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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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独眠 by 逍遥候(6)
·      “不行,你俩都不能去·”说话的是任东来,众人都看向他,他手指来回摩挲著下巴说:“你二人是军中大将,攻下南安、南华离不了你们,你们不能离开,最适合的人是我。
若说路程,宝马又怎样谁也不能带匹马翻跃城头,还是得靠轻功·再者,我在此地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回京都,我悄然潜回去没人疑心不会打草惊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些嬉笑的模样儿说:“说起皇宫里头嘛,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熟悉,哪个地方多长两棵草我都知道,是不是啊元帅”·      他侃侃而谈,北项鸿心内暗想,他自小宫中长大加上素来纨名声在外不会招疑,加上他深藏不漏的武功和心计,相较而言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众将听任东来说的有理也都服气,北项鸿便应允了··      满月清轮,波光如练,城头上巡夜的士兵长枪在手铠甲护身,井然巡视不敢松懈·城门吱嘎开启,几个人拖著长长的影子出了城门。
目光远眺,城外幽暗莫名,前路迷蒙,这一去不知何日再相逢··      任东来把包袱往肩头提了提,举著宝剑的手冲北项鸿、墨梁、叶笙三人挥了挥说:“你们还要送到哪里啊,快回吧。”
叶笙也冲他挥挥手···      北项鸿点点头说:“千万小心,若是危险不要逞强,凭你的武功大可全身而退·”·      “保重。”
墨梁看著他吐出两个字来··      任东来一笑,看看面无表情高大桀骜的墨梁说:“小子,好好照顾长鹤,那个什麽法术古怪的很能不用就不用。”
      墨梁一扬眉毛说:“还用你说”·      他口气冷淡,任东来也不以为意,看著北项鸿“小龙王就是国师”这句话再次涌到嘴边权衡再三还是没说出来,对北项鸿一笑,张嘴说:“还好这些日子没给你帮倒忙,下剩的全看你了,把他们赶出去。”
说著,走到叶笙面前伸手狠狠捏住他的脸颊,叶笙不防备疼的眯起眼来·任东来抿著嘴笑了下,舒口气,脸上表情慢慢庄重起来,轻声说:“原先我太胡闹对不住你,西凉的事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心里恼恨我,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说著,收回手抱拳,深深一躬··      叶笙站得笔直不动受了他这一礼,良久,等他直起腰来抬手狠狠捣在他肩上:“哎,做什麽摆出一副要去送死的样子,怕就不要去,还不走罗嗦什麽说声对不住我就会原谅你吗欠我的京都见面再还给我,快走快走”叶笙劈头盖脸一顿暴打,任东来抱头鼠窜,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
      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北项鸿见叶笙还在翘首张望走过来拉著他的手说:“走吧,一起去看看你哥哥·”·      叶笙瞧著北项鸿轻声说:“小猴子他……会没事的哦”·      “他机灵著呢。”
拉紧他的手,北项鸿和墨梁往城门里走··      殿中屋角各点著高台纱罩灯,暖黄的烛光通明,骠骑大将军栾叔成在常贵地引领下进到内殿。
鼻端闻到的是清雅的奇楠香,抬眼便瞧见尚宣帝只随意穿著浅色的中衣,肩头搭著件半旧的褐色袍子正盘膝坐在榻上看书··      “参见皇上。”
栾叔成叩首道··      尚宣帝放下手中书,笑说:“起来吧,深夜扰你好眠·”栾叔成连说不敢·尚宣帝对常贵说:“你去瞧瞧,守在外头。”
常贵答应著带人殿前殿後殿上殿下地察看了一番,这才带上内殿宫门在门外静候··      “坐吧·”尚宣帝指指一旁的绣墩说。
栾叔成谢恩坐下·尚宣帝抿了口茶,说:“听闻你现下还是闻鸡起舞从不间断,倒是比朕强些·”·      栾叔成年逾五十,是尚宣帝心腹之人,自他四皇子时便追随左右,生的样貌堂堂,红黑脸面乌黑海髯,惯使一口九环金刀勇猛无比。
他深夜听召进宫心内本疑惑,此时听尚宣帝如此说,忙起身道:“皇上放心,臣每日苦练,手裂湿布,拳砸厚瓦,浑身还有上百斤使不完的好力气,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必杀赴西南万死不辞。”
      尚宣帝点头笑说:“你掌管京中戍卫其任更是重要,朕知道你忠心不二,近日甚是辛劳·”京中戍卫军马已调走,眼下栾叔成手里也不过是宫中禁卫这几千人而已,要保得京都安宁确实不轻松。
      “请皇上宽心,臣……”栾叔成刚要表明,就见尚宣帝微笑摆手忙闭上自己的嘴··      尚宣帝问:“当年城外谋事那处‘云林春’你可还记得”当年尚宣帝谋逆与几位心腹在城里城外各处均有机密所在用来商议事情。
城外依山傍林有一处叫做“云林春”的酒肆,外头瞧甚是不起眼,里头却是一处精致园落,尚宣帝登基後还派人修缮一新,也曾去过几次·栾叔成自然记得忙点头。
“好,有件重逾朕性命的事情交於你去做·”尚宣帝著栾叔成面露惊讶,继续说:“只可派你心腹之人秘密进行不能让旁人知晓·”尚宣帝声音渐小,栾叔成忙凑近了听。
烛芯渐长,榻上矮几烛光摇曳··      烛泪结满灯台,一缕轻烟冒出,蜡烛燃尽,屋中顿时漆黑一片·墨梁忙推门进来,找出蜡烛点燃插上烛台。
长鹤闭目未醒,穿著淡青色的亵衣躺在床上,身上搭著墨梁的一件黑羽军衣衫,睡颜清隽,鬓旁一缕白发拖在黑色的衣衫上·叶笙坐在床边伸手搭住他脉门,墨梁和北项鸿瞧著他。
半晌,叶笙摇摇头说:“还是老样子,这脉象甚是奇怪,我从未遇到,书中也未提起,还得等到……”刚说到这里,就见长鹤身体动了下,原本冲向里侧的脸庞转了过来。
      “长鹤(长鹤)”“哥哥”三个人轻声叫著·片刻,睫毛动了动,眼睛还未睁开,唇角先流出笑意。
瞧见三个人凑在床前盯著自己,长鹤全身乏力,忍著不适轻笑说:“我没事·”转脸瞧瞧窗外漆黑一片,又问:“这是几更了你俩还不去歇息”·      “哥哥,你脉象我把不出来,你身体可有哪里不适说与我听听。”
叶笙紧张忙问··      “我好得很,还做了一个好梦,可能法术初用耗了些精神,你们不必担心·”长鹤想伸手拍拍叶笙的腿却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好安慰说。
      墨梁冷著脸捞起他胸前的白发送到他眼前说:“你骗我,为什麽会这样”·      长鹤瞧著他手里自己的白发,心下了然,脸上却依然云淡风清道:“我也不知怎麽会这样,可我除了有些想睡没别的不适,真的。”
他死不承认,叶笙和其他军医又诊断不出什麽,北项鸿无奈只好拖著万般不愿的叶笙走了··      墨梁跪在床上将长鹤绵软无力的身躯抱在怀里,用头顶磨蹭在他脖颈间,心里说不出的不安。
“长鹤”墨梁轻唤一声道:“这仗打完了,你别做官了,我也不要什麽战功,咱们走得远远的好不好北项鸿对小笙很好。”
      长鹤心中一酸,闭上眼睛,将眼角湿润欲滴的泪忍回去,深吸了口气说:“好,听你的,你说到哪里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闻著墨梁身上熟悉的味道,长鹤心里轻声说,我答应你,只要……我能撑到那一天。
      长廊深重门合,寂寥夜萧然独坐,旧事前尘难抛却·青丝暮成雪,血海智昏,一步错步步皆错,情奈何·      “砰”的一声,铜镜被小龙王拂到地上。
穿著黑袍的背後,如扇一样泻开,白发如雪,间中只剩青丝几缕·身躯颓然趴伏在案边,白发滑过肩头,用手紧紧攥住·我还剩多久·      将养了十几日,长鹤提出要助黑羽军攻下南安,北项鸿斟酌这些日子里南华城中国师毫无动静,说不定是法术被破後重伤在身一时无法痊愈,此时黑羽军有长鹤相助,加上众将士同仇敌忾确实是攻城大好时机,欣然应允。
      黑羽军结队在南安城外,南安失了守将宋柬由狮陀军几位大将固守,听闻黑羽军到了城外忙召集人马登城观看·只见盔明甲亮,旌旗舞动,刀枪林立,将旗飘扬,黑羽军在北项鸿带领下气势如虹。
站在北项鸿身旁,银冠轻甲素白战袍,胯下赤驹丰神俊朗之人正是长鹤··      一员狮陀大将观望说:“他们倾巢而出,若是此时国师出手,南阳说不定能夺回来。”
      “不用怕他们,国师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怎会不知道他们攻城,放心,一定早有安排·”另一员大将说· ·      几人商定,派弓箭手登上城头,带人马打开城门迎了出去。
墨梁首当其冲,战鼓中杀出,狮陀军知道他厉害,两员大将拍马而出·墨梁没用五十个回合便把他们斩於马下·狮陀大将一看不妙,并未有什麽法术相助,心中疑惑难道国师伤势未愈急令鸣金收兵,金锣声响,城头弓箭手忙张弓搭箭。
      漫天羽箭如密雨般射下来,黑羽军藤甲护身抵挡·眼见墨梁还在阵前,羽箭须臾落下,长鹤催马冲了出去大喊一声:“项鸿,趁城门大开,你只管带人冲进去。”
      轻云飘过遮住太阳,墨梁回首见长鹤在马上手中结印,双手冲向狮陀城头,大喊一声:“长鹤,不许你做法”·      黑羽军除了十几员大将外俱是第一次见长鹤做法。
羽箭破空声不绝於耳,眼瞧著近在眼前的羽箭在空中化作白色羽毛飘撒落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轻飘飘随风起舞,盘旋而转··      长鹤从腰间鹿皮囊中掏出法豆,一把洒向城头,一把撒向阵前,口中默念。
墨梁控著焰魄奔了回来,白色羽毛飘动在眼前遮住视线,眼见著赤红色马背上的长鹤周身笼起光华,无数羽毛吸引凝聚在光团之外,不停地旋转·还未到长鹤身边,墨梁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抗拒著自己和焰魄无法靠近他。
      豆子铺天盖地到了狮陀军前,城头阵前的狮陀军大惊失色不知会化为何等凶猛之物·到了眼前的豆子忽然在空中生出嫩芽,眨眼间抽条伸展,绿叶卷生,缠绕到了狮陀军身上。
枝条生的极快,盘旋抽吐,娇豔花苞与荆刺同生·黑羽军看得目瞪口呆,狮陀军也各个束手被缚不知所措··      墨梁听得长鹤低叫一声,周身光华外的白羽凝成双翅,瞬间展开,硕大的白色羽翅扇动将他带上半空。
与此同时,殷红欲滴的玫瑰绽开枝头,清香四溢·身体被紧紧缠住,枝条钻入铠甲中不断生长收紧,略一动荆刺就会扎入皮肉里疼痛难当·叮当声不绝,狮陀军手中兵刃纷纷落地。
      长鹤墨梁心中叫了一声,不知为何心头如刀绞一般疼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战鼓擂响,号角震天,北项鸿一声令下,黑羽军穿过白羽冲入被殷红玫瑰围簇的狮陀军中,直杀进南安城。
      “国师,北项鸿攻打南安,南阳空虚,咱们还不出手吗”狮陀大将遍寻不著奇尔卡,寻问国师才知道,元帅犯了国师禁忌被扣押起来。
探马回报战事紧急,几人不由得焦急,见国师带著面具端坐在椅上纹丝不动··      小龙王默算日期,挥手冷声说:“我自有安排,元帅不在,一切听从我的号令。”
他带著面具声音阴冷·晴雨难测,几员大将面面相觑,低声称是··      狮陀军束手就擒,长鹤落回马上,手一挥,他们身上的荆棘花枝化作豆子跌落在地。
地上厚厚一层的白色羽毛依然还原成横七竖八的羽箭··      隔著丈余,墨梁和长鹤马上对视·看著长鹤青丝减半,面色如雪,墨梁双目圆睁紧抿的嘴唇颤抖不已,心中暴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鹤轻磕马镫迎头过来,伸手抚摸焰魄刚鬃,焰魄头顶双角未现,并为化身·长鹤轻声说:“你生气了连焰魄都知道我在做法驱敌,没变身破我的法术。
若是能用法力破敌无需将士受伤我白几根头发算什麽·”见墨梁鼻翅鼓动胸口起伏,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说:“我此生最开心的事便是能与你隐居山野,相伴终老。
可是,若不能将他们战败驱逐,轻则征战连年,重则国亡家破,皇上忧心,百姓受苦,天大地大到哪里咱们也不会安心得·”··      墨梁伸臂将长鹤抱过来安放在焰魄背上,将他在怀里揽紧,脸颊噌在他颈旁只觉冰凉一片。
“我不管,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长鹤轻笑,拉住焰魄缰绳说:“我不是好端端在你身边嘛,走吧,别想那许多·”赤驹跟在後面,焰魄驮著二人奔跑进南安城。
      “皇上,骠骑大将军传信已经安排妥当了·”常贵轻声说,“奴才仔细留心,除了正德殿和您寝宫外当值的,宫里的禁卫这些日子里确实如您所料换了些生面孔。”
      尚宣帝轻笑不语,手中提斗饱蘸浓墨,侧笔铺锋,腹根著纸,绘出荷花的前部·见他凝神作画常贵不再多说,手里研墨伺候·尚宣帝运笔如云,换笔调了藤黄、赭石二色勾写花心莲蓬,再取小号狼毫调墨加胭脂点写花芯,这才放笔审视全画。
      “你看,可缺些什麽吗”尚宣帝问道··      常贵忙说:“看皇上画荷花画了几十年,奴才觉得每次都有不同。”
      尚宣帝呵呵一笑说:“你现在也不说实话了·这里……少些什麽·”思索著在莲蓬上画了只红蜻蜓,左侧留白,取右侧竖题长款,钤双印。
纸上荷花翠叶如盖,润红丰盈,摇曳生姿·“这画赏你了·”常贵惊喜忙叩首谢恩,小心地移了纸镇将画放到一旁案上·瞧著他低头忙碌,尚宣帝坐在椅上问:“常贵,你怕吗”·      常贵回首走到近前,捧了茶盏奉上说:“只要跟在皇上身边伺候就好,别的,奴才什麽也不想。”
      尚宣帝朗声大笑道:“好,那你就和朕一起瞧瞧,这荷花底下挖出来的是藕是泥·”·      三驾围著青纱车帷的马车到了京都门口,守城兵吏刚要说已经宵禁不得出城,一看赶车人手中亮出令牌,忙行礼开启城门放行。
鞭子挥动,“驾驾”的声音不绝於耳,骏马四蹄如飞,三驾马车在岔路口分开三个不同方向··      晚锺声声,暮色中掩映著一座不大的庙宇,赶车人上前叩响庙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沙弥走出来,合掌行礼道:“阿弥陀佛,方丈恭候多时。”
      马车里跳下一人,将脚凳摆出来,伸手道:“您小心下车·”·      身影探出马车,一袭暗色斗篷低低地遮住头脸,在搀扶下踏出马车。
赶车人低声说:“这里已安排下禁卫把守,您请放心·”·      晚风吹动衣襟,如珠玉落盘的声音响起:“杀了我岂不更省事·”凉王冷声说。
危机难测,尚宣帝周密安排送他出宫,他并不领情·骠骑大将军亲带人将他接出来,不出两句话,他前後思索便醒悟原来有人要夺宫逼位··      踏进庙门,大门在身後缓缓合闭,跟随的两个内侍搀扶著他前行。
隐隐法号传来,他心内暗想,这谋划之人到底是谁竟然勾结外敌陷楚国於危难而不顾·      四一、宫闱染碧血 城外灭狮军·      夺取了南安、南阳後清点人马补充粮秣,黑羽军统剩二十余万人,北项鸿还来不及肉疼便出了一件意外,墨梁竟然再次将被俘的狮陀军带到城外斩杀,此次人数众多,填了数座万人冢。
前次他与东来以节省粮草为由私斩了降兵北项鸿已经严令不许再私自杀戮·北项鸿思量,若责罚他,黑羽军在西南近两年来对狮陀恨之入骨,狮陀血腥屠城残暴无比虽死难解其恨,墨梁的这一举措让黑羽军上下拍手称快;若不责罚他,不经上报私自斩杀降兵有违军令,此举也非仁义之道。
瞧著站在眼前昂首不驯的墨梁,北项鸿头疼欲裂,斟酌再三下令去了他大将之名降为兵卒,命他戴罪立功,夺取南华後再杖责一百··      “你你为何如此做这样与那些狮陀军有何分别”正躺在床上歇息的长鹤知晓後几欲吐血,生气墨梁的滥杀。
      “以绝後患·”墨梁挑挑眉毛将长鹤身上的衣衫往上搭了搭说·他恼恨因为狮陀军才让长鹤作法引他身子虚弱,想著把他们杀光了才好。
      “你……”长鹤向来温柔和蔼,越是气得厉害越说不出重话,见他没有丝毫悔意兀自理直气壮,索性和衣而卧翻身冲里不理睬他。
      一具厚重温热的身体蹦上床覆过来·气息在脖颈处游走,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著脸颊耳垂,手也不老实伸进衣襟里摩挲·长鹤将他的手推开。
“和我说话·”墨梁小声说,见长鹤连眼睛也闭起来了,便也挤上床侧身躺在他身後将他抱在怀里··      後背贴上火热的胸膛,隔著一层单衣只觉得暖烘烘的,他那只做恶的手伸进了自己亵裤腿间轻柔地抚摸著。
长鹤身上气息清新,肌肤紧实光滑,墨梁凑近深深地嗅著·为了让他将养身体两人已多日未亲热过,墨梁本想逗他出声说话,此时如此亲密相抚自己不免情动,呼吸渐渐灼热,腿间之物涨大抬头硬硬地抵在长鹤臀後。
      长鹤的身体虚弱不堪撩拨,已经有些酥软,却不想在此时任他为所欲为,推掉他乱动的手回过身来说:“养不教父母之过,军下残暴是为君者不仁。
若是一个好皇帝锻炼出的将士便会像项鸿和黑羽军这样,若是坏皇帝才会像狮陀军这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实狮陀军的士兵也不是天生就是坏人,是因为他们的皇帝、统领心眼儿不好才会如此,咱们断断不能学他们。
你是跟随过活佛的人,多想想活佛的大功德,想想他是如何舍己为你的,好不好……你……你别……我在和你说话,你,嗯……先住手,嗯……听我嗯,说完……”·      长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劝说的时候,墨梁已经将他扳正压在身下。
亵衣襟带解开,亵裤褪到臀下剥下一条腿来·火热的唇在小腹和肚脐上画著圈儿一路向下·托起长鹤雪白挺翘的臀瓣,臀缝间媚红色的蜜*小小一点,正因墨梁火热的视线羞涩得轻轻收缩,凑近了,身体散著沐浴後淡淡皂角的清新,伸出舌尖轻柔舔著蜜*周遭的花痕,可怜的蜜*小嘴一样紧紧嘬起来,连那点红也不见。
      津液沾湿了蜜地,向上将双丸含在嘴里滚动,长鹤呻吟出声,粉茎已颤颤挺动·用舌尖将粉茎滴出的泪水舔掉整根儿含在嘴里吸吮,听到如天籁般的声音从长鹤嘴里久违地流出。
      两条修长的腿分在腰畔,随著火热顶端地袭入,长鹤轻叫一声挺起上身抓住墨梁肌肉纠结的手臂,衣襟滑落,露出胸前一点粉红·两两相对,在墨梁炽热目光地注视下,那点粉红从柔软的花蕾变为突出的红宝石,硬挺了起来。
      长鹤知道此时已经无法阻止墨梁地缠绵,也不想阻止,抬起那未著亵裤的腿用脚趾蹭触著墨梁的腿弯,小声说:“你……轻些,别那麽……啊哈……”·      还不待他说完墨梁便摆动腰肢一入到底,蜜道深处比往日更滚热,火一般撩人,紧紧地包裹住,深入其中舒爽得像要融化掉一样。
墨梁温柔以对,无力迎合的长鹤感受著他不同於往日得勇猛掠夺,腿间臀下双重地抚慰快乐滚滚袭来,只能伸手抓紧身下的衣襟颤抖著承受··      长发散在枕上,墨雪参半,如丝绞绕将墨梁的心捆绑地疼痛,握住他的发再握住他冰凉瘦削的手,低声唤著他的名字:“长鹤,长鹤,永远和我在一起。”
默念著,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两具火热的身躯紧贴在一起起伏迎送··      手绞缠缠发此间,情相映映心彼端,一生舞鹤换长凄,半世黄粱如墨怜……·      临近中秋,藤萝结子松柏苍劲,满城桂花飘香,早菊怒放,金钩碧划,粉呈豔开。
八月十二正逢太後寿诞,因战事未停太後不允大摆,在御香殿院中设了几席与一众妃嫔和皇子赏菊同乐·碧玉瓶中斜插数枝金菊,水晶盘中堆叠无数奇果,黄金盏内醍醐细品,团花盘中佳肴浅尝。
鬓影衣香,宫娥内侍随侍左右,觥筹交错,妃嫔皇子频频敬酒·年幼的四皇子趁奶娘不注意也偷偷地浅尝几口·琵琶轻拨,琴瑟和鸣,歌姬随乐轻歌曼舞,芙蓉娇颜广袖轻舒,一派歌舞升平。
      常贵从御香殿外走进来低头从宫娥内侍身後走到尚宣帝身旁俯首耳语:“皇上,‘云林春’果然有人借名目去过了·”尚宣帝饮尽杯中酒後,听到他所说,手执杯顿住了。
常贵伸手拿起盘龙酒壶将尚宣帝手中酒杯倾满··      尚宣帝面上不动手色,却几乎要将手中金樽捏扁·他故布疑阵送走凉王,若是有人紧随其後,那此人便是洞晓了他对凉王的心思,而一扑而空必已知他早有防备,如还敢行事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尚宣帝举杯唇前一饮而尽,手中金樽顿在几上··      更声阵阵,散了酒宴尚宣帝装作有些不胜酒力在常贵地搀扶下回了寝宫·宫门合闭,拨亮灯芯将琉璃灯罩罩上,淡淡光晕映了出来。
服侍尚宣帝洗漱,常贵提著一颗心吹熄了烛火·他明白只要凉王平安无事,皇上便再没了顾虑,一心想要等到这谋逆之人自投罗网,可是这後宫中还有皇子太後皇後妃嫔啊。
跟随他几十年,眼见他心里只有凉王一人,常贵叹口气,谋逆之人心思动到了凉王头上,皇上今晚这一局棋行险招,拼了让无辜之人送命也要揪出这敢触犯龙颜之人··      时近午夜闻得殿外叮当声不绝,衣著齐整假寐的尚宣帝起身走到寝宫外。
大门“吱嘎”开启,无数叛军冲进来,栾叔成安排的侍卫亮剑挡在门前将尚宣帝护在身後··      叛军中走出一人著禁卫服色面目平庸,他一招手,半醉的三皇子和惊恐的四皇子被带了出来,身後是太後、皇後,四人身上穿著入寝的衣衫,太後皇後身上胡乱系著斗篷。
身边两人向前一步,高举手中物正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首级,鲜血从断颈处嘀嗒而出·“皇上若交出玉玺、虎符,乖乖写下退位诏书,这太後、皇後以及两位皇子的性命自然能保全。”
叛军为首的那人说· ·      “父皇,父皇……”三皇子睡梦中被抓出来,此时酒醒了大半惶惶不安连声求救。
      “朕岂会把楚国大好河山拱手送与你们让你主子出来说话·”尚宣帝眼瞧著皇子头颅脸色阴冷深沈··      “皇上真肯舍了太後皇後和皇子的性命吗”为首人没想到真被主人说中,皇上竟然心狠至此。
      “待朕擒了逆贼自然会厚葬他们·”尚宣帝一语而出,四皇子放声大哭,三皇子面如土色··      “软得不行,只好来硬得了,上。”
一声令下,叛军蜂拥而上,侍卫向前抵挡,激战中抢出了皇後···      眼见侍卫且战且退,退到宫门,常贵大喊一声:“护驾”寝宫内窗棂推开,无数弓箭手箭搭弦上,弓拉满月,尚宣帝退到门内,骠骑大将军栾叔成威风凛凛站在身旁。
      “早就知道您已经防备了,我当什麽天兵神将,这寥寥百人,皇上您就自求他们以一抵百吧·”一声令下,叛军冲上前·寝宫里密箭射出,射死冲在前的人。
眼看叛军靠近寝宫,一排弓箭手端出强弩,“噗噗”急射,空中弥漫出一股气味·常贵拧湿了手巾先递给尚宣帝掩住口鼻··      为首的人皱眉道:“是硫磺”话音未落,弓箭手燃起火箭袭来。
弩箭中空去了箭头内装硫磺粉,射出後溅洒在地上和身上,火箭扑来,一遇明火,硫磺燃起青色火焰,能躲开箭却撩上了火,气味在空中散开·硫磺燃烧後气味久闻可制人死。
叛军乱作一团,掩住口鼻互相帮忙扑打,有的就地打滚·为首之人见宫内前排强弩後排羽箭严阵以待暂时无法靠近心内有些焦急,冷声说:“火箭我们也会射,看你们守著硫磺怎麽办,来人”·      栾叔成不屑地说:“对啊,这里硫磺无数,你尽管过来。”
      若是玉石俱焚到哪里找玉玺、虎符,为首的人恨得牙根痒·叛军身上的火焰被扑灭了,燃烧得尸体被扔到院中央·僵持之下,跑进来一人在他耳边附首低语,他点点头说:“让开道路,请皇上瞧仔细些。”
      月亮近乎银盘,隐约中蟾宫玉桂寂寞捣药,宫内石柱灯台点著油灯,随风摇曳·叛军身著禁卫服色,黑色藤盔藤甲,藤甲胸前一个白色“禁”字,听令整齐纷站在两旁,太後和三皇子押在一旁。
      尸体倒卧在地上堆起,衣衫燃烧著火焰,皮肉毛发烧灼的气味混著硫磺燃烧後刺鼻的气息升腾在空中,呼吸间仿佛在炼狱之中·脚步声缓缓而行,渐行渐近,两个身影绕过寝宫影壁出现。
随著逼近的脚步声,尚宣帝的心一步一步跌入深渊,如浸冷潭··      院中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视著他走近,尸堆燃烧的炽焰阻住了他的去路,青色的火焰随风跳动映著他的容颜,肩头象牙白轻柔的斗篷被夜风吹动飞舞在身後,内中雪青色袍角轻飘。
叛军为首之人忽得想起佛经上的一句话,“莲,又名为‘芬陀利’,生於佛国阿耨达池中,花白色,瓣千重,仙姿妙然,人世间难以见·”·      难闻的气息让凉王低首轻咳,身边带他进来的叛军继续搀扶他绕过尸堆走过来。
慑於他风华为首之人愣了片刻走过去,明知他看不见还是行礼恭敬地说:“对不住您了”一柄利剑搁在凉王颈下··      “常贵,把玉玺、虎符拿来”尚宣帝暴喝一声。
      “早知道会这样·”语声传来,心如刀割的尚宣帝闻声看去,适才惊慌失色鬓毛发乱的太後走了出来,用手将鬓角的发轻轻拢上去,将身上胡乱系著的斗篷整了整,说:“若不是本宫找人昼夜监视兰苑,靠你们这些废物能做什麽皇上,虽然你狡兔三窟,可是为了今日,宫内宫外、城里城外安排眼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行了,不和你罗嗦,来人,还不把皇帝和玉玺、虎符请出来”·      眼前叛军过来几人,“哪个敢动”栾叔成大喝一声下令放箭,蓦得手腕被抓住。
看著抓住自己手腕的皇上,栾叔成惊讶道:“皇上……”·      尚宣帝腮边鼓动紧咬牙关,看著轻咳的凉王,无视身边惊讶万分的众人,抬脚跨出寝宫门槛,刚走了一步衣袖被抓住。
“大胆,放开朕·”尚宣帝甩开衣袖,怒目回首·“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扇到了尚宣帝脸上··      皇後攥著胸口的衣襟浑身颤抖,厉声大喊:“母後、发妻、皇子,在你心里,我们连他脚底的泥也不如,是不是只要他有危险,什麽玉玺、什麽虎符、什麽皇位、什麽江山你统统都会交出来,是不是”·      “是”尚宣帝大声说。
他半边脸上五个指印清晰,红肿了起来··      常贵捧著一个盒子出来,哆哆嗦嗦地说:“皇上,您再……”·      尚宣帝伸手一把捞过来说:“把凉王送过来,玉玺虎符你们拿去。”
      “我要杀了他”皇後大喊一声奔了出去·尚宣帝大惊猛地跃起,伸手就抓皇後背心,一排叛军手持长剑冲了过来。
      “砰”一声空中腾起一束焰火似金蛇在夜空中乱舞,一个人影从高台飞身落下挡在尚宣帝身前·剑光晃动叮当乱响,逼退近前的长剑,一个蒙面人挟住尚宣帝跃回寝宫石阶上。
      皇後大张著双臂凝住身形不动·“灵兰”听到尚宣帝叫自己的名字,她缓缓转身,腹中插著的两柄利剑随著她身形抽出,鲜血染红了她艾绿色的衣边裙脚。
      踉跄著一步一步走回来,身躯一软扑倒在石阶下,她仰起脸看著尚宣帝,满手鲜血按在阶上·蒙面人仗剑护著尚宣帝走近皇後·“灵兰”尚宣帝托起皇後的脸。
      皇後脸上凄然一笑:“皇上,灵兰知道要做你的妻子……很开心,这些年灵兰一直在等你……等你能回头看看我,可……惜……”皇後的身体软绵绵的趴在尚宣帝膝头,断断续续地轻声说:“可惜,你心里只有他……只有他……”眼眸合上,清泪滚滚而下,攀住尚宣帝膝头的手跌在石阶上。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喊杀声震天,宫墙之上宫门外冲进人来,火把点起足有几千人·两相对峙,叛军为首那人大惊,不知为何会出来这许多人,眼见已经冲进来了,那外面埋伏守候的自己人看来是已经遇难。
      远处站著被挟持的凉王,侍卫在身後严阵以待,尚宣帝走下石阶,瞧瞧紧跟在身边贴身保护的蒙面人,那人伸手把面巾摘了,一笑说:“皇上洪福齐天神鬼不禁,小的厚著脸皮讨救驾的赏,金银珠宝就不稀罕了,免死金牌给个三五七块的就行。”
嬉皮笑脸说话的正是任东来··      “快将玉玺虎符交出来,否则……”太後一摆手,凉王颈下利刃轻送,血珠渗了出来。
      “你敢”“住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从叛军中走出一个一身禁卫服色的人,适才说“住手”的就是他。
他走到太後面前冷声说:“我说过,若找到他不准动他一根汗毛·怎麽你当我说的话是白费的吗”·      尚宣帝一瞧之下哈哈大笑,狂笑之後,倏得收了笑容,瞧著任东来说:“想要免死金牌可以,杀了他”伸手一指那人,而此时任东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灰败一片。
      火把耀眼,蜿如长龙,狮陀并六国大军倾巢而出叫阵攻城,南阳城外满天无际近二十万人马··      “看来这国师是要孤注一掷了”站在城头的长鹤瞧著对面乌鸦鸦的人对北项鸿说。
·      北项鸿疑惑道:“人马休整了我已安排周密防守,今晚风平浪静,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攻城当真诡异,让我琢磨不通·”·      墨梁站在一旁架著双臂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刘正童大为赞同:“墨将说得对,让他们放马过来,老子双要饱饮鲜血·”·      北项鸿摇头说:“就怕这国师不知道耍什麽狠毒花招。”
      “他有我盯著,你放心·”长鹤说著,见墨梁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便说:“你放心,他若是用法豆变幻什麽怪兽自有焰魄会变身解决,用不著我出手,你别担心。”
      狮陀军中战鼓擂响,人如潮涌奔向南阳城,北项鸿一声令下,城头上备好了的滚木、石块、热油,纷纷招呼到狮陀军身上,一时惨叫连连。
弓箭手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落,狮陀军攻城的人马被射的刺蝟一样··      北项鸿手中弓拉满月,箭无虚发,加入护城弓箭手中·瞧著远远车辇上那一身黑衣面具覆脸的国师,端坐的石雕一样,心里不免疑惑,这又不是偷袭,运用人海之术攻城伤亡最为惨重乃兵家大忌,这国师究竟在搞什麽鬼·      黑羽军早有戒备物料充足,一面藤甲护住身形,一面将热油等撒泼下去,弓箭手三排轮流而上,身後无数士兵百姓帮忙运送箭垛。
      北项鸿弓搭双箭,箭发连环,射中城下扶住云梯攻城的士兵,云梯轰然坍塌,狮陀军在云梯上骨碌碌滚了下去·他反手从背後箭囊不断抽出羽箭连续射出,再伸手箭囊已经空了。
“快拿箭来”话音刚落,肩後剑囊一沈,伸手抽出两支羽箭射出,毙敌两人·北项鸿百忙中回首:“多……”一个“谢”字还未说出口,板起脸来说,“谁允你上这里来的赶紧回医棚去”面前叶笙弯著眼睛在笑。
      叶笙在城下医棚中救治伤兵,都是被狮陀射来的羽箭所伤,眼见无数人来回奔波搬抬箭垛、滚木、石头匆匆上城头·十几个军医在忙碌,他便钻了上来,遇见有人中箭他便抢上前,先剪断箭杆再将人搀扶下去交与军医。
      狮陀射上来的羽箭在头顶呼啸而去,边躲边行看见北项鸿站在城垛後箭发连珠,潇洒御敌,叶笙正暗自骄傲,便见他射完了箭囊出口要箭,忙从箭垛中取了捆羽箭补在他箭囊中。
      “不用你罗嗦,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叶笙做了个鬼脸说·伸手又抱了一堆羽箭纷补在其余弓箭手背後箭囊中。
      “好啊,敢不听我的话”北项鸿说著,眼看著有狮陀军从一旁攀到城头上,抽出宝剑纵身跃过去,刷刷两剑解决了,和一个士兵一起合力抱起一根滚木扔了下去,这云梯上一溜儿快要爬上来的狮陀军干豆子一样一个个掉了下去。
      北项鸿喘了口气一把抓住低头想要溜走的叶笙,拖进怀里狠狠地亲下去,用力啃咬著他唇舌·叶笙疼得“唔唔”叫,北项鸿这才松开,在额头上亲了下说:“听话,别让我分神,医棚那里更需要你。”
说著推了他一把,“快下去,不准上来·”叶笙看著他,用力点点头飞快地跑下城头··      南阳城下尸如山岭,小龙王冷眼旁观。
“国师,国师快出手做法吧”几个士兵浑身浴血,脸庞被热油撩起水泡无数,互相搀扶著回来对他说···      寒光一闪,小龙王虚空抓住一柄利剑将这几人毙与剑下,冷声说:“看到没有,不听号令私自退回者,杀” ·      狮陀军战鼓不断擂动,号角呜呜吹响。
天空黑幕渐转,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小龙王起身站在车辇中,仰首望天,京都已经动手,狮陀军留也无用·一夜恶战,狮陀军死伤近半,剩下的人以自己的法术便可解决。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一声惊雷炸响,城上城下众人心惊,只见夜空仿佛活了一样暗涌起伏·阴风阵阵,飞沙走石,吹得人几乎站不稳·长鹤仰首看天,竟是暴风雨袭来的前兆。
他要做什麽·      周遭逐渐变冷,寒气四溢,楚汉打了个哆嗦说:“该不会又是冰雹那一招吧”·      雨水凝在空中慢慢成形,水聚成冰,冰化匕形,片刻不到,一个个利刃般的冰锥从浓云中悬空显露出来。
这要是掉落下来戳在身上……北项鸿大声叫:“墨梁,快让焰魄变身破了他法术”·      墨梁也是大急,一声呼哨叫过焰魄来,指指天空,焰魄一声嘶鸣,身上花斑放出光芒笼罩全身,头上双角冒出光华耀眼,对著天空鸣嘶。
冰锥狂风中随著涌动的浓云中移动,并未消失·      “不行,天降雨水,水凝成冰,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焰魄破不了的·”说话的正是长鹤,“焰魄收了真身吧。”
焰魄闻言长嘶,抖动刚鬃,收了光芒和双角··      “快快退下躲避,快”北项鸿和大将呼喊著众人躲避到城垛下。
      墨梁知道长鹤要用法术相抗,猛地拽住他手臂:“不行·”·      “墨梁,这是最後一战,一切都会结束的。”
长鹤说著心里默念,手臂仿佛长出荆棘般,墨梁不提防掌心一阵剧痛猛地脱手,再想伸手拽住他,已经被他法力抗拒无法近前··      长鹤无视墨梁在身後地呼叫站上城头,抬眼望著,黑云飘散,冰锥摇摆。
第一次与国师对抗,长鹤心中并没有十分把握,暗想,罢了,只有拼尽全力护住南阳城··      双手结印,头顶浓云聚拢,渐渐出现一条巨龙,黑云中竟慢慢透出光明霞色,“轰”一声巨响,云龙周遭腾起火焰,俯身冲下云端,奔腾回旋身形越来越大,渐渐笼住整个南阳城,·      城下狮陀军眼见如此,口中呼喊为国师助威,国师国师国师……小龙王冷笑一声,国师送你们去死·      冰锥蓦然大举随云彩飘动起来从南阳城上空须臾飘移到城头下,罩住狮陀军。
挥手间冰锥笔直掉落……·      瞬间惊变,长鹤来不及多想,眼看仍有许多法力边缘的冰锥要落在城头上,这上上下下还有无数找不到躲藏处的人,忙催动法力,火龙张牙舞爪在城头上喷出熊熊火焰。
      冰锥挟雷霆之势而来,无坚不摧,城外狮陀军做梦也想不到,躲闪无路惨叫连连,如甕中之鳖束手待毙,城外一时间如人间炼狱……·      黑羽军和百姓眼看冰锥寒光降落,吓得抱头缩脚,眨眼间只听哗啦啦水声,水当头泼下从头湿到脚,冰锥被火龙烈焰融化为雨水浇落在身上。
      阴风吹动小龙王身上乌黑的斗篷,看著盘旋护住南阳城头的火龙,法力再无顾忌,冰锥密如急雨般铺天盖地落下,四散奔逃的狮陀军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一幸免。
      火龙盘旋,南阳城上大雨倾盆,北项鸿带人沿著城头在雨中巡视,国师的车辇孤零零在旷野中,独他一人,形如鬼魅·看著城外尸横遍野,周遭血流成河,北项鸿虽痛恨狮陀军心里也不禁咋舌国师手段狠辣。
他究竟是谁究竟是帮狮陀军还是帮黑羽军·      “长鹤快收法术,快收法术长鹤长鹤”墨梁失声狂叫。
北项鸿闻声收回心思身形急纵几个腾跃落到墨梁身边·瞧著长鹤的发渐白,青丝慢慢减少北项鸿顾不了许多,运功出掌拍过去,可掌风过後如石沈大海··      墨梁喉间呜咽,一声狼啸,猛地撞向长鹤身上卵形光华,身躯一次次被反弹回来跌倒在地,一次次又爬起来……墨梁状如疯狂,挥掌拍向城头,拳脚发泄般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楚汉等人上前拖住他被他甩开·骨肉的疼痛比不上一分分裂开的心疼,感受著他正从自己生命中一点点地消失·看著身前光华中长鹤摇摇欲坠的背影,发已近白,“长鹤”墨梁大叫一声,扑通跪到在大雨中,眼白蹦红,鲜血从裂开的眼角流出混著泪水雨水滑落脸颊。
      长鹤已经动不了了,听著众人在身後呼唤墨梁的名字,他无法转身,不知道墨梁究竟怎样,心里焦躁不安一口鲜血吐出··      墨梁,我想收,可是……那个国师在吸我的法力……天上火龙陡得周身泛出血光,火焰尽消,在空中扭动身躯痛苦地辗转翻腾。
      四二、父子恨相逢 兄弟仇同生·      火龙周身火焰尽消,龙嘴里几次呜咽喷出的是嫋嫋轻烟,周身云霞光芒渐逼出血色,在天空中扭动身躯痛苦地辗转翻腾。
卵形光华中长鹤面向天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腰肢吊起,四肢软软地垂下,头无力後仰,离开地面在光华中慢慢旋转而上,银冠束发皎银战袍,发已全白,望去一片素缟。
      冰锥落尽大雨停歇,光华中长鹤身躯不由自主地转过来,凝望著悲伤欲绝目已龇裂的墨梁·跪在脚下的他,两只手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泪从异色双眸中流出。
      墨梁看著长鹤升起飘过城头,光晕中看向自己,嘴角轻扬,一抹哀伤的微笑,唇齿开合无声而语:墨梁……·      “不……”墨梁怒吼一声。
在北项鸿、楚汉和刘正童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追逐长鹤跃下了城头……·      楼倾轩颓天地颠倒, ·      眼前漆黑一片,“”一声,宝剑跌落在地上,半晌,摇摇头定定神,任东来瞧著走出来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庆王任丁礼。
千里行路,带兵勤王,深宫夜探,惊变救驾,却原来逆贼主谋幕後黑手是自己的父亲·怪不得小龙王不杀我父王,为什麽任东来张著嘴却无声。
      “为什麽”问话的是尚宣帝,问出了任东来无法说出的话··      太後怨毒地盯著尚宣帝说:“本宫只有荣平一个孩儿,她性格软弱,先皇曾答应我将她许配给尚书左扑射,可你密谋篡位谋害了皇上连带也杀了左扑射等反对你的人,真腊来求亲时你竟不顾本宫苦苦哀求执意让荣平远嫁真腊,嫁给那个喜怒无常残暴的国王,害得荣平日日受苦以泪洗面。
这一切,本宫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庆王瞧著尚宣帝脸色凝重,边摘头盔边说:“你也会惊讶吗你弑父杀兄囚禁小七谋朝篡位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吧”他甩脱了禁卫藤甲,里面是一袭墨蓝色的衣袍温文儒雅,走向凉王,一掌把用剑挟持凉王的叛军打飞。
      尚宣帝的眼睛眯起来,也不看身边的任东来冷声问:“你韬光养晦处心积虑二十年,果然好手段,连儿子也有样学样·”·      庆王从袖囊中掏出丝帕覆在凉王颈下,轻轻拭去血珠。
尚宣帝脸色一黑,见凉王摸索著将他手上丝帕抢过来扔在脚下,脸色才稍雯了些·庆王也不恼,抿嘴一笑说:“我这儿子出生时紫气东来异香满城本就尴尬得很,若是太出息了,日日劳你惦记著我可是什麽也做不了了,总得想法子点拨他一下,让他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
      任东来得尚宣皇宠爱,亲派教导师傅,文有博儒武有英豪,加上长鹤在身边谆谆伴读,少时踌躇满腔胸怀大志,却不料一日庆王看似闲聊与门客说了一番话,任东来听闻大惊,幡然醒悟,自觉保住小命乃至全家上下百口要紧。
自此万念俱灰,熄了鸿鹄之志,终日里斗鸡走马,寻欢作乐,怕连累长鹤,在他十五岁时就让他回了自己府上··      此时的任东来才缓过劲儿来,听著他说的话,心里一凉,眼睛里有什麽蒙住了视线,低下头俯身把剑捡起来握在手里。
原来,并不是为我……·      尚宣帝忍下心中怒火问:“你一定是割让了城池给六国才引得他们大军来犯是不是否则,以那些人的狼子野心怎肯听命於你”·      庆王毫不示弱冷笑说:“割让只是个鱼饵,放心,狮陀联军会全军覆灭,六国兵卒一空,此时挥军南下便可一统六国。”
·      尚宣帝怒目而视:“若一著棋差,楚国将万劫不复,这就是你筹谋二十年置数十万军民於水火引狼入室的目的”·      庆王却不作声,目光移到站在身旁的凉王身上,瞧著凉王略微垂首的侧脸,温柔如水地说:“你当年所求,就是我现下所求,别说二十年,哪怕再多等二十年我也会这麽做。”
      宫院内风吹树叶婆娑响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庆王身侧风华若仙的凉王身上·弹指二十年,风云转瞬变,阴谋与手腕,这一切只为了眼前这个人。
      “你们说够了吗”缓缓得抬起头来,凉王双眸混沌望著前方,那里尸堆炽焰高涨油滋崩裂,气味混合硫磺令人作呕。
“一个弑父杀兄,一个串谋卖国,谁比谁更卑劣,你们要什麽,要什麽你们到底要什麽”凉王仰首望天,大声斥问。
      “小七”尚宣帝和庆王同时叫道··      “滚开”凉王怒喝,缓步转身走向前,他脚步探寻走了几步,独站在院中昂首而立:“我任广信上辈子不知做了何孽今世竟与你们这两个宵小做了兄弟。
这三十八年来我自觉无愧於天地,你们却让我做了祸国殃民的魁首·苍天在上,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虽不能剔骨剜肉还血脉给你们,也绝不会让你们在这里侮辱苟且与我”说著抬手拔下头上墨玉簪。
发髻散开泼墨而下,被风吹动凌乱飞舞··      二十年无趣偷生,十八年相思无尽,一年多牵肠挂肚·小笙,你要好好活著,爹爹再没有面目等你回来了,这就黄泉路上去和你娘亲做伴。
玉簪反手对准咽喉猛地刺了进去··      “小七”两声怒喊·尚宣帝和庆王肝胆俱裂,再料不到他决绝至此。
两个人武功伯仲,飞身而起,直扑了过去···      太後在一旁冷眼旁观,喝令一声:“把皇上拿下·” 叛军挺剑袭来·侍卫和勤王兵马闻声忙呼喝著冲上来救驾,院中一时战做一团。
      两人眼看著凉王心意已决墨玉簪刺进肌肤,恨不得用自己的脖子去挡·只听“当”一声玉簪应声折断,簪头落在地上·手中断茬划过颈下犁出一道血痕。
任东来飞出一枚铜钱截断了玉簪·庆王将凉王身躯搂在怀中,血已染了他斗篷的领口··      “放开他·”尚宣帝拳脚生风打退两个叛军扑过来。
      勤王的兵马一拥而上,叛军拼力抵挡,侍卫、叛军抢上来救尚宣帝和庆王,他二人混战成一堆,险象环生·眼见著混乱不堪,三皇子在一旁慌不择言:“快来救我,快来救我谁救了我,等我登基就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父皇父皇,快救我父皇”四皇子乱军中哇哇大哭。
 ·      太後被几个叛军护住狼狈躲闪,嘴里喊著:“把三皇子斩了”·      常贵大惊,趁叛军不察抽冷子把四皇子抢在怀里紧紧护住。
“常贵,常贵,呜呜,我的背好疼,呜呜……”四皇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叫著,常贵摸到一手鲜血··      庆王怀抱凉王躲闪,左臂挨了一掌,眼瞧著乱阵中任东来手持长剑孤零零站在石阶上。
“东来,快杀了他,杀了他父王让你做皇帝,想要什麽都可以你不是喜欢蓝长鹤吗做了皇帝你就可以立他为奉君,随便你怎样”庆王边躲闪边嚷著。
      尚宣帝招式凌厉,毫不松懈大声说道:“你做梦,真以为能得了天下任东来,你勤王有功,若是生擒了他大义灭亲,朕就赐你免死金牌,让你划疆为王”·      任东来站在阶上看著眼前乱哄哄刀来剑往各方嘴脸,三皇子被斩於剑下,四皇子被常贵救下却受了伤。
栾叔成带侍卫和叛军互相对峙混战,自己的父亲和皇帝为了凉王正在厮杀··      “小侯爷,您总得做个决定,千里勤王到最後不能变成谋逆啊。
庆王就算得到了皇位也得不到民心,自此楚国再无宁日·”常贵拖著四皇子怀抱盒子在乱军中躲避··      尚宣帝夺过长剑刺中庆王肩头,庆王剧痛之下脱手,凉王滚落倒地,尚宣帝转身想把凉王拉到近前,庆王已挑起地上一柄长剑挥剑逼近。
两人剑光凌厉重又交手,凉王从无数脚旁跌跌撞撞向前··      任东来攥紧手中剑柄,内心空荡无助·我如何勤王谋逆的人是我的父亲;皇帝谁稀罕做皇帝会不开心;我不想勉强长鹤,长鹤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我究竟该怎麽做·      常贵眼瞧著栾叔成手执大刀带领勤王的人马勇猛无敌,叛军逐渐减少,叹息庆王大势已去。
瞧瞧还呆呆站在一旁的任东来心里有些惋惜,若庆王失势,到时候满门抄斩,他这千里勤王就是一场笑话了··      眼见著两方人马各持长剑分别冲庆王和尚宣帝背心而来,任东来长舒口气一声苦笑。
铜钱撒出去打中侍卫穴道救了庆王,飞身而下空中旋身长剑逼退叛军,护住尚宣帝·可两个人毫不领情,全力进攻·庆王腾身跃起长剑反手削去一击不中,二人瞬息错身。
      庆王眼角余光瞥见寝宫,忽得手中剑势凝注,张嘴要喊,一把长剑刺入胸口,透心亮·庆王面对刺中自己的尚宣帝手中剑“当”跌落,胸口鲜血顺著剑身血槽流出,手艰难地指著尚宣帝身後,断断续续地说:“小七快……救……他……”尚宣帝猛地回头,看清了眼前,一时魂飞魄散长剑脱手,庆王扑倒在尘埃。
      “父王”任东来大惊扑过来,庆王面色惊恐气绝身亡··      常贵顺势回首看,抱著四皇子扑通跪倒爬了两步,惊呼:“王爷,不要啊”·      叮当不绝的兵刃相撞声,呼喝不断的对骂声忽得消失,院中静得可怕,所有人止了厮杀看著寝宫。
      满月如银,银波如练,映著楠木雕花宫门内那一方青砖地·青丝双分垂落脸颊,眉间一点豔如嫣然,象牙白的斗篷血迹斑斑,脚下横七竖八断弩无数,硫磺粉一层,凉王手中举著火折子面色清冷静静站立,恍若嫡仙。
·      火折子摘了套子迎风一晃便会引出火来,屋中堆放了许多硫磺弩箭·不知道他怎样摸到的火折子,这要是点燃……尚宣帝此时已经什麽也不能想了,大喊,其声悲诉:“小七,你别乱来,放下它,你说什麽我都应你我都应你”·      抬起脸来,容颜显露在月光下,如满池白莲幽谷开放,眉间淡淡哀愁,唇角绽开微笑。
取下套来,迎风一抖,星星火光出现·火折子从手间脱落,笔直落了下去……·      “不要”尚宣帝纵身扑了进去……·      “轰”一声巨响。
皇上众人喊声中,一股热浪袭来,将众人逼退,寝宫里腾起青色火焰,直窜出屋顶,熊熊大火冲上天空·“皇上”任东来纵身持剑冲进了烈焰包围的寝宫中,栾叔成带领几个侍卫紧紧跟上。
“轰”又是一声巨响,窗扇坍塌,宫门败倒,将寝宫堵了个严严实实,火苗从窗棂瓦楞中窜了出来··      “快救火快救火”常贵眼含热泪呼喊。
      四皇子紧紧抱著他喊:“常贵我怕我怕”·      众人傻眼的时候,太後趁机抢了自常贵怀中跌落的木盒,猛地大喊:“谁也不准救火。”
盯著常贵和四皇子目露凶光··      常贵心里咯一下定了定神说:“太後,四皇子是皇上仅余的血脉,若是皇上驾崩,四皇子继位名正言顺。”
太後抿起嘴角看著常贵脸色慢慢缓和,挤出一丝笑容,常贵怀抱四皇子跪下低头说:“奴才贱命一条,太後随时高兴拿走便是·”四皇子被太後凶光所吓拼命缩在常贵怀里喊著他的名字大哭。
      “行了,你是个聪明人,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好好带四皇子下去歇息·”太後心内思忖这宫里上下还有用得著他的地方,有四皇子在晾他也不敢耍什麽花招。
於是,对院中人大声说:“谁不许救火,让它烧,你们退出宫门把守·”叛军围拢在她身前整队,她一见勤王兵马以及栾叔成的人马并没有动弹,冷哼一声,从盒子里拿出虎符高举在手:“虎符在手,还不跪下听令”瞧著虎符,勤王的众人无奈跪下听令退出寝宫。
      太後把木盒抱在怀里打开,看著盒子里方形玉玺,手中紧紧攥住三块虎符仰天大笑:“啊哈哈本宫拿到了,本宫拿到了,本宫要下令黑羽军挥军南下乘胜追击,灭狮陀,灭辛度……灭真腊,哈哈”·      小龙王知道自己用精血催动法力过度,所剩时日不多,痛恨狮陀未灭,深仇未报,没想到竟然遇到同样用精血做法的人。
他源源不断吸收著火龙的法力来弥补自己,招手把那人抓过城头来·只见一个城头一个人影跟随跃起,想要扑住光团中作法的人·小龙王眉头一皱,什麽人犯傻·      墨梁与长鹤心心相映,察觉他生机渐失飘出城头再无犹豫紧紧跟随。
从几丈高的城头跃出,墨梁大声喊:“长鹤别怕,我陪著你” ·      身躯掉落,墨梁不舍得闭上眼睛,看著头顶飘远的长鹤。
      身躯堪堪落在地上时蓦然跌入一张柔软的网,诧异间低头一看,墨梁发现自己悬在空中,再抬眼,猛地被一股大力拉的飞向远处横尸中的车辇··      北项鸿眼见惊变大喊一声:“楚汉,正童带翻羽点五百人随我出城,其余人寻好避身处严密防守。”
说著纵身跃下城头,手中长剑抵在城墙上“啪啦啦”划出火花阻住下落力道,落到一半,脚尖一点横向里飞出去,伸手去救墨梁··      两人渐吸到近前,小龙王看清原来做法的人竟是蓝长鹤,陡的想起任东来所说,自己不配和蓝长鹤齐名,只配给他暖床捂脚,不由得怒从胆边生,伸手抓向长鹤。
      “放开长鹤,放开他”墨梁旋风般被吸了过来,“扑通”一声狠狠地跌在地上,肋骨险些断掉,见那国师抓向长鹤猛地大喊。
      北项鸿施展轻功追过来,反手将弓抽出,连抽三支羽箭,瞄准国师,弓拉满月,箭射连环·三箭射出,听到身後马蹄声响,知道是翻羽追上来,猛地纵身翻身向後落下,落在翻羽背上控著缰绳疾驰而来。
      手握在长鹤的颈上,逐渐收紧,长鹤面容涨红额头青筋暴出·三支羽箭破空须臾到了面门,小龙王伸手轻点羽箭变成三只鸽子飞走·瞧著北项鸿马到了近前,手一松长鹤直落了下去。
      墨梁顾不得身上疼痛跃起将长鹤抱在怀里,瞧著他双眸紧闭,唇色苍白脸上被掐得涨红,可涨红退却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没有,轻轻啃咬著他的脸庞耳垂:“醒醒,长鹤,不许睡,和我说话,和我说话,不许你睡,醒醒……”·      “吁”北项鸿到了车辇前勒住翻羽,身後刘正童、楚汉带著五百人马逐渐逼近,看著乌衣鬼魅的国师,北项鸿长剑一指问道:“你是谁”·      那个任东来竟然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哈哈哈小龙王心内一阵狂笑,坐回车辇中,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帮你们让狮陀军全军覆灭了,不是吗”·      北项鸿看看马前的墨梁和长鹤,朗声说:“好,既然是友非敌,那明人不做暗事,摘下你的面具。”
      广袖轻伸,手上也带著黑色蚕丝手套,火焰形的头盔摘下,露出一头青丝,间中几缕白发·乌木的面具慢慢地摘了下来,容颜惨白满脸鸡皮是个垂垂老朽。
      听他的声音也是低沈阴森,北项鸿见确实是个老者,愤怒道:“你一把年纪修行法术还参不透生死,居然如此血腥残忍”·      小龙王脸上覆著人皮面具,此时皮肉松弛也看不出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摇头说:“谁比谁更仁慈这世上只要问问自己的心,它说,你做的对,那就没人能阻止。”
··      如此面对面,北项鸿知道他法术厉害,自己无能为力,冷声问:“你究竟想怎样”·      小龙王一笑,一脚踹在车辇旁的一个木盒里。
木盒正前方是雕花镂空的木板,被他一踢之下散开,里头盛著一个大肚坛子·北项鸿一看之下不由得皱眉,坛子里装著一个人正是狮陀元帅奇尔卡·脑袋露在坛子外头,头发眉毛被剃掉了,嘴巴耳朵全都变成了血窟窿,上下眼皮分别用针缝起来,眼睛只能大睁著不能合闭,还有些呼吸。
      “用酒泡著呢死不了,他,加上狮陀联军二十万人马,算作我给你的‘头名状’·”小龙王冷然一笑··      “‘头名状’你当我是匪首吗”北项鸿见他如此狠毒心下反感至极,说道:“你如果能把长鹤医好,我倒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医他那要看我的心情了·”小龙王冷声道··      北项鸿硬邦邦地回一句:“无论你有什麽阴谋诡计,在我这里,一切先救了长鹤再说。”
      “啪”一声,小龙王击掌而起,走下车辇·地上尸体无数,墨梁把那个坛子拨到一旁,把长鹤放在车辇上·小龙王的手掌笼在长鹤脸上。
      很可笑是不是若没有你,我必死无疑,而你和我一样用精血做法,到最後只有死路一条,可现在我吸了你的法力救了我自己,而我又要来救你,是不是冥冥中天注定若此时我杀了你,这世上便没有能与我抗衡的人了……·      墨梁和北项鸿一样并不知道小龙王吸取长鹤法力一事,可是他感觉到小龙王身上冒出一股邪恶的力量,不想让他靠近伤害长鹤,喉间呜咽一声扑了过来。
小龙王自不将他看在眼里,挥手把他甩了出去,瞧著墨梁连翻了几个跟头跌倒在地又扑了回来··      小龙王静静站立,等到墨梁龇牙挥拳到了近前:“只有我能救他你想他死”拳头硬生生停在鼻梁前。
瞧著墨梁胸膛起伏,小龙王亲眼见他英雄盖世勇猛无敌,於是负手而立道:“跪下,跪下求我·”话音未落,就见墨梁“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前。
 ·      北项鸿一时哑然,问自己,若是躺在这里的是小笙,我会怎麽做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声说,我也会做,哪怕让我去死·      “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墨梁再起身额头蹭掉了油皮,渗出血珠。
“够不够还要我做什麽,能想到的你就说”墨梁昂首大声说··      这句话好熟悉,小龙王猛地背过身去,自己也曾这麽桀骜不驯毫不屈服地说过。
看著恍若沈睡的长鹤……你真好福气,有个人为了你什麽都肯做,你……要好好活著啊·      手中放出霞光万道笼住长鹤身体,慢慢将小龙王和长鹤包裹在其中。
墨梁眼巴巴地看著·法力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送进长鹤的身体,小龙王眼前一黑强自支撑站直了身子··      天蒙蒙亮了,太阳从山颠升起,耀眼的霞光散尽,北项鸿一抬眼发现国师的黑发少了许多。
墨梁扑上前抱住长鹤·睫毛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那比和煦的微风还有温柔的目光看著墨梁,轻轻抬手,手指抚摸在他裂开的眼角上:“我说过我没事的,你哭什麽。”
      小龙王背靠车辇撑住身体站住,瞧著他二人卿卿我我说:“北项鸿,你可知道此时的京都已经物事人非了吗”·      北项鸿一惊,想到任东来和那五千人马,说道:“危言耸听。”
      八月惊变,尚宣帝驾崩,四皇子继位,年号“嘉陵”,嘉陵帝年幼,太後持玉玺虎符听政·庆王府白幡高挂,庆王为了凉王谋反作乱,王妃当夜自尽於家中。
      暗夜桂香满城,一个人影溜到庆王府翻身而下,摸到後院灵堂·怀里掏出纸钱、香烛……“小侯爷,小的等候多时·”一声轻语,任东来双目喷火,手中剑毫无生息刺了过去。
      “慢动手,小的是常内官的人”那人吓得捂住脸,任东来的剑停在他颈上·“常内官让小的在这里侯了多日,他有要紧事找您”·      皇宫内院,嘉陵帝入睡,常贵悄然出来,手执烛打开宫门站在石阶上巡看了一圈,这才把门合上,一回身,任东来已经避在门後。
      “小侯爷武功果真了得·”常贵吹熄了烛灯说,“我点了甜梦香,这宫里都是太後的人,都已经昏睡了·”·      “你怎麽知道我还活著不是昭告说我和父王谋刺皇上已经烧死了吗”任东来皱著眉头问。
      常贵轻声道:“当时冲进去多少人也不知道,都烧得黑炭一样·太後也是不死心,可是在王妃灵堂等了您那麽多天,到头七您都没出现,她才相信您死了。
老奴知道小侯爷是非常人,所以暗地里一直派人守候在灵堂,知道您早晚会来·”·      “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清楚我吗”任东来面容冷峻道。
      “奴才高人面前不说矮话,您一定知道太後手里的玉玺和虎符都是假的吧真的玉玺和虎符藏放地方只有皇上和老奴知道,奴才察看过已经不见了,所以大胆猜想小侯爷武功高强偷偷取了玉玺和虎符逃脱了,至於怎麽知道那地方的,奴才不敢妄自揣摩。”
      “什麽玉玺虎符我不知道,四皇子皇帝做得好好的,你用心服侍他就好,我走了”任东来说著伸手拉门闩。
      常贵忙伸手把宫门按住:“四皇子年幼,当夜受了惊吓又受了伤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全是太後把持朝政,您难道真的想让楚国落在她手里”·      “谁做皇帝有什麽分别若是她为君不仁自有能人义士揭竿而起,我管得著吗”任东来摆摆手说。
      常贵把手放开,抽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说:“好,您走,那个假的玉玺、虎符几可乱真,要不然太後也不会看不出来,奴才找您来就是想告诉您,太後用玉玺下了两道密诏已经送往西南了。”
看任东来瞧著自己,常贵一字一句地说:“第一道密诏是让黑羽军挥军南下攻打狮陀真腊六国,不胜不许回朝·”·      任东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空洞莫名:“那……第二道呢”·      “第二道……”常贵抬起头来,看著凝住的任东来说:“一杯‘牵机’毒酒赐死蓝长鹤蓝大人小侯爷,究竟该怎麽做,您自己拿主意吧,奴才找不到您,这密诏,已经走了十三天了。”
      长鹤……任东来呆若木鸡··      四三、征途踏秋归 孤魂落日追·      南阳一役狮陀联军全军覆灭,黑羽军终於夺回南安、南阳、南华三城,至此历经两年有余的战役终於结束,黑羽军剩余二十万。
北项鸿在南阳安排了一场法事·罄钹鸣响,纸幡轻扬,经文飘颂,木鱼声声,将这些战死的孤魂野鬼指引向黄泉路上··      众将都安置在知州府里。
长鹤歇息了几日身子好些了·坐在浴桶里温暖的水在肩头晃动,雪色不掺一点儿青丝的发飘散在水面上·发,湿淋淋地捞起握在手心里,墨梁用棉布轻轻擦拭著。
裂虎杀敌的大手笨拙无比,发丝时不时纠缠在手指上,长鹤眯起眼来被揪得疼,却不出声,任他并不温柔地体贴著··      “我抱你出来”墨梁说著扶起长鹤,一个吻落在他脸颊上。
      长鹤水中起身勾住墨梁的脖颈,看著他深情的双眸说:“我哪里有那麽虚弱,衣裳给我·”·      将缃色的亵衣披在他肩头,身上滑落的水珠洇湿了衣衫紧紧贴附著,将长鹤匀称的身材勾勒出来。
墨梁毫不掩饰自己火辣辣地爱恋,长鹤翩翩君子虽和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了这几年也还是绯红了脸··      “骑兵营兵士墨梁可在元帅有令”门外声起,长鹤赶紧跨出浴桶著好了衣裳,墨梁把外间的门打开,来人正是他麾下五百骑兵的一员。
      躬身行了一礼,那年轻人眉眼无奈地笑著说:“墨将,这倒霉差使他们推给了我,您别恼我,元帅要您即刻前去,补上那一百军杖·”·      回首瞧了眼赤足站在雕花隔断後的长鹤,墨梁笑了笑说:“你别跟来,好好歇著。”
说著带上了房门··      众将和北项鸿在正厅等著,院里摆著刑凳,墨梁二话不说除了衣衫,只著一条黑羽军长裤俯身趴在刑凳上··      “黑羽军赏罚分明,严令治军,今日这一百军棍教你知晓日後不得违犯军令擅自行事。”
北项鸿端坐厅上招手,“来人,一百军杖唱数行刑,不得徇私”·      “是”两个兵卒应声,提著手腕粗的军棍走过来行礼,小声说,“墨将,得罪了”·      仆、仆闷响,躲在半圆门洞後的长鹤探出头来瞧著。
两个兵卒嘴里唱数“一、二、三……”手持军棍一下一下打在墨梁臀股上·墨梁脊背绷紧,随著军棍落下头用力梗著,嘴巴闭得紧紧地一声不吭。
长鹤的心棍子落下时就紧紧揪起来,棍子扬起时才稍稍喘口气··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麽”正在揪心,猛听得叶笙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瞧什麽呢”叶笙走到长鹤身边也学他的样子探头看·“啊墨……唔唔……”刚要大叫,嘴巴被捂上了。
      长鹤捂住叶笙的嘴在耳边小声说:“墨梁做错了事情,你项鸿哥哥在执行军令你别乱嚷,你瞧,墨梁哥哥不也乖乖得挨打吗”叶笙在怀里拼命挣扎,想上前救墨梁,两人耳听著唱数唱到了五十多。
      长鹤忍著,心里默念,墨梁,墨梁,这一百打完了等你好了咱们就走,走得远远的,去你喜欢的地方··      北项鸿素来威严,身後大将你捅我我捅你,这个挤眼那个努嘴。
北项鸿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说:“做什麽怪样子敢求情,就接替他余下的·”··      哗啦啦眼前跪倒一片,行刑的兵卒也趁机收手。
北项鸿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跪著的大将还有自己的侍卫,刘正童跪在前排扭头伸手数了数:“一、二、三……十六,元帅,一共十六个人,我们一人替他三棍。”
      北项鸿蹙起眉头脸色沈下来,心里却欢喜·楚汉趁热打铁说:“元帅,军中无戏言,你可要令出如山,这可是你亲口说得·咱们都是心甘情愿,墨将……您就饶了他吧。”
“饶了墨将吧”众人齐声求情··      北项鸿也心疼墨梁,沈声问道:“墨梁,众人都给你求情,你可知错吗” 心想只要墨梁认错便可顺势下台阶,免了後面的杖责。
      长鹤在门洞後听了心里感激却叹口气·他那麽倔,让他认错比登天还难,可惜众人的美意·果然,半晌,墨梁还是闷声不语趴在刑凳上。
眼看要僵住,楚汉跳起来走到墨梁身边看他抿著嘴一头冷汗闭著眼睛倔强,忙大喊一声:“我说怎麽不言语,这是晕过去了呢,元帅,快找军医来吧”跪著的众人一听忙跳起来,纷纷围上来,掐住墨梁的脖子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辩解。
      北项鸿看他们乱纷纷做戏,招招手说:“想是近日征战劳累,既如此送下去著军医疗伤吧·”众人一窝蜂的连凳子加墨梁抬走了。
那每人三棍自然是要补上的,著书记官一一不漏都记下来··      忧心京都变故,任东来也没有书信传回,北项鸿忐忑不安两日後重整兵马安排留守,下令十六万大军班师回朝。
墨梁棍伤在身不便随军,长鹤自然要看护他,北项鸿命他二人留守南安,带墨梁伤势好了便回转京都··      “哥哥,我回家等你,你一定要早早回来啊”叶笙收拾好包袱後来找长鹤墨梁辞行,手里牵著小瓜来到长鹤住的跨院。
      两个孩子,小瓜被捡到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无人知道他是哪家的孩子,也不见人来认领,叶笙极喜爱他,小枣是宋郭氏骨肉,家人俱亡,叶笙更不能扔下他不管,於是便带著小瓜、小枣和小兰一起上路回京都。
·      长鹤见小瓜拽著叶笙的衣角嘴里嘬著手指头躲在叶笙身後探出小脑袋来偷眼看自己,便伸手拿了块儿云片糕递给他,对叶笙说:“蓝田要是看到他们两个不定有多高兴呢”再看看眼前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叶笙宠爱地说:“你也大了,等你墨梁哥哥好了,我要随他天南地北走一走,家里要靠你支撑了。”
        ·      叶笙看看趴在床上闻言喜形於色的墨梁说:“你们……也带我去嘛”·      “你跟我们走了,那你项鸿哥哥怎麽办”瞧见叶笙低下头耳朵红了,长鹤便笑说:“这些日子患难相随,你心里的事情可问清了他吗”·      叶笙连颈下也绯红一片,片刻抬起头来,双眸明亮有些自豪地用力点头说:“嗯,他说,回京都他会对王妃说,他不会再娶妾室不会再要旁的人,只要我,这一生一世只要和我在一起。
若王妃不答应……”·      长鹤见他说到这里笑容有些抑制不住露出些调皮的神色,便问道:“若王妃不答应呢”·      正说著,北项鸿从外头进来,英俊刚毅晒得黝黑的脸膛竟能看出红来,叶笙嘿嘿笑出声来,北项鸿按住他肩头拍拍他脑袋对长鹤笑说:“我娘若不答应,我就嫁给小笙做他的奉君,让我娘哭去吧。”
      “啊”长鹤惊异不已半晌忍俊说道:“你……王妃可要头疼了·”虽然说的是玩笑话,可是长鹤放心了,知道北项鸿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应承了叶笙相守一生,自然不会负他。
      终於到了要启程的时辰,长鹤送他们出了南安城·夕阳西下,晚霞如火,长鹤登上城头,看著浩浩荡荡的黑羽军在回乡的路上渐行渐远·天空中大雁结队“人”字形向远处飞翔,雁鸣声声。
最後一面旌旗消失在视线中,长鹤不由轻声叹道:·      “披夏征途踏秋归,·      百人结队一人回,·      锵锵黄沙碧血染,·      脉脉孤魂落日追。
生者,何其有幸”·      秋风入夜渐凉,窗棂被风吹得轻微响动,窗外寒蛩不住鸣,窗内暖意融融·墨梁趴在长鹤腿上搂著他的腰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沈沈地合上。
长鹤轻轻避过他上药的臀股将被子搭上他脊背,拿起一卷书依靠在床头对著床边几上昏暗的烛光翻阅起来··      月光暗淡,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将烛光吹得飘摇,书上的字看不真切,长鹤放下书。
小笙他们不知行到了何处,皇上在京都可安好京都可否平安无事若向皇上辞官皇上可会有些许挽留……如此胡乱想著,良久,披著衣衫的肩头感到微微凉意,这才放下床帐躺下。
一动,墨梁便抱得更紧,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小兽一样磨蹭著,大半个身子压上来·长鹤在墨梁额头印下一吻·罢了,不去想那许多了,从此,只痛痛快快地和墨梁在一起,天高海阔快意人生。
      墨梁虽是皮糙肉厚可这杖责著实不轻,在床上趴了十多天,憋屈得恨不能拆了这屋子,长鹤又叮嘱他不准乱动,只要长鹤不在他眼前,整个知州府就能听到跨院里传来咆哮怒吼的声音,又过了十几天渐能下地走动才好了些。
      “蓝大人蓝大人”一个校尉叫著跑进来,一瞧屋里只有百无聊赖的墨梁正在冲著枕头发脾气,忙道:“见过墨将,小的找蓝大人。”
      “做什麽”墨梁没好气地说,长鹤留在这里也不得闲今天这个找明天那个求,南安战後诸多事宜他都要帮忙料理。
      “京都来人了说有诏令给蓝大人·”校尉回道··      “京都……的诏令”刚回来的长鹤正好在门口听到,怀里捧著一堆卷宗有些愣住。
      校尉见长鹤慢慢走到案前放下卷宗瞧著墨梁,便说:“是,是枢密院崔大人,现正在正厅侯著您呢·”·      “好,你去回话,我更衣後即刻去。”
长鹤打发走校尉从衣箱里取了官服、鱼袋出来,心里思量,算路程项鸿才走了一半,东来也没有任何回信递过来,京都不知道怎样,此时诏令前来,难道说皇上平安无事可……不对啊,黑羽军大军走了,无论褒贬诏令断没有单给我一人的道理难道诏令有假……可是,诏令得经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两院起草,大学士亲写再加盖玉玺,若不是皇上旨意谁人能请了玉玺命令两院……这圣旨究竟是何内容长鹤脱下外袍束冠戴帽,换上官服,心乱如麻,系腰带的时候手被拽住了,忙回首看,墨梁站在身前,忙说:“你怎麽又下地了,仔细不老实伤口再崩开。”
      “叫你好几声都不应我怎麽了” 墨梁在床上看他呆呆地换衣裳叫了他几声他却像没听到似的,忍不住赤足下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长鹤压下心事笑说:“噢,没事,你等我,我接了诏令就回来·”墨梁却有些不放心非要跟著去,长鹤好歹哄著不让他跟随··      见他过来正院里的人都退下了,长鹤又是一愣,瞧著坐在正厅里喝茶的两个人,一个正是枢密副使崔岚。
长鹤走上石阶,厅内八仙桌正位上摆放著金盘,上放著诏令卷轴和一个酒杯·脚步停住,长鹤看著那个酒杯·金制三足的酒爵,杯身是缠枝花卉,嵌满珍珠宝石。
他官居三品金紫光禄大夫,位尊翰林院主纂修典著,此物虽未亲见却并不陌生,这酒杯正是赐死皇族之物··      崔岚起身整了整衣冠,两手捧著诏令说:“蓝大人,接旨吧。”
      长鹤双膝一软跪在厅前,崔岚展开诏令宣读……一字一句如尖刀剜到肉里,活生生把血肉剔掉……崔岚把诏令一并,走上前道:“蓝大人还不谢恩”·      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诏令不知何时到了自己手上,玉玺端正的朱砂红印赫然纸上,另有两院印鉴。
当日三皇子一番话立现在耳边:父皇说了断不会让他功高盖主……心内凄然,二十年来别说皇位,便是连一声“父皇”我都未敢有一丝一毫奢望,今日竟然以“……习妖术不伦正道,恐日後邪怔民心……”为由,赐我死。
皇上……·      “蓝大人,请”身旁有人端过金盘来,崔岚捧著金杯递过来··      不要,我不要死,我要和墨梁在一起,远走高飞……瞧著长鹤脸色煞白嘴里说“不要”,崔岚轻声说:“蓝大人,诏令上写得清楚,若蓝长鹤不遵诏令脱逃,著枢密院抄斩府邸,您身边还有亲人吗常听人说起叶笙、墨梁是谁呢”诏令夺走放在桌上,酒杯塞到手中半迫著举到唇边……·      “你做什麽”一声爆喝,墨梁急匆匆忍著痛跑到院门口就看到崔岚和长鹤四只手捧著杯子凑在长鹤嘴边。
      崔岚低声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蓝大人不会不明白吧抗旨不遵一声令下,这里,就是你们的死地了。”
      话音刚落,墨梁几步跃到近前,一挥手将金杯扫落,杯中酒泼洒在地上,金杯叮当落地骨碌碌滚落石阶下,猛地惊醒长鹤··      是啊,这圣旨是真的,是皇上钦令,如果不从,恐怕和墨梁两个人连指挥府大门也出不去就会被团团围住。
让他对黑羽军大开杀戒冲出去还是用法术逃脱那国师说过如果我再用法术便是死路一条这和饮下毒酒有什麽分别·      “墨梁不要,不要”长鹤猛地抱住狂怒的墨梁。
“是诏令赐酒,是皇上……见我立功派钦差赐酒,你别乱来”心口不一,这心里的痛如何说出来··      “胡说那你哭什麽”墨梁看著长鹤满面泪水恼怒地说。
      “我……我这是高兴的·”长鹤勉强挤出笑容,起身捡起酒杯·毒酒撒了倒不担心,千里传旨毒酒早就备好,岂会只有这一杯。
      墨梁却并不安心,揪住崔岚的领口挥舞拳头,一眼看见一旁桌上的诏令:“快说,那上面写得什麽”··      “墨梁”长鹤伸手抢过诏令拿在手里对墨梁说:“崔大人也是奉命行事,真的是因功赐酒。”
      墨梁冷著脸把诏令铺开在桌上,紧紧拉著长鹤的手·长鹤伸出手,手指点著诏令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著:“……蓝长鹤护国有功相助黑羽军连战告捷……著枢密院代朕钦赐美酒一杯……”·      长鹤嘴里说著“……以彰功绩”手指点在最後四个字“抄斩府邸”上。
字数不差,长鹤反黑为白将诏令拧改··      墨梁听著长鹤说眼睛看著诏令,却一个字也不认得··      长鹤抬手擦去泪水:“你放心了吧别乱来,我只是太高兴了,皇上钦赐这是何等的荣耀,岂是寻常人能得到嘛”每说一个字,唇舌仿佛在刀刃上翻滚,疼得满嘴火燎,心碎欲裂。
      墨梁半信半疑稍稍放了心,盯著崔岚怒目相视想要再看出些端倪,崔岚惯常装模作样岂会在他面前露马脚,心里骂著脸上含笑点头说:“就是,这等荣耀可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来,蓝大人饮了这杯酒,皇上还等著下官回京都交差呢。”
      金杯洗刷干净,重又斟满了酒端过来,长鹤接在手里瞧著墨梁深深一笑,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走到院中,秋高气爽,看著头顶碧蓝的天空,白云舒展在微风吹拂下自由自在地飘荡,长鹤牵著墨梁的手说:“陪我上房顶坐坐好不好”·      高高的屋脊上新铺的瓦,一株桂树枝繁叶茂,树冠斜靠过来。
桂花尚未凋零,残香隐约传来·两人爬到屋脊上,长鹤瞧瞧身上的官服,解开腰带脱了下来连官帽一起抬手扔了·拔下头上乌木簪,人站在屋脊上雪也似的发随风飘动在身前缭绕。
坐在屋脊上的墨梁仰脸看他,被他浅笑清雅的容颜晃得睁不开眼··      伸展双臂仰首望天,清风吹动发丝轻拂面庞,一个转身衣袂飘扬向後跌倒,落进结实有力的臂弯中。
伸手蒙上墨梁的眼睛拂过他挺直的鼻梁,长鹤轻声说:“今天风轻日暖,闭上眼睛陪我在这里歇息下好不好”·      “好”墨梁枕著屋脊寻个舒服姿势躺下将他揽在怀中。
      在他唇上落下深深一吻,拉过结实手臂环在胸前,枕在他臂弯中,阖上双眸·墨梁,这一觉,会很长……·      四四、脱壳隐浮世 重生返方外·      鼻端隐隐桂花香,枕在臂弯中的人身体舒服的蜷紧缩成小小一团依偎在怀里。
清风拂面墨梁遥想,听兵士说关中冬天下的遮天好大雪,酒也烈,山中猎物多,长鹤可以穿著他雪白的毛毛大氅骑在马上和自己一起并肩射猎,饿了就生火把野味烤烤吃·墨梁闭著眼睛咂咂嘴笑,又一想,嗯,不行,长鹤身子弱天冷受不得,南边,还是去南边吧,那里暖和,还有大海,听说海上日出很美,瓦蓝的海面浮起一个大红日头,这样的景色长鹤一定会喜欢。
      长鹤慢慢缩起身子忍著·不能让他觉察,我只是睡著了,睡著了……·      “冷吗”将怀中缩起的人揽得再紧些。
他连呼吸都轻了,竟真的睡著了·墨梁手掌捏弄著长鹤的肩头,更瘦了,这些日子抱在怀里压在身下时被他的骨头硌得慌,肋骨一根根都能瞧见·可是,就是喜欢,无论怎样的他都喜欢。
只要他看著自己,只要他冲自己微笑,整个天都是亮的,风都是暖的,苦也是甜的· ·      手上粘粘的粘了些东西,墨梁睁开眼,日光刺著眼睛有些晕眩,举手在眼前,深色一片。
·      崔岚站在院外远眺屋顶,整了整衣袖对身边的随从说:“听说, ‘牵机’ ·      吃了後剧痛难当,身体会佝偻成一团,这蓝长鹤当真能忍竟一声也不吭。
行了,那血都滴到屋檐上了,咱们可以走了·”·      慢慢的将怀里紧缩的人扭转过来,他的额紧触在膝头,鼻孔嘴角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满津了下巴,洇红了身上月白色的中衣。
墨梁眨了眨眼睛抬起衣袖慢慢拭去那血,身躯僵硬地窝在怀里,他睫毛低垂连一丝儿也不动·半晌,怀抱那团起来的身体站立在屋脊上,一声狼啸响彻在风中……·      墙头跃下人影两条,“长鹤”一声大叫,变成喃喃低语:“来晚了,来晚了……” 尘土一身风霜满脸的任东来拽著小龙王险些跌倒。
      同样狼狈疲惫的小龙王看著大失常态的任东来,心里有些明白了··      黑羽军人马众多归程缓慢,路上行了近月後迎来了钦差密诏,北项鸿知晓了尚宣帝驾崩嘉陵帝继位一事。
诏令写明不得回转京都即刻拔营南下,京都到底如何无法探听·间中究竟发生何事难道真象钦差所说东来带兵勤王是假,汇合庆王谋反是真,最後丧身火场北项鸿并不相信,可是诏令玉玺印鉴确凿,钦差手持虎符,不得不从。
此时最大的困扰是征讨六国,若返回出兵,黑羽军人困马乏伤亡惨重,此时人人厌战一心盼归实在无力南下;若不从,自己兵权在手抗旨不遵就是拥兵自重,轻则削职问斩,重则株连九族。
北项鸿在营帐里大睁双眼熬了两日夜,熬出了白发数根等来了任东来··      任东来不眠不休赶赴西南,知道此时凭谁也快不过自己,路上快马加鞭行了二十余日跑死了两匹马遇到了布排营寨的黑羽军前哨,一问之下长鹤并不在军中。
任东来急匆匆漏夜找到北项鸿,两人见面一切拨云见日·瞒著叶笙北项鸿要随他赶回西南,两人正要动身,没想到此时小龙王会出手相助··      “我带你走,用法术‘缩地’而行,快过你们骑马用轻功。”
小龙王从营帐外施施然走进来··      任东来见他面容便知他还未以真面目示人,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说·“你这麽好心告诉你我父王已逝太後当政,你要是另有所图就去巴结她”任东来没好气地说。
      小龙王冷然道:“刚才你二人所言我已经听到,既然虎符在你手中我所求什麽自然会告诉你,只是眼下,若是你不跟我走,就等著给蓝长鹤收尸吧。”
      任东来再拗也不敢拿长鹤性命赌气,小龙王将法力还了些给长鹤,自己本就虚弱,“缩地术”只能带领一人,任东来当机立断与他昼夜兼程赶往南安。
到达知州府两人顾不得叩门直接翻跃墙头,却看见墨梁怀抱满面是血的长鹤仰天悲啸·餐风露宿,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二人施展轻功和墨梁的惨啸引来了府里的士兵和崔岚带来的差役。
任东来跌跌撞撞地走进跨院里大喊:“长鹤那个诏令是假的,是假的是太後假传的长鹤皇上不会赐你死的,你听到没有皇上说对不住你,说他对不住你希望你能如意,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长鹤,你听到没有你回应我”·      赶来的黑羽军众人哗然,怎得蓝长鹤大人被赐死了太後假传诏令众人一头雾水眼瞧著墨粱抱著长鹤从屋顶上跃下来,面如死灰。
长鹤连动也没有动埋首在墨梁怀中,只有雪白的长发轻轻被风吹动·身後残桂落下,殇痕满地··      任东来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墨梁看著怀里的人面容木纳,只有嘴唇在颤抖。
任东来站起来猛地回身,看著身後的崔岚,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个假传圣旨的人拿下·”·      庆王一死崔岚便顺势投靠了太後,眼见任东来没死有些心慌,见自己带来的差役也进来了放宽心,一笑说:“小侯爷消消火,现在幼帝登基太後当政,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小侯爷既然大难不死还是辅佐幼帝共襄盛举得好。”
      任东来双眼冒火,从怀中掏出虎符:“黑羽军听令,把这个狗屁钦差和他的随从给我拿下·”·      崔岚脸色大变,扶著墙大嚷:“你从哪里得来的虎符分明是假货,竟敢持假虎符号令黑羽军实是叛逆大罪,来人,把他抓起来。”
      啊士兵面面相觑,一边是紫靖侯,一边是钦差枢密副使,哪个也不敢得罪··      任东来满面戾气狞笑一声:“是真是假,轮不到你来说,有命你就多瞧两眼,小爷我送你归西。”
说著手中宝剑出鞘飞身而起,落在崔岚身前·差役忙抽剑抵挡交战在一处··      此时的墨梁拖著沈重的双脚一步一步挪到小龙王身前:“救救他,你救救他,你救过他一次,你一定行,救救他,让我做什麽都可以。”
      小龙王依然覆著老者的面具,白发斑驳,仔细瞧了瞧他怀中中了牵机剧毒三窍流血的长鹤,早知今日我又何必浪费法力救你,原来,终究还是一死才能一了百了。
轻轻摇了摇头道:“法术只是幻象迷惑,无论怎样变幻终究要还本归元,他是中了剧毒又不是被法术所困,我救不了他·”·      墨梁不明白,依然愣愣地说:“把他的毒给我,换到我身上,求你救救他”·      小龙王性情清冷心中对情爱也不存妄想,可墨粱执著不悔却是自己身上也有的,有些惺惺相惜,淡淡抿起嘴角,皮肉松弛的脸上显出些无奈的表情,说:“毒移到你身上,他活了你死了,然後他看到你死了,和你眼下一样,他也还是不想独活,你说那时该怎麽做再说,这毒……有那麽容易移来移去的吗”·      任东来手中剑毫不留情,舞动如风,逼退禁卫,长剑抵在崔岚颈上。
崔岚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两条腿几欲瘫倒:“小……小侯爷有,有话好说,好说”·      任东来邪肆地一笑说:“说什麽小爷我最讨厌和死人罗嗦。”
剑光一闪,崔岚首级应声而落··      小龙王瞧著墨粱眼睛一片死寂不知在看向何处,负手而立道:“替他清洗干净吧,一身血污黄泉路上鬼差也嫌弃。
你这麽抱著他也无用,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一声呼哨,片刻焰魄冲了进来,小龙王见墨梁怀抱长鹤翻身而上冲了出去。
      “墨梁,你要去哪里”任东来一脚踢飞崔岚首级狂喊著追出去··      任东来狂追出三里地,终究赶不上焰魄的脚程失了墨梁的踪影,气喘吁吁对跟随在身後的小龙王说:“他这是要上哪儿去,不是连你的法术也救不了他吗”··      小龙王稳住身形摇摇头,一阵尘土被风撩起从眼前吹过,转眼,尘埃渐落,依然是那片天地。
      “玉玺和虎符在我手里·”任东来望著前方大路说··      “你对北项鸿说过·”小龙王冷冷回答。
      “你要狮陀”·      “是·”·      “若我做了皇帝,我会帮你。”
      ……·      “信不过我”·      “不,只是奇怪你为什麽会这麽痛快帮我”·      “你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的人。
……若是你得了狮陀会不会和楚国为敌”·      “难说·”·      “好,就算你野心勃勃我也认了,只管放马过来,小爷我恭候”·      “先助我得了狮陀再说。”
      “那其余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尽管拿去”·      一轮红日西斜,拉长身後的影子,闲庭信步般走在路上,两个人瓜分了天下。
      任东来和小龙王返回黑羽军大军北上回京都,路上北项鸿吞吞吐吐地告诉叶笙京都一切以及凉王引火自焚的事情·叶笙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哭,手拿著竹箫抽抽搭搭边哭边吹,哭的躲在身後跟随的北项鸿心肝儿疼。
眼瞧著他哭倒在山坡上肩头一抖一抖得,北项鸿走上前将手里拿著的袍子披在他身上··      “别哭了,凉王一生光明磊落,现在被皇上和庆王两位……他如此人品一定会到天上做神仙得。
他最疼你,你得好好的,快乐的,这样他在天上看著你也开心·”·      叶笙抬起头来,扑进北项鸿怀里闷声痛哭:“我不要他死,我还以为回京都就能见到他,我还要把曲子练好吹给他听,我还要和他学画画,我还要他讲学问我听,我还要……呜呜……他还有好多好多没教给我呢,呜呜……”·      任东来清早见叶笙顶著两个桃子一样的眼睛吓了一跳,发愁万一长鹤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又会怎样。
      大军紧走慢走,离京都还有两日路程,赶到了东林镇·午後任东来打了个招呼出去了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一进正厅就瞧见小龙王坐在椅子上喝茶,叶笙被北项鸿紧紧抱在怀里,用手狠狠捶打他的後背,两个人角抵一样扭来扭去。
 ·      叶笙嘴里嚷著:“放开我你放开我”一张脸因气急涨得通红,见挣脱不开,狠狠地一口咬在北项鸿肩头。
任东来忙在小龙王身边坐下看热闹··      叶笙牙齿狠狠地咬著,泪水在眼眶里一圈一圈儿的转,眉头紧拧·北项鸿浑身绷紧,牙关紧咬仍是不放开他。
良久,松开嘴,看著他肩头洇湿的一圈儿,叶笙眉眼紧绷盯著北项鸿,泪水蒙住眼睛拼命吸气不让它掉下来:“为什麽现在才告诉我,为什麽”·      “告诉你又怎样连东来他俩用法术赶过去都来不及,你又能做什麽”北项鸿低头说。
      “小笙……” 任东来这才知道北项鸿终於熬不住告诉了他长鹤被赐死的事情,忙叫了句,却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      “我不做什麽,我什麽也不做,就是赶过去也好,哪怕瞧一眼也好”叶笙大喊。
      “小笙,我们无力挽回些什麽,只是怕你伤心,长鹤也不希望你这样……”北项鸿凑近小声说··      “北项鸿你把手拿开。”
叶笙轻声说·北项鸿不怕他哭闹却对他这冷淡的表情有些慌恐,松开紧紧圈住他的手臂,抬手要抹他的眼睛,被叶笙扭头闪过··      叶笙退了两步,站在当下瞧瞧任东来再瞧瞧北项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说:“一有事情你就瞒著我,到现在你还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已经长大了,虽然我武功不如你心计不如你,可我也是大人了,我不求什麽,只希望有事情的时候你能痛痛快快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小笙,我不是……”北项鸿见他如此认真一字一句,知道瞒著他长鹤被赐死的事情他真的伤心了,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叶笙也不去看他,扭头往内院走:“小笙你去哪里”·      叶笙脚步不停说:“就算哥哥真的‘走’了,墨粱哥哥还活著,我要找到他们,一日找不到我一日不回来”·      “你到哪里找啊”北项鸿唉声走过来。
      任东来也忙走过来拉住叶笙衣袖:“天大地大你到哪里去找别赌气·”·      叶笙猛地甩开他的手:“我的事不要你管。”
对走到身旁的北项鸿说,“在西凉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有哥哥的地方才是家,找不到他我就不会回京都,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北项鸿眼见好话说尽也不行,此事上又不能来硬的,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说:“那我呢还有我呢你这一走让我怎麽办”·      叶笙瞥了他一眼说:“要不你就和我一起走,要不你就别拦著。”
扭头了进了内院··      “这这这……唉……”北项鸿迭声跺脚,统领大军的果敢一点儿也没有了。
      不多时,叶笙背了个小包袱出来,两个人瞧著彻底傻眼了,小龙王架起二郎腿品著细茶事不关己·叶笙连正眼也不瞧昂首抬脚往大门走,北项鸿冲上去低声说:“是我不对,我认错,以後再不敢了,凡事都与你商议,你就听我这一次,万事等到了京都再说,到时候传令下去让各州镇都帮忙找寻好不好”·      “不好,这话说晚了”叶笙郑重地说完,大踏步地走出去。
      “你别去,这时候你越说越错,我去追他”任东来挡在北项鸿身前,说完一个箭步追了出去··      叶笙心里气恨极了,万事自己都是最後一个知道的,心里从来没拿自己当大人看,一定觉得自己没担当,连凉王和哥哥这麽大的事情都瞒著自己,心里越想越气,脚下走得飞快,不多时任东来嬉皮笑脸的面容凑到身边。
      “你说你恼成这样,眼见得心里除了你哥哥再没旁人了项鸿多可怜,头一次看他作小伏低你还不待见他·”任东来嘴里逗著,瞧他绷著脸不为所动,伸手扳住他肩头。
      “放开我,我要赶路”叶笙生气说··      任东来忙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若你见了他还这麽不讲理我也不拦你,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决不能说出去,连项鸿也不能说,你能做到吗”·      叶笙瞧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撇撇嘴,翻翻白眼说:“哼,谁稀罕”·      任东来摸摸下巴说:“好,不去别後悔,耽搁你一点点时辰而已,我还能把你卖了”·      叶笙到底还是有些心动,扁扁嘴说:“去就去,怕你啊”·      “来,抓紧我,咱们得悄悄得。”
任东来揽住叶笙飞身跃上街旁屋顶,展开轻功起伏纵落,把叶笙弄得头晕··      身形落在一户大宅落的一个小跨院里,任东来伸手推门“吱呀”一声。
“谁”问话的声音叶笙很熟悉,张张嘴,门後露出来的人正是太医官黄其··      “师傅” 叶笙有些欣喜又有些奇怪,欣喜是自离开京都就没见过师傅了想念得很再见面很开心,奇怪是不就是师傅嘛,小猴子为什麽搞得那麽神秘。
      黄其看清了他俩,脸上淡淡一笑对叶笙点头说:“听说你在黑羽军出力不少,总算学有所用·”说著打开院门··      “是,学生紧记师傅教诲。”
叶笙恭敬地回答,歪头瞧瞧任东来··      “他知道长鹤的事情使性子要走,北项鸿和我都没法子了,只有领他到这里来了·”任东来一笑说。
      “小侯爷客气了,自便,我去煎药·”黄其说著走了·叶笙发现任东来对这里好像很熟悉,领著自己拐来拐去来到门前,轻轻叩门。
      “进来吧·”说话声有些沙哑,叶笙踏进门,内室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叶笙站在门口只觉得热血蹭地涌上了头,不由得喜极而泣,直奔那人怀中扑了过去。
      焰魄头生双角,光芒尽现,四蹄如踏云上,在大路上疾驰·如疾风卷过,路人个个瞠目结舌回首观望,不知是什麽东西竟然带著彩光从眼前掠过。
      墨粱眼睛盯著前方手里纵著缰绳,脸上满是尘土,脸颊瘦削了许多,嘴唇干渴起皮,双眼尽是血丝·一路上昼夜兼程不眠不休赶路,在能瞧得见的水源处停下和焰魄喝点水解渴。
身上穿了一件单薄衣衫,冷风如刀,吹的脸庞生疼,身上冰冷一片·“冷不冷”墨粱问,在他心里,长鹤只是熟睡著·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怀中的人。
长鹤裹著墨粱黑羽军衣衫和他路上抢来的一件皮袍,被他用腰间的丝绦紧系在胸前·墨粱用火热的胸膛温暖著那早已僵冷的身体··      高耸的大山亘立在眼前,墨粱翻身下马解下丝绦将长鹤身上的皮袍重又整了整,把长鹤背负在身後用丝绦绑牢。
抚摸著一路劳累喷著热气的焰魄说:“焰魄,我要翻过‘鹰嘴山’·”指指山颠,说,“那里你不可能上去·”焰魄张嘴咬住他衣裳下摆撕扯不放,墨粱抚摸著它的脖颈,狠狠心说:“你走吧,再找一个夥伴,不要等我。”
·      登上山间石径,焰魄还在不断嘶鸣,墨粱回头看看挥挥手往前走·路越走越窄越来越陡,山顶飓风呼啸将人吹得站立不稳,白云涌动在脚下,墨粱背负长鹤行走在山颠之间,一步一步往上攀登。
雄鹰展翅飞过在身边飞过俯冲下去,墨粱扭头问:“看到了吗一只鹰飞过去了”深一脚浅一脚走著,石子被蹬掉骨碌碌落下万丈深渊……·      当双脚踏上土地,眼望著无边无际的森林,墨粱仰天长啸,远远的隐约有同样的狼啸迎合。
异色的双眸燃烧著坚定的火焰,墨粱奔跑起来,枝叶从身边掠过,眼望前方,墨粱发力跑著大声呼喊:“我不许你扔下我,你是我的,永远要和我在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奔跑了几天几夜,看到那熟悉的山壁时墨粱身躯一软险些跌倒,怕压住身後的人单手支撑跪住。
“马上就到了,马上……”·      一步一步往前爬,仿佛近在眼前的山壁却总是在那里竖立无法靠近·地上干枯的树枝,尖锐的石子摩擦著肌肤。
墨粱结茧的膝头并不觉得很疼,继续支撑往前爬·身後拖出两行血迹,染红膝下干草一路到了山壁下··      “爬不上去了,怎麽办”墨粱直起身体歪头对身後的人说。
饥困交迫,已无力攀跃上山壁石洞·手撑在山壁上长舒一口气,暮色渐渐低沈,野兽嗥叫在丛林深处响起,墨粱狼啸一声,远处响起迎合声,不多时此起彼伏狼啸声声。
“他们都在”墨粱轻笑,鼓足气力啸声再起·来来回回,丛林中狼啸声压过一切野兽嗥叫··      一轮新钩月斜斜挂在空中,淡淡的月光如银,山壁下密林中闪出无数幽黄眼眸慢慢逼近。
月光下墨粱看著走出来的狼群龇著雪白的牙齿露出笑容··      後腿撑地前腿搭在山壁上,三只强壮的狼高高叠在一起由著墨粱踩著送他上山壁。
随著他大手攀上石洞,石洞中霞光轻柔地晃动了起来··      在莲花石台前解下丝绦,揭开皮袍和衣衫,长鹤的身体露了出来,墨粱在他脸颊印上一吻。
退後在卓哈切活佛金刚肉身前磕了三个长头·墨粱跪在金身前阖目念诵活佛教授的六字真言,长鹤的身体躺在座前··      洞外月落日升,洞内不知岁月,墨粱浑身疲惫尽消没了饥困的感觉。
再睁眼,长鹤蜷缩的身体展开慵懒得仿佛在身前浅眠,可依旧冰冷僵硬毫无生机·墨粱吻上他冰冷的唇,洞中如春日般的暖也无法将他唤醒·这不是普通的皮肉之伤,墨粱知道,眼看著宝相庄严金光隐现的活佛,上前虔诚地亲吻著莲座。
“没有你就没有我,没有他我也不能活,原谅我”·      四五、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鸟飞·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叶笙心里的难受和委屈一古脑儿的发作了出来,埋头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蹭在了身前人的胸口上。
      紧紧抱著他的身体,抚摸著他的发由他痛哭·直到叶笙哭声渐转为抽泣,凉王这才扶著他的肩头将他拉开,一双手止不住颤抖,抚摸上叶笙的脸庞,用手指在他满是眼泪清涕的脸庞上一分分地摩挲爱抚。
一个清瘦倔强善良勇敢的少年慢慢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这是我的儿子…… ·      半晌,掏出袖囊中的手帕举著说:“给,擦擦。”
叶笙接过来却不舍得用,掏出自己的狠狠擦了擦泪水鼻涕·手按在他肩头,凉王忍下如狂潮般奔涌的心情说:“个子这麽高了肉却没长多少,在西南可好吗”·      叶笙忙说:“好,一切都好,就是,就是……项鸿哥哥欺负我。”
说到这儿禁不住又冤屈起来,抽抽搭搭得重又抱紧凉王,好像在他怀里自己怎样的任性都是那麽的心安理得·叶笙扁著嘴憋屈,忽然惊醒:“呀,你……那火……你可有受伤哪里师傅说煎药是给你吃的吧,哪里你伤在哪里”一边说著一边上上下下地瞧,借著隐隐月光瞧见凉王左脸颊上有一处刚刚脱痂的浅痕,像兰花。
      凉王火场中被任东来救走,苏醒後得知自己痛恨的两人已死,加上思念叶笙一心等他回来便消了求死的心听凭任东来安排隐居在东林镇·拉著叶笙的手坐下说:“我没事,嗓子被熏得有些哑脸上有处伤痕别处都没事。”
 ·      身上还有几处烧伤他也不在意也不想说与叶笙担心·他恼恨自己因为这容颜起了祸端,脸上添了伤痕他反而欢喜多过懊恼··      凉王已知长鹤的事情便宽慰著叶笙,任东来坐在一旁瞧叶笙郑重地伸手心疼得抚摸那伤痕,也不由得跟著再多看两眼,怎麽看怎麽觉得凉王比原先还好看,原先的他太过出尘有些不敢逼视,现下脸上添了这伤痕後反而觉得活生生在眼前了。
      叶笙从凉王处出来回到住地,北项鸿眼见他回转赔尽小心不敢多说半句,叶笙假装气未消却实在绷不住欢喜不时的眉眼含笑,惹得北向鸿心花怒放,当夜施尽温柔小心翼翼地哄他,搅动一室春风到天明。
      叶笙天放亮的时候才睡著,不多时便陷入梦魇中·见他额冒冷汗,眉头紧蹙无声地挣扎,北项鸿忙轻抚唤他:“小笙,小笙,快醒来,你被魇住了快醒来。”
      叶笙幽幽醒转,眼看著北项鸿凄然一笑:“我梦见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亮光,没有树木,灰蒙蒙一片好冷,我想过去,可是总有东西拦著我,我过不去。”
      北项鸿将他抱在怀里亲吻,轻声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今日乍听此事心里难免难受,所以才会夜里做这个梦,别担心,就想著天涯海角生死契阔他总不会是一个人,墨梁生生死死都会陪著他。”
      将头靠在他胸前,叶笙紧紧揽住他脖颈颤声说:“我想他,想墨梁哥哥·”·      石洞顶壁间隙中射进来几缕暖暖的日光,洞中干燥清新。
长鹤团起来的身体已经展开,枕著卷起的皮袍,白发垂在肩後,慵懒得仿佛午後浅眠·脸庞已经擦拭得干干净净,因“牵机”剧毒而抽缩的面容也恢复了往昔的清雅恬淡,可依旧黯淡青灰毫无生机。
      石洞一角悬挂的丝绸唐卡点缀无数珍宝散著奇光·唐卡上西方极乐、八宝法器、莲花朵朵,三十五尊色彩绚烂的法像端坐在莲花上·莲花石台上的卓哈切活佛眉目生活,肌肤隐现金铜般光泽,莲座上、袈裟缝隙间散落大大小小无数颗半透明的舍利子,被身後唐卡上的宝光映到闪出五彩霞光来。
      俯身吻上他灰白色冰冷的唇,眼看著宝相庄严金光隐现的活佛,墨梁上前虔诚地亲吻著莲座:“没有你就没有我,没有他我也不能活,原谅我”·      墨粱伸手把莲座上散落的舍利子归拢了起来捧了一把在手心里,默默念诵。
片刻唐卡放出万道霞光,唐卡上三十五尊法像仿佛生动了起来,莲花石台慢慢变化,石瓣中透出晶莹·耳听的“叮咚”声不绝,活佛法衣缝隙间的舍利子纷纷滚落,那无上功德金身凝结而成的舍利子散落在莲花石台上。
数千枚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舍利子在唐卡霞光映照下颗颗放出光芒··      石洞中起了轻风·风轻柔的吹过墨粱的脸庞·他虔诚地跪在莲座前眼见活佛金身七窍透出金光,法衣内肌肤可见耀眼光华。
须臾,无数金粉从法衣内飞出,由无形的风带动,一圈圈儿围绕金身转动·金粉盘旋而上围绕活佛仿佛在慈悲微笑的宝相,点点颗颗被风带动扑入身後霞光万丈的唐卡。
金身逐渐沈落,法衣随风而化,伴著霞光虹化为金粉渗进唐卡中,直到最後一颗··      石洞中大放异彩,霞光更盛,墨梁被绚烂的光映得睁不开眼。
渐渐光芒转弱,墨梁定睛细看,丝绸唐卡上三十五尊法像之外又多出一尊来·卓哈切活佛头带黑宝冠,身披法袍,手中结印,端坐在最末一支莲花上,双眸慈悯,宝相微笑。
·      墨粱俯身磕头,将手心中的舍利子撒回莲花石台上·台上千万颗舍利子泛著淡淡的光华·俯身抱起长鹤身躯将他躺卧在莲台上。
不多时长鹤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由著墨梁摆动手脚五心向天端坐··      石洞外日月交替,墨粱在莲花台前不吃不喝不知道跪了多少个日夜,桀骜的脸庞瘦了何止一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那刻骨铭心的容颜。
神情渐渐恍惚起来,额头触在莲台前地上,唇齿中默念而出的六字真言不知何时变了,静逸的石洞中只有墨梁梦呓般地轻语:“和我说话……和我说话……”·      莲花台上低垂白发渐转为深沈墨色,双眸合闭的人弯月般的睫毛动了一下,一颗泪珠无声滑落。
      黑羽军启程返回京都,任东来手持玉玺、虎符带兵闯宫·正德殿上满朝文武大臣闻诏齐齐上朝,眼见这楚国开国以来最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朝上夺位。
真假玉玺虎符合并,几位老臣大将立辨真伪·太後被当朝拿下,任东来下令将她朝前金瓜击顶,嘉陵帝被废留於内宫调养··      转年一月十四,任东来登基继位,年号“观顺”。
一年内在北项鸿和几位重臣相助下平息暗潮,安邦定国··      阳光和煦,白云舒展,四月春风催绿树叶催开春花·远远的唢呐声声,锣鼓喧嚣,枝头喜鹊展翅飞起。
一早便洒水扫净的长街上男男女女翘首观看那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      三十二名吹鼓手人人崭新的衣帽,满面的喜气,铆足了劲儿喜乐震天。
开道锣前对扇、金瓜………走过,紧随的是十八个簪花佩玉秀丽的丫鬟双双手提花篮沿路洒下花瓣,身後锦衣小帽神气的小厮两两捧著花瓶、灯烛、香球、青凉伞、金交椅等物,还有两人抬红木礼盒走过去十八对,把看热闹的百姓惊羡地咂嘴。
      一个迷迷糊糊的年轻人凑到近前问:“这是哪个官家娶亲如此阔绰”·      此语一出招来无数人回首,同声说:“这你都不知道”有人刚要说与他听,身边人忙说:“快看快看,来了来了”人群纷纷拥上前,差点儿挤散了迎亲喜队。
      喜队後一匹骏马当先,通身油光水滑的雪白不掺一点儿杂色,额前系一朵红绸花,身後十八名侍卫跨马簇拥·只见马上人大红喜服肩披红花,顾盼间气宇轩昂,刚毅的面庞掩不住春光满面,英俊的面容透著喜气洋洋。
      先前疑问的年轻人恍然大悟道:“噢,瞧我这记性,今儿个四月十八是安王和小凉王大喜的日子·”·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到了张灯结彩的蓝府门前。
叶笙听著渐行渐进的喜乐紧紧抓住凉王的手:“他……他来了”··      任东来龙椅坐得稳当了,便昭告天下赦免了凉王囚禁之罪,赐他府邸还他封号。
凉王亲自上书请旨认了叶笙做螟蛉义子,让他袭了自己的王位,百姓皆称叶笙为“小凉王”·虽然碍於先帝清誉任东来不能明宣替凉王平反谋逆之罪,凉王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要接叶笙到王府居住,却在叶笙恳求下搬来蓝府一起生活··      凉王呵呵笑出声来,把叶笙的脸笑红了,有些窘迫地说:“爹爹,你……不许笑我。”
      凉王摸摸他的头说:“昨夜里拖著我说了一夜的话不睡,眼巴巴得等著天亮,怎麽这时候倒害怕起来了·”几个丫鬟在身後也笑出声来,叶笙的脸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少爷,快换上喜服吧,别误了良辰吉时·”宝纹过来推推他说··      北项鸿踏进正堂,便瞧见堂前站著的叶笙。
金冠束发,身著大红色直裾喜服,喜庆的红色喜服袖口是莲花并蒂,襟摆是鸳鸯交颈,领口是对鸟联珠,襟口是祥云合璧· ·      腰间玉带上系著比目鱼的玉佩,合欢花的络穗,手中牵著同心结的一端。
脸颊带著一抹绯红,杏仁般的大眼睛凝望著,容颜清秀如玉树清兰··      北项鸿走上前看著他·丫鬟珍绣拿过蒲团放在坐在上首的凉王身前,两个人双双跪下,凉王从珍绣手中接过金花摸索著插在他二人金冠上,拿过一条红带披在北项鸿肩头,他左右披红,胸前红花一朵。
丫鬟在一旁轻声说:“成了·”凉王双目含泪,颔首轻笑说:“项鸿,小笙……我交给你了·”·      蓝府今日大喜大开府门涌进来无数百姓,许多人久闻凉王之名今日才第一次见。
见他含笑落泪,人人心头暗想,若我是皇上也会拚了千古骂名将他留在身边··      牵起叶笙手中同心结的另一端,北项鸿与叶笙双双给凉王磕头,凉王亲自送他二人出了府门。
      门口十八位侍卫由封冉领头齐刷刷叩首行礼道:“参见小凉王·” ·      叶笙与他们熟识,从来都是哥哥、哥哥的叫,今日如此庄重有些不适应,忙让他们起来,十八侍卫也人人高兴他终於和北项鸿在一起。
封冉拉过为叶笙备好的马来,同样的白色骏马,同样的嵌宝鞍鞯,同样的额上红花,与翻羽恰似双生·封冉拽住辔头,两匹白马并肩,十八人同声笑说:“祝两位王爷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北项鸿意气风发扶著叶笙扳鞍上马··      叶笙回头看,凉王清然站在府门口面上泪痕犹在,忙大声喊一句:“爹爹,我明天就回来陪你”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凉王也忍俊不止。
      蓝田笑著低声说:“王爷您瞧,小少爷还是个孩子呢”·      喜队簇拥两人返回安王府,路上人人驻足观看,阴阳先生一路上拿著盛五谷豆钱彩果的花斗抛撒,小孩子们争著捡拾。
      安王府里王妃和两位夫人精心装扮,族中亲朋悉数到齐,诺大的安王府也变得熙熙攘攘起来·阖府上下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瑛夫人打叠起三头六臂的全部精神指派著。
      小瓜小枣跟随回京都,被北项鸿当作亲子养育在府中·王妃本就喜欢叶笙,加上他千里追寻北项鸿,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王妃早已无话可说,只是觉得断了子嗣後继无人,两人恰又带回来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王妃自此便横了一条心只当小瓜小枣是北项鸿与叶笙亲生,悉心照料。
·      “小瓜先别吃了,你父王和爹爹快回来了,听话·”丫鬟一个不注意,小瓜就跑到榻上抓著一把胡桃仁吃的满脸都是,梅夫人忙说。
      王妃坐在那儿手里拿著拨浪鼓逗得小枣儿咯咯笑,见丫鬟忙进忙出,忽然想起来忙说:“哎呀,小枣的衣裳还没换,谁带著他的快,赶紧换衣裳,眼瞧著这就到了”·      吉日良辰,新人进门,满朝文武道贺,观顺帝任东来亲自主婚。
      一对新人手牵同心结,拜天拜地拜君拜高堂,轮到二人对拜,观顺帝身著龙袍堂前高贺:“雕梁画栋栖双燕,金花玉树结良缘,同心白首传佳话,芙蓉帐内……”·      北项鸿和叶笙两两相对,等他唱完对拜,却听他停住了,堂前院中喧哗笑闹的声音慢慢止住,两人忙扭头看。
      贺喜的人群闪开,从院外并肩走进两个男子·左首的高大英武,穿著崭新的墨蓝色箭袖长袍,威风凛凛桀骜不驯,右首的青丝银冠,容颜恬淡满面含笑,一身玉色长袍清雅无双。
      叶笙大口喘著气,嘴唇颤抖,脸上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看他二人走近,原地蹦起来,紧紧抓住北项鸿大笑著连声问:“我不是在做梦吧不是在做梦吧”·      观顺帝喃喃自语:“你不是在做梦,你不是在做梦” ·      那清雅的人满脸宠爱说:“幸亏焰魄脚程快,还好赶得及” ·      见叶笙抬脚就要跑过来,忙伸手示意说:“你大喜的日子,别误了良辰,我在这儿看著,看你礼成。”
说著,见任东来缓步走出来,在众人注视下,他撩袍角跪倒行礼:“臣蓝长鹤,叩见皇上·”·      观顺二年七月··      蓝长鹤官拜龙图阁大学士,受观顺帝钦令编写《楚国山河志》,由威武大将军墨梁相陪。
自此二人游历楚国,足迹遍布山川林野··      观顺三年··      蓝府中,一个四五岁的垂髫男童跑进来嘴里喊著:“爹爹、爹爹,瓜哥哥欺负我”·      正与北项鸿陪同凉王闲叙的叶笙忙起身,拍拍他前襟上的尘土问:“小枣儿乖,说给爹爹听,哥哥怎麽了”·      “他不让我骑马封叔叔带他骑马他不让我去呜呜……”小枣儿哭得伤心。
      叶笙笑笑说:“哥哥这麽坏啊,走,咱们找他去·”转头对凉王和北项鸿说,“爹,我带小枣儿和小瓜出去转转,哥哥你陪爹爹说说话。”
两人含笑应著··      出门就看到小瓜在府门口骑在一匹小马上,身後几个侍卫紧紧跟随神色紧张,高鱼嚷著:“小祖宗,当心,千万当心……”·      听到叶笙走了,凉王对北项鸿轻笑说:“小笙虽然倔强却最是心软,对这两个孩子扳不下脸来,你戎马出身教导孩子还得严厉些,别宠得误了他们。”
      “是,我记下了,您放心·”北项鸿忙恭敬答应··      凉王点头,两人天南海北的聊著·一旁院里小厮进进出出地搬抬椅凳,不多会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七八个孩子一窝蜂涌进来。
凉王呵呵笑著说:“我授课的时间到了,你稍坐·”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进了书房·他每隔一日在府中教授左右邻舍的孩子音律乐得其所··      北项鸿答应著坐了半晌,起身在蓝府里闲逛,小蓝管家跟随伺候在身旁。
蓝田渐老留在府中颐养天年,这府里便由他小儿子接替作了管家,上上下下都称小蓝管家··      蓝府後面开了很大一片地种养兰花,北项鸿见里面珍品甚多不由点头,小蓝管家忙道:“宫里的常内官奉皇上之命移了许多名贵珍品过来,王爷很是喜欢,常过来坐坐。”
      北项鸿随意说:“这兰花极难养,娇贵的很,难为你们养得这麽好·”·      “是,原先小的们都不懂,王爷教导了许多还是养死了不少可惜了得,现在有专门照料的人小的们也省事多了,您再到前头看看,前头还有好的。”
小蓝管家说著往前请他··      北项鸿转了近一个时辰又尝了小蓝管家奉的新茶,这才走回来·走到书房院前听到熟悉的曲声,不由得走近了从支起的窗棂往里看。
      凉王一曲吹完,书房里小孩子七嘴八舌说话·好听好听,先生这曲子叫什麽名字凉王微笑说:“名字叫做‘清风不独眠’。
 ·      ”北项鸿听在心里暗想,这曲子小笙吹得烂熟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等我回头告诉他·心里想著耳听得凉王说:“好了,今日的课到这里,回去把那支‘鹧鸪飞’多练习些,我可是要挨个儿查的。”
小孩子答应著,纷纷嚷嚷著起身道别小鸟儿一样跑出来··      凉王摸索著将案上给孩子们看的几本箫谱收拾起来放到书架上·北项鸿忙踏进来帮忙,凉王没放稳,书架上几本书跌倒了地上。
北项鸿蹲身去捡,书里夹著的一张纸飘了出来·捡起在手中是一幅画,一对燕子停在嫩绿的枝条上,生动欲飞,左端有几行娟秀的字··      “春晓碧柳闲,·      天高鸟缱绻。
      执手相凝望,·      清风不独眠·”·      北项鸿轻声念著,觉得这画这诗都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凉王将手中书放进书架中说:“画是我画的,这诗是我心爱的人题的,我还笑她平仄都不对,她却不管,还照著这画在丝绢上一模一样绣了一幅·”·      北项鸿恍然记起曾问过叶笙安葬他娘亲时覆在她面上的那幅丝绢,叶笙说听娘亲说过是照著父亲做的一幅画绣的,诗却是娘亲自己写的。
·      北项鸿此时惊喜莫名一手拿著画一手猛地拉住凉王的手欣喜地说:“我见过,我见过您说的那幅丝绢,是小笙的,是小笙的娘的,王爷,小笙他……他说不定真的您的……”·      “项鸿你听”凉王截住北项鸿的话头,书房院外传来叶笙和小瓜的笑声,逐渐走近。
凉王颔首轻笑:“把画给我·”·      北项鸿见他毫无惊喜的神色反倒像早就知道般,只好把画递到他手中说:“王爷,小笙如果知道……”·      “项鸿你听到他的笑声了吗是一种无忧无虑,心满意足的快乐。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幸福·”凉王将画折了折塞进袖囊中,“知道的快乐,不知道的也快乐就足够了,希望你明白·”··      北项鸿心中叹息,知道凉王身上背负太多苦,若小笙真的是他的儿子必然要与他共同承受,他定是不忍心,只好说:“您放心,我明白,我会让他永远都如此无忧无虑心满意足的。”
      “多谢·”凉王压低声音,叶笙欢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爹爹,您授完课了我在街上‘福云记’买了桂花糕给你,不过……已经被小瓜吃掉一半了,呵呵。”
叶笙笑著,一手拎著桂花糕一手牵著小枣进来,身後跟著腮帮还在鼓动的小瓜··      凉王接过云片糕说:“我得去喝口水,项鸿帮我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小笙,你让他们把椅凳搬回去吧·”北项鸿牵著两个孩子跟随他,叶笙出去叫进小厮来··      小蓝管家也跟著进来,瞧著几个人搬抬椅凳,叶笙一抬眼瞧见一个人扛著一把椅子一瘸一拐地走,忙说:“小蓝叔,这人腿不好吗让他歇著去吧,安排些轻便活儿给他。”
      小蓝抬头一瞧,说:“四伯,你怎麽到书房这儿来了这里的活计不用你做,歇著去吧·”说著对叶笙说,“他不是这院里的仆从,是专管料理兰花的。”
那人听见转头过来,满脸的疤痕吓了叶笙一跳,他不说话摇摇头仍搬著椅子走了·小蓝管家忙解释说:“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是今年春天地保引荐来得,身上的伤不知道是火烧得还是热油泼的看著怪可怜。
别的活计都不会做就兰花养得好,正好王爷喜欢兰花,小的们又确实料理不了,我父亲见他勤恳,兰花侍弄得又好就做主留下他了,跟您说过的·”·      “哦,是,蓝爷爷说是请了个养兰花的,倒真是可怜伤成这样,多看顾他些。”
叶笙说,小蓝管家答应著··      午後两个孩子留下了,北项鸿要去黑羽军叶笙要回医馆便齐齐向凉王打招呼出来了·叶笙在“惠民局”旁边开了个医馆每天午後免费替人诊脉,他看病不收诊金所以总能收到些别的,带回家的东西稀奇古怪,有时候是两个梨子有时候是个圆润的葫芦还收到过一只小鸭子……·      “医馆无事就早些回来吧。”
两个人骑马并肩而行··      叶笙摇头说:“不行啊,我还得到宫里去,小猴……”见北项鸿瞪自己忙伸伸舌头笑笑说,“皇上他找我去下棋。”
      北项鸿皱皱眉头说:“他怎麽总找你下棋,放著那麽多国手做什麽”·      叶笙晃晃脑袋微笑不语,秘密啊秘密。
      ……·      观顺九年··      楚国疆土远扩,真腊、辛度等国陆续归顺楚国,狮陀不顺拥立新帝,新帝竟是南海离王。
离王改国号为“燕”年号“华图”,自称“燕帝”·楚国民间议论纷纷,声讨者日众,观顺帝颁下圣旨昭告天下,“成王败寇,能者居之”,并下令离王一人反叛罪不至族人,世人皆称颂观顺帝贤达。
      叶笙进了宫笑著行礼道:“好些日子没找我下棋了·”·      “是呀是呀,快起来吧·”观顺帝说著。
      正摆棋子,刚满六岁的二皇子在内侍带领下进来,对叶笙还礼道:“见过小凉王·”·      叶笙笑说:“二皇子龙牙退了呢,呵呵。”
      二皇子小脸红了红,观顺帝问道:“今日学了什麽”·      他低头有些丧气,奶声奶气地回道:“太傅今日教授‘诗经?小雅?鹤鸣’,因其中‘鹤鸣於九’‘九’二字是父皇别号,孩儿写字时忘了避讳,被太傅责罚了。”
      观顺帝摸摸他脑袋说:“责罚你你便要记牢下次不可再犯·”说著叫,“常贵,把东西拿来·” ·      常贵答应著捧出个长形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雕花小弓九支羽箭,做的甚是精致,玲珑可爱。
二皇子看得雀跃不止,将弓箭交与他观顺帝笑说:“学问要做好,武功骑射也不可懈怠,好生跟骑射师傅学习,秋季围猎父皇就带你同去·”·      二皇子开心地猛点头,叶笙也微笑不已,眼瞧著他蹦蹦跳跳地跟随内侍走了。
观顺帝把眼前的棋子按楚河汉界摆好·常贵屏退宫娥内侍带上门在外伺候··      叶笙脱了鞋子盘膝坐著,手中红色字儿炮二平五·观顺帝黑色字儿马二进三说:“有个秘密告诉你哦”·      “少来,你跟我说的哪件不是秘密啊,一块免死金牌够不够用啊”叶笙撇撇嘴嘟囔。
      “一块不够,再给你个三五七块,呵呵·”观顺帝托著腮帮说··      “说吧,又是什麽秘密”叶笙看著他手里也不停,两个人絮絮说著话。
      “小龙王坐了燕国皇帝你知道了吧·”·      “知道啊,你不是下旨与燕国互不侵犯吗”·      “那你知道他就是西南时候狮陀的国师吗”·      “啊”叶笙吃惊手拿棋子愣住:“真的吗你当时就知道吗”·      “嗯。”
      “那你为什麽还秘密派黑羽军帮他打狮陀”·      “呵呵·”·      “他当年如此做你那麽聪明一定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了吧。”
      “知道啊·”·      “哦那为什麽不……”·      “不什麽不杀了他”观顺帝吃了叶笙的字儿笑说,“别愣著,走啊”半晌,忽的又说:“男人,除了两情相悦的爱人,除了两肋插刀的朋友,还需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抬头见叶笙瞪大眼睛看自己,淡然一笑说:“你不会明白的·……将军小不点你又输了”·      ——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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