆匆已是数十年……·      …… ·      “小七,给,酥皮儿莲蓉馅儿的。”
仲秋佳宴,花香酒醉,美酒微醺·年方弱冠的自己站在画廊雕栏下擎著手里的月饼,那个饮了酒便喜欢高高坐在雕栏上垂荡双脚的少年闻言回首,张嘴顽皮的叼住自己手里的月饼。
·      “四哥最好·”他淘气地笑·天上圆月清辉遍地,绛红色描金画廊外紫嫣红开遍,却在他周遭遍失颜色。
      一笑倾国·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舍了来生善念,宁愿堕入恶道轮回万劫不复·筹权谋位只为要他属於自己一个人,哪怕陷他与不忠不孝中也在所不惜。
      “皇上,皇上……”声声娇嗲的呼唤让尚宣帝回过神来,淑贵人不知何时依偎在了身边说:“皇上,臣妾刚才做的这首诗可好您别总是笑呀,给敏儿指点指点嘛。”
      尚宣帝定定神,看著淑贵人那双酷似他的眼眸,轻笑说:“好,好,又长进了许多·来人,晋淑贵人为淑妃,另赏东珠十颗。”
一旁内侍忙应声··      淑贵人连越几级晋为妃大喜过望,忙起身叩首:“臣妾谢皇上圣恩·”·      筵席散後储辰宫中华灯初上。
亲信宫娥悄悄回禀琳妃:“今夜里皇上哪宫里也没去,带著常贵走了,想是筵席劳累自己歇息了”·      金镶玉的珍珠步摇被琳妃的手指捻动著,珍珠颤动不已,琳妃看著龙眼般大的珍珠问:“淑贵……吆,得改口叫淑妃了,皇上也没去她哪儿”·      “是。”
      琳妃轻笑,嘴角那个笑涡露了出来,说:“好,将那对翡翠狮子替我送给淑妃,就说向她道喜了·”·      “娘娘……”宫娥不解道:“晋妃後按例已有许多赏赐与她,并且她有孕在身,若是诞下龙种,晋位贵妃指日可待,实是娘娘的劲敌,娘娘为何还如此示好还不早想对策”·      琳妃的脸上流露出有些清淡的笑容,涂著丹寇的手指却用力,步摇上的一颗珍珠已经拽了下来攥在手心里,珍珠的金制托萼硌的手心生疼。
琳妃说道:“傻丫头,她晋的快,皇後就又多了个眼中钉,我只要做好搭桥拨火的事儿就行,自有皇後调教她,哪里用我出手,倒是她,不知道有没有生下龙种的命·”·      内侍常贵手里提著一盏八角琉璃宫灯轻手轻脚的在旁引路,烛光摇曳,青石条上映出宫灯七彩的光芒和著尚宣帝平缓的步伐。
      紧邻著皇宫南侧的朱红色宫墙陡得又拔高了三尺·站在宫墙边只能看到大树稀疏的树梢·走到红漆铜钉的大门近前,尚宣帝不待守卫的禁军行毕礼就推门而入。
沈重的大门在手掌下“吱扭扭、吱扭扭”地开启,铜钉触手冰冷·禁卫将大门在身後合闭,门洞内漆黑一片,只剩下手中琉璃宫灯的彩光··      走出门洞迎面一座巴林彩霞冻石的影壁,透雕著仙宫幻云的海市蜃楼。
洁白透明的彩霞冻石渗出云霞状红色纹理契合著幻云变化无穷,红霞漫天华丽无匹··      步步前行,尚宣帝伸出手来抚在影壁上一路绕过,冻石触手细腻温润、滑如凝脂,在指下轻滑的掠过,像记忆中他的肌肤一般幼滑。
      穿过影壁,院中片片翠绿的竹林掩映,竹叶随风沙沙响动,影影绰绰·虽是仲秋凉夜,院子里却温暖如春·高堂澜轩,亭台水榭,假山上溪水潺潺,微风摇动,丛丛兰花香溢满院。
      “今岁兰花开得可好”尚宣帝边走边轻声问··      常贵忙低声说:“是,入秋後就将截住的温泉引了进来,各处里拿捏著气候,兰花大多都开了。”
常贵说完揣摩著尚宣帝的心思,大著胆子说:“王爷对今岁晋来的几株兰花像是有些喜欢似的,常看看,还对著其中两株作了好几幅画·”·      “哦那两株”尚宣帝像是随口问道,脚步却放缓了。
      “侍奉的内侍说,一株是‘陈梦良’,一株是‘鱼兰’·”常贵回道,亦步亦趋地跟著。
      “嗯,这两种是紫兰和白兰的珍品,万金难求一株·”尚宣帝略一沈思,停住脚步对常贵说,“传朕的旨意,御花园内的这两种兰花全都移到兰苑来,还有,明日拟旨,各地州府如能献上此种兰花,官加一级。”
      “是,奴才遵旨·”常贵说著,在“兰语轩”的门槛前止住脚步· ·      金丝楠木建成的“兰语轩” ·      糊著雨过天青的什锦窗依然支著没有放下,里层的窗上糊著珍珠色的鲛绡纱。
屋里点著烛台,窗上映出一个晕黄模糊的人影,正垂首坐在窗前提腕执笔,似是陷入沈思·尚宣帝远远的看著屋内的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喀”的一声,鞋子蹭到了径旁花篱。
窗内的人闻声抬头,片刻,忽的伸颈吹熄了烛灯,屋内立时漆黑一片,仅余呆站在冷月下的尚宣帝形单影孤··      他连个影子也吝於给我·尚宣帝痴然站在那里抬眼望去,丛丛兰花前是他在留恋驻足,水榭亭下是他在沈思歇息,幽远花径是他在缓步赏游……遍眼恍惚都是他翩若惊鸿的身姿,鼻端仿佛是他身上如兰的清香……·      良久,尚宣帝仰首望天轻声吟道:“宝镜聚皓魂,蟾宫生悔心。
人虽隔两地,月共赏一轮·小七……”屋内鸦雀无声,半晌,“兰语轩”的门开了,一个内侍走出来,刚要行礼,尚宣帝说:“免了,朕说过,兰苑的人见到朕不必行跪礼。”
      “谢皇上,皇上……王爷……已经歇息了·”内侍如此说却不敢抬眼看尚宣帝··      尚宣帝走到院中鸡翅木的木墩上坐下说:“你退下吧,朕要赏月。”
      “是·” 皇上如此怪异的行径“兰语轩”的内侍早已习惯,嘴里应著退回屋中把门带上··      更声阵阵,秋夜露浓,门槛外的常贵打了个冷颤,手里的八角琉璃宫灯内的蜡烛已燃尽了,冒出一缕青烟,偷眼看看院内的尚宣帝,依然纹丝不动状若泥塑。
      窗外树影婆娑,叶笙玩闹了一夜躺下,心里总惦记著什麽,翻来覆去的却又睡不著了,索性披上件衣衫起来趴在窗前,嘴里哼著那日北项鸿口中的曲子,支著脑袋看那圆盘也似的月亮。
忽的,眼睛瞥到院中走过来一个人,熟悉的身影让叶笙跳了起来,嘴巴咧到耳朵根儿,赤脚一阵风一样的跑了出去,看到两个丫鬟歪在外间床上瞌睡,便踮著脚尖溜出了屋子。
      叶笙跳到来人身上,紧紧地抱著,欢喜的仰起脸来说:“哥哥说今天仲秋佳节阖家团圆,你要留在家里不会来了·”·      被叶笙紧紧抱住的北项鸿一笑,伸手指刮了刮他的鼻梁,托腰将他脚离地抱在怀里说:“我府里人多散席迟了所以来晚了,仲秋佳节自然要来看你的,怎麽,想我啦”北项鸿半是调侃地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      “嗯·”叶笙郑重地点头··      北项鸿收起玩闹,忽然收紧胳膊将他单薄的身体深深的圈在怀中:“小笙,以後……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真的”叶笙眼睛一亮,开心地说:“你能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吗太好了,那就可以和我做伴了,墨梁哥哥越来越坏,每天晚上早早得就把我从哥哥房间里扔出来,哥哥说他他也不听,哼。”
      北项鸿看著他扁著嘴生墨梁的气,哑然失笑,心想,怪不得这几日见长鹤神色怪异,看来得说说他不能如此纵容墨梁··      北项鸿心里愈来愈放不下叶笙,见到他便不舍得走,抱他走到亭中石礅上坐下,一边揉著他冰凉得脚一边听他絮絮地说今天如何和厨娘一起做月饼,月饼如何好吃;如何帮管家爷爷一起扎花灯,花灯如何好看;如何和哥哥、墨梁哥哥去街市游玩,街市如何繁华;如何在院中与一众家人饮酒……·      捏了捏他还残留著浅浅红晕的脸颊,北项鸿轻笑问:“你也喝酒了吗”·      “嗯。”
叶笙眨眨眼睛点头说:“就是你带我喝过的那个‘琥珀稠’·”说著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说,“我喝了三碗哦,嘿嘿·”·      北项鸿一把握住他的手指,低声说:“哦,三碗那我得尝尝是不是地道‘得意楼’的。”
说著,低头吻上他唇,将唇瓣含在嘴里轻轻舔弄,趁叶笙喘息之际,撬入他的唇齿间辗转吮吸……·      “唔……”叶笙身体软软迎合著,鼻腔里发出诱人的声音,空气全都被吸走了,有些窒息的吻迫得他扭动著身体轻微地挣扎著。
      无法抑制的欲念升起,北项鸿守住最後一点清明放开他美好的唇,麽指略过他的唇瓣,擦去他嘴角的银丝,声音有些压抑得低沈,说:“嗯,果然是地道的‘琥珀稠’,香滑可口,回味悠长。”
      叶笙的脸庞烧了起来,月色下细腻的肌肤像上好的白瓷一样温润滑嫩,低头羞涩间,忽然觉得身下一个硬硬的东西顶著腿侧,伸手摸了一把,北项鸿立时跳了起来,将他横抱在怀里往“舒云轩”走,脚下匆忙。
      把叶笙放在“舒云轩”门口,摸了摸他散在肩头的柔软的发,看著他眼眸中眷恋的神色,北项鸿柔声道:“早些睡,明日我再来看你。”
      “这麽晚了,你留在这里睡不行吗我的床很大·”叶笙拉著北项鸿的手不放说··      北项鸿在他额头又亲了下说:“这里不比在西凉的时候,我若是在这里过夜,会落人口舌,我是不惧的,只是不想让你和你哥哥惹上些不开心。
放心,这几日朝中有事,等过了,我就接你到我府上,好不好”·      叶笙慢慢松开手,将身体掩在门後,只听到他的声音在门後传来:“哦,知道了,你走吧。”
      北项鸿看到他还是孩子气,脸上爱怜地笑,用手指叩叩门说:“我真地走了,你早点睡·”门後没有声音,北项鸿抽身走了。
·      “喂”走出没多远,身後传来叶笙的声音,北项鸿回头一看,雕花门後露出叶笙半张清新的面庞,垂著眼睛,声音小小的传来:“明天我等你,要早点来啊。”
      “好,等我·”北项鸿答应著,一步一回头得往外走,走到圆形院门处回首,叶笙站在门口正看著自己离去··      狮陀国天书一事张贴皇榜已经近一月,举国上下遍及各州各县居然无一人识得榜上的文字,满朝文武没想到尚宣帝也没想到,狮陀国使臣借机泱泱楚国居然不如狮陀小国为由拒绝每岁的朝贡,并在朝上大言不惭。
      这日早朝上尚宣帝阴沈著脸,满朝文武忐忑不安··      “太师,难道还没有揭榜的人吗”尚宣帝沈声问道。
      太师闻言出班手捧象牙笏板奏道:“回皇上,老臣本想著重赏之下必有能士,可……确实无人揭榜·”·      “难道就让小小狮陀小觑了我楚国吗”尚宣帝想起狮陀国使臣的嘴脸不由得怒道。
      文武班中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文班中一老臣出班道:“启奏皇上,臣有本奏·”·      尚宣帝一看,原来是太傅杜伦:“爱卿准奏。”
      “皇上,臣想起一人,或许能解这狮陀天书·”·      “哦何人爱卿说出来让朕听听。”
      杜伦握著笏板低头说:“臣说的此人就是凉王·凉王自幼博学多才博览群书,文采举世无双,说不定这天书他能识得一二·”·      “皇上,万万不可。”
文班中又走出一人,正是枢密院事曹化·曹化道:“皇上,那凉王谋权篡位其罪当诛,是皇上圣恩浩荡赦他幽禁兰苑永世不得踏出一步,试问怎可将我楚国威望寄予此等人之身。”
尚宣帝看著曹化面上不动声色,扶著龙椅的手,指甲已经用力到泛白了··      “哎,曹大人此言差矣·”杜伦不以为然道:“凉王当日谋逆一案疑点颇多,皇上金口玉言说不致死罪,况且他在兰苑幽禁十八年,天书一事正是他戴罪立功之机。”
      “哼,既有异心难保他不借此事兴风作浪·皇上,请皇上三思·”曹化为人愚耿,喋喋不休地说著··      杜伦也不让他:“皇上,既然遍贴皇榜恩及天下,那请凉王一观有何不可国体事大,不能让狮陀小国挟此事拒绝朝贡,会让其他番邦小国争相效仿。”
      “皇上……”·      “好了,两位爱卿俱是忠心为国之人,朕明白·太傅说的有理,国体事大。
既如此,明日一早就由杜爱卿和曹爱卿你二人带著狮陀天书到兰苑请凉王过目·”尚宣帝说道··      第二日正逢十七,百官齐集独缺了杜伦和曹化。
殿前官高唱一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几位文臣陆续启奏·尚宣帝正听著,忽然太傅杜伦喜气洋洋地进到殿中,在品级阶前跪倒说:“贺喜皇上,我楚国之福。”
      尚宣帝意料之中地轻笑,端起案上的彩釉茶盏抿了一口明知故问:“哦喜从何来福从何来”·      “贺喜皇上,凉王看到臣等带去的天书,只看了两片叶子就说,‘此书应为上、下两册,木匣中的叶子乃是摘录著几篇撒豆成兵、搬山填海的幻术’。”
      “原来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狮陀小国居然奉为天书·”尚宣帝了然道,点头说:“好,你请凉王译了此书,退朝後即去请狮陀国使臣前来对质。
曹化呢”·      “臣二人到了兰苑後,凉王看了天书便说,正是早朝时辰,让臣先回来回禀一声·”杜伦心内欢喜,面带笑容说,一抬眼看尚宣帝脸色微变,正在诧异间,只见殿外跌跌撞撞进来一人,正是曹化。
 ·      曹化有些气急败坏,跪下道:“启奏……启奏皇上,那个凉王,他,他……”·      “他怎麽了快说”尚宣帝厉声问。
      曹化气喘吁吁地说:“他……他哄走了杜大人後,微笑著对臣说要进内堂,结果他转身进屋,用……用火漆……点瞎了双眼。”
      “仓啷”一声,彩釉茶盏跌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      二二、空恨弥今世 唯爱用此生·      杜伦说:“臣二人到了兰苑後,凉王看了天书便说,正是早朝时辰,让臣先回来回禀一声。”
      尚宣帝听得心中一凛,心头猛跳·小七恨我至深,连话也不愿与我说,他性子看上去温顺实则刚烈至极,如何肯让杜伦回来报信取悦於我正在胡思乱想看见曹化从殿外跌跌撞撞地进来。
      曹化有些气急败坏,跪下道:“启奏……启奏皇上,那个凉王,他,他……”·      尚宣帝顾不上是不是有失龙仪,厉声问:“他怎麽了快说”·      曹化气喘吁吁地说:“他……他哄走了杜大人後,微笑著对臣说要进内堂,结果他转身进屋,用……用火漆……点瞎了双眼。”
      端著彩釉茶盏的手蓦地软了,“仓啷”一声,尚宣帝亲眼看著那茶盏跌在脚边的青砖地上碎成几片,盏中的水顺著砖地逶迤流开,似是离人伤别泪……·      ……看著他昂首走进兰苑,看著红漆大门在他身後缓缓关闭,看著他悄然转身,看著一行清泪从他眼底流出,顺著他的脸庞从下巴上滴落。
他没有泣声,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一丝恐慌,只有无声的落泪·自己冲进门内将门在身後关闭,看著他眼帘轻轻抬起,那原本是世上最灿烂美丽的眼睛此刻了然无痕,死水般波澜无息。
      “四哥,你诬我弑父篡位,你连太子哥哥都杀了,却为何还要留我不死即使你做了皇帝,我也不会……从你。”
      “你恨我吧,只要你能属於我一个人,哪怕让你恨我·”·      “四哥,终有一天你会亲口下令处死我。”
      “不会,不会有这一天,我是皇帝,我是皇帝·”·      “可你还想做个好皇帝不是吗四哥,我最後叫你一声。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      尚宣帝轻喘了两声,相隔十八年,他当日的话语还是字字句句跳出脑海。
原来你自毁双目是算准了满朝文武定会让我治你负国之罪·我说过最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看著我笑起来的样子,你居然狠得下心来将眼睛点瞎·小七,你一直在等,在等这一个机会是不是让我亲口处死你……尚宣帝胸口一阵刺痛。
      “皇上息怒·”曹化以为尚宣帝被凉王大逆行径激怒,忙道:“那凉王宁愿自毁双目也不愿解读天书,分明是置国体於不顾,皇上万不可姑息与他。”
      “曹大人所言甚是,当年凉王勾结番邦谋朝篡位,是皇上仁德赦他不死,他居然不思悔改如此挑衅,其罪当诛啊·”礼部尚书也出列奏到。
文武百官眼见尚宣帝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以为他心中盛怒,纷纷出班谴责凉王··      尚宣帝眼睛瞄了瞄太师、枢密使、骠骑大将军三人。
他们三人在尚宣帝还是四皇子时便是他的心腹,参与了尚宣帝从四皇子到夺位的全程,步步晋升坐到了现在的位子,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追随的人篡位只是为了凉王··      太师心内思忖,皇上给我使眼色呢,当年凉王谋逆案是因为罪证不足皇上说定他死罪恐难以服众,皇上的意思……难道是想借此机会斩草除根以绝後患·      他如此想著,看尚宣帝的神色觉得自己所料不差,便出班高呼:皇上,凉王罪不可恕,皇上仁德也不能姑息啊云云……他这一喊,枢密使、骠骑大将军也会意了,齐上前奏请。
他三人位高权重,满朝文武除了少数保持缄默的,其余都顺风顺水附和,一时朝中诛声一片,凉王死罪几成定局··      尚宣帝太阳穴犹如鼓擂,咚咚作响,闭上双眼靠在龙椅上。
你真的要逼我亲口处死你吗不错,这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皇上三思啊凉王罪不致死”阶下一声高呼。
尚宣帝刷的睁开眼睛,这声音窜入耳中犹如天籁,看品级阶下跪著一个文官··      “皇上,皇上仁德遍及宇内,忘皇上三思·想那凉王被幽禁十八年,十八年并非弹指光阴,凉王必然性情大变异於常人。
请皇上设想,若是正常人怎会淡然轻笑间毫无预兆自毁双目那凉王必定心神已变,臣私以为他的举动实乃无稽之举,做不得数,就连那识得天书一事说不定也是信口胡说,忘皇上明鉴。”
此人俯首在阶前,声音虽低满殿却听得清清楚楚··      尚宣帝心想,对呀,被幽禁多年已经失心疯这岂不是最好的脱罪理由吗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殿中有原本缄默的官员边听边点头,像是颇为赞同。
尚宣帝看在眼里心内狂喜,面上却仍然是沈著脸眼睛微眯说:“阶前所跪何人替凉王说情”·      “臣乃户部侍郎崔岚。”
崔岚说著跪直身子道:“皇上三思啊·”·      崔岚而立年纪,肤色黝黑,眉目敦厚·尚宣帝眼中闪出一个鹅黄色的娇羞身影“臣妾的夫君是户部侍郎崔岚”。
心想,这崔岚记得他曾是三甲进士,几年前晋任户部侍郎,素来无功无过···      崔岚将脑袋在青砖地上磕得作响,看他如此坚决尚宣帝心内已做好打算,脸上怒色更盛:“凉王如此行径,你竟然敢回护他还不退下,再敢多言同罪论处”·      崔岚依然据理力争:“皇上,凉王当年精才绝世,臣也素闻他许多逸闻妙事。
如此人物将他幽禁实是比死罪还要多些折磨,生不如死的滋味能将人逼疯了·臣知道皇上当年就是念在手足情深,所以才赦他一死,他与皇上虽非同母也是血脉相连,请皇上念他被幽禁之苦饶他不死吧。
臣愿以死相谏,望皇上明察·”·      文武百官见尚宣帝半晌不语以手触额微微叹息,竟是有些松动·半晌,尚宣帝缓语问道:“众卿意下如何”说著再看向太师。
      太师惊觉圣心难测,原来皇上竟还顾念兄弟之情,忙上前转风使舵·此时枢密使、骠骑大将军二人也硬著头皮跟随,直说崔大人所说有理,凉王已然失常不足治罪。
朝上他三人的门生弟子也忙附和而说,顺便也替崔岚求情免他同罪论处··      此时尚宣帝心中才终於松了口气,说道:“即如此,传旨,凉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著杖六十。
崔岚同罪,著吏部将崔岚杖六十,罚俸三月·”·      崔岚是被抬回家里的,股上结结实实地皮开肉绽,复命的人说,崔夫人看到丈夫惨状登时就哭了。
      早朝散後“兰语轩”中,太医从内室中出来,身後医童提著药箱走到兰苑正厅,尚宣帝压住心中焦躁问:“怎样他眼睛怎样”·      “回皇上,那火漆滚烫,凉王的眼睛……臣……臣无能为力。”
太医说著偷眼看尚宣帝,看他嘴唇抿著,双眼寒威四射,太医打了个冷颤,医童在一旁铺开笔墨纸砚伺候开了凝神压惊镇痛的方子交给常贵··      太医带著医童脚不沾地地走了,常贵站在尚宣帝身後,看著伺候凉王的八个内侍跪在堂前。
尚宣帝冷声问:“说,怎麽回事”·      这兰苑里的一应应度都由宫中专人放到兰苑门口止步,这八个内侍服侍凉王多年从未出过兰苑一步,接手东西时也有禁卫看守不得说一个字。
别人不知道尚宣帝的心思,他们八个日夜服侍凉王,这些年再笨也看明白了尚宣帝对凉王到底如何,况且都是聪明伶俐的人·此时吓得人人牙齿打颤,屋里牙齿相撞的“得得”声一片。
      为首的内侍匐在地上说:“回……回皇上,王爷素日里做的学问每……每隔一段时间都……都会整理封存,那……那火漆是……是封口用得。
奴才们也没想到,王爷他……他会……用烧化了的火漆……”·      “居然让他有了闪失,既看护不好主人,要你们何用常贵,传人,把他们杖毙在兰苑里。”
尚宣帝冷声说··      皇上饶命啊,饶了奴才们吧,皇上饶命啊……内侍惶恐地大喊··      “皇上……”常贵俯身道。
      “大胆”尚宣帝此时也无需遮掩,厉声喝断常贵:“你若敢给他们求情,朕连你也不饶·”·      常贵走到尚宣帝面前跪下说:“皇上请听奴才说完,凉王初进兰苑,不吃不喝,一言不发,直到换了自小贴身伺候他的丫鬟仆从进来才好……”·      “那又怎样”尚宣帝此时狂怒,抬脚将常贵踢到一边。
      常贵爬回来在尚宣帝脚前说:“皇上,因为十六年前那个太医私带王爷的丫鬟碧如出逃一事,皇上您把那几个人都处死了,这才从宫中挑选了他们八个过来。
皇上明鉴,他们服侍了凉王十几年,凉王一字不发,他们也知道该做什麽·眼下凉王眼睛已盲,行动更是不变,他又轻易不肯说话·请皇上息怒三思,您就是不饶他们八个,也要替凉王想想,若是杖毙了他们,就是再聪明伶俐的人也难保能服侍周全了,凉王吃苦是难免的,他的性子吃苦也必不肯说得,皇上。”
      尚宣帝无语,起身走向“兰语轩”,内侍知道自己几个的小命是保住了,来不及谢常贵忙起身跟上,把寝室门上的水晶珠帘挑开。
      床上放著鲛绡纱的双层床帐,尚宣帝轻声走到近前,模糊看到他在床角里抱膝坐著·很久没有如此近的靠近他,刚想要伸手把帐子掀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垂手站定了。
       ·      “小七……”尚宣帝轻叫了一声,半晌,帐中连点声音都没有,尚宣帝转身往外走··      “那贝叶书是截了先头几章,上头写著此书为排兵布阵、安邦治国,颇多厉害幻术。
那狮陀国是有心试探我国内有没有此书而不是真心找能识得此书的人·”语声不大,却如珠落玉盘般动听··      尚宣帝喜形於色忙折身回来走到床前问:“小七,你……你跟我说话吗你是跟我说话吗” ·      这些年没听过他的声音,难得听到他说如此多的话,尚宣帝心内欢喜,忙道:“我有精兵百万,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狮陀不成”说完,又轻声道:“小七,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早作防备是吗原来你心里还是……”·      “我恨的只是你一个人,这江山是先祖和父皇一手打下的。
不过我也不会帮你,现在就算你把天书盗来我也是看不到了·”那声音决绝,不带一丝感情,霎时浇灭了尚宣帝心头一点窃喜,再等下去却一个字也没有等到,尚宣帝在外间直坐到三更天,听他因疼痛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内戚然。
      新月如钩,崔府里内宅寝室中,时不时地发出呻吟声·崔岚咬著牙趴在榻上,崔夫人盘膝侧坐在床边,只穿了件桃红色小衣,衣襟散著,露著内里月白色绣著粉色桃花的肚兜。
执著扇子皓腕轻摇,丝丝凉风抚过崔岚敷了药的腿··      “皇上倒狠心,我就不信他真舍得打那凉王六十杖·听说那凉王神仙似的一个人,你这麽皮糙肉厚尚且背过气去了,他可怎麽受得了”崔夫人软语轻笑,脸上竟是风情可人。
      崔岚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句话来:“这六十杖究竟杖没杖在凉王身上,谁人晓得不过是打在我身上给那些人看·”·      崔夫人轻拢著鬓旁的发说:“这皇上,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也不看在我的面上顾念著你些,还口口声声说不会亏待我,哼,你们这些男人啊,各个吃了便忘。”
      崔岚伸手要茶,在崔夫人手里喝了两口茶说:“主人说过,我这六十杖不会白挨的,不出几月,自有我的好处·这世上了解皇上的人莫过於他。”
      崔夫人笑说:“这话倒是,恩人料事如神,你说,皇上还真就为了我眉间这颗痣来撩拨我听主人说蓝长鹤的娘亲蓝甄氏就是因为眉间长了一颗痣才得了皇上这麽多年的宠爱。”
 ·      虽说自家丈夫头上的巾子绿了,可能与九五之尊的皇帝巫山云雨,她言下颇有些得意之色··      “啪”的一声,她手中的扇子被崔岚抬手打掉在地上。
崔岚忍痛转过头来说:“除了那个,蓝甄氏还因相貌略似凉王才能如此受宠·我告诉你,给我放端庄些别出些狐媚样,别坏了主人大事,此事主人筹划多年,若不是看你聪明伶俐惯会做戏,又好命眉间长了颗红痣,说不定早就被卖到勾栏院里一双玉臂千人枕,哼。”
      崔夫人敛容,低眉顺眼,刹时变为羞涩端庄,俯身捡起地上的扇子柔声说:“是,我举家全承主人大德,此生无以为报·你放心,也就是与你独处的时候说说真心话罢了。”
      崔岚脸上凝起笑容,手摸在她的膝头说:“这些年我也是真心对你,你也是看著我步步为营到了今天·眼下咱们已陷进来了,无论在主人的局中咱们是将是卒,这其中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若是能借此次之机晋到枢密院助主人大事得成,你我二人就是功臣。”
      崔夫人正容道:“我省的,你好生歇息,我替你扇扇·”·      既然无人识得天书狮陀国使臣便借机拒绝每岁朝贡,尚宣帝看他傲慢的态度,心知凉王所言非虚,若不是有恃无恐一个小小狮陀断不敢如此无理,虽知他心存异心也不能示弱,尚宣帝责令由礼部强硬回复。
各使臣也在礼部安排下陆续返回··      没出几日已是立冬了·几个丫鬟正在饭桌上布排早饭,叶笙端起面前的汤就喝,长鹤坐在一旁来不及说,叶笙嘴唇已经被烫了一下,站在他身後玉锦忙端过来清水让他喝了一口,彩屏轻笑说:“小少爷你急什麽,这汤滚烫都没试出来。”
说著端起来轻轻吹著··      长鹤凑近仔细看了看叶笙的嘴说:“还好还好,只是有些红,疼吗”叶笙噘著嘴忙摇头。
长鹤笑笑说:“今日二十五,不用上朝·你项鸿哥哥说了待吃了早饭来接你,你不用心急·这是加了人参、鹿茸、狗肉、羊肉及鸡鸭炖的八珍汤,特为今天立冬做的。
厨下还包了倭瓜饺子,不过,这饺子你是要到安王府里去吃了,呵呵·”叶笙耸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彩屏把汤放到他面前·长鹤抬头问站在一旁的丫鬟:“东西可收拾好了”·      “是。”
玉锦忙道:“王爷说那府里一应都准备好了,什麽也不需带·奴婢们还是给小少爷包了几身衣裳·”·      长鹤知道北项鸿把叶笙放在心头上,可还是不放心说:“他虽如此说,到安王府做客小住也不可简慢。”
      彩屏浅笑说:“是,奴婢们省得·金叶子、金豆子都按您说的备了,又轻便打赏时又好看·”·      长鹤这才点头对叶笙叮嘱道:“安王府里人多规矩大,若是有什麽不如意的就跟你项鸿哥哥讲,不要憋在心里,若是住不惯就早些回来。”
      “嗯·”叶笙边喝汤边点头,想起墨梁在黑羽军中每月只有几天能回来便说:“我知道的·哥哥,墨梁哥哥今天回不来,你对他讲一声。”
长鹤答应著··      墨梁出了仲秋便到黑羽军中报到了·北项鸿替叶笙落籍时帮墨梁伪造了西凉籍册给他在黑羽军中落了军籍·当日北项鸿顾虑三皇子和任东来搞鬼,故此把墨梁收在自己亲信的骑兵营中。
骑兵营将士敬重墨梁少年英雄不免对他多方看顾·墨梁在黑羽军骑兵营中每日随军训练,刻苦努力从不多言,只是苦於到现在也没有寻到合适的坐骑···      叶笙吃过早饭在房中蹦来跳去,跑到大门前张望了无数次,老管家蓝田被他逗笑了,说:“小少爷,一早上你跑到大门这儿七八趟了。
放心,一看见安王府的轿子影儿,我立即派人到内宅通知你·”·      叶笙伸伸舌头偎过来摸著蓝田花白的胡子梢说:“爷爷、爷爷,安王府几时吃早饭”正说著,一个仆从兔子一样窜进来说:“小少爷,瞅见安王带人过来了”·      叶笙脸腾得红了,跳起来一溜烟往内宅里跑,边跑边回头喊:“爷爷,别告诉他我一早来看过”·      “慢点儿跑,小心脚下”蓝田忙喊,笑眯眯地看他消失在转角。
      北项鸿带著长随在门口下马,蓝田早就带人在门口等候,迎上前行礼道:“王爷万安,您再不来,小少爷就把门槛踩平了·”·      北项鸿轻笑说:“他年幼,让你受累了。”
回身叫:“清华·”孟清华忙走上前,从长随手中接过一个银袋递给蓝田·北项鸿说:“立冬了,你也添几身棉衣,余下的分了吧。”
      蓝田躬身道:“谢王爷惜老,我家少爷也赏了过冬的银子·”·      牵著叶笙的手出来,北项鸿亲手将叶笙扶进轿子,放下轿帷,孟清华说声:“起轿。”
      叶笙又伸手把轿帷掀开,探身出来冲一直站在府门口的长鹤说:“哥哥,我走了·”·      长鹤微笑点头应著,走近北项鸿低声说:“别让他伤心,你若是做不到,就别存那心思。”
      北项鸿朗声一笑,拍拍长鹤的肩头说:“我以性命作保,你可满意”·      二三、真挚惜少年 懵懂惑君子·      北项鸿带著六个长随骑马拥著轿子,轿夫抬著青顶轿四平八稳地走在街上。
蓝府到安王府的路程轿子得走小半个时辰,叶笙独自坐在轿中没一会儿便伸手掀开绣著喜鹊登枝的轿帘从轿窗往外寻找北项鸿··      北项鸿跟在轿後看叶笙探出脸来张望,忙勒著缰绳让翻羽靠近轿子,低下头看著叶笙,伸手刮了刮他秀挺的鼻梁说:“张望什麽”·      叶笙下巴搁在轿窗上仰脸看著北项鸿说:“上回我来没觉得路这麽长”。
北项鸿便骑马在轿边陪他说著话··      轿子落地倾起,孟清华上前掀起轿帷,叶笙看著北项鸿微笑站在轿旁冲自己伸出手来,便将自己的手递到他温暖的掌心由著他紧紧地握住下了轿。
上次为了任东来带走墨梁的事由家里的仆从领著来过安王府大门,当日心情焦虑也顾不得细看,现在站在安王府门口才发现,单这府门就比自己家里大了不止一倍··      门左右立著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的,七层台阶上是黑漆铜钉的两扇大门,大门洞开著。
大门上方描金匾上题著四个大字“铁血精忠”··      题字的人叶笙不认得,这四个粗犷至极的字乃是楚国开国皇帝祥德帝陈查御笔亲题。
祥德帝的字不好看是出了名的,很多奏折批复都是由瑞梁君靳海棠代笔··      叶笙被牵著手走上台阶,一进大门内,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门内左右笔直分站著几十号仆从,除了为首的几人其余俱是青衣小帽,年纪有长有幼。
仆从们一见叶笙的脚踏进门槛,便齐刷刷躬身行礼道:“小笙少爷好·”声音虽不大,可几十个人一起说倒也响亮无比··      叶笙有些窘,抬眼看北项鸿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这是府里外宅的家人,负责门上来往粗使一应事宜·”北项鸿说著牵著叶笙的手往里走·发现仆从中有偷眼看自己的,叶笙便报以微笑··      进门二人上了一驾轻巧的马车,叶笙见府内沿路小巷幽径,错综条条,角门高墙,深院重重,只一会儿便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孟清华等几个长随在内宅院门外止步,叶笙又见了一拨内宅仆妇·进了内宅觉得和先头所看又有不同,只见奇兽飞檐,画梁斗拱,轩楼高耸,亭台精美,与蓝府里雅致清逸相比多了些簪缨世家的华贵富丽。
      挂著五蝠环日彩绣的门帘前,站著十几个丫鬟,都梳著垂挂髻,巧笑嫣然,穿著颜色各异的撒脚滚边长裤、紧身小袄,有的套著掐边比甲,环肥燕瘦娇俏美丽。
      “小笙少爷好·”丫鬟们齐声万福说道,门边的一个走过去挑起门帘··      外间站著几个服饰华丽的大丫鬟挤在一起笑嘻嘻的看著叶笙进来,目光比别的丫鬟大胆了些,叶笙有些不好意思,往北项鸿身边靠了靠紧贴著他。
“小笙少爷好·”几个大丫鬟齐声问好,北项鸿治家严厉她们虽是王妃身边宠信的人也不敢随便多说话,跟在二人身後进了屋··      屋子里充盈著叶笙从没有闻到过的香甜馥郁的脂粉香气,他来不及看屋子里琳琅的摆设,只觉得屋子里好多女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看,手心里不由得出了汗。
北项鸿握著他的手紧了紧··      “娘,他就是小笙·”北项鸿双手在背後推著叶笙的肩膀把他推向前,早有一个大丫鬟拿了一个缠枝莲花的蒲团放在叶笙脚前,叶笙扭头看北项鸿。
“来,给我娘磕个头·”北项鸿拍拍叶笙的肩头说··      “哦·”叶笙答应著跪在蒲团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屋里女人的轻笑声一片。
 ·      “你这孩子,这麽使劲儿看把脑袋磕疼了·”一个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一双手把叶笙搀了起来,叶笙抬头看著北项鸿的母亲,安王妃北陈氏。
      王妃姣好的脸上有些岁月的痕迹却遮不住她的动人·鹅蛋脸上呈现著一种宁静祥和的美丽·一头乌发梳著高髻,别著珍珠华盛,左右各簪著两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发间嵌著几颗龙眼大的珍珠,几朵点翠珠花,华丽端庄。
淡黄色小袄上提绣著金色菊花,配著杏黄色百折湘妃裙,双臂间挽著黄色的飘带·她明亮的双眸正慈爱的看著叶笙··      “王妃万安,我……叫叶……叶笙。”
叶笙莫名的紧张,抬眼看著北项鸿的娘亲··      听了叶笙的话,王妃轻笑,拉著叶笙的手说:“咦,明明项鸿对我说你叫叶笙的,怎麽会变成叶叶笙了呢”屋中的女子又是一片轻笑,叶笙的脸颊腾得红了。
·      丫鬟奉上茶,北项鸿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母亲和叶笙微笑说:“娘,您怎麽一见面就逗他,他怕生得很·”·      王妃这才含笑拍拍叶笙的手说:“你别怕,你哥哥也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来了这里就和你家里一样。”
说著打量著叶笙,看叶笙的腰间挂著一个五彩香囊和一个象牙玲珑透雕球,王妃便示意一旁的丫鬟·丫鬟捧著放在一旁的锦匣过来,王妃打开匣子拿出一个玉佩放在叶笙的手心里说:“不让你的头白磕,我这几天就在想给你什麽见面礼好,旁的奇巧玩意儿我也不懂,再说你项鸿哥哥和你哥哥也缺不了你,这玉佩给你倒正好。”
      玉佩结著杏黄的穗子握在手心里触手生温,清澈剔透中天然一道翠色的龙纹,就算再不懂叶笙也知道一定很名贵,歪头看看北项鸿不知道该不该收。
      “这玉佩带著冬暖夏凉,回头让丫鬟另换根丝线你挂在颈上·”北项鸿点头示意说··      “谢谢王妃。”
叶笙起身要磕头,被王妃拦住··      “不用磕来磕去的,来见见人·”王妃说著,指著屋子里坐著的一个穿著一身湖蓝袄裙满头珠翠的女子说:“这是瑛姨,内宅里都是你瑛姨当家,我只管吃斋念佛,不主事的。”
王妃又指著另一个衣著秀美风姿嫋娜的女子说:“这是梅姨·”·      瑛姨、梅姨都是安王妃的陪嫁丫鬟後来跟了老安王作了如夫人。
瑛姨长得并不十分出众却颇有几分英气,面庞圆圆的,一双光彩夺目的大眼睛笑得颇有深意,对叶笙说:“有什麽不如意的不用问你项鸿哥哥只管来找我·”·      王妃又指著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说:“这是府里的老管事嬷嬷。”
指著另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长得有些相像的女子说:“这是我三妹妹,今日里来玩儿,到巧了,随著你项鸿哥哥你也叫声姨母吧·”·      叶笙规规矩矩地叫,瑛姨好、梅姨好、嬷嬷好、姨母好。
那三位是早就给叶笙备了见面礼的,虽不如那玉佩价值连城也都是稀罕东西,只有姨太太并不知道今天叶笙要来,见王府上满府尽出,如此兴师动众得待这个男孩子不解是为何。
自己家门显赫也不肯落在人後,现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翡翠镯子送与他,直说太仓促礼太薄·一个大丫鬟把礼物收在一个彩漆木盒子里捧著··      见叶笙的鼻头都沁出汗来了,低垂的脸庞一直红著,样子窘迫,不时偷眼看自己,北项鸿有些心疼便走上前说:“娘,您四位正好凑一桌马吊,我可不敢耽误,这就带小笙过去了。”
      王妃呵呵一笑说:“你以为你姨母来是为什麽还不是惦记著赢我们的私房钱·知道了,你就是嫌我罗嗦嘛,去吧,不准你委屈小笙。”
说著对叶笙说:“在这里太拘著你了,你跟你项鸿哥哥去吧,晚饭时候再过来,今天立冬,厨下包的倭瓜饺子,咱们好好乐乐过节·”·      “嗯。”
叶笙点头答应著快走几步到北项鸿身边,手指悄悄扯著他的衣角··      跨出院门口叶笙偷偷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北项鸿看在眼里轻笑逗他说:“怎麽苦著脸”·      “从来没见过这麽多女人。”
叶笙鼓著腮帮长长舒口气说,引得北项鸿朗声大笑·走了半晌,叶笙终於没忍住拉住北项鸿的手轻声说:“你娘亲真好·”话语里有些豔羡的神色。
      “那你以後也叫‘娘亲’吧,叫‘王妃’多生分·”北项鸿如此说,叶笙嘿嘿一笑··      北项鸿住的“沛丰苑”是沿著山体建得,依山势盖了长长的游廊,站在游廊里几乎能看到院子里的全景。
院子周围长满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院中辟了一大块空旷的地方做练武场·场边架著兵器架,架上放著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钂、棍、槊、棒、鞭、、锤、挝、拐子、流星等十八般兵器,另一侧放著两尊木人桩,角落里支著梅花桩,还有石礅、石锁等。
远处奇花异草,藤萝缠绕,掩映著一幢两层楼阁就是北项鸿住的地方···      二楼寝室收拾得干净整洁,几乎看不到名贵的摆设,墙上挂著几幅字画,悬著宝剑雕弓。
临窗长案上摆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北项鸿写的一幅字还用纸镇压著摆在案上·叶笙走近了仔细端详·北项鸿从身後抱住他,一低头鼻端就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
叶笙只左耳上有耳洞,今天戴了一颗红色的玛瑙珠子·北项鸿低低地在耳边问:“我这字可入得了叶小郎中的法眼”·      耳边被他说话的气息弄得痒痒的,叶笙缩了缩脖子,伸手掀开那幅字的一角,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看著不错,我不太懂,正在跟哥哥学呢·”·      北项鸿张嘴轻轻咬住叶笙的耳垂,用舌尖在他左耳轮廓上舔著·叶笙只觉得半边身子酥酥麻麻得一软,北项鸿趁势坐在椅上将他抱在怀里。
握著叶笙柔软的手指,北项鸿在他唇上亲了下说:“怎麽办好呢你真的有太多东西都不懂·”·      “不懂我会学的”叶笙眨著眼睛纠正道。
      北项鸿轻笑说:“好吧,知道你是个乖学生·我从宫里请了黄其太医来,他原先做过太医局的教授,为人虽然严厉些,医术、人品却是最好的,从明日起每隔一日的午牌时分就到这里教导你,另外还请了一位先生,也是博学多才的,每日卯牌末时开始学习,若是黄太医不来的日子,午饭後也要跟他学习。
一天三个时辰,你吃得消吗”·      “真的明日就开始” 叶笙得知期盼已久的学习就要从明天开始了,心里欢喜极了,连连点头说:“行,行,再早些也行,时辰多些也行,我无妨的。”
      “呵呵,你是无妨,可两位先生都是有年纪的人了,哪里能和你比得顾著他们些,再说,贪多嚼不烂,空暇的时间你还要温习先生们教你的东西,若有不明白的晚间问我。”
北项鸿看著阳光下兴奋的眼睛亮亮的叶笙说··      “嗯·”叶笙点头,忽得环住北项鸿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旁,小声说:“你真好。”
      北项鸿觉得他抱自己抱的很紧,胸膛能感受到他“怦怦”的心跳声,柔声说:“本来想让你多玩几天再给你请先生,可是接你来了,我每日要上朝还要去黑羽军不能天天陪著你,怕你闷,倒不如白日里学习的好。”
叶笙偷偷擦了擦有些湿意的眼角抬起头来,北项鸿装作没看见··      吃过晚饭,叶笙和北项鸿一起在高高的游廊里看风景·叶笙窝在北项鸿怀里,瞅著天上的月亮打了个饱嗝。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不是很圆,像被谁咬了一口似的··      “吃多了吧”北项鸿摸著他的发尾说··      “不吃不行啊,她们总是给我挟啊挟的都盯著我,你娘亲的眼神好温柔,我怎麽能不吃呢。”
      两个人随意说著话,叶笙伸手到廊外揪了根叶子坐起身说:“我给你吹曲子听·”说著,便放到唇边吹那首北项鸿喜欢的曲子。
      用叶子吹出来的曲子音色单纯,却依然能听出这首曲子低回婉转悦耳至极·吹了几首曲子停下,庭院里好像霎时安静了很多·天上明月半遮,浮云飘动,夜色撩人。
叶笙一扭头正对上北项鸿的眼睛,漆黑的双眸带著宠爱的神情,温暖醉人··      进了三重门,迎面一股湿热温暖的气息,隐隐带著香味·雕花双层窗上镶著绚烂的琉璃,墙壁上是翘出的杏黄色佛手灯台,屋顶上一盏八幅走马灯正在旋转著,烛光映在罩上将屋子渲染得流光溢彩。
画梁上悬垂著无数条玉色的纱幔,上头绣著豔丽的牡丹争春,层层叠叠朦胧华美·诺大的白玉池里洒著嫣红的玫瑰花瓣,间中能看见正冒著微微热气的池水··      看著叶笙分开纱幔诧异地走向前,北项鸿低声问垂首站在一旁的几个小厮说:“怎麽把浴池……弄成这样”·      几个小厮都是贴身服侍北项鸿的,为首的一个小厮忙上前压低声音说:“回爷的话,是瑛夫人吩咐我们弄得,瑛夫人还说……”小厮吞吐了一下。
      北项鸿头有点儿大,心想,这个瑛姨素来泼辣,父亲生前都让她几分,偏她又最公道热心,可这是给我唱的哪一出啊问小厮:“瑛夫人说什麽”·      “瑛夫人原话是这麽说的,‘跟你们爷说,花了这麽长时间好不容易说服了王妃,既想对他好就别急在这一时,让你们爷别心急,哄著来。
’”小厮说完不敢笑,低眉顺眼地垂首站著··      北项鸿哭笑不得一张脸火辣辣得热,正在尴尬,听到站在池边的叶笙兴奋地喊:“哥哥、哥哥,我可以下去吗”北项鸿点了点头,却惊见叶笙欢呼了一声,欢天喜地得甩脱了身上银鼠灰色的坎肩开始解腰间的丝绦。
      眼看春光乍泻,“下去下去,你们都下去·”北项鸿忙把留在一旁准备服侍的小厮们都轰出去,把三道门紧紧地关好,快步走回来,正瞧见叶笙赤裸纤细的背影,一个鱼跃跳入池中溅起水花一片。
      北项鸿走到池边,叶笙像条白色的锦鲤一样扭动著身体从水下游过来,“噌”的一声从池水里跃出来·乌发垂在脑後,眉梢处凝著水滴,睫毛湿嗒嗒沈甸甸的,水珠从脸颊滴落。
叶笙踩著池底直起身,少年单薄的胸膛从水中露出来,那粉色得小小的乳尖被起伏的水面遮掩得时隐时现,几片嫣红的玫瑰花瓣粘在他额头、肩头、胸前细腻的肌肤上·他的手扶在池边仰起脸来,微张著唇看著北项鸿微笑,脸庞像上了釉般闪亮,带著不自知的清纯魅惑。
“哥哥,你也下来·”·      二四、烛影暗摇红 满室春正浓·      离开西凉後就再也没有在水中畅游过,看到眼前宽阔的浴池,叶笙眼睛一亮。
得到北项鸿的首肯後便欢天喜地地脱了衣裳,纵身跳进浴池里,游到对面冒出头来看到北项鸿走近池边,便重又钻进水里游过来··      “哥哥,你也下来。”
叶笙手扶在池边仰起脸来,对北项鸿微笑说·见北项鸿只是看著自己不说话,叶笙把胳膊架在池边,让身体借著水的浮力飘起来,伸出右手握住北项鸿的脚踝:“来,快来,快下来。”
      他仰著脸看著北项鸿,锁骨撑起一个小窝,颈部到脊背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纤细的背中央有条浅浅的凹陷一直滑到蓦得收紧的腰中间·不算丰盈的臀瓣半露在水面上,最圆润的丘顶顶著玫瑰花瓣的遮掩时沈时浮,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像灵活的鱼鳍一样上下摆动,秀美的脚顽皮得扑腾著水花。
水流推搡著嫣红的玫瑰花瓣在他的身体周遭起伏,时不时地留恋在肌肤上·浴室里琉璃溢彩,反射著摇动的烛光将浴池的水面渲染得波光潋滟,他细腻莹白的身体闪动著彩绣般瑰丽绚烂的光影。
那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带著期待,正催促、邀请著,像是水底深处乍到人间毫不知事的仙子,动人心魄··      仙子不,更像一个还未修炼成功并不知道自己有多麽惑人的小妖精。
如此景色北项鸿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浑身血脉澎张已无法自持,伸手解开腰间镶著墨玉的腰带·解著墨蓝色衣襟上缀玉的盘扣时,看著叶笙踩在池底直起身用脚在池边一蹬,迅速地仰面滑开,白色锦鲤一样扭动著身体摆动著手臂冲自己微笑在玫瑰花瓣中仰游向对面。
      “叮当”几声,剩余的几个盘扣被扯开,缀著的墨玉珠纽跌落在地上弹起,一路滚落到墙角·北项鸿甩脱身上的束缚,跃入池中。
      叶笙变换著身姿游动,笑声欢快清脆,眼看北项鸿游到身前,柔软的腰倏得一拧,朝一侧滑开,回头冲他眨眼睛时,脚踝被抓住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呀·”叶笙轻叫一声·抱住自己的臂膀像铁箍一样收紧,叶笙张嘴喘息唇却被吻住· ·      不同於以往的温柔,这个吻带著霸道地噬咬,北项鸿恨不得将怀中单薄的身躯嵌进身体里。
叶笙吃疼,扭动著身体挣扎·被他的手捶打在肩头,北项鸿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弄疼了他·被放开的叶笙躲开,大口喘息著噘著嘴吸气,伸出食指轻轻碰碰自己被吮吸得红肿的唇。
·      北项鸿神臂揽著他柔软的腰将他重又抱在怀里,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叶笙的额头·这个吻让叶笙放松了来·“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北项鸿的声音低低地说,捏著叶笙的下巴将他的脸仰起,他微噘的唇一抹殷红散著诱人的情色·温柔缠绵的吻在两人唇齿间留恋,叶笙慢慢将自己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池边水下垒著一层可以歇坐的台阶,面上嵌著防滑的圆形鹅卵石·北项鸿看清了池边矮几上放的东西便抱著叶笙慢慢靠到池边让他坐在阶上。
留恋不舍的吻从他香甜的口中转到他敏感的左耳垂,用舌尖在耳朵轮廓上舔弄著,将气息送入他的耳朵里,眼看著他的耳朵映著灯光像耳垂上那颗玛瑙耳珠一样半透明绯红起来。
手指捻弄著他左侧小小的乳尖,感受到乳尖在指肚间慢慢的挺起,细密的吻这才一路从脖颈滑下·在他精致的锁骨上停留片刻,留下异於肤色的粉红,往下,用舌尖轻轻逗弄右侧的乳尖。
      浴池尽头头角峥嵘的龙嘴里不断涌出温暖的水,让池面波澜涌动,玫瑰花瓣被水波推动缓缓涌向池边·叶笙的身体像池水一样舒软·这里没有旁人,他的羞涩里并不包括要在无人时压抑自己的感觉,於是,随著心意挺起胸膛将自己的乳尖更加贴近北项鸿的触弄,嘴里模糊的呢喃著:“唔……唔……哥哥……”·      广阔空旷的浴室放大了他情动的声音,柔软中带著一丝稚嫩得甜糯,带著一丝享受得愉悦。
腿间的青芽微微地站立著被北项鸿温柔的握在手心里·北项鸿感受著它在手心里的跳动,感受著他身体的迎送……·      “啊……哈……”激情中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口中又瞬间落回唇边,叶笙的头枕在北项鸿臂弯间,笔直的双腿绷紧,脚背弓起,细滑的十个脚趾像午後慵懒合闭的睡莲般紧紧蹙在一起。
一团奶白的花在水下自他的腿间绽开,流入水中羞涩的藏进水面的玫瑰花瓣之下,无影无踪··      北项鸿坐在池阶上将叶笙抱在膝头,叶笙浑身绵软半靠在他胸前,鼻侧脸颊上是情动的绯红。
北项鸿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说:“小笙是个乖学生是不是”·      “嗯·”叶笙微微点头。
      听到叶笙鼻腔里发出一声呻吟般的轻嗯,北项鸿的骨头几乎要软了,拼命克制自己说:“哥哥现在要教你些东西,听话,要乖乖地学哦”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用心昭然若揭可怀中的人还是半知半解。
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叶笙跪在垫了几层锦垫的石阶上趴在池边,肋骨与臀侧之间是收紧纤细的腰线·双腿分开,并不丰盈的臀部因这个姿势呈现出满月一样的轮廓,臀缝间粉色的蜜*在波动的水面间若隐若现。
北项鸿的手掌抚上他看著瘦削的臀瓣,实际柔软而弹挺的感觉是未曾想到的美好,轻轻捏弄著就不舍地放手··      池边矮几上放著两个漆木托盘,托盘铺著绿色的锦绸,上面放著些瓶瓶罐罐,干净的手巾,还有粗细不同的几根玉棒。
叶笙不知道这些是做什麽用得,看了几眼便趴在池边用手指抚摸著白玉池上雕刻著的多子石榴自娱自乐·半晌,感觉有些怪异,扭头问:“好了吗”·      意识到仅仅是抚摸已经让自己失态的北项鸿有些窘,“啪”地轻轻拍了一下手下细腻的臀瓣,在叶笙一声轻呼中说:“眼下这麽急,等下不许哭。”
      “我不会哭得·”叶笙嚷著··      手指借著温暖池水的润滑在蜜*处探进,叶笙在指尖探进去的时候撑起了身体绷紧,蜜*深处自然的开始往外推挤异物。
      只进去一个指尖而已,北项鸿有些心疼,吻著叶笙挺起的背部,另一只手到他腿间握住他有些晕晕然的青芽温柔的抚弄·青芽渐渐在手中涨满,感觉到蜜*的放松,停留在体内的指尖借著水流顺势推了进去。
·”叶笙轻吸了一口气,扭动著臀部,虽然不适可是倔强的他却不肯说停下,期待著哥哥说的这个会很快活很快活的学习··      在前方被抚慰的快乐中,蜜*中挤入了两根手指,手指轻柔的在甬道内转弄著,感受著他身体地收缩,温柔地做著扩张。
叶笙已经无暇去数面前那个白玉的石榴露著多少颗石榴籽了,仿佛全身的气力都凝结在臀後那难耐的感觉上,有些疼有些麻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      北项鸿知道叶笙很快会再次到达极乐,便伸手到池边矮几上的托盘里。
一个托盘里放著粗细不等前段圆润的几根淡黄色的玉棒·玉棒均是暖玉制成触手生温·北项鸿端详了下舍了那几根粗的,取了一根粗有三指的,单手打开一个青花白瓷的团盒,盒子里是白色隐隐散著香气的膏体,将玉棒放在团盒里搅动,白色的膏体裹在了玉棒顶端。
      叶笙歪头看著北项鸿这一连串的举动,眼神跟著那根玉棒,看著北项鸿拿著它到了自己的臀後·难道是要放进来的叶笙吓了一跳,忙把头转回来,感觉北项鸿的手指从自己体内抽出,有些害怕起来。
没等到那奇怪的感觉,却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北项鸿将玉棒交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抚摸叶笙的脸庞,在他身後将他抱在怀里,亲吻著他的脸颊,叶笙稍稍扭转身体,唇舌纠缠吻在一起。
      “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如果不舒服,你就说,哥哥就停下,好不好”北项鸿轻声说··      叶笙点点头小声说:“我没事。”
主动趴回池边,紧紧地闭上眼睛··      刚刚扩张的蜜*抽出手指後又像从未碰触过般缩成一团,只能看见点点粉色像小嘴一样嘬起来·并不急著将玉棒放进去,北项鸿依然温柔的亲吻著叶笙的身体,在他腿侧肚脐周围敏感的地方抚摸,一直挺立著的青芽有些湿润了,被抚摸时叶笙忘记将要承受的恐慌,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手指继续在蜜*内扩张再次能够自如承受两根手指的时候,北项鸿将玉棒的顶端放在蜜*上,随著手指的抽出将它推了进去·与自己的欲望相比细了很多的玉棒将蜜*充满,北项鸿看著几条细小的褶皱被展平,随著玉棒的缓慢抽送,蜜*周围的粉色慢慢的醉红了。
岂止是蜜*,叶笙的整个臀部、腰窝都沁出一片粉红来,让他的身体像多汁的水蜜桃一样诱人可口··      痛,可深处又升起一股难耐的酥痒,缓慢地磨蹭让叶笙大口的喘著气,额头抵在手臂上趴伏在池边。
更换了一根稍粗些的玉棒,在缓慢的抽送後,北项鸿加快了速度,看叶笙肩头耸起来,纤细的腰无力地被推动··      原来快些的感觉如此地……特别。
叶笙呻吟著撑起手臂,头向後仰起·少年柔软的身体,让背与臀近乎垂直·北项鸿鼻尖的汗水滴了下来,滴落在叶笙雪白的臀瓣上,滑到水面中·如果再这样下去,滴落的会不会是自己的鼻血北项鸿腿间的欲望喧嚣著要想放纵,看到叶笙不自觉扭动臀部迎合的时候抽出玉棒,将欲望埋入蜜*中。
      进入的那一刻,叶笙叫了出来·不同於玉棒的感觉,更粗更大并炽热地跳动著,一瞬间,叶笙疼的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却紧紧咬住下唇,将尖叫声闷在喉间化为让北项鸿听上去噬骨销魂的呻吟。
      他深处紧炙湿热,火一般的撩人,看著他颤抖的身体,北项鸿不敢动,不舍得动,低低的叫著:“小笙·”·      背後的莫名疼痛让叶笙惶恐不安,寻找安全。
“哥哥,我想看著你·”叶笙低著头说,声音有些压抑哽咽··      北项鸿帮他掉转了个姿势·叶笙柔韧的腰和腿就这样在契合相连间将身体扭转了过来面向北项鸿。
双腿架在北项鸿强劲有力的臂弯处,叶笙靠在池边低垂著眼帘紧抿著嘴唇,睫毛已经湿了,身体深处那个粗大的东西让他不知所措··      北项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感觉自己一时失控就会全力冲击,调整了下气息,看著泫然欲泣的叶笙终究不忍心继续下去,却在此时,叶笙仰起脸抬起眼帘,波光在眼眸中一圈圈的闪动,双手环上北项鸿的脖颈,声音带著哭腔:“你快些动,快些动就没有那麽疼了。”
 ·      边说边挺起自己的下身催促著··      他的挺动让蜜*收紧,吮吸吞吐著,此时的北项鸿就是想做无欲无求的神仙也没有机会了。
一个挺身欲望冲进甬道深处,随之的是叶笙的尖叫声……·      明月欲窥池中,琉璃重,满室烛影摇红暗香动·少年泪,情人醉,才教懂。
正是春宵缠绵春正浓·      ……·      拉动了唤人的铜铃,候在门外的小厮忙进来侍奉·秋夜风凉,北项鸿要了件厚重的披风将昏过去的叶笙从头到脚裹严了抱回“沛丰苑”的寝室中放在床上。
      伸手将月白色绣著墨竹的床帐从碧玉帐钩上放下,北项鸿将叶笙的头轻轻放正在墨色绣著玉竹的枕上·少年的身体裹在墨色的锦缎夹被里更显得白皙娇嫩。
看著贴在自己身侧毫不防备熟睡的叶笙,北项鸿抚摸著他脸庞柔软的发·这个倔强的少年终於在自己面前流泪了,颗颗珍珠般的泪珠从他的眼底滚落的时候,他正在哭喊“哥哥,饶了我吧不要了”可是那时怎麽能停下手臂上被他咬的牙印,现在还火辣辣得疼,北项鸿看著他爱怜地笑。
      ……·      天亮时,累极了的叶笙还在熟睡中,保持著枕在北项鸿臂间侧卧的姿势一夜没有变过·轻轻将臂膀抽出来,北项鸿分开他紧实的臀瓣察看,上过药的蜜*嫣红,蔷薇花一样怒放著,红肿未消。
并没有想到会这麽快拥有他,北项鸿思忖,他初次承受云雨的身体需要修养,下午黄太医的授课还是取消的好··      悄然起身由小厮服侍著更衣洗漱,早饭摆在了外间,正在用饭的北项鸿听到寝室里一声微弱的呻吟,忙扔下碗筷冲了进去。
叶笙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因为臀间突然压迫的疼痛呻吟了一声·朦胧的睁开眼睛用手背揉了揉,看到北项鸿关切的脸出现在眼前,叶笙“噌”地拉高了盖在身上的夹被把身体缩成一团将头蒙住。
      “醒了藏起来做什麽让我看看·”北项鸿轻声诱哄著·叶笙柔软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著夹被边,被子底下的身体蚯蚓一样拱啊拱地退到床边贴在墙上。
北项鸿低低地笑,原来是害羞了·“让我看看好些没有·”被子底下的身体翻了个身,伴著一声呻吟给了他一个脊背··      “好吧,那我不看了,我让厨下给你做些可口的,你起来吃些。
我派人去找黄太医让他今日不用来了,你好好歇息·”·      话音刚落,被子底下的身体又翻了个身,叶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用不用,我好得很好得很,如果你讲了先生会以为我偷懒不好学没有诚心没有上进心言而无信别说别说你别说。”
      叶笙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北项鸿没有想到他如此反对,柔声道:“都是我不好,不过,别得都依你这个不行,身体要紧,学习的事情推迟再说。”
      “不要不要·”叶笙掀开被子扑进北项鸿怀里,软语央求道:“哥哥,我真的没事,真的,求你了,让先生来吧。”
      答应吧昨夜里自己有些忘形把他弄得晕了过去,他身体一定疲惫疼痛;不答应吧他苦著脸哀求,这又是他期盼已久的,北项鸿心里犹豫著。
叶笙见他有些松动,忙一再地说午後上课,自己上午多多歇息就好……“啵”地附送北项鸿脸颊一个响吻·点中死穴,北项鸿只好点头答应。
      叶笙站在书房门口翘首企盼,眼看著小厮领著一个干巴老头从远处走过来,忙迎出去,站在台阶下深躬一礼:“先生好·”·      太医黄其穿了一件赭石色长袍,花白的头发带著儒巾,精瘦的脸上一对鹰目顾盼有神,花白的胡子山羊角一样在下巴上倔强地翘著。
他看了叶笙一眼点点头迈步走上台阶··      一楼的书房窗明几亮,窗前摆著几盆绿色的盆景,叶笙的书桌上摆著文房四宝和一杯茶,授课桌子上笔墨纸砚、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小厮将黄其带来的小包裹双手递过来,黄其接过来展开在桌上,抬眼问:“安王对我说你家传的医术,通些医理是吗”·      “是。”
叶笙恭谨地回答:“我外公开了家小小的医馆,我的医术是我娘亲教的·”·      黄其点头说:“嗯,即粗通也要从头学起,不许疲怠,不许偷懒,功课我要策问得。”
 ·      顿了顿又说,“你即住在安王府里想必是这里的亲朋贵友,不过,在我这里没有公子王孙只有我的学生,你若是违了我的规矩,说不得我就得请戒尺了。”
      “是,谨遵先生严令·”叶笙偷眼看著黄其手中那把戒尺,足有3尺长的一根老竹子摩挲得淦黑,一头约掌粗,把手处是蹭亮的黄铜。
这要敲上,叶笙嘟嘟嘴··      黄其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捻著翘起的山羊胡子梢说:“医术一理要先学习阴阳五行·阴阳五行,两者互为辅成,五行必合阴阳,阴阳必兼五行。
阴阳相合,万物生长,在天形成风、云、雷、雨,在地形成河海、山川,在方位为东、西、南、北,在气候为春、夏、秋、冬·”这些叶笙早已从娘亲处学得,依然坐得端正聚精会神地听。
··      “天之四象,人有耳、目、口、鼻为与之对应;地之四象,人有气、血、骨、肉为之对应;人又有三百六十骨节以应周天之数;所以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肢。
此为阴阳,你可记下了”叶笙忙点头··      “五行即金、木、水、火、土,在人就是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你可明白”听到先生问自己叶笙忙又点头。
      “天干五行:甲乙同属木,甲为阳木,乙为阴木;丙丁同属火,丙为阳火,丁为阴火……”黄其滔滔不绝地讲著,叶笙有些坐不住了,并不是老师讲的是自己已懂的不耐烦听,而是臀间的伤痛在坐了一会儿後便有些支持不住了。
偷眼看看先生,叶笙悄悄的挪动了下臀部,歪起身体将重量转到一侧支撑,半晌又挪一次··      “咳哼·”黄其看到他在底下摇来挪去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重重的咳了一声。
叶笙忙端正身体坐好·“地支五行:寅属木,寅为阳木,卯为阴木;已午属火,午为阳火,已为阴火;……”·      强忍著坐得笔直,臀间的疼痛像被粗锯利过一样,叶笙擦了擦额头鼻尖的汗,终於忍不住还是扭动了下身体。
      “哼·”黄其太医冷哼一声说:“你在那里抓耳挠腮,想是我教授的东西不值得学”·      “不是的先生,不是的。”
叶笙忙辩解··      “那你可是身体不适”黄其皱眉问·叶笙闻言张张嘴,却不知怎麽回答,这不适终究无法说出口,垂首摇摇头。
黄其拎著戒尺走到叶笙身边:“站起来,伸出左手”·      叶笙起身绷紧身体咬牙伸出左手·“啪”的一声,戒尺狠狠地敲在手心上,一股火辣辣麻痒的剧痛传来,叶笙紧紧咬住嘴唇。
      黄其厉声说:“你学什麽医术,连教习之课都无法静心学习,如何凝神望闻问切”“啪”一声,戒尺又一次敲在手心上,叶笙不敢闪躲,眼泪在眼圈里转动,擎著左手挨了十下戒尺。
“哼,教出一个庸医还不如不教”黄其拂袖而去··      北项鸿从黑羽军回来已是掌灯时分,刚到大门口,门上当值的仆从就急忙跑过来抓住马辔头说:“爷,您总算回来了,王妃和两位夫人都快急死了,小笙少爷不见了。”
      北项鸿闻言心内一惊,扶著鞍鞯跃下马来,奔进府中··      二五、愧疚不得已 相思未曾闲·      小笙不见了北项鸿闻言心内一惊,扳鞍下马展开身形施展轻功奔进府中,身後仆从被甩开了。
天已黑下来,一路上便看见一众小厮、家丁、丫鬟提著灯笼寻找,急切呼唤,小笙少爷,小笙少爷你在哪儿啊……·      进了“沛丰苑”瑛夫人带著丫鬟走过来。
北项鸿叫了服侍叶笙的几个小厮来详细问了经过·“最後看见他在何处”北项鸿问··      小厮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为首地指著身边的一个小厮说:“黄太医走了他就跟上去了,小笙少爷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後就往外跑,我们就随後跟上,不过小笙少爷跑得太快,拐过‘曦园’就不见了,我们一直追到府门口,结果门上当值的哥哥说没见小笙少爷过去。”
      北项鸿一边听小厮说,一边在一旁踱步,心慢慢得沈静下来·没出府就好,在这府里总不会有危险,不过到哪里去了这麽多人找了这麽久,小笙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不会藏起来不见的。
      北项鸿吩咐让其他找寻的人散了,自己带著长随沿路而去·“曦园”旁边分出几条路来,北项鸿每一条路都仔细往前搜寻,无功而返。
最後站在一条通往安王府内梅园的路上··      梅园是老安王为了梅夫人修建的·梅园四周苍松翠柏环绕成片的梅林,其中淡寒红、粉红朱砂、粉皮宫粉、雪海宫粉、小绿萼等一些名种已经试探著在疏斜的梅枝上绽开了娇豔的花朵。
幽暗中走在梅间小径梅香冷洌,沁人心脾·梅园里砌了一座假山,盘旋著凿了石阶,登到假山顶上,与之遥望的是远处碧竹搭成的一座小楼·若是满园梅花盛开时,便可登高远望梅绕小楼翠拥疏芳。
      此时的北项鸿没有观景的闲情逸致,凝神细听,不多时便寻到了微弱的呼吸声·叶笙身子缩成了一团半趴半坐在假山顶上··      “小笙,小笙”北项鸿走上石阶叫了两声,叶笙毫无反应,北项鸿伸手到他颈下腿弯将他抱在怀里,怀里的身体竟是火一样滚烫。
      ……·      ……哥哥……先生……先生……不要……听话……不要……别走……哥哥……好疼……哥哥……疼……哥哥……叶笙在床上低低地呢喃著,烛光下脸颊异样得潮红,粉嫩的嘴唇干干的。
·      坐在床边绣墩上的梅夫人用手里的棉布沾著清水在叶笙的嘴唇上细心地擦著·北项鸿站在床边看著他紧闭红肿的眼皮儿还有那高高肿起小包子一样的左手心,心里头又急又气又心痛,抬头问一旁的小厮:“大夫呢怎麽还没到”·      “已经去请了,估摸著就快到了。”
小厮垂手说··      “你别急,谁还敢耽误了不成”瑛夫人说著走进寝室:“夫人要过来看小笙,我怕她担心就说这里有我们呢。
怎麽样”这话是问坐在床前的梅夫人··      “热得烫手·”梅夫人柔声说,“这孩子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麽了,是不是在高处受了风了”·      北项鸿没出声,知道这里头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心里自责,怎得就不能硬起心肠来让他休养两天,怎得他软语央求两句亲了一下自己就什麽都答应了。
又想,这黄太医也太狠心了,自己连个指头也不舍得碰他,他怎麽就能忍心打下十板子去··      “不用这麽些人,你俩留下,你留下,你去对夫人说,大夫这就来,开了方子我就派人告诉她,请她别担心。
你回去给梅夫人拿件披风过来·其余的人都回去,这屋里的都到外头候著·”瑛夫人留下自己和梅夫人的一个贴身大丫鬟和北项鸿的两个贴身小厮,把屋里头站著的一堆人都打发了出去。
      不多时,宫里的医官陈大夫来了,诊脉时,北项鸿少不得老著一张脸说了昨夜的事·大夫开了方子,小厮跟著出去抓药,两位夫人这才回去歇息。
      昏迷中的叶笙一碗药喂洒了半碗,北项鸿坐在床边把药膏涂在叶笙手心上,即使轻轻的,叶笙还是疼得无意识地抽手想躲避·北项鸿吻著他的额头安抚。
心想,他若是醒著,一定会睁大眼睛说哥哥我没事,不疼··      深夜,叶笙醒了一次冲北项鸿牵动嘴角笑了笑便偎著他又睡了·额头上搭著的凉手巾更换了无数次,到清晨叶笙的热度慢慢得褪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北项鸿正轻轻握著他左手腕提防他熟睡中碰到肿了的手掌。
      “醒了口渴吗,先喝口水·”北项鸿高兴地说,一旁轮著守夜的小厮闻声忙端过一杯水来,北项鸿将叶笙抱在怀里接过水,叶笙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碗。
      看看北项鸿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夜未眠,叶笙把头埋在他胸前小声说:“对不起,我迷路了·”·      叶笙挨了打,手掌火辣辣的疼,心里是委屈的,如果告诉先生自己身体不适,先生肯定会问哪里不适啊,自己怎麽回答先生是太医自己又骗不了他。
眼见著先生拂袖而去,他便愣在了那里,又一想,若是先生生了气不再教自己怎麽办,便想追上去赔礼,哪知道一心往前追却迷了路,跑到了梅园里,气喘吁吁又找不到人问。
这一停下身上也疼手上也疼,心里委屈就跑到假山上头小声哭,只觉得自己没用,心里又羞又愧,身上又乏又疼慢慢得迷糊了过去··      “你好生养著,学习的事情过几天再说,这个黄太医是不能用了,给你另寻一个。”
北项鸿抱著他说··      “别·” ·      叶笙忙拉住他的衣袖说:“先生说的对,若是不想做庸医,就得刻苦学习,今日是我不对惹先生生气。”
见北项鸿不语,扯了扯他衣袖小声说:“哥哥,先生打我是为我好,我省的,我喜欢这个先生,哥哥求你了,别换了他·明日带我去给先生赔罪,好不好”·      难得他挨了打还能如此想,北项鸿心内欣喜暗暗点头。
严师出高徒,尤其医术一道,更是马虎不得,自己之所以拣选黄其也是为他治学严谨,高风亮节,不趋炎附势·心里想著,嘴上说:“学习的事情再说,先把身体养好了。”
看著叶笙噘起嘴来要亲自己,忙说,“这个也不好使了,你呀,老老实实躺好,好好吃饭,等我回来若是你乖乖得我就答应你·”叶笙一听,忙躺得笔直拉上被子盖著,忘记肿了的左手心,“呀”的一声皱起脸来,疼得北项鸿心肝一抖。
      北项鸿下了朝便到了宫中的尚药局,尚药局太医每人隔天轮值,今日正是黄其在宫中当值的日子··      医童奉了茶,北项鸿笑笑说:“我来,是为昨日的事情向黄太医赔罪的。”
      “不敢·”黄其欠欠身又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不说话··      “昨日小笙确实身体不适,他性子倔强不肯说,让你动怒了。”
      “不敢·”黄其把茶杯放下,抖了抖长袍··      北项鸿看著黄其那把翘著的山羊胡子,心想,这脾气还真是硬。
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说起来,还是我的错·小笙是我未过门的‘奉君’,前夜里……咳哼……是我一时孟浪,他年纪尚小初次欢好……咳哼……身体不适他又不敢跟太医你说,晚间加上心里一直愧疚就发热病倒了,今早一醒就说是自己不好惹你生气要给你赔罪。”
··      黄其听北项鸿说话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北项鸿起身说:“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我给太医你赔罪,还望太医海涵。”
说著躬身施了一礼··      黄其忙起身避开托住北项鸿的手说:“是我不察错怪了他,安王不必多礼·”让了北项鸿落座,黄其转身走到书架处。
尚药局里藏书众多,单黄其所在的这一间屋子里便密密的十几排书架,俱擦拭的纤尘不染·北项鸿见他把自己晾在这儿走到书架深处看不到影儿了,心内诧异这个太医行事还真是古怪。
过了半晌,黄其走了出来,手里拿了本书递给北项鸿··      蓝色封皮上是《生道谈》三个字,书页有些泛黄·北项鸿随意翻看了下,内里是端正的手抄小楷。
      黄其捻著胡子说:“楚国虽然自古就有娶男妻之风,但男男欢好终非人伦正道,受者一方日久时长身体多有损伤·当年‘祥德帝’迎娶‘瑞梁君’後,为‘瑞梁君’便集天下名医集成此书。
书中详尽写了房中术的‘七损’、‘八益’并许多房中养生术及食疗药补之法·”黄其顿了顿说:“安王少年英雄德威并施,朝中内外有目共睹。
此次你降贵纡尊来向我赔罪,可见是真心对他,即真心对他,此书还是多多参研得好·”(楚国男妻称为‘奉君’,详情请参见拙作《云随雁字长》)·      北项鸿没料到今日竟有此收获心内欢喜,连忙说:“多谢太医。”
      黄其点头说:“学习之事来日方长,先让他养好身体再说·还有,如果安王允许,学习时让他到舍下来吧,典籍笔记齐全也方便我教授。”
 ·      北项鸿答应下来,黄其让医童将书作了记录让北项鸿带走,北项鸿踏出门槛的时候回首说:“等小笙身体好了,一定会让我带他登门给太医你赔罪的,我来过的事情,太医不必说与他听。”
黄其捻著胡子点点头,脸上微笑著··      出了尚药局北项鸿便带人到了兵部太仆寺·太仆寺专管马匹,每岁采买的马匹都根据粗细良劣,分为左右监。
细马在左监,粗马在右监,记录造册·凡征战所需马匹,先调发强壮的,不足时再取其次·墨梁在黑羽军中一直未寻到合适的坐骑·他一靠近,那些马匹大多四肢发软打颤,更谈不上骑上去,北项鸿嘴上不说却记在心里,思忖著给他寻一匹不惧他的名驹,听说此次朝贡的马匹皇上拣选後剩余的已经送过来,说不定能寻到。
      傍晚时候,黑羽军停止操练回到各自营帐中歇息,当值的几个士兵哼哧哼哧地抬了水桶走过来,士兵各个擎著瓷碗咕咚咚灌·虽是初冬,年轻健壮的男子人人身上一层臭汗,帐子里热烘烘的一股汗臭气。
      “唉,日也练夜也练,这太平盛世还能打仗不成要是能歇上一个月就好喽·”一个士兵喝完水摸摸嘴歪倒在帐子里说。
      “嗨,不打仗那是咱们的福分,管他是守京都还是守边疆,只要平平安安待个五七年,就可以回家娶媳妇儿喽,哈哈·”另一个笑著说,满帐里人都哈哈大笑,有人唱起了小曲儿。
      墨梁安静地坐在帐子角落里低头看著手里的水碗·褐色粗瓷的碗里剩下一口水,在碗底晶晶亮·又是十几天没看到长鹤了,墨梁很想很想他,操练的时候想,闲下来的时候想。
这想,从离开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直到看到他的身影才止·京都人士的士兵每隔十几天便可以轮流回家一次,因为傍晚走清晨回来路程远时间紧促,有些人就懒得回家,可每次轮到墨梁的时候他都是眼看著日头落了山便撒腿就跑。
他不骑马,也没有马可以骑,就这样一路从城外黑羽军跑回蓝府,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一口气也不歇··      “今天咱们骑兵营有六个人可以回家,要回家的过来。”
当值的士兵拿著册子走过来,墨梁早就跳起来,抢过毛笔攥在手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两个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便在底下画了两个大大的圈儿··      “好,今天圈圈又要回家了”当值的士兵开玩笑,帐子里又一阵哄堂大笑。
墨梁也不脸红,跑到帐子口捧起地上的大水桶咕咚咚地喝起来·黑羽军营里的水桶若是灌满了水两个健壮的士兵抬起来都有些吃力·帐子里的人眼看著他轻松的举起水桶喝的肚皮慢慢得突起来,暗暗咋舌。
      天色黑了,门口挑上了写著“蓝府”两字的灯笼·仆从们都吃过了晚饭,长鹤吩咐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墨梁爱吃的饭菜,看时辰差不多了便站在府门口等著。
果然不多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影疾风一样的往这边跑··      “怎麽又是一路跑回来的·”长鹤翘首看著低声说··      蓝田陪著站在府门口说:“呵呵,练脚力啊,墨梁少爷这次回来的时辰可是比前两次又提前了些。”
两个人说著,墨梁已经甩著大步跑到了近前,冲过来抱起长鹤转了几圈,拉著他的手便往府里跑·蓝府的大门这才关上··      拖著长鹤的手进了内宅,墨梁看了一圈儿再看看长鹤。
长鹤笑笑说:“小笙让项鸿接去了,去他家里住些日子·”看墨梁还在看自己,长鹤拉著他走说:“先去洗洗吃些东西,你放心,项鸿只会比你疼他。”
墨梁听了长鹤的话点点头这才往前走··      丫鬟把墨梁脱下的衣裳收了下去,他舒服得闭著眼睛坐在浴桶里,长鹤衣袖挽在手肘上正在替他清洗头发。
长鹤现在也不去罗嗦他洗头了,自己替他洗净了就是了,反正会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用木梳将那扎手的头发梳开,用桂花胰子涂抹在发上边揉边冲洗,粘涩的头发不多时便顺滑了。
连换了三桶水,这才洗去了满身风尘··      看著墨梁低头狼吞虎咽地啃著一条肘子,吃得满嘴流油,几个丫鬟站在一旁轻笑,长鹤闻声看了眼说:“你们几个鬼丫头又做什麽”·      珍绣笑著上来添茶说:“墨梁少爷吃东西看著都香,这麽大一条肘子一会儿工夫就只剩棒骨了。”
      长鹤看著墨梁,以他的饭量从午饭後饿到现在又跑了这麽远的路,吃这些根本不算多·边给墨梁夹菜边说:“上次就对你说了,没找到合适的坐骑之前不用著急回来的,这一来一回都在路上,你这麽跑著太辛苦了。”
      墨梁咽下嘴里的肉,看著长鹤露出雪白的牙齿笑:“想你·”·      这天散了早朝,长鹤在殿外候著北项鸿,等他走过来问:“小笙可住得惯这几日吃得可多昨夜里起风渐冷了,你要当心。”
      北项鸿知道他放心不下笑著点头一一地回了,这才说:“我从太扑寺调了几匹马让墨梁试试看有没有合用的·”看著长鹤的面容忽得又问:“长鹤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墨梁……这几日回家了”·      长鹤别过头去走下石阶,低头快走脸有些红。
北项鸿跟在身後犹疑著,那《生道谈》还是另抄一本给长鹤的好··      叶笙自身体养好了後便每日里在家由先生教授典籍掌故、诗词绘画,每隔一日坐了轿子去黄其太医府上学习。
黄其太医甚是严苛,叶笙丝毫不敢懈怠,每日里除了听课做笔录外,还要重新学习辨本草识药性,辨浮沈涩滑等不同脉象··      这日从黄其太医府上学习完回来,走在路上叶笙坐在轿子里忽得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安王府的轿子里头这是谁啊”话说著声音到了轿子旁,轿帘掀开,探进来任东来那张挑著眉毛满脸嬉笑的脸:“小不点,是你呀。”
·      叶笙扭头看著轿子里的青色刺绣图案给了他个後脑勺不理他·抬轿子的仆从停也不是走也不是站在街上·一旁的小厮忙走过来行礼,任东来不搭理他,只逗叶笙说话:“你还真到那个什麽太医府上学习,怎麽著还真想当御医吗”·      叶笙把怀里包书的小包抱在怀里本待不理他,忍了忍没忍住,瞪了任东来一眼说:“做不做成御医关你什麽事我天天学习读书,总比有些人游手好闲整日里在街上做树荫得好,哼。”
      任东来倒不恼,嬉皮笑脸地笑说:“你不用拿话说我,我总不信你能通过太医署的春季考试·”·      叶笙见他一味胡闹,心里生气,他的性子对别人是极好的,只是对著任东来便忍不下去,片刻,忽得一笑说:“别说春季,眼下就比你强。”
      “比我强小不点,个子还没我高呢,哼·”任东来摇晃著马鞭站在轿子前得意地说·其实叶笙这大半年已经长高了好些,不过确实还没有他高。
      “个子高有什麽用,论学问你不如我哥哥,论武艺你不如我项鸿哥哥,论医术你不如我,不过就仗著是个什麽小猴子罢了·”说著冲任东来吐舌头讥笑他。
      “你你你……”任东来握著马鞭指著叶笙说,“以你之长比我之短,有本事跟我比骑马·”·      叶笙不屑一顾说:“谁和你比,我要回家,梅姨给我留了好吃的,哼。”
      “怕了不是哼,你要是能赢了我,我新得的这匹宝马就给你·”任东来往外一指,叶笙顺著他的马鞭探身一看,任东来的长随正赶著著一辆车。
车上木头钉起的四方笼子里困著一匹马·这马暗黄的毛色通身琥珀色花斑,龙颅凤膺,虎脊豹章,马鬃暗黄直拖到膝,纹丝不动站在木笼里,木笼很矮它无法扬颈就这样低著头。
      叶笙虽不懂马也觉得这马不错,心里想,项鸿哥哥说连太扑寺里挑出的马墨梁哥哥都不能骑,不知道这匹马能不能行·任东来看他有些松动,便添油加醋得说这马的好处。
      原来这马是番邦进献得,被选进了皇宫御马苑,只是性子太烈过了月余也无法驯服·任东来只说自己慧眼识珠,如何识得这马好,如何问皇上苦苦求得,得来不易云云。
      一定又是又哭又闹得来的,叶笙撇撇嘴,起身出了轿子·“比就比,你若是输了这马就送我,不许抵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任东来笑嘻嘻地让长随让了匹马出来··      ……·      北项鸿一回来就听到院子里一阵长嘶,隐隐龙鸣,声不类马。
他是爱马之人,听声便知是匹难得的宝马良驹,快步进来,便看见院子放著一座木笼里头困著一匹马·叶笙远远地站在一旁,几个小厮想要靠近它惹得它长嘶·叶笙瞅见他进来,跑过来得意地说:“你快来看看这马好不好,我从小猴子那里赢来得。”
·      二六、折梅赠风流 驯马显英雄·      叶笙回首见北项鸿进来便跑过来,语气中抑不住得意说:“你快来看看这马好不好,我从小猴子那里赢来得。”
      北项鸿点头揽他在身边先看这马,仔细端详了半晌,对站在身旁仰脸期待自己评价的叶笙说:“考考你,可知‘夔’与‘角端’这两种神兽吗”·      叶笙点头,说:“<山海经?大荒东经〉说,‘夔是:“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但更多的古籍中则说夔是蛇状怪物。
‘夔,神魅也,如龙一足·’住在东海‘流破山’·据说能放出如同日月般的光芒和雷鸣般的叫声·在黄帝和蚩尤的战争中,黄帝捕获了夔,用它的皮制作军鼓,用它的骨头作为鼓槌,结果击打这面鼓的声响能够传遍方圆500里,使黄帝军士气大振、蚩尤军大骇。”
      北项鸿点头默许,问:“那角端呢”·      “角端,上古神兽,日行万八千里,晓四夷之语,明达方外幽远之事,遇明君则奉书而至。
产自‘瓦屋山’,以虎豹为食·”叶笙侃侃而说不知北项鸿问此何意··      北项鸿对叶笙说:“这马是金弛国所进献的宝马‘焰魄’。
传说它的祖先是这两种上古神兽与蛟龙*合所生之异兽,夜行千里,不畏虎狼,却最是性情高傲,性烈如火·不过,听说这焰魄是皇上要赐给小龙王的,怎麽会让东来讨了去”·      叶笙一听这马儿如此厉害心内更加欢喜,哪里管是谁要赐给谁的,问:“那这焰魄和咱们的翻羽比呢”·      “只在咱们的翻羽之上。”
北项鸿实话实说,看叶笙雀跃不已,牵住他的手往屋内走说:“好了,告诉你这马的来历,我倒要听听你是怎麽赢来的·”·      “……我们从东街口跑出来我已经被他落下许多了,没想到一拐过岔路口有几个卖炊饼的在那儿,小猴子不提防把人家的炊饼摊子踢了,他的马被绊住,他就从马鞍上翻下来了,一支脚挂在马镫上,然後那些卖炊饼的就上去揪住他,哈哈……” ·      叶笙想到当时任东来狼狈的样子哈哈地笑,手舞足蹈地学给北项鸿看:“他的长随没跟著,他被人家揪住衣领时还说,‘你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你你们……’嘿嘿,我一看他活蹦乱跳的没受伤就没管他,一个劲儿的骑马往前跑,比他先到了,嘿嘿。”
叶笙说著看北项鸿端起茶杯冲自己示意,便走过来就著他手上喝了一口,被北项鸿抱在腿上接著比划说:“过了好半天,那小猴子才过来·你没瞧见,他头巾也歪了,头发也散了,雪白的衣领全是黑手印,哈哈,他气得头顶冒烟鼻子都歪了,哈哈……”·      “哈哈……哎呀” 叶笙正在狂笑,被北项鸿使了个巧劲儿按倒在他膝头上,屁股上狠狠地挨了一下。
“你做什麽打我” ·      叶笙扑腾著手脚挣扎著要起来,双手被扭到了背後,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
 ·      “啪”北项鸿又打了一下说:“缠著封冉才学了那麽点骑术,就敢和人家比赛马,嗯东来的马术是禁卫骑射教头亲自督导的,若不是这几年他性子懒散疏於习练,十个你也赢不了他。
再者,这次你是侥幸无事,若是撞翻了摊子的是你怎麽办若是从马上翻下来的是你怎麽办”·      “是他非要和我比得,你不信问侍剑和奉书他们两个。”
叶笙还嘴硬,撅著屁股一拱一拱得想要往下出溜··      “不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的,看来还是得和黄太医学·”北项抱起叶笙挟在肋下走向寝室。
      看他脸色阴沈叶笙想起自己在西凉挨的一顿屁股炒肉板赶紧一边挥著手臂抗拒一边大喊:“侍剑、奉书,快叫瑛姨来,哥哥要打我”·      “谁敢动”北项鸿低喝了一声,正要往门外溜的两个小厮闻声乖乖站住。
      “坏蛋,是他非要和我比的,要教训你去教训小猴子去”叶笙被扔到床上“嗖”的窜到角落里,把枕头一个个地扔过来。
“哎呀,放开我你放开我,坏蛋,我赢了马你都不夸我……”北项鸿连拖带拉的把叫嚷著的叶笙拽了过来,手脚并用压在身子底下·“你好重,喘不过气来了,死了死了” ·      叶笙翻著白眼,把舌头伸出来耷拉在嘴角装死。
      北项鸿故作严肃地说:“舌头伸出来不要了好,咬掉”·      “要,要……”叶笙忙把舌头缩回去:“唔……”被缠绵的吻堵住唇。
…良久,唇齿分开,叶笙半撑著身子趴在北项鸿胸前,由他给自己拢著鬓旁的发,眯起眼睛笑说:“这样的教训不能给小猴子·”·      “不教训你你倒卖乖。”
北项鸿正在拢发的手捏上他的耳朵,拧了拧说:“你可想过,你赢了得了宝马,若是输了呢输什麽给东来”·      叶笙眨眨眼睛盘膝坐起来挺挺胸脯说:“我想过啊,就是因为没什麽可输的所以才不怕他,我赢了得宝马,他赢了什麽也得不著,嘿嘿,气死小猴子。”
北项鸿摇摇头笑,抱他坐到床边,拿起他蹬掉的鞋子替他穿上··      “春杏楼”中莺声燕语,流香溢粉·任东来半躺在描金椅上两条长腿架在枣木桌边,左拥簪花美女右抱浅笑丽人,珠帘高卷,优伶操琴,曲声缠绵。
等著纤纤玉手擎了酒杯用象牙筷挟了菜送到他嘴边,任东来摇头晃脑窃玉偷香不亦乐乎··      几个贴身长随坐在桌旁由涂脂抹粉的官妓陪著大吃大嚼。
一个长随喝了杯酒说:“爷,那马是皇上要赐给小龙王的,您那麽辛苦才求了来,就这麽便宜送那小子了”·      任东来瞥了他一眼,说:“输就是输了,我堂堂紫靖侯是那说了不算波皮无赖的人吗再说,那马如此烈御马苑里尚且驯服不了,我留它何用”·      几个长随不解问:“那您又何必苦苦得讨了来,若是让小龙王知道了,岂不是心生嫌隙”·      “呵呵……”任东来摸了一把身边官妓粉嫩的脸蛋笑说:“我就是要让他恼我。
他一来太後就对我说他爹要把女儿塞给我,让他来查查我的德行,我要不把这事儿搅黄了,误了他貌美如花武艺高强的妹妹事小,本侯爷悍妻在堂以後还怎麽逍遥快活”·      一个长随忙点头说:“噢,怪不得您整日里打听他行踪,难道……让他撞上您和三皇子教训那野小子的事儿也是您筹划好了的”·      “砰”他身边的一个长随捣了他肩头一拳说:“知道安王那几天陪著小龙王不假,你当咱们爷是神仙,就知道那小不点会去找安王就知道小龙王能跟著来就知道那野小子能撑那麽长时间快喝酒吧你。”
      任东来冷下脸来一瞪眼说:“放肆,小不点是你叫的吗”说完在官妓手里干了一杯酒,脸上带著轻薄的笑抱著那官妓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乖乖爷的心肝儿,你这脸上的粉擦得可真厚,吃了爷一嘴,下回露出真面目让爷看看,是西施还是无盐”·      又过了十几日小龙王在朝上辞行,尚宣帝赏赐颇丰,另赐御香殿设宴。
晚间杯觥交错,酒过三巡,尚宣帝退席命众皇子代为作陪·一见皇上走了任东来顿时活了起来,满席乱转··      御香殿内笼著火盆,温暖如春,小龙王走到窗前示意宫娥将窗打开。
冷冷一阵夜风迎面袭来,殿外长夜清冷梅花夜放,窗前一棵玉蝶水心镜花满枝头,随风轻动傲然挺立··      任东来远远地看见他站在窗前,便举著手里夔龙纹的象牙杯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闻君不日远离,东来心内不舍,不知何年何月才得相见,来来来,你我浮一大白。”
说著一仰脖咕咚咚把酒干了,举著空了的杯子打了个酒嗝拍拍小龙王的肩头摇晃著说:“後会无期啊……啊不……後会有期,有期”·      小龙王闻声回首,任东来下一个酒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窗外那棵水心镜枝条清减疏斜劲瘦,朵朵白梅绽在枝头,如冰似玉意冷高洁,隐隐暗香涌动,却让小龙王一身白衣冷冷浅笑比了下去·任东来止不住自己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
看他喝了这多时的酒,那雪白的脸上纤红未见,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像笼了云雾般要滴出水来··      不知道他的妹妹长得与他可像任东来嬉笑著凑近他脸庞说:“怎得如此清瘦,难道真是盛名所累”·      小龙王身形一晃闪开,站在他对面展颜轻笑,如冰破花开,容颜之盛让任东来不敢与他对视。
任东来转身扑到窗前装作赏梅,身後那清凉爽利的声音说:“这些日子京都所闻如雷贯耳,小侯爷不屑虚名,倒也不见得轻松啊·”·      任东来却不答话探身展臂“喀”一声折了枝白梅进来,回身道:“世上只这重瓣玉蝶堪配王爷,名花配雅士,送与你。”
      小龙王嘴角抿著伸手接过梅花,放到鼻下嗅了嗅,眉梢眼角却挑起来看著任东来丝笑非笑地说:“一枝‘水心镜’就换了我的‘焰魄’,小侯爷的算盘打得好精啊。”
      任东来靠著窗边架著双臂慵懒地说:“哪里哪里,我的算盘也有打错的时候,那匹野马现下不知道被塞给哪个野小子调教呢”·      焰魄被拉到黑羽军里也有十几日了,北项鸿传下令去谁能驯服了便是谁的。
“焰魄”现身,腾空长嘶刚鬃飞扬,千骑俯首万马皆喑·不但骑兵营众人,就是火器营、相扑营、藤甲营等众将士也是人人摩拳擦掌欲得而居之··      北项鸿那夜在家中与焰魄较量了一番,心内已有计较。
如此宝马若是指配给墨梁必定难以服众,倒不如放开一争·它如此野性放眼整个黑羽军也难有驾驭之人,到时若是墨梁能够驯服於它,正好顺水推舟·这番打算北项鸿并没说与墨梁听。
·      将焰魄放进驯马场中想要驯马的将士抽签叫号进场·这十几日下来等闲的人连它的身也近不得,有能耐骑上它的二十几人都被摔了下来,被它踏死二人,还不算踏断了三人大腿,踢断了七人肋骨。
众将士每日闲暇便围在驯马场外看今日还有哪个勇猛之人上场受辱,北项鸿也常负手在人群中观望··      十几日过後鲜有人上场了,这几日更是一个上场的人也没有,焰魄在场中甩头扬鬃傲然站立睥睨众人。
“将军·”众将士眼看著北项鸿带著侍卫走过来忙行礼··      北项鸿点点头说:“今日可有人上场吗”·      旁边一个书记官说:“回将军的话,今日还没有,这已是第三日无人报名了。”
      北项鸿知道墨梁这些日子都没有报名上场却每日里在场外观望,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想,便说:“好,传我的令,若是今日再无人上场,明日这马就送到太仆寺。”
      北项鸿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大喝:“我上·”寻声看去,果然是墨梁··      焰魄一到黑羽军墨梁便眼前一亮,看它在场中肆意挥洒,自己也觉得血脉澎张斗志昂扬,知道它难以驯服,便每日里到场外观看寻它的弱点,听到北项鸿说要送它走这才站了出来。
      骑兵营的士兵都上前围著墨梁,有的说,墨梁你别贪那宝马,你看摔下来多少人了;有的说,看了这麽些天还敢上,不怕把你踏成肉饼;又有人说,没坐骑你别著急,那马太烈……墨梁不说话只是不断伸手拍拍与他说话人的肩头,一路走向栅栏口,有士兵上前把带著倒勾的马鞭递给他,墨梁摇摇头没有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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