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清欢 by 凤无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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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清欢 by 凤无夕(6)
·“唉……”·尤清洄于是更准确的找到了对这赵员外独子的定位,仗势欺人无恶不作有恃无恐的官二代··却说那赵是空吩咐了掌柜准备些好酒好菜,视线便在大堂中转开,看见尤清洄时,眼前霎时一亮,心道,看来今夜不会寂寞了……·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尤清洄抬头却见那赵是空向他走来,一副急色的模样,暗道不好,拉着黑神明欲起身离开,谁知他方起身,赵是空已到了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乃们没看错,ZZ肥来鸟~~~鼓掌ing……·有个不幸的消息,本来想到净网结束恢复更新,但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jj看起来是永禁嗯劈了,所以ZZ只能改成双结局……%&gt_&lt%·表打ZZ,ZZ也不想的……··☆、五二章 我有神助·“你好,请问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尤清洄:“……”剧情不是这样的啊,他不应开口便是‘小美人今晚陪大爷好好耍耍’么,这么文质彬彬的搭讪叫他如何接下去…·尤清洄还未说话,黑神明已先道:“这位少爷,我与家弟初到贵地,停留不过几日,你想必是认错了。”
“家弟”那赵是空显是一愣,继而将尤清洄上上下下仔细审视了一番,若有所思道:“是比寻常女子要高上许多·”转头对黑神明道:“令弟长得倒是比女子还要白嫩。”
尤清洄:“……”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把他认成女的,再想到这赵是空做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尤清洄心中来气,不禁道:“及不上你,长得比汉子还糙,这位,姑娘。”
尤清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众人闻言顿时哄笑出声··赵是空狠狠的瞪了眼周围人群,脸上红白相交,伸手就想抓尤清洄。
还没碰到,手上却似被什么重重弹到,赵是空惨叫一声,拼命的甩着手,手背已是红肿一片·赵是空当即跳脚,快速的向四处转着脑袋,表情狰狞,“谁谁敢打老子”·人群纷纷怯弱的退了几步。
赵是空遍寻不得暗袭之人,便重新将目光放至尤清洄身上,凶相毕露,“好啊,老子听说男人玩起来比女人还好弄,一直不信,今天就拿你试验试验…啊”一声大叫,赵是空的头狠狠偏向一边,因养尊处优看起来还算嫩的脸也迅速红涨了起来。
赵是空暴怒,气的哇哇大叫,“娘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有种就出来单打独斗”又瞪向云淡风轻事无关己的尤清洄,“是不是你”·尤清洄无辜道:“你也看到了,我可是动都没动。”
“奶奶的,那你一定是会什么妖法·”赵是空骂骂咧咧,半边脸高肿的模样看起来却甚是滑稽,周围又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赵是空瞪向人群,“谁他妈笑了”·人群垂头静默。
真是无趣至极,赵是空啐了一口,高喊道:“来人啊来人”·立即有几人屁滚尿流的不知从哪儿跑出来,跑到赵是空跟前谄媚道:“少爷,少爷,小的们来了。”
赵是空闻言又狠瞪了他们一眼,“这会儿知道喊少爷了,早干吗去了”·手下人谄笑道:“这不少爷您让守着门口咱们便专心守着了,这会儿才听到您喊小的们嘛。
哎哟喂,少爷,”手下夸张的叫道:“你这脸是怎的了哎哟·”·不说还好,一说都是气,赵是空狠狠的踹了那人一脚,骂道:“滚你奶奶的,少说屁话。”
又指着尤清洄道:“还不快点,把他给老子抓起来·”·“是是是·”手下忙应道··几人立马便朝尤清洄扑过去,只是扑到一半,却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纷纷倒了地,惨叫一片。
赵是空退了几步,梗着脖子张望几下,眼中露出惊惧,却还故作声势,指着尤清洄鼻子骂道:“你,你给老子等着·”言罢,不管还满地哀嚎的手下,火急火燎的跑了。
尤清洄“……”我等着·…………·午后,宁轻合于床榻闭目打坐潜心修炼··忽闻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倏忽睁眼,想予以反击,却为时已晚,一道黑影扑上来死死的将他压制在床上。
看清来人面容后,宁轻合停止了挣动,眼中余怒未散,却有加重之势,宁轻合瞪着压在他身上之人,“你干什么”·黑神明眨眨眼,惨兮兮道:“我想你了,便来找你了。
你都不想我,还凶我·”·碰上黑神明这个泼皮,宁轻合什么温润谦和的风度都没了,“我们不是小打小闹闹别扭的小情侣,不是你随便服些软赖上来说点甜言蜜语就能完事的,我们之间有原则上的分歧,有一条很大的鸿沟,你明白么你有点跟我正处在僵持期的自觉好么季铭,季大教主”·“我明白。”
黑神明,也就是季铭认真的看着宁轻合,眨眨眼,“我便是来告诉你,给钱杀人的勾当我已经不干了,如今只收集些情报,及做些船只酒楼的买卖养家活口·”·宁轻合怔住了,黑衣教是杀手组织,培养的都是江湖一流的杀人者,如今竟转行做起了生意,这就好比拿着印章当镇纸,分明是……才不对业。
不,远远不止,黑衣教本凭着高超的杀人技巧声名万里,在江湖占有分量很重的一席之地,此时突然不干了,就像一家财万贯的富商散尽家产,跑去练武,不仅得重新来过,而且也为时已晚,其中艰辛自不必为人所道。
季铭竟肯为他做到这番地步么……·看宁轻合怔愣许久不见缓和的模样,黑神明不禁有些得意,看轻合给他感动了吧,下一步是否就是双眼含泪以身相许,然后他便顺势的拥美人在怀…·黑神明正想得美好,哪知宁轻合下一刻便给他泼了盆冷水,“你这般说我便要相信么”只见他表情已趋于平静,哪有半分感动神色,就连方才的愣神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神明听罢,敛起了上扬的嘴角,眸色也因认真而变得更为深沉,“此事若是作假,时间长了你自然能看出来,到时只怕真的不愿再理我半分,我又不傻,缘何要骗你”·这话说的诚恳又甚有道理,宁轻合确有些被打动。
刚想开口,却觉身上愈发沉重,这才注意到自己竟是给季铭压着说了那么久的话,当下蹙眉道:“你先下去,重死了·”·黑神明在意宁轻合,自能从他举动中读出其所透露的信息,这番表现便说明宁轻合的态度有所缓和,复合的机会很大。
当下蹬鼻子上脸了,不退反进,伸手搂住身下之人,嗅着他散发淡香的脖颈,侧过头,唇便贴在了他耳际,轻声道:“我想这样抱着你很久了,久得快疯了,让我抱抱好不好”·言语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宁轻合耳下脖侧,宁轻合不自在的动了动,哼道:“疯你不是正和那个漂亮公子打得火热么,你去找他啊,他看起来,更能激发你的保护欲不是么”·宁轻合身上有股清新宁静的味道,让黑神明很着迷,此刻与他靠得极近,能充分的享受这股他喜爱的味道,黑神明不禁眯起眼,表情沉迷,对话也只是下意识从口中说出,“他只是在配合我演戏,而我只想看到你对我有一点的在乎。
我承认这样做很幼稚,但我无法忍受你总对我不理不睬·”·宁轻合表情不见松动,“那个公子不是真的,那么你的后宫三千呢也是假的么”·“那都是过去了,自从碰到你,我再没碰过他们。
你也知道我爱你爱得要死了…等等,”黑神明蓦然醒悟,“你莫非在吃醋”·“……”宁轻合转过头。
黑神明眼神发亮,凑上去不依不饶道:“轻合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原谅我了是不是,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对吗”·宁轻合闻言瞪向他,“你是从哪里扭曲出来的”·黑神明邪笑,手滑向下方,捏了捏宁轻合某个地方,“从这里。”
·宁轻合睁大眼,满脸通红··…………·午间被那赵是空一搅和,尤清洄和黑神明便各自回了房··到了晚膳的点,尤清洄才出门。
眼神无意间掠过对门,想起那屋子里住的便是宁轻合··而此时他屋中房门却没有关实,只是轻掩着,尤清洄不禁微微疑惑,不管宁轻合在不在房内,都不应当不关门吧。
心中如是想着,脚下已是向那处走了过去··方走近,耳边便捕捉到了暧昧的声响··尤清洄顿住了脚步,心底还在犹豫,手上却已先一步将露出缝隙的门又推开了些,门内景象霎时间映入眼帘。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两人侧脸,但尤清洄一眼便认出,处在上位的是黑神明,而被压在下方的是,宁轻合··正处激烈中的两人均没注意到尤清洄,宁轻合白花花的大腿晃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弧度。
黑神明忽而转头,朝他递了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宁轻合微闭着眼,叫的很销-魂··……·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黑:“你觉得尤清洄怎么样”·宁:“他给人的感觉很特别,要是没你,我就去追他了。”
黑:“喂喂喂,你在乱想什么,两只受搅和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宁:“……你能专业一点么,咱们这是古代文,怎么出现攻受这种现代词汇呢”·黑:“没事,咱俩只是副cp,还是出场很晚,戏份很少的那种,私底下说说不要紧。”
宁:“……”·作者阴森森飘过:我听到了····黑:“作者,求加戏·”·作者:“……”··☆、五三章 发现踪迹·翠萍醒来,觉得身子还有些乏,昨晚的恩客折腾的实有些狠了。
翠萍在这家菩来镇最大的青楼里,样貌算不得顶好的,身段较之其他姑娘也显得很一般,就连床-技也不过尔尔,因而昨夜那员外家的公子选中她时,惊讶之余,她又不免暗喜,若是将这赵公子伺候舒爽了,怕是免不了她的好处……·翠萍上了床方知自己想得天真,这赵公子当真不好伺候,一晚上换了几十种姿势一直折腾到天亮,这便罢了,翠萍还能庆幸这赵公子没什么特殊癖好。
谁知他爽完了便倒头就睡,就同刚进门时那般,搂了她便脱衣服,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与她说过·也不知这赵公子是否平日里便是这样阴沉沉的··其实赵是空不过是在尤清洄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舒坦,想来青楼发-泄一番。
而翠萍其他没什么,唯独一张嘴和尤清洄长得很是相似,赵是空看着来气,便想狠狠折腾一下子··翠萍懒散着身子骨不愿动弹,只将手伸出了些许,游移着摸了摸,没摸到任何肢体肌肤,想来人已是走了。
翠萍没趣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想继续补一会儿眠··一转头却对上了张放大的脸,一张她不甚熟悉的脸,这脸的主人方与她缠-绵床榻一整夜··然此刻,这赵是空眼裂增大,双目圆睁,嘴角却大大扬起,显得诡异非常。
而且…翠萍惊恐的往下移了几分,那纨绔子弟已然身首分离,头安安静静的摆在她枕边,身体却不翼而飞··翠萍再也忍不住,“啊”“啊”尖叫接连不断,一声高过一声。
…… ·不过一夜,黑神明和宁轻合的关系便突飞猛进,于是他们三人的相处方式就由原来的“二人诚意不佳假作戏,一人云淡风轻不关己”成了“二人无时无地秀恩爱,一人用完被甩成阻碍”。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可怜的尤清洄……·此时,尤清洄正与那如胶似漆的两人共进晚餐,却听大堂又是一阵喧哗,一群衙役衣着的人进到菩来客栈,为首的于大堂环视一周,召来了掌柜,问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掌柜便点头哈腰的指了指尤清洄他们这方向,那人听罢,便就直直的朝尤清洄这桌走来。
为首那个,捕快模样,应是那群人中最大的,脸上是历经年久的抓捕生涯后勾勒出的不耐,“你们,谁是尤清洄”·尤清洄放下筷子,不疾不徐道:“我便是。
敢问有何指教”·捕快上上下下将他审视一番,“你起来,跟我去衙门一趟·”·尤清洄还未答,黑神明已先道:“官差大人抓人总得给个理由吧。”
神色懒洋洋的,语气更是没有半分恭敬··“让你走便走,问那么多做什么,难道还想抗令不成”捕快很是不悦,觉得有人挑战了他的权威,再看这一桌人个个衣冠楚楚静泊淡然的模样,更觉气闷,“见了官爷也不知行礼,果是一群刁民。
来啊”捕快神色倨傲,带着狗眼看人低的自得,待手下应声后,便又道:“将这三人尽数押到衙门,听候县令大人的发落·”·尤清洄三人没做反抗,反正也闲来无事,不如跟着去看个热闹。
尤清洄也很想知道,到底所谓何事……·“你们,谁是尤清洄”县令是个有些瘦削的中年人,看着堂下三人,目光还算平和。
尤清洄上前,拱了拱手,“草民便是·”·“大胆刁民”县令突然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恼怒道:“你等见到本官竟不下跪,还不速速跪下”·尤清洄一众也没想到,那捕快不仅将他们带到了衙门,还直接带到了公堂之上,门外更是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尤清洄再次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大人,并非我等不尊敬您,实在是您手下找上草民时,却没说清楚所谓何事,便将草民拉来公堂,草民如今也一头雾水·还要烦请大人告知,草民到底所犯何事。”
门外百姓霎时议论纷纷,县令大人如何不分青红皂白便抓了人·“肃静”县令又是一拍惊堂木,恶狠狠的瞪了尤清洄一眼,道:“既如此,本官便让你知个明白。
传证人上来·”·随后衙役将一个瘦小的成年男子带到了堂上,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参见青天大老爷·”他一直不曾抬头,也不知是不敢看县令,还是不敢看尤清洄。
“说说吧,”县令又摆出了副他独大的优越姿态,“你昨日都看到了什么”·那人唯唯诺诺的应了,“是是,小的昨日便看到这人与赵公子吵得厉害,最后还将赵公子的手下都打伤了。”
县令问道:“事出为何”·那人迟疑道:“像是赵公子将他当成了女子,便就出言…说了几句·”那人不敢直说调戏,便说的委婉,但在场清楚赵是空为人的都心知肚明,“两人一言不和,便吵了起来。”
尤清洄微微蹙眉,听这话中之意,怕是那赵是空出了什么事,能闹到公堂上的,绝非什么小事…·“如何啊,尤清洄,”县太爷得意的哼哼,“你因与赵家公子赵是空发生争执,打伤赵府的下人在先,后又因心中愤郁难平,一怒之下便痛下杀手,杀了赵是空,你说是也不是”县令一拍惊堂木,矛头直指尤清洄。
竟是死了…尤清洄略微错愕后,在心中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次却是宁轻合先开了口,“启禀大人·的确,昨日之事菩来客栈的许多人都看到了,但并不能单凭此就说尤清洄杀了人。
况且证人也只说看到尤清洄和赵公子争吵,而没有直接目睹杀人经过,并不能就因此断定尤清洄谋害了赵公子·若说与赵公子起争执之人就是嫌疑犯的话,那在下想,这样的人可就多了。
大人缘何不认为他们杀了赵公子,却偏要说是尤清洄呢难道就因为尤清洄是与他争吵最晚的人么那样也未免太过武断,全不能轻易判一人罪行,还请大人明察。”
宁轻合声音悦耳动听,此时徐徐道来也有一股让人笃信的力量··“放肆”县令再次拍下惊堂木,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是何人说的是什么胡话本官允你胡说八道了吗”·“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若百姓连为自己辩护大人您都不准,那么民何以为民,官又何以为官大人能审判罪人,却没有诬人清白的权力·”·此一番话,赢得堂外诸多百姓的赞同。
也让县令气得更为厉害,指着宁轻合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刁民……”·“大人,草民有话要说·”久未出声的黑神明忽然抱拳站出来。
县令也算找到了个台阶下,虽面色依旧不佳,好在不再铁青,“说·”·“其实,昨夜清洄一直与我在一起·至于做什么,”黑神明蓦然顿住,勾起唇,“清洄方才害羞没说,咱们可是一直‘大战’到天亮呢。”
黑神明笑得暧昧··“那到底是在干什么呢”人群中有不明所以的纯情小少年问道··黑神明笑得愈发欠揍,“当然是少儿不宜的事喽。”
“……”尤清洄刚想反驳,却被宁轻合拉住了,暗中对他摇了摇头·尤清洄只得作罢,但总觉得如鲠在喉··县令一时也被这豪迈的言词镇住了。
却听黑神明又道:“大人,其实有一事我说了慌,其实昨夜咱们是三人行,是吧,宁儿·”·尤清洄:“……”·却听宁轻合淡定道:“没错,三个人,激-战到天亮。”
尤清洄蓦的瞪大眼··场中懂的人脑中不免浮现些旖-旎画面,很是激烈··“……”尤清洄脸上烧红,被那些或恍然或探究或嫌恶的眼神看的恨不能没出生。
“大胆”县令涨红着脸,“公堂之上岂容你说这等露骨下-流之话”·黑神明很无辜,“公堂之上又怎能说假话,草民说出了大实话莫非也有错”·“这…”县令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轻咳了一声,道:“那你早些时候怎么不说,却等到此时才说。”
黑神明更是无辜,“早些时候大人您没允我说话,草民自当不好说·”·县令被黑神明拿他自己说出的话回击的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重重一拍惊堂木,骂道:“大胆刁民竟敢辱骂本官。”
“大人冤枉啊,草民岂敢辱骂朝廷命官·况且草民方才所说,无论拆开来还是合起来,全没有辱骂您的意思啊·”黑神明说得惶恐,神色却平静的很。
“你……”·“莫要争了·”话语方落,一男子从堂内应声而出,看面貌已不年轻,因保养得当却不显老,眉目间依稀能瞧出与赵是空相似的影子,应当就是赵是空那倒霉爹。
他不在公堂上却在堂内暗中听堂审,却是不合规矩·再看那县令自赵员外出来就毕恭毕敬的样子,只怕二人已是勾结了起来··赵员外坐到县令特地为他加置的软椅上,面容憔悴,将目光转向尤清洄他们,“我儿死得惨,赵某又仅此一子,诸位想必能理解我一老匹夫想为儿子雪恨的急迫心情。
不过方才那位小兄弟说的对,再着急却不能错怪好人,无凭无据就将几位抓来审问确实太过冒昧唐突,得罪之处还请几位见谅·”·一番话进退得当,足见这赵员外定不是昏聩女干佞之人,却不知为何教出的儿子却是这般糟糕,想来也是老来得子,溺爱过头了吧。
“员外大人,在下想冒昧问一句,令郎究竟出了何事”·赵员外叹了口气,“这些还是下堂再说吧·”说罢,示意县令退堂。
县令不敢推脱耽搁,当下宣布退堂,一行人转移到了府衙内室··尤清洄等人这才知赵是空不仅被人杀了,还惨遭砍头,头颅在一风尘女子床上被发现 ,身体却不知所踪,至今未能寻回。
末了,赵员外神色悲戚的叹道:“若非小儿顽劣,也不至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唉,养不教父之过啊·”·“赵员外,恕在下无礼,不知令公子面首现在何处”尤清洄主动请缨,“是这样的,尤某略通一些医术,不若让尤某诊察一番,兴许能发现一二。”
赵员外迟疑了少许,便准了,命人将儿子的头拿了过来··赵是空的头底下衬着块白布,端正的摆在桌上··他死了至少有六个时辰以上,幸而天不热,否则只怕要发臭了。
暂且不论赵是空诡异的表情,单看脖颈处的切口,端整平滑,手法利落,武功定当高超··尤清洄绕着细细看一圈,指着切口问黑神明道:“若是你,能做到将伤口切的这般平整么”·黑神明道:“若是尽力,可以。”
尤清洄沉吟道:“也就是说,此人武功与你相当或在你之上·”·再继续看,“被整个切去头颅却流血极少,可见凶手砍头时赵公子已经断了气。”
一旁的赵员外点头,“与仵作说的一致·”·“面色隐隐泛青,唇部发绀,口中溢出血沫,是为中毒之征·”忽然,尤清洄像是发现什么,动手将赵是空的头侧了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赵员外语气带上一丝急切,“尤少侠可是发现了什么”·尤清洄垂眸,“抱歉,没有发现·”·他虽表情仍旧平静,但黑神明却觉得,尤清洄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他定是发现了什么……·赵员外叹了口气,隐隐带上失望··宁轻合见状道:“员外不必忧心,有需要的地方,我等定当全力协助,争取早日抓到凶手。”
“有劳三位少侠了·”·……·从府衙出来后,气氛就变得异常沉闷,尤清洄不说话,却不似平日那般显露的安静,总觉得他像是压抑了什么。
黑神明与宁轻合对视一眼,宁轻合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尤清洄先开口道:“黑神明,依你所见,自你遇到我后碰上的那些‘意外’,都是何人所为我的意思是,这人功力如何”·黑神明看了眼看似冷静实则酝酿着狂怒的尤清洄,老实道:“至少,我无法察觉他的气息。”
尤清洄敛下眼眸,脸色又难看了一分,“两位再逛一会儿夜市吧,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客栈了·”·宁轻合担忧道:“清洄没事吧”·尤清洄道:“无碍。”
察觉到自己口气冷硬了些,又放缓了语气,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累·”·被强迫逛夜市的两人目送着尤清洄背影,宁轻合道:“他到底怎么了”·黑神明一脸高深莫测,“也许是终于发现了点什么吧。”
也不待宁轻合再问什么,拉起他的手道:“走吧,既清洄让咱俩逛街,就莫要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回到客栈,尤清洄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良久,尤清洄才低声开口,“出来·”表情没有半分松动··满室毫无动静··尤清洄冷冷的加了句,“我只说一遍·”·稍许,两条身影跃入房间,悄无声息的落地,正是殷傲遗与顾松知。
“嗬,”尤清洄冷笑,“竟还两个都来了·”·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顾松知眼中带上一点可怜,“清洄,我们只是不放心你·”·思及他一直以为跟着他的只是暗卫,被蒙在鼓里许久,尤清洄心中更气,“耍我很好玩是么看我被你们玩弄在掌心你们很开心是么”·“清洄怎可如此说。”
顾松知委屈道:“这段日子,我们都睡在树上·”·尤清洄睁大眼,也万分意外,“为什么”·顾松知摸摸鼻子,“那个,不是怕你发现么。”
“……”尤清洄面无表情,“白痴·”·忽而想起自己该表现的更生气些,故而板起脸,眼波一瞪,怒意横生,“不许再跟着我。”
“不行·”眼前一暗,大片光亮被遮挡,殷傲遗极具压迫性的俊脸便落在他脸前,不过几公分的距离,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肩上的力量分明不重却令人不容忽视,“我与他已经抵挡了几波刺客,留你一人太危险。”
尤清洄看着殷傲遗近在咫尺的深邃五官,下意识的有些畏惧,暗自唾弃自己没出息·尤清洄咬了咬下唇,微微撇过头,哼道:“有刺客也定是找你们的,若你们走了,刺客自然也会尾随离开。”
顾松知推开殷傲遗,取代他的位置,“清洄不可,你已暴露在刺客的视野中,离了我们你只会更危险,刺客万一抓了你来威胁我们又该如何”·“那便让其他人来,非得你们么你们一个盟主一个宫主很闲么”·一跟他好声好气说话,顾松知就开始得瑟,“没办法,盟主也没工钱拿,穷得紧,请不起人。”
尤清洄:“……”·脑中忽而一动,方才被顾松知插科打诨带跑了,这会儿才想到正事··目光转向殷傲遗,眸光泠然,“那个赵是空是不是你杀的”·殷傲遗顿了顿,视着尤清洄,眼底微含被尤清洄不信任的隐痛与苦涩,“不是。”
殷傲遗不太明显的怔愣不似作伪,但尤清洄仍是不信,因而眼神难免带着怀疑,更是刺伤了殷傲遗,“真的可是我发现那赵是空中的毒,与那时你被紫蜈蚣咬伤时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而那毒法,所知之人,只有你我·”·殷傲遗眸光微动,似有千语万言要说,最终也只是含化成隐忍的伤痛难过,到了嘴边,便只剩一句平淡的,“不是我。”
尤清洄却也冷淡,“我凭什么信你”·殷傲遗凝视着他,目露无悔深情,“信与不信,全在你,而我只是说出事实,不是我。”
殷傲遗眼中灼热的温度烫得尤清洄下意识想移开眼,却又被黏着着移不开视线··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听殷傲遗沉声道:“小心·”话方落,尤清洄便已被殷傲遗揽进怀里,而顾松知已经对上了骤然出现在房中的数条黑影。
传说中的刺客水平显然不怎么样,殷傲遗还没出手,顾松知片刻已是解决了他们··尤清洄觉得没趣,他还没看过瘾呢··经此一插曲,尤清洄勉强同意了顾松知的看法。
哪知顾松知又得寸进尺,尤清洄听了不禁加大音量道:“你们要留在这里客栈是只剩这一间房了么”·顾松知无辜,“若是睡别处,有刺客来了我们怕赶不过来。
清洄若是不许,我们便只能睡树上了·”·尤清洄很想回一句“那你们便睡树上吧”,到底狠不下心,咬牙半晌,说出口的却是,“顾松知留下就行。”
两人闻言均是一怔,随后便现出不同神情,顾松知眼中霎时爆发无限光亮,殷傲遗面上不显,眸光却显而易见的黯淡下来,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落寞的气息却掩不住的泄露了出来,尤清洄忽觉过意不去,开口叫住了快要出门口的殷傲遗,“喂,要间房,别睡树上。”
殷傲遗脚步微顿,也没回头,只应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重重撞击在尤清洄心上,让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到了入睡时间,问题又来了··尤清洄瞪着往他床上爬的顾松知,“你给我下去,睡地上。”
顾松知可怜兮兮道:“清洄舍得让我睡在又冷又硬的地上一整晚么”·“……让小二再拿一床被褥,给你铺着。”
顾松知:“时辰不早了,小二想是已经歇下了,怎么能再劳烦他呢·”·“……”尤清洄冷冷讽刺道:“你对小二还真是体贴啊。”
顿了顿,又道:“既如此,那你睡床,我睡地·”·“清洄”顾松知一把抱住欲离开的尤清洄,将人拖回床上,“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咱俩一起睡床上好不好”·尤清洄满眼不信。
顾松知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最后自然又是以尤清洄妥协为终··尤清洄被顾松知以保护者的姿态保护着睡里面,他背过身子对着墙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只能闭着眼假寐。
刚开始还好,渐渐察觉出不对··不时有暧昧的声响从墙壁那头透过来,时而是短促的惊叫,时而是绵长的呻-吟,还有从未曾断过的床板“咯吱”声。
隔壁,正是黑神明的房间··这些动静就连尤清洄也能捕捉到一二,更别说耳力非比寻常的顾松知··听着隔壁上演的活春-宫,而身边躺着的人也曾与自己有过一段缠绵,肌肤紧贴身体相契的感觉已经深入骨髓,经此一拨动,不免翻滚浮现。
顾松知不免心猿意马,意-- yín -起尤清洄不穿衣服的模样,久未发-泄的欲-望蠢蠢欲动…·尤则感觉万分不自在,狠狠合上眼,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偏偏那声音无孔不入,那边的季铭和宁轻合嗯嗯啊啊根本停不下来。
尤清洄不禁腹诽:你们这么激烈想过床的感受么·身后突然贴上具滚烫结实的身体,尤清洄浑身一僵,正想骂出口,身体却陡然被翻转,身上一沉,那具周身散发着情-欲气息的身躯已是翻身压了上来。
顾松知漂亮的双眸深的令人心惊,未待尤清洄开口,急切略带粗暴的吻便落了下来··顾松知吮-吸着尤清洄象牙般莹润的皮肤,一路吻过唇瓣、下颚、脖颈,并有越发往下的趋势。
尤清洄亦是久未经情-事,被顾松知疾风骤雨般的吻弄得浑身绵-软,睁着迷蒙的眼想要推开顾松知,双手却使不上劲,身上的身体犹如泰山磐石,无论如何推拒,都稳固不动。
尤清洄只得放弃,任之施为··顾松知满足的舔-舐着,意上心头,嘴里含糊的念叨了句:“还是醒着的时候好摸…”·尤清洄骤然清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的抓住顾松知肩膀,“你说什么”·顾松知一顿,思及方才意乱情迷时所说,不禁冷汗直冒,“清洄…”·尤清洄瞪着他,眼中愤恨羞恼,“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趁我睡着时做了什么,否则我怎可能……”·尤清洄抿唇,却不再说下去,顾松知不禁好奇道:“怎可能如何”·尤清洄瞪了他一眼,企图用凶狠伪装其下的慌乱与羞赧,“不如何快从我身上下来,不然我把顶着我的东西一脚揣烂。”
眼看尤清洄当真要恼羞成怒,顾松知便乖乖从他身上爬下去,安分的躺好··尤清洄卷过被子缩在角落里,闭上眼不再看顾松知··一夜无话··作者有话要说:小小剧场——·白日里,顾松知和殷傲遗交流心得,独自一人有床睡与清洄相伴打地铺,两者选一。
殷顾异口同声:打地铺··是谁啊,更了这么肥的一章,谁呢打滚,求虎摸~~··☆、五四章 尘埃落定·“爹爹,娘亲·”伴着细嫩的声音,一个两三岁的孩童轻轻推开爹娘的房门。
小短腿走路还不利索,磕磕绊绊的跑到床边,小胖手扒拉着对他来说显得过高的床沿,哼哧哼哧使了半天的劲却爬不上去··小孩只能仰着头,委屈的又喊了声,“娘亲,爹爹,柳儿要抱抱。”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柳儿扁扁嘴,以为爹爹娘亲又在偷偷玩骑马马的游戏不带他,不乐意了··大眼睛一转,看到床头边的小矮桌,霎时眼神晶亮。
柳儿抬起小胖腿,顺着矮桌费力的爬到床上··小小的个子占不了多大地方,很容易便在两个大人间寻得一席之地··柳儿笑了,唔,他也要玩骑马马…·但是,柳儿困惑的歪起头,看看睡在里头气息平静的娘亲,又看看睡在外头全没动静的爹爹,不该是这样的呀。
眨了眨水亮的大眼,柳儿扑倒在床上,挤在爹娘中间,肉嘟嘟的四肢一并用上,慢吞吞的爬到两人枕前··柳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指戳戳娘亲带点婴儿肥的脸,小声叫道:“娘亲。”
娘亲没反应,柳儿不高兴的揪起娘的一绺头发,使劲扯了扯,“娘亲娘亲·”·“嗯……”娘亲低-吟一声,渐渐转醒,迷茫的双眼全没焦距的看着自家儿子肥肥的小脸。
柳儿见娘亲醒了,兴致勃勃的扑上去,扯住娘亲两边脸颊的肉,使劲向外拉,兴奋的喊着,“娘亲娘亲…”·饶是小家伙力气小,娘还是给扯疼了,当下完全清醒过来,一掌拍向儿子的头,皱眉道:“嘶…臭小子,你想扯掉你娘的皮吗”·柳儿全然不在意那没用多少力的一掌,依旧弯着眼,肉肉的小短手指戳了戳旁边,“娘亲,你快看呀,好好玩哦,爹爹把自己的头变没了呢。”
“臭小子又说什么傻话…”妇人将目光移向身边的丈夫,蓦然瞪大眼,失声尖叫,“啊————”·……·尤清洄与顾松知下楼时,殷傲遗已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大堂里。
既已被尤清洄识破,确没什么再躲藏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殷傲遗却是和黑神明宁轻合坐在了一起,看起来还相处的很愉快的样子··正想着,却见一旁的顾松知已先他一步走了过去,冲着宁轻合抱拳,“宁盟主。”
宁轻合还以一礼,“不敢当,顾盟主,在下只是过去时了·”·两相交涉,颇为熟稔的样子,尤清洄这才想起二人既是前后交替的两届盟主,应当是认识的,不止认识,还交过手。
殷顾和黑神明不熟,不代表与宁轻合不相识··三人寒暄几句,就热络了起来,相谈甚欢,反而尤清洄被冷落一旁··其实不过是尤清洄妄自菲薄,顾松知虽口中与他们客气,可注意力都在尤清洄身上,殷傲遗更是,从尤清洄出现那一刻,眼神便不曾移开过半分。
当触及尤清洄脖颈上并不显眼的粉红时,目光更是暗沉,胶着其上不肯离开,恨不能用眼神刻出更深的印记取而代之··黑神明目光在尤清洄三人中转了一圈,立时明白了这其中“两攻追一受”的把戏。
眼中戏谑,黑神明轻佻的勾唇,“哟,小清洄,一夜不见,又漂亮了很多嘛·”·这等调戏之语立刻换来两道不善的目光,和宁轻合看似平静内里却隐忍着怒气的视线,黑神明搂上宁轻合,安抚性的在他腰间捏了捏。
尤清洄淡淡的扫了眼一副看好戏姿态的黑神明,“季铭,你也是·”·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黑神明倒不介意尤清洄讽刺他的那句,反而关注点都在前一点,“我不记得告诉过你我本名,你是从何得知的”·尤清洄嘴角微泛笑意,很有些得逞的味道,“客栈隔音不太好。
昨夜老是听宁盟主‘季铭’‘铭’时高时低的叫,便猜是在唤你,怎么难道我猜错了”·黑神明:“……”·宁轻合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尤清洄故作天真道:“你们在做什么啊一直要忙到天亮”·黑神明:“……”·宁轻合脸红到像是要滴血。
顾松知低笑,殷傲遗平静的喝茶,却抵不住眼底笑意··黑神明笑了笑,“清洄何必明知故问,不就是那两人会对你做的事么·”·尤清洄:“……”·尤清洄很好的诠释了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当几人,准确来说,应当是尤清洄和黑神明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侃时,就见一小厮模样的人忽然奔至跟前,“几位少侠,可是尤清洄少侠宁轻合少侠黑神明少侠”·尤清洄看了他一眼,“是。”
那人又道:“赵员外嘱小的来找几位大侠过去,说是杀害赵公子的人找着了·”·尤清洄有些惊讶,“已是找到了”·小厮恭顺道:“是,就在西郊。”
与赵员外相对那会儿,殷傲遗顾松知还藏在暗处,员外自是不知的,这会儿既然现身,自当一块儿前去··既然员外说已找到凶手,且不论靠不靠谱,至少很有可能真的不是殷傲遗。
其实早在殷傲遗坚持着说不是他时,尤清洄便已将心中的秤偏向了他·殷傲遗一向不屑于说谎,他说不是他,那便十有八-九不是他·虽然因为太相信那人,曾吃过一次大亏。
但尤清洄从来都是不长记性的性子……而且说起来,殷傲遗好像也没那么坏,不过是将人认错了……不行不能这么想·至于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兴许只是毒性相像,尤清洄一时没分清呢他也不能保证毒蜈蚣只有花母谷山下那处破茅屋有,或许别的地方也存在,也有别的人知晓这一毒性……总之,可能性有许多,不能全赖到殷傲遗身上。
也并不是尤清洄偏袒殷傲遗或是什么的,他只是理性分析··只是昨晚他刚知道殷傲遗他们骗了他,一时气昏头脑,说话有些冲··待尤清洄几人赶到时,员外与县令和一众随从已在现场。
双方再次寒暄了一番,尤清洄才得知,这家女主人陈氏早上醒来,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竟是具无头尸体,而自家丈夫却是不知所踪··陈氏慌张之下报了官,县令听说整件事,尤其是听到无头男尸时,脑子难得灵光一回,立马想到员外公子那案子,赵是空不只剩了个头么,当即重视了起来,带着衙役仵作亲自赶了过来,经过证实,那具尸体确为赵是空的。
县令不敢耽搁,立时派人去请员外,自己则去盘问陈氏··员外之子的尸体如何会出现在不相干的人家中,陈氏失踪的丈夫——一个普通樵夫无疑有很大的嫌疑。
几经询问,陈氏终于哭哭啼啼的说出了一些隐情,说是前夜晚上樵夫彻夜未归,一直到次日也就是昨天清晨天未亮才回的家·一回家,便神色慌忙的嘀咕,说他杀人了,陈氏细细追问下他便又说没什么,逗她玩的,陈氏遂未放在心上。
之后,樵夫的表现没也什么异常·一直到今早,竟是出了如此事端··陈氏还交代了,樵夫原先便是员外家中的后厨,因着赵是空百般刁难,吹毛求疵,忍无可忍出了员外府,是以一直怀恨在心也不无可能。
县令一干便给樵夫定了罪,认为失踪的樵夫就是杀人凶手,动机罪证俱在,如今更是畏罪潜逃了··待抓到樵夫,案子便圆满了,员外公子也可安息··果真如此么当然不,这其中还有许多疑惑。
例如,樵夫是如何毒死赵是空的樵夫不过一介武夫,身无半点内力,又是如何在赵是空身边还躺着一女子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砍下赵是空的头的切口还如此平整樵夫当真会为了这么屁大点事去杀人么…诸如此类,许多问题。
尤清洄见到了嫌疑人的妻子,陈氏·陈氏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相貌算的上有点姿色··其身后还扭扭捏捏的躲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小孩五官没有多漂亮,但一双眼倒是灵动的很,看起来很是可爱。
尤清洄心中一动,蹲下身子摸了摸柳儿脑袋,“你叫什么名字”·柳儿眨了眨眼,也不怕生,“我叫柳儿,你呢哥哥。”
尤清洄笑了笑,“尤清洄·”·柳儿想了想,手揪住尤清洄衣角,笑弯了眼角,“尤儿·”·尤清洄愣了愣,思及日后只怕这可爱的娃儿便会被当成‘杀人犯的儿子’,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怜惜,将小家伙搂过来,一手托着他屁股,一手扶着他柔软的背脊,将他抱了起来。
·柳儿肉嘟嘟的小短手抱着尤清洄脖子,扑倒在尤清洄肩头,待到尤清洄站了起来,他也回过头,睁着圆滚滚的大眼,声音软软糯糯的,“尤儿,你陪柳儿玩好不好”·尤清洄扬起唇,面上眼底不掩喜爱之情,当真抱着柳儿四处转悠起来。
殷顾二人见他这般,知他定是想起了他们命短的三个儿子,神色也不免有些黯淡··“孩子,”殷傲遗忽然开口,表情晦明,“我与清洄方出生便夭折的孩子,我将他埋在院里的树下,第二日我便发现树下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再看时,孩子已是不见了。”
顾松知愣了愣,皱起眉,“怎会如此”·“不知·”殷傲遗面色阴沉,“正在追查·”·顾松知道:“暂时别告诉清洄。”
殷傲遗:“正合我意·”·……·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取完证,对陈氏所在的村子进行排查,安排人手继续搜查以及留下监视,尤清洄一行便要跟着员外离开。
柳儿依依不舍的拽着尤清洄衣角不肯放开,“尤儿,你还来陪柳儿玩么”·实话太伤人,尤清洄又不愿骗他,便只道:“待柳儿长大了,来寻尤儿好么”尤清洄解下腰间佩戴的玉佩,“柳儿拿着这个,这样就算柳儿长成俊小伙儿了,我还是能认出你。”
又和柳儿磨了一会儿,柳儿才哭着放尤清洄离开,眼泪啪嗒啪嗒掉的尤清洄很是心疼,“呜呜…尤儿…尤儿…”·尤清洄叹了口气,没回头的走了,隔得很远,依旧能听到柳儿伤心的哭喊,抬头看了看天,乌云遮住烈日,世界转瞬暗沉。
没多久,便传来消息,已是找到了樵夫的尸体,就在乱葬岗,姿势扭曲,表情狰狞,像是看见了万分恐怖的事··经仵作证实,樵夫确是被吓死的··县令便草草的定了案,认为樵夫因为私人恩怨杀了赵是空,后又因做贼心虚,抛妻弃子,畏罪潜逃,在途经乱葬岗时,因心中有鬼,被活活吓死。
而员外竟也认同了这般断案,或许对于他来说,有个替死鬼,总比无人怪罪来的好··事情告一段落后,黑神明便携着宁轻合来与他辞行··临行前,还特地单独找了他,颇为认真的对他说:“有那么强的两个人追,而且他们为了保护你心甘情愿默默跟在你身后,更是夜夜宿眠于树上。
要我是你,只怕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误会有什么错误还不能原谅呢”·尤清洄只笑了笑,口上答应了,心中想得却是,如此简单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ZZ病了,医森说治疗的最佳药方是乃们的小花花~如果要是能顺便收藏一下专栏,那就更好啦~~~·☆、五五章 寸步不离·一时之间,又剩下尤清洄一行三人,应当说是尤清洄一人和暗自跟来的两位煞神。
尤清洄看着他对面的两人,淡淡道:“若你们不是来跟我道别或者告诉我你们要私奔的话,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清……”·“别跟着我行不行”尤清洄强硬的打断顾松知要出口的话,“跟着我做什么呢回花母谷么花母谷小地方,容不得你们两座大佛。”
“清……”·“别跟我说什么刺客不刺客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新想出来的什么把戏”·“尤清洄”不同于顾松知的温和,殷傲遗刻意压得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甚至带上了些凶狠的味道。
尤清洄这人,虽说吃软不吃硬,但前提是硬的那方与他相差不大,那他还能与之叫板几句,若说等级相差太大的…尤清洄于是噤了声··看着尤清洄一副似乎被吓到的样子,殷傲遗不禁后悔方才的语气过重了些,缓和了面庞,想放低姿态,到底稍显僵硬,“清洄,我不是…”·尤清洄垂眸,“有事直说。”
殷傲遗觉着有些堵,像是被心爱之人误会而产生的憋闷感,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我和…盟主发现……”·“殷宫主叫那么亲切做什么,我与你很熟么”顾松知本也因殷傲遗恫吓清洄,而清洄愿意听殷傲遗说话却不肯听他的等等诸多原因暗觉气闷,闻言不禁凉声道。
殷傲遗正巧找到胸中闷怨的发-泄口,一声冷哼,“本座不过是记不起你姓名,又觉‘武林盟主’四字太过傻气,方才这样说,你是不是想多了·”·尤清洄蹙起眉,隐隐不耐,“你们就是想让我看你们调-情秀恩爱么”·两人表情一僵,立马偃息旗鼓,顾松知咳了一声道:“我们这一路…”收到尤清洄不咸不淡的一眼,立马改口道:“我和殷宫主跟着你这一路,遇上过好几波杀手。
若按五级来分类杀手的话,那些人就应当在一到三级之间·明知不敌,却为何要来送死所以,我与殷宫主觉得他们在拖延时间,结合此次行程的目的地,可以得知,结论便是有人不想我们回花母谷。”
尤清洄眼神骤然一厉,又慢慢松懈下来,“这只是你们的猜测·”·殷傲遗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清洄静了静,道:“我知道了,我会联系他们的。”
又看了两人一眼,“若是没事,我便走了·”·虽然心底十分想挽留,但到底没出声阻止··由于上次尤清洄好心留下顾松知,反倒被他占了便宜,尤清洄遂不肯再留任何一人,装可怜卖萌都没用。
两人因担心尤清洄,不敢住房间,便又恢复了风餐露宿的生活,私下里也想博点同情分,哪知尤清洄竟狠心的视而不见··两个无聊的人便在房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依你看呢,杀手是谁派的”·殷傲遗沉眸,“不好说·”·“确实·”顾松知难得表示赞同,忽又问道:“那两个人呢还活着么”·“没弄死。”
顾松知:“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了么”·殷傲遗微微摇头,“什么都不肯说·”·顾松知冷笑一声,“楚云那家伙背后要是没个幕后之人,我跟他姓。”
的确,楚和尤交换身份这事应当说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计划了·不若,楚云为何要将自己的玉佩与尤清洄的对换,且从尤清洄不知情的态度来看,显然那玉佩早在二十年前也就是清洄失去记忆前便被掉包了。
那么,又是谁故意抹去清洄的记忆薛家灭门惨案又是谁做的而且,那时提供假情报的那个樵夫,在殷傲遗再次赶去调查时,被发现已死去多时,是谁做的这一切,无疑都指向了楚云背后有一个预谋多时的人,那人想干什么……·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殷傲遗道:“卫七提到过,他当年为一高人所救。”
顾松知微微一眯眼,“和那幕后黑手是同一人”·殷傲遗:“很有可能·”·顾松知点头,“和这次不想让我们赶回花母谷的,也可能是同一个。”
殷傲遗道:“不过我查了楚云的身世·”·顾松知:“如何”·殷傲遗接着道:“楚云生父于二七年前因不明原因一夜白头,遂抛妻弃子,不知所踪。
此后,楚云生母便一直郁郁寡欢,在七年后也因病去世·”·顾松知一皱眉,“二十七年前楚云刚出生的时候”·殷傲遗摇摇头,“那时楚云已有三岁,因而他后来到薛家时应当是十岁,只因身量小,故而伪装成七岁。”
顾松知陷入沉思,“很奇怪……”将不受控制的思绪从天马行空中拔出来,顾松知转而道:“还有此次的那个员外之子,凶手显然不是那个樵夫。
但为何要嫁祸于他”·殷傲遗颔首,“那家人有问题·”·顾松知赞同,“那个妇人太过冷静了·若是寻常女子,清晨醒来发现自己与一具无头尸体睡了一夜,还能如此冷静的向官府陈述事情经过么而且她似乎有意将罪名推到丈夫身上。”
“仅凭这一点不能妄加判断·”·顾松知点头,又道:“其实那小孩也挺诡异的,听说是他最先发现的尸体,他竟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缠着清洄陪他玩。
等等,清洄……清洄还把自己的玉佩给他,没事么”·“只是块普通玉佩·”关于玉佩有些不好的回忆,殷傲遗实不想多谈,反而突然问道:“现下官府已经结案了罢。”
顾松知愣了愣,反应过来殷傲遗的意思,一勾唇,“可以一探究竟·”·官府既已结案,便不会再派人盯梢,而没人看着时,人们总喜欢做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
此时去一趟,再好不过··虽尤清洄收到罗度回信,称花母谷并无异常,与平日里无二,但未免有纰漏,尤清洄一行还是加紧脚步往花母谷赶去··那两人就像甩不掉的两条尾巴,尤清洄每动一步,他们就能‘咻’的紧贴过来,忒烦人。
尤清洄索性听之任之,就当多了两个免费的小厮··路过青州时,尤清洄想起殷傲遗曾犹犹豫豫小小翼翼的说过,干娘和两个儿子便葬在那座他们一直居住的村子里,“我觉得他们应该会比较喜欢留在那里。”
他那样说道··尤清洄面无表情,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他们走后,他还没好好祭拜过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这一道疤刻得太深,他甚至不敢触碰分毫,只怕一触及,便是万劫不复……·而那村子,便在青州··尤清洄眼中浓烈的情绪和面上化不开的悲伤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泪就会决堤。
殷傲遗自然明白这是为何,霎时心疼的无以复加,也不敢轻易有肢体接触,怕更惹清洄厌恶·只能紧紧盯着他,哑声道:“停留一会儿不会耽搁行程·”·尤清洄猛然看向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迸出的恨意几乎灼伤殷傲遗的眼。
然而,这一段他们以为不会耽搁多久的行程却耽搁了许久,还收获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惊喜··村子里与他离开时无异,只是那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已面目全非的横亘在废墟中,不堪入目。
而那片焦黑的残骸边,竖起了两座小小的土坡,坡上插着两块墓碑,衬着旁边的景致,荒芜又悲凉··尤清洄忽觉脚步凝滞,再不能挪动半步··在这世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每天也有很多人获得新生。
活着的人祭奠死去的人,活着的人迎接新生的人··最艰难的,莫过于活着的人··该要报复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不是空口说说而已。
真相,以及不原谅,便是最好的惩罚··活着,日日在后悔中活着,就是最好的报复··天空忽然下起雪,片片落了三人满身,他们的表情庄严肃穆,他们的眼神恍若死寂,他们,在漫天飘雪中凝成最凄怆的挽歌。
很快,他们便悲伤不下去了·雪越下越大,甚至开始刮起了风,席卷起雪花,糊了满脸,大地和天空之间成了雪的海洋··顾松知和殷傲遗侧过身替尤清洄挡住扑面的寒雪,风将他们的衣带发丝缠绕在一起,好像彼此间从没有隔阂。
不过好像,也只能是好像··由于风太大,顾松知说话不得不提高音量,“看来今日是走不了了·”·殷傲遗也接着道:“清洄,你先回马车。”
尤清洄眯着眼,又看了眼那两座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迈开沉重的步伐··殷顾两人护着尤清洄到了马车前,尤清洄一脚踩上踏板,倾身钻入车内,待他坐定,车帘便被放下,他不禁愣了愣。
此次出行,尤清洄只带了辆不算宽敞的马车,殷顾二人千里追妻,为表诚意,更是只身前来··若将他安置在马车里,那两人又当如何·尤清洄撩开车帘,见那二人背着他依旧站在风雪里,肩头发上的雪已经堆积了起来。
一阵寒风怒吼着钻进有了缝隙的车里,直直的拍打在他面上,尤清洄微微眯眼,提高音量,“你们呢准备怎么办”·两人听到动静回身,见状赶紧将尤清洄塞回车里。
顾松知:“你身体不好,小心着凉·”·殷傲遗:“无碍,不必担心我们·”·尤清洄没好气,“谁担心你们啊,我是怕你俩死了,我成了杀人嫌疑犯。”
语毕,‘刷’的放下车帘··殷顾二人盯着还微微晃动的车帘,一个唇泛笑意,一个眼波温柔··尤清洄若看到这般情态,定又要喊道:不要随便脑补啊混蛋·比起外头,车内不知暖和了多少,尤清洄坐着坐着便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带他醒来,已是傍晚,雪已经停了··晚霞浮在天际,为白茫茫的大地镀上暖光··但是,依旧很冷··尤清洄爬出马车,想活动一下筋骨,意外发现原来还是残骸的地方已经有了新的地基,那二人正忙碌着,盖房子。
·两人仗着内功强劲,摆在一处的木材稻草直接用内力吸过去,他们则借着轻功飞快的上上下下,一幢比原先小一些的房子已经初具规模··而且,这一切都是冒雪进行的,简直是不是人的节奏。
尤清洄拖着步子缓慢的走过去,道:“你们这是”·“这雪下得太大,雪积的很深,马车难以行进,我们只怕得等到雪融的差不多才能走。”
顾松知停下手头的事,拍拍手,走到尤清洄面前,目光温柔似水,“怎么出来了,冷不冷”·尤清洄摇摇头,微微垂眸,“我们要住这里么”·知他定是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殷傲遗也走了过来,万般言语,只汇成苍白又无力的一句,“别难过。”
静了半晌,尤清洄才道:“这村子似乎有问题·”·“我……”殷傲遗含糊其辞的带过他先前来抓尤清洄的事,“之前查过。”
原来几十年前,曾有个异教组织,教中信条皆是些极端思想,他们到处煽动百姓,吸收人加入,以天道试炼等为名,将短时间内让人潜能爆发却缩短寿命的药喂食给教众,让他们自残,烧死砍死无辜人,残害了不少百姓。
后受到官府的绞杀,只有少数人逃逸·这些异教余孽便退居村落,盘踞于此,渐渐形成了个村落··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是这个组织的,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些个偏离正道的思想。
尤清洄微微闪神,看来那时那些弄晕他的壮汉,定是已经爆体而亡··殷顾二人在盖房子,尤清洄便坐在马车上到处看看··天黑前,房子已经盖好了··尤清洄看了一圈,有些惊讶,“为何只有两个可以睡的房间”·作者有话要说:求包养ZZ的专栏,争取早日帮ZZ脱离小真空队伍,进到小透明行列~只要动手戳一戳就行喽~·☆、五六章?虐攻进程·殷傲遗凝视着他,“你定当不想看见我,所以…有顾盟主守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尤清洄微怔,愣愣道:“既然你这么自觉我也不好拂你的意·”·“……好·”殷傲遗缓缓转身,背影不掩落寞。
收回投注在殷傲遗身上的目光,尤清洄望向窗外,这里,正能看见两座碑的全貌··结伴矗立,更显凄冷孤伶,皑皑白雪中,时刻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尤清洄坐在床上,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一时想不起有何不对劲,转悠一圈,这才发觉床上竟铺着被褥。
若说木材之类的可以现砍,那么被褥呢哪儿来的·尤清洄走出门,在厨房找到顾松知,因是临时搭建,厨房连灶台都没有,顾松知正像在野外那样,燃起篝火,烤着什么东西。
“顾盟主,被褥是如何而来的”·因着尤清洄对他的称呼愣了愣,顾松知难得没耍泼皮,认真道:“问村民借的·”·他回答的这样正经,倒显得特地赶来追问的尤清洄有些无理取闹,避过顾松知的目光,尤清洄问道:“在拷什么”·顾松知垂下眼,掩住眸中的失落,“野兔。”
尤清洄有些疑惑,“冬天也有野兔”·顾松知微微一笑,“世间本无难事,只要够用心·”·陡然觉得今日的顾松知莫名的深沉,尤清洄没再说什么,静静的看着顾松知烤野兔,顾松知亦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安静,落针可闻。
尤清洄这个角度,看到的是顾松知的侧脸,背脊挺拔,有成年男子的力度··回想起过往种种,忽而升起些感慨··“顾松知,武林大会那日,为何没有来”也许是受到触动,尤清洄问出了曾经盘亘心底很长一段时间的疑问。
顾松知怔了怔,几乎是立刻,便反应过来尤清洄问的是哪天,尤清洄离开的前一夜,他差点遭人欺凌的那一夜·攥着插在野兔上木棍的力度更紧了些,顾松知没抬头,“我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仍旧给了尤清洄意料之外的一点点痛,“那个影子是你”·“是·”顾松知供认不讳,忽而,他猛然抬头,直直的看着尤清洄,“但那些人不是我指派的,是我爹那个幼稚的老家伙,其中曲折我改日与你细说。
但你应当知道,欺负你的那群人的首领,我换了人·”·尤清洄没表现出多大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顾松知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的殷傲遗其实一直在。
看屋内昏暗却温暖的烛光将那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不十分近的距离,偶尔传递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恰到好处,惹人钦羡··想到不久前尤清洄毫不留情的将他赶离,殷傲遗不由心中苦闷。
他甚至都没关心一下他睡哪里,他吃什么,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下一刻,又想到清洄经历的那些,重重叹了口气,自作自受··殷傲遗寻到那处尤清洄曾提及的山洞,心又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山洞低矮,洞里阴冷泛滥着湿气,洞壁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而他的清洄,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大着肚子等待生产…·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殷傲遗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心中郁闷,殷傲遗吁了口气,走出山洞··山下的村落里点着零星的灯,夜幕上低垂着或明或暗的星,似乎为这个狂风呼啸的夜带来了一丝暖意,却如何都填补不了殷傲遗心底的漏洞。
殷傲遗在空旷的夜空下站了很久,任寒风一寸寸侵蚀血肉之躯,任渐起的雪浸透本就不厚实的衣衫,纯粹自虐般的,自暴自弃··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村里的灯光灭的一盏都不剩,久到天上的星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殷傲遗才拖着满身的痛悔和哀伤回了洞里。
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睡得很不踏实··他做了很多梦,他做了很多恶梦··梦里有个浑身是黑辨不清面目的孩子对着他哭泣,梦里的清洄衣衫褴褛的躺在冰冷的牢里,眼神空洞,浑身枯寂…·然后他梦见了他自己,站在悬崖峭壁边,一步一步,步入深渊…·梦惊醒,天依旧黑着。
……·黑夜过去便是黎明,黎明展露过后就是清晨··大地仍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又厚了几分··尤清洄伸了个懒腰,去隔壁屋里找顾松知,顾松知不在。
刚出门,却被屋外满身白雪的人形物体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殷傲遗,尤清洄有些被吓到,“你…在干什么”·殷傲遗动了动,他这一动,发上肩头的雪便扑簌扑簌往下落,尤清洄顺着往下看,就见那人的两只腿已经深埋雪中,也不知站了多久。
殷傲遗对着尤清洄笑了笑,“我想看看你·”眼前一阵晕,身形晃了几晃··尤清洄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冰封成面无表情,“你就只剩下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了么”没再看他,尤清洄背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你是傻了么这种冰天雪地在外面傻站一晚上,也不能选个暖和点的角落么,非要在这么个漏风又漏雪的地方。
不知道会着凉受寒发烧么,你……”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殷傲遗一把抱住尤清洄,扣得死紧,躬着身体,将头埋进尤清洄肩窝,久违的亲近使他异常满足,“我不傻。”
他说,“这里离你最近·”·尤清洄僵着身子,没有推拒更没有回应,望着空茫茫的大地,明明方才睡醒,却觉很是疲累··见尤清洄没有拒绝,殷傲遗一阵欣喜,眼底止不住带上笑意,拂在尤清洄颈侧的呼吸烫的惊人。
尤清洄微微蹙起眉,推开抱着他的人,殷傲遗猝不及防下被推了开,还未待他失落伤心,一只微凉细白的手便贴上了额头··皮肤相贴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人,尤清洄看着殷傲遗,淡淡的陈述了一个事实,“你发烧了。”
殷傲遗愣了愣,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干脆双眼微阖,身体晃了几下,朝尤清洄身上倒去··尤清洄躲闪不及,被那人沉重的身躯压得退了好几步,正想说几句,但见那人闭着眼,眉间好似藏着诸多痛苦,到底还是只问了句,“你怎么了”·蹭了蹭尤清洄不宽阔但温暖的胸膛,殷傲遗在心里得意的比了个V,面上却看起来很是痛苦,声音也透着沙哑,“头晕。”
语毕,还在尤清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在他果真是发烧了的份上,尤清洄才没把人扔出去··半拖半拽的将人拖进屋,扔到自己床上,“把衣服脱了。
别弄湿我的床·”殷傲遗身上的积雪虽已掸落,但因雪积的太久,衣服便不可避免的湿了··虽听尤清洄这样说,但殷傲遗知晓这其中必定还有不想让他穿着湿衣使风寒更重的成分在,他的清洄一向嘴硬心软。
乖乖除了外衫,中衣,见里衣没有湿,且也不敢在清洄面前太过放肆,便不再动作··整顿好自己,却见尤清洄正凝神望着窗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殷傲遗刚升起的一些喜悦立时退的一干二净。
两座被厚雪掩埋的墓··一座是孙思的,一座是两个孩子的··尤清洄视着那两座碑,一动不动,虽面目平静,眼底却翻滚着剧烈的情绪,一开口,音色悲伤,“干娘曾说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无论是意外还是顺其自然,死了便就死了,活着的人无论做什么死了的人也活不回来·所以,不论发生什么,活着的人应当要一直勇敢的活下去,也无论有多艰难·她说我既叫她一声干娘,那她便是我娘,父母需要为孩子做什么是看着他们披荆斩棘寻找出路却不出手帮忙,只护着他们远航,但是,一旦他们遇到危险的事,父母便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不惜生命。
所以我想,当时她一定是想用生命拖延时间,让孙潜和尤洛逃走,却没想到会突然着火……”·殷傲遗静静的听着,心一阵阵发疼,哀伤感同身受,万般言语,只能哑声唤一句,“清洄…”·尤清洄忽然笑了,眼角溢出透明的泪水,“从前,我还能对自己说,我是罪有应得。
可现在看到你们这样,我突然觉得,为自己很不值,为我的孩子很不值·”·泪水如同方才疏通了的泉眼,泉水喷薄而出,如何都不能止住··尤清洄失声痛哭。
他并非温和无害,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执念,他有他不顾一切想要追寻的东西··他的心碎了,便是碎了,粘了补了捧在手心,也还是碎了··腿上一阵刺痛,尤清洄身体一歪,扶紧窗栏。
殷傲遗心慌意乱,急急跳下床,跑过去扶住尤清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尤清洄甩开他的手,不咸不淡道:“没什么,腿疼。”
为何会腿疼定是那时在牢里落下的毛病,殷傲遗心脏又是一阵疼··尤清洄渐渐止了哭,却是鼻尖泛红,双眸水润明泽,眼角带红,暗含无限委屈的模样,看得殷傲遗很是心疼。
想要将人狠狠揽入怀中,又因尤清洄方才的拒绝不敢造次,只能狠狠攥紧拳头,用疼痛提醒他自己的卑劣··尤清洄渐渐平复情绪,看了眼显得有些无措的殷傲遗,“我也有几个问题问你。”
“你问·”清洄主动向他询问,殷傲遗又紧张又有几分期待··“轩岐茸是为楚云要的”·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话中的内容却让殷傲遗绷紧了身体,又缓缓的放松,垂下目光,“嗯。
他因为年纪小便开始…接客,身体不好,所以我……”·尤清洄没做表示,接着问道:“你既从那时便怀疑我,为何要到一年多后才来抓我”·殷傲遗眼里闪过一丝窘迫,低声道:“闭关修炼。”
“但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殷傲遗抬起头深深的望着尤清洄,“其实是为了逃避事实·”·“你倒是诚实·”尤清洄不无讽刺道。
顾松知觅食回来,见到屋内的两人,不免有些惊讶··虽二人没有肢体接触,但顾松知能察觉气氛的不对,尤其是尤清洄的眼圈还红着··顾松知皱眉,却是对殷傲遗道:“你又如何惹清洄不快了”·尤清洄撇过头,“没什么。”
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顾松知对殷傲遗道:“跟我出来一下·”·因为要便于隐匿行迹,殷顾二人的衣服都换成了黑色··远远望去,层层堆砌的白中缀着两点黑。
殷顾二人立在两座坟前,谁也不说话··殷傲遗在等顾松知先开口,毕竟是他把人叫出来的··而顾松知不是不想开口,只是此时他正在拼命的抵制着不断上涌的眩晕感。
顾松知敛下眼,“若有一天我放弃了,照顾好他·”·殷傲遗正盯着坟墓陷入回忆,闻言,将视线转移了一点,“你不像是会放手的人·”·顾松知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总算又熬过了一关,开口道:“总有些不可抗力的因素。”
嘴里的热气在冰天雪地中一圈圈蒸腾开··殷傲遗没再详问,只道:“我会·”·过了几天,雪总算停了··这几日,他们的食物大多是上山打的,也有一些是问村民要的,只不过知道了这村子的来源,几人心里难免有些膈应,所以如非必要,一般不会去要。
雪一停,顾松知便道要去外面找些吃的·雪虽然停了,但这几天融一些雪,便会下的更多,雪反而越积越厚·只不过马车虽不能行走,但顾松知一个武林盟主,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他,可谓来去自由。
殷傲遗还住山洞里,只不过尤清洄只要一起床,铁定能在屋外看到他··他没有再像傻子一样在雪里站大半宿,而是会在天蒙亮时坐在屋檐下,乖乖等他起床··而今天,已过去了半个时辰,却依旧不见那人踪影。
不会是又发烧了吧……担心的苗头刚冒出来,尤清洄便告诉自己,那人健壮的很,那日发烧第二天便生龙活虎了,不应当会烧的如此频繁吧,更不可能烧到起不了床。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尤清洄叹了口气,给顾松知留了张纸条,缓缓往山上走去……·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高能预警~·☆、五七章 再也不见·从天没亮到天亮,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的杀手,就算是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会抵不住。
他们玩得是车轮战,想生生的拖垮他··尤清洄刚走近,便看见殷傲遗和一群黑衣人缠斗在一处,微微一愣,就看见打斗中的殷傲遗忽而将目光对上他,口中无声的做了个嘴型“快走”。
殷傲遗的举动没逃过几个黑衣人的眼,立时有人想要往尤清洄所在的方向掠去,殷傲遗急忙从几把剑中抽-身,阻止了此人·然有一人开了头,便有几人纷纷效仿,被殷傲遗如法炮制的制住了。
但他们到底人多势众,殷傲遗分-身乏术,一人脱离掌控,向尤清洄追来……·见到此番情境,尤清洄当即意识到不对,留下来不过是拖殷傲遗的后腿,果断的转身便跑。
然他自没了武功后,身子骨便一直很弱,没跑几步就开始喘··身后忽然一阵疾风,肩上抓上一只粗厚的手,尤清洄咬牙准备不管不顾的往前跑,下一秒,肩上一轻,身后传来一声重响,身体被揽入一个怀抱中。
殷傲遗抱着他几乎没有停顿的飞身掠起,往山下急速飞去,身后跟着穷追不舍的一群黑衣人··逆着风,脸颊被吹得有几分疼,虽然疑惑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显然不是个问话的好时机,尤清洄乖乖的由着殷傲遗带他逃。
殷傲遗武功好,轻功自然也不凡,虽带着个人,还是渐渐与后面追赶的人拉开了差距··疾行了一段,殷傲遗将他放下,急声道:“快走”·“你小心。”
尤清洄快速的回了他一句,使劲全力往前跑·余光瞥见殷傲遗抽剑,挡住赶过来的黑衣人……·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看不见人影,尤清洄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却也不敢怠慢,找了个草丛躲好,平息过于快速的呼吸。
并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知晓,此时留下,不过是拖累殷傲遗,而他一走,殷傲遗的胜算会高上许多··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尤清洄咽了口口水,心中焦急,也不知殷傲遗打赢了没也不知顾松知回来了没会不会来找他·尤清洄所处之地,应当是快要到山脚下了,他正在苦恼的想对策,却见山坡上急速的滚下来一个黑色的物体,仔细一看,竟然是殷傲遗·尤清洄睁大眼,“殷傲遗”·也许是听见尤清洄的喊叫,殷傲遗在快速的翻滚中勉强空出一只手,拔剑狠狠的刺-进地面,借力弹起,落在稍平之地,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尤清洄见状,忙跑过去,还未待他接近,就见殷傲遗侧过头,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腿一曲,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似乎很疼的模样··尤清洄跑近了才发现那人脸色煞白,额上细汗直冒,扣住他腕部,只觉脉息翻滚,激荡不定,是伤了脏腑。
眉微微蹙起,尤清洄询问道:“你觉得如何”·殷傲遗摇摇头,“没事·”·尤清洄轻叹一口,用袖口替他抹去额上细汗,殷傲遗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的转向他,里头藏着几分惊喜几分局促,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耳朵忽然一动,眉瞬间凝起,强忍着胸口翻搅的血气,拉着尤清洄运起轻功,“快走,他们赶上来了。”
殷傲遗受了内伤,身形不免凝滞,身后黑衣人竟隐隐有追赶上来的趋势,殷傲遗奋力一运气,又将距离拉远,尤清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抓着殷傲遗的衣角看看身后再看看前面,暗自着急。
就在这样时远时近的距离中,村里的屋舍映入眼帘,尤清洄眼前一亮,拽了拽殷傲遗衣袖,“进村子,绕晕他们·”·殷傲遗就像得到雌性鼓励的雄性似的,骤然提高速度,掠进村子里。
尤清洄无意间往身后看了一眼,眼角却被一阵反光闪到,尤清洄愣了愣,看清那是什么,急急对殷傲遗,“不好敖群,他们有箭,射的那种箭。”
来不及为尤清洄对他的称呼惊喜,殷傲遗带着他就地一滚,躲过一批急射而来的箭矢··一手护着尤清洄,一手操着剑抵挡着不密集却足够致他们于死地的箭矢。
眼见一支箭夹着风呼啸而来,直直的射向尤清洄,殷傲遗情急下选择了最蠢的办法,将尤清洄拉到身前,利箭就在此时刺入他左肩,殷傲遗一声闷哼··事情发生不过在一瞬间,尤清洄回神时,殷傲遗已代替他中箭,尤清洄忙急急道:“你怎么样”·“没事。”
殷傲遗咽下泛上喉间的腥气,狠狠的将箭拔出扔到地上,点住肩周大穴,右手持剑挑起一堆草垛扔向身后的黑衣人,干草在半空散开,噼里啪啦砸在黑衣人身上,混淆了他们视线,两人得以片刻喘息。
七绕八拐了几圈,尤清洄见那些黑衣人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便示意殷傲遗靠在一家房舍前休息片刻,他肩上的伤还需包扎一下··亏得方才殷傲遗自己拔了箭支还点了几处大穴,止住了血,才没在地上留下血迹,否则无论他们躲到哪儿,都会被立马抓住。
简单的替殷傲遗处理了一番伤势,尤清洄觉得奇怪,“如此大的动静,为何屋子里的人都没被惊动”·殷傲遗忽然直起身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有人来了,两三个人的脚步声。”
还揪着殷傲遗衣服的手一紧,尤清洄指指他们身后的屋舍,示意藏进去··令两人惊讶的是,这座不大的茅屋里并没有家具床柜之类的,而是零零散散的放着七八个棺材,乍一眼看到,真能叫人吓一大跳。
“棺材铺”尤清洄压低声音,“不会吧,这种小村子怎会有棺材铺·”·殷傲遗刻意放低的声音沉沉的在耳边响起,“此地甚为邪乎。”
尤清洄带着紧张和惧怕小心翼翼的推开一副棺材的门板,飞快的往里面瞥了一眼,见是空的,不禁大松一口气,转而对殷傲遗小声道:“我们躲进棺材里,这种棺材的里面有搭扣,可以从里面扣上,外面就打不开了。
而且这种棺材的质地很厚实,一般刀枪根本刺不进去·”·殷傲遗没说什么,只是用行动告诉尤清洄他同意了他的建议··那时尤清洄还不知道,这件事,成了他此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本就只能容纳一人的棺材,此时躺进两个人,自然便更显狭小,因而尤清洄只能被殷傲遗压在身下··调整好位置,扣上搭扣,棺材内立时漆黑一片,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尤其是殷傲遗还压在尤清洄身上。
尤清洄再一次表现出对这个姿势的不满,抵抗被轻易镇压,黑暗中,只听殷傲遗低缓的声音响在耳边,“清洄,你是否想过,给死人用的东西,为何还要装个只能在里面开关的东西”·尤清洄霎时绷紧了身体,顿觉毛骨悚然。
殷傲遗轻叹一口,搂紧他的身体,在耳边道:“没事,我会护着你·”·尤清洄一瞬间觉得身上的重量沉重无比··但已没回头路,因为他听到了开门以及说话声。
话语透过沉闷的木材听得有些影音绰绰,但还是足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靠怎么都是棺材,真晦气”·“喂,走吧,不可能藏这里吧。”
尤清洄提着心,对对对,快走·可惜老天偏生与他作对,就听另一人道:“急什么不能有疏漏,我看还是得一个个看过来。”
脚步声又近了些,又有声音道:“哎,别了吧,我瞧着瘆的慌·”·“我呸,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几副棺材就给你吓成那样,对着女人你会不会也吓得硬不起来啊,啊”·笑声传来,还有另一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滚你鸟蛋的,看就看”·随后便是噼里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尤清洄不由抓紧了殷傲遗的衣服,殷傲遗拍了拍他,算是无声的安慰。
脚步声终是近到跟前,尤清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咦,大哥,这棺材打不开·”·“打不开怎会打不开”·“哎,别是有死人在里头拽着吧。”
“别胡说”·棺材震动了起来,门板传来正被大力拉动的声响,尤清洄小心的呼吸着··“真打不开·”·“哼哼,管它死的活的,老三,往里头戳几下,狠狠戳。”
尤清洄瞪大眼,急急的拽了拽殷傲遗,殷傲遗抱紧他,将他整个人笼进自己怀里··忽然,利器刺破肉体的沉闷声响传来,殷傲遗猛地一震,抱着他的手臂也颤了颤。
“大哥,有血”·“哼,果然有人在里面,给我狠狠刺·”·眼前一片迷蒙,尤清洄哑声道:“敖群…”·“嘘—”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脸颊。
紧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肉体破开的声响,身上的身躯刚开始还会随之震颤一下,慢慢的,便没了动静,沉沉的压在身上,而抱着他的手,却依然搂的死紧··粘稠的血顺着脸侧流过脖颈流入衣内,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
敖群……·为何要躲呢殷傲遗虽受了内伤又受了外伤,但对上他们还是有胜算的·他为什么要拉着殷傲遗躲起来为什么要选择躲进棺材呢……·“砰——”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躯体重击地面的声响,随后便是刀剑相向的声音。
“清洄你们在里面吗”尽管声音透过木板传进来有些失真,但尤清洄还是即刻便分辨出那是顾松知的声音,此时听上来无异于天籁。
尤清洄立马朝外面吼道:“在我们在里面”怕顾松知听不见,尤清洄可以说是用了平生最大的音量,都破了音。
打斗声停止,门板被推动几下,“清洄,快打开,我已经解决他们了·”·“好·”尤清洄忙伸手去解开搭扣,却因手颤抖的太厉害,解了几次才打开。
门板被掀开,顾松知看到殷傲遗的样子,不免也怔愣了片刻··借由顾松知将殷傲遗扶出去,尤清洄才看清他目前的情况,后背的衣衫已被血浸透,轻轻一抹,手上便俱是血迹,口中还在不断吐着血,甚至还有小的肉块混在其中。
目光所及处,棺材的门板上零散的分布着几个洞,还有那根被丢弃的银枪,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尤清洄不敢想象殷傲遗后背的伤势会如何严重··“快背他回去”收回目光,帮着将殷傲遗扶到顾松知背上。
顾松知将殷傲遗托上背,解释道:“那杆枪里应当有玄铁的成分,才会如此锋利·”·“嗯·先送他回去·”尤清洄哪还管得着这些,现下他一心只想着殷傲遗别出事。
手被轻轻握住,殷傲遗半睁着眼,眸光黯淡,语声低弱,“清洄…你受伤了么”·尤清洄瞬间哽咽了,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管好你自己,管我做什么……拼命的摇着头,努力挤出个笑容,“没。”
脸上浮起个虚弱的笑,殷傲遗低声道:“对不起……咳·”一大口血直接咳在了顾松知背上··“别说了·”想替殷傲遗擦干净血迹,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尤清洄催促着顾松知,“快,先回去。”
·殷傲遗勾着尤清洄手指,眼角一点一点往下弯,好像觉得自己笑的很灿烂似的,“别哭……”·尤清洄擦掉眼泪,强笑道:“我不哭,我们先回去,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殷傲遗微微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我信·”眼睑缓缓阖上,脑袋轻轻磕上顾松知肩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尤清洄忍不住大喊:“快走”·…………·想象永远比不得亲眼所见来的震撼,殷傲遗的后背只能用两个词形容: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忍住泪,尤清洄小心翼翼的用清水擦拭干净,口中骂骂咧咧,“那群王八蛋,光砍还不够,竟然还在里面搅几圈·”·上好药包好伤口,尤清洄犹豫的探上殷傲遗手腕,脉搏缓慢微弱,像是会随时不见,尤清洄狠狠闭上眼,内伤太重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尤清洄急急的拉过一边的顾松知,“快,你给他渡真气,我去熬药·”·也不知是因为匆忙还是慌张,走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顾松知深深的叹了口气,执起殷傲遗的手……·尤清洄心急火燎的煎完药,回来时却见顾松知远远的坐在窗边,放任殷傲遗杳无声息的躺着,有些责怪的看了顾松知一眼。
顾松知看着尤清洄,怜悯又怜惜,“他有话要跟你说·”·尤清洄忙跑到床边,殷傲遗听到声音,慢慢睁开眼,幽深的眼眸一如从前,却仿佛没了生机。
“来,先把药喝了·”手被轻轻握住,殷傲遗凝视着尤清洄,“把我翻过来好不好我想抱抱你·”·“不行”尤清洄想也没想被拒绝了,“你后面有伤。”
“清洄…”殷傲遗目露恳切··尤清洄盯着他,半晌,妥协道:“只能一会儿·”·……·殷傲遗将尤清洄轻轻按在胸口,满足的喟叹一口。
尤清洄眼角酸涩,这人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揽着他,没有以前有力霸道了,这人胸膛虽还结实,好像也没以前温暖了,热度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尤清洄不禁抓紧了身下人的衣服,生怕他一个不留神他便不见了。
“清洄,再靠过来点·”尤清洄听话的将头又往上蹭了些,直将自己的耳朵送到殷傲遗嘴旁··“清洄·”殷傲遗轻声唤道。
“嗯·”·“对不起·”·尤清洄顿了顿,“嗯·”·“可以原谅我吗”·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最终尤清洄才低不可闻道:“嗯。”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殷傲遗满足的笑了,眼前渐渐变得空茫……·“我爱你·”·“嗯…”·等了很久很久,身下人也没再出声。
殷傲遗,快说话,你不说我就不理你了,快说话,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清洄·”肩膀忽然轻轻的落下一只手,尤清洄茫然的抬头。
“他没呼吸了·”顾松知道,声音轻若叹息··作者有话要说:对,你们没看错,宫主死了另,下一章有包子出没~·看ZZ真诚的大眼睛:(⊙v⊙),大不大,大的话就点击收藏一下下吧~(有什么因果关系吗……)··☆、五八章?新的希望·尤清洄呆滞了几秒,才傻傻的将手指放到殷傲遗鼻下,冰冷的,毫无气息。
又缓缓将手往下移,贴在那人颈侧,停滞的,再不见脉动··尤清洄轻轻俯身,将耳朵贴近那人胸膛,胸腔还温热,却不再有生命的跳动··不信的摇了摇头,死了那人就这么死了骗人,又在骗我……·滚烫的泪划出眼眸,落在他胸口,没进他衣襟。
身体被抱进一个有温度的怀里,尤清洄转身抱住顾松知脖颈,眼泪流进他肩窝··“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护着你的·”顾松知拍着尤清洄背脊,柔声安慰着,“乖,我去拖口棺材过来,咱们把他和儿子们葬在一起好不好”·沉默半晌,尤清洄埋在顾松知胸口点点头。
顾松知走后,尤清洄小心的替殷傲遗压平衣上的皱褶,整理好仪容,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面色灰败再不能颐指气使的人,尤清洄只觉胸口闷得慌,再呆下去只怕又要掉眼泪。
转身往外跑去,视线里出现那两座墓,又放缓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孙思的墓前,“干娘,儿子们,害你们的那个人他也死了,若你们在下面碰见,打几下骂几声就原谅他吧,不要再怪他了,要怪就怪我,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尤清洄规规矩矩的对着孙思磕了三个头,泪滴落雪中,烫开了一小片冰雪。
“清洄”忽然听到顾松知的大喊,尤清洄转头,就见顾松知已风一般的跑了过来··还未待尤清洄问出声,顾松知已道:“殷傲遗,不见了。”
尤清洄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床板上除了一些干涸的血迹,确实空空如也··尤清洄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怎么会我离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而且我方才检查过外面,雪地上没有脚印·”顾松知道:“清洄可有察觉到有何异样”·尤清洄摇摇头··“殷傲遗不可能是自己走的,便只有可能是别人掳走的。”
顾松知疑惑道:“是谁,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去无踪的带走一个成年男子他要殷傲遗的尸体做什么”·尤清洄捂住额,只觉头疼欲裂。
……·殷傲遗的尸身丢了,尤清洄和顾松知还是替他在干娘和儿子旁边立了个衣冠冢··顾松知说,等雪融得差不多时,便要离开,所以尤清洄便打算多陪陪他们。
白雪里,又悄然竖起了一座坟墓··好像,人多一点,就看起来不那么寂寞了··尤清洄边给他们烧着纸钱,边想··擦拭干净墓碑上落下的积雪,“嘎——嘎——”天空忽然传来鸟叫声。
·尤清洄抬头,看见零星的几只大雁在空中徘徊··不知疾苦,不知疲倦··他们,是不是,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青州通往偏郊的小路,行驶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两个八-九岁的小少年正在赶车,忽然车帘一动,从里头钻出来个两岁左右的奶娃··小孩虽白白胖胖的,五官却生的漂亮,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最是灵动,很容易叫人认作是女孩子。
此时小孩正嘟着嘴满脸不开心,“哥哥,顾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啊,马车一点都不舒胡·”·被叫做顾哥哥的小少年笑着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快了,小洛莫急。”
小洛睁大眼,两只肉肉的小手一把捂住被揉乱了的脑袋,“顾哥哥讨厌,表乱摸伦家的脑子·伦家的脑子是给未来媳妇儿摸的·”·另一个被叫哥哥的听罢哈哈大笑,“小奶娃,你才多大,还学人家找媳妇儿。”
“哼,哥哥最坏”小洛气鼓鼓的钻进马车,肉嘟嘟的屁股在外面拱了许久都拱不进去··‘哥哥’轻轻的拍了一巴掌,就听一声尖叫,小屁股“咻”的缩了进去,‘哥哥’再一次哈哈大笑。
‘顾哥哥’笑着摇摇头,“阿潜,不要总是欺负你弟弟·”·阿潜一挑眉,“行岳,你莫不是在伤心没有弟弟给你玩完全不用嘛,我弟弟借你玩就是了。
谁让你是我未来媳妇儿呢·”说罢,手一伸,搂住顾行岳肩膀··顾行岳耳根一红,拍掉孙潜勾在他肩上的手,羞恼道:“孙潜别闹,小洛便是老听你这么说才学来的,别带坏你弟弟。”
孙潜盯着顾行岳白皙的脸侧染上的红晕,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忙不迭的应道:“是是是·”媳妇儿最大嘛··没一会儿,孙潜也垮了脸,“行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岳父大人啊,我屁股痛。”
“……”饶是教养良好温润谦和如顾行岳,也忍不住咬牙,“你活该·”·……·顾行岳一行到达时,顾松知正好在外面,小马车颠簸着行近,顾松知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
青衣侠客的身姿映入眼帘,顾行岳立时收起周身的闲散,恭敬起来,连一旁的孙潜也从懒洋洋变得正襟危坐,倒真生出几分即将面见岳父的紧张··顾行岳停下马车,拒绝了孙潜的搀扶,自行跳下车,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父亲。”
孙潜也跟着拱手,“顾叔叔·”·顾松知面对晚辈时,自然与对着尤清洄大相径庭,确有那么几分生为人父的威严,若不是面容太年轻,只怕威信还要足些。
对于这个儿子,顾松知还是很满意的,虽是领养而来,但难能谦和有礼,进退有度·用顾锦年的话来说,就是比顾松知小时候强了百倍··点了点头,顾松知转而将目光投向顾行岳身边的孙潜,“这个少年是……”·“我……”“回父亲,”顾行岳将话语声压过孙潜想要自行回答的声音,道:“这位是儿子在路上相识的朋友,名唤孙潜,比儿子大一岁。
此番陪同儿子一道磨砺,事先未能禀报父亲,请父亲责罚·”·孙潜个子挺拔,比顾行岳还高上些许,面目还稚嫩,五官却英气十足,足可窥见日后的俊美,只是…顾松知微微一眯眼,怎么觉得这小子看起来有些眼熟……·顾松知是谁武林盟主。
他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人时,就算是武林高手都得敬畏三分,更别说是个毛头小子··孙潜给他看的冷汗直冒,不停的告诫自己,这是岳父在审度小婿,万不能出丑,第一印象很重要·好不容易等顾松知移开目光,周身压力一轻,孙潜在心底大大的松了口气。
却听他一人认定的岳父对他的评价只一个字,“嗯·”·孙潜不免有些垂头丧气,正想着是否再说些话,给岳父留些好印象,就听孩童软糯却又嘹亮的声音,“哥哥快抱窝下来啦”·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马车上,只见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车帘中钻出来,瞪着双又亮又大的眼睛,气呼呼的嘟着嘴。
孙潜暗骂,坏人好事的兔崽子边认命的把尤洛从马车里抱出来··顾行岳见状,对顾松知解释道:“父亲,这是孙潜的弟弟,孙洛·”·这边顾松知在打量尤洛,那边尤洛也在好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扯扯孙潜的衣袖,“哥哥,这个蜀黍是谁啊”·“小洛,这便是顾哥哥的爹爹。”
顾行岳见孙潜有些局促的模样,立时接过来道··“奥·”小家伙点点头,还煞有其事的握着肉爪,学着不伦不类的抱了个拳,“顾爹爹。”
只是他胖墩墩的小身板还被抱在孙潜怀里,看起来倒是可爱至极··顾松知也被逗乐了,揉了揉他脑袋,“你好啊,小家伙·”·尤洛瘪嘴,想说你是顾爹爹也不能给你摸脑子,脑子是给媳妇儿摸的,到底还是不敢,这个人不熟。
小家伙扭了扭胖胖的身子,扑进孙潜怀里,他不开森··顾松知轻笑一声,也只当小孩子年岁小,害羞了,向着顾行岳嘱咐道:“行岳,赶了那么久的路,先带着你的小伙伴们去我屋里休息一会儿,中间那间,记得轻一些,也不能进最西边那间屋子,我……朋友在睡觉。”
“是的,父亲·”·尤清洄方睁开有些惺忪的眼,便对上一张放大的笑脸,吓得颤了颤··平定过来后,一巴掌拍上那张脸,“大早上的,有你这么吓人的么。”
顾松知揉揉脸,也不是很疼,又巴巴的凑上去,“清洄,我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尤清洄没好气,“什么啊”·顾松知笑嘻嘻道:“我儿子来了。”
尤清洄身体一僵,瞥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对着墙,“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顾松知自知说错了话,忙爬上床,连着被子一块儿抱住人,结结巴巴道:“清洄,你知道,这个,那个儿子,我领养的。
我亲儿子永远就一个……”·不说还好,说明白了就等于在捅尤清洄伤口,猛地转过身,尤清洄道:“顾松知,你说我是不是很狠心”·顾松知愣愣摇头,“没有。”
尤清洄盯着他,“儿子没了我一点也不伤心·”·顾松知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紧紧的搂住尤清洄,“不伤心眼圈红什么”肩上落下一点湿意,顾松知心疼的要命,贴了贴尤清洄面颊,低声哄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伤心,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我知道你每每在梦里哭醒便会睡不着,我知道你伤心,你难过,你恨不得替他们去死,我知道……但你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尤清洄抱紧顾松知,埋进他怀里,眼泪断了线。
顾松知轻柔的抚着尤清洄背脊,轻言软语的哄着人··哭了半晌,尤清洄才哽咽道:“我,不强迫,自己,自己忘记,我怕,怕我坚持,不下去·”·顾松知点头,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滴泪没入尤清洄衣内·“那孩子虽是领养的,但很懂事,你若愿意,也可将他视成自己的儿子·”·尤清洄沉默片刻,推开顾松知,“你先出去吧,我洗个脸就去见你儿子。”
心中一喜,面上却做出可怜的模样,“清洄,你太过分了,竟然用完就丢·”·尤清洄一脚踹上去,“滚”·顾松知屁颠屁颠的滚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尤清洄突然开口,“顾松知·”·脚步顿住,顾松知回身,“什么事”·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尤清洄微微不自在的转过头,“谢谢。”
顾松知勾唇,“谢谢不如亲一个”·尤清洄一把将枕头砸过去··……·顾行岳是个纤瘦的小少年,面容白皙,五官清秀,安静乖巧,见到顾松知便恭恭敬敬的称父亲,听了顾松知的介绍,也恭敬的向他作了个揖,“尤叔叔。”
很讨人喜欢的孩子,比阿潜乖多了,尤清洄目光闪动··顾松知知他是又想起了自家的儿子们,想转移他的注意,便道:“行岳,你的小伙伴们呢”·“回父亲的话。”
顾行岳道:“他们上山了·”·“小伙伴”尤清洄果被转移了注意··“是行岳在路上相识的,便一道来了。”
顾松知解释道··尤清洄点点头,“是和行岳差不多大的孩子”·“对·”顾松知道:“一个和行岳差不多大,还有一个是那孩子的弟弟,两岁左右的样子。”
尤清洄有些担忧,“那么小的孩子上山做什么山上不安全·”·顾行岳闻言,有些无奈道:“我劝过他们了,但他们说他们从小在这一带附近长大,对这一带很熟悉,不会有事。”
尤清洄还觉得有些奇怪,从小在这一带长大·顾松知见聊的差不多了,便对顾行岳道:“行岳,替为父去外面集市买些东西·”·“是的,父亲。”
顾行岳听着顾松知报出的东西,一一记下··待顾松知说完,顾行岳便想出门去买东西··“等等,”尤清洄阻止顾行岳出去,对顾松知道:“方才忘了问你,行岳还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你便让他一人千里迢迢赶过来找你现在又要让他一个小孩子出去买东西”·顾松知虽然很想狗腿的凑上前,可在儿子面前,基本威严还是得维持的,言语里也不乏透露了些服软意味,“年纪到了,便该出来磨练一番。”
其实是知道尤清洄不可能去云山山庄,这才将儿子叫出来,想要介绍两人认识··尤清洄很不赞同,“他再怎么早熟,毕竟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出远门”·“清洄,”顾松知摸摸鼻子,“行岳的武功不差,而且,老头子肯定会派人跟着他的。”
尤清洄睨着他,“跟着的人呢把他叫过来喝一杯·”·“嗯……不能吧,老头子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我看不靠谱的是你·”尤清洄拉着顾行岳往回走,对顾松知道:“你去买·”·“没事的,尤叔叔,我可以的·”顾行岳看着尤清洄发言道。
尤清洄瞪了顾松知一眼,顾松知咳了一声,“那个,行岳,你陪清…尤叔叔说说话,我去买东西·”·顾行岳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尤清洄,又奇怪的看着父亲的背影,他怎么觉得父亲很怕尤叔叔,还是怕老婆的那种怕……·尤清洄又同顾行岳聊了几句,便要他呆在屋里,自己则出了门,今天还没好好祭拜那几人……·孙潜领着尤小洛上山,边走边和他说自己以前的光荣事迹,哪儿哪儿是他经常抓鱼的地方,哪儿哪儿能采到漂亮的野花,哪儿哪儿的风景很美……·当然,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个山洞——孙潜和爹爹一起见证尤小洛诞生的地方。
唉…孙潜忧伤的想,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爹爹呢·尤小洛好奇的看着那个山洞,“哥哥,为什么生小洛的是爹爹,生宝宝的不应该是粮七咩”·“额,这个,咱们家情况特殊。”
“奥~”尤小洛点点头,“那哥哥叫爹爹小洛就要叫粮七·”·哥俩在山上呆了会儿,便要下山了,免得行岳他们担心··上山的时候尤小洛还是自己走上来的,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新奇的很,下山时尤小洛便吵着闹着要哥哥抱。
孙潜没办法,只得单手抱起尤小洛,只觉得自己这弟弟是愈发沉了··口中还不忘教育道:“你这小奶娃,走那么点路就要抱,不能那么娇气知道不”·尤小洛不服气的鼓嘴,“窝不似小奶娃”·孙潜笑了,“那你似小胖墩”·尤小洛不满的嚷嚷,“不似小胖墩”·孙潜捏了捏尤小洛肉鼓鼓的屁股,“那你自己说你是什么”·尤小洛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偶似小奶娃”·孙潜愣了愣,“哈哈哈哈……”·兄弟俩笑闹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那座小院,小院里站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男子立在三座隆起的土坡前,面目哀伤。
·看清男子的面容,孙潜瞪大眼,顿时呆立当场··作者有话要说:宫主虽然死了,但是虐渣并没有结束,作者尽力,到时可能不尽如人意,希望体谅……其实大家认真想想,源头并不在宫主身上,一切的事情都是建立在他把人认错的基础上,而是谁故意让他把人混淆的呢……·☆、五九章?新的希望(二)·爹爹……他不是在做梦吧……孙潜擦擦眼,那个身影还在视线里,“尤小洛,捏哥哥一下,看哥哥是不是在做梦”·尤小洛听话的在哥哥脸上不痛不痒的拧了一把,孙潜不满意,抓着弟弟胖乎乎的小手重重的往脸上拍了一掌,孙潜眨眨眼,还在…他还在……·警告尤小洛不准出声,尤小洛睁大眼,两只小手捂住嘴巴,表示会乖乖的不说话。
孙潜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人,心跳如鼓··走到还有几步远时,尤清洄像是感觉到了有人,抬起头,一瞬间,四目相对,尤清洄傻了··孙潜蓦然绽出个灿烂的笑容,跑着朝尤清洄扑过去,“爹爹—”·直到怀里结结实实抱上个少年的身体,尤清洄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低头便对上张以为从今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脸,小心的摸上去,手下的触感真实的让人不敢置信。
尤清洄张了张嘴,话未出口,泪已落下··见尤清洄掉眼泪,孙潜霎时便慌了,手忙脚乱的替尤清洄抹眼泪,“爹爹,你别哭啊,我是阿潜,真的阿潜,阿潜没死。”
被哥哥抱着挤在两人中间的尤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仰起小脸认真的想了想,哥哥叫爹爹,那他就要叫粮七,嗯,没错,介个伦就是粮七用力的点了点头,尤小洛甜甜的叫道:“粮七~”·目光被稚嫩的童声吸引过去,尤清洄怔怔的看着这个小胖仔笑眯眯的笑脸,内心翻滚的情绪在胸中瞬间炸开,一开口,声音不甚沙哑,“…小…洛。”
尤小洛眼前一亮,“泥果然是窝粮七·”·尤小洛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粮七~抱抱~~”·怀里贴上具柔软的小身子,尤清洄还有些回不过神。
尤小洛抱着尤清洄脖颈,奶香味十足的小脸蹭了蹭尤清洄脸颊,咯咯的笑开了,噢噢,被粮七抱抱好星糊·蓦地,尤清洄也笑了··生活让你失望,也总会给你带来希望。
这一刻,从未如此幸福··而这一幕,被听到动静走出来的顾行岳尽收眼底……·重逢的震惊过后,孙潜便开始跟尤清洄讲述当年的事··原来当年殷傲遗来到村子前,曾安插了先遣人员前来村子打探情况,走漏了风声。
孙思担心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是冲着尤清洄来的,再三思量下,只得冒犯了小宝和他刚出生不久的弟弟的尸骨··孙思嘱咐孙潜,若是情况不对,便把小宝兄弟俩焚烧过的尸体藏在屋里,引燃房屋,然后带着弟弟逃走。
事情果叫孙思料中了,孙思拼死抵挡了一阵子,见大火烧了起来,知孙潜兄弟应当是逃走了,才放心的自刎而去,誓死不供出尤清洄下落··哪知道尤清洄一见着火,便自觉的送上门……·孙潜又道:“我怕惹上麻烦,所以对外都称我和弟弟姓孙。
这些年一直带着弟弟在各处流浪,私下里便探寻爹爹的下落,可惜一直没什么头绪·不久前,我和弟弟浪迹到云山山庄附近,正碰上行岳出门,然后……总之就认识了。”
其实刚到的时候孙潜也觉得奇怪,虽然房子长得不一样,但为什么行岳父亲暂居之地,正好和他从前的家在同一个地方,再想想家都被烧毁了,别人在这里盖房子也没什么……·孙潜说的轻巧,尤清洄却无法想象,一个七岁多的孩子,带着个才几月大的婴儿,经历过什么,如何解决温饱,还能平安健康的站在他面前。
心酸惭愧不忍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胸腔,搅得眼泪又险些刹不住车··千言万语,尤清洄终究只是摸摸小孩的脑袋,“阿潜,辛苦你了·”·孙潜大大咧咧,无所谓道:“没什么的,爹爹,你忘了我有很多技能的嘛,砍柴,抓鱼,找草药,打猎,很多很多,饿不死弟弟和我自己的。”
小孩长高了,懂事了,眉宇间愈显英气勃勃,应该欣慰的,尤清洄反觉心中酸涩难平,“爹爹对不起你们·”·“爹爹,”孙潜跟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尤清洄肩膀,板着脸道:“好不容易相聚,不许哭了。”
原先见气氛有些不对不敢咋呼的尤小洛闻言,瞪了孙潜一眼,护食般的抱紧尤清洄脖子,“哥哥不许凶粮七”·孙潜抽了抽嘴角,也瞪了眼尤小洛,“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哥把你拉扯大容易么见了爹爹就忘了哥哥。”
“哼·”尤小洛更凶的瞪了眼孙潜,很臭屁的给哥哥留了个高冷的背影··孙潜无奈的抓抓头发,转而对尤清洄严肃道:“爹爹,你做错事了,要不要受罚”·尤清洄点头,“当然。”
孙潜道:“你那时候说要一直陪着我,你没做到·就罚你以后,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孙潜专注的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尤小洛不甘寂寞的跟着拍手附和,“永远在一起·”·尤清洄缓缓的笑了,“一定·”·孙潜却依旧严肃着面孔,有些忸怩道:“你要是再不做到,我便永远不理你了。”
尤清洄郑重的点头,低迷了几天的心情也重现明朗··小孩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扑进他怀里,闷声道:“爹爹,对不起,害你一直以为我和弟弟死了。”
他刚刚才看到,那里有座墓,上面写着“已故爱子们”··尤清洄摸着孙潜的后脑勺,重将目光投到墓碑上,“爱子们”当改成“爱子”了。
垂下眼,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他们曾经还有个弟弟吧……·“阿潜,来·”抱够了,尤清洄拉着孙潜抱着尤小洛站到孙思的墓前,没等尤清洄说什么,孙潜便自发的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奶奶,对不起·奶奶,谢谢你·”·尤清洄眼圈又红了,干娘,对不起·干娘,谢谢你……·小孩磕完头,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边,尤清洄对他道:“阿潜,奶奶虽然不是亲的,但于我们父子均有救命之恩,比亲生的待我们还要好,你以后便跟着奶奶姓孙可好”·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小孩仰头看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以后永远都叫孙潜。”
“好孩子·”·顾松知拖着大包小包回来时,便看到尤清洄抱着养子小伙伴的弟弟,身边还站着养子的小伙伴,几人腻在一起,柔情蜜意的模样让顾松知很是摸不着头脑。
瞥见儿子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想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便走过去问道:“行岳,他们几人这是……”·“回父亲,”顾行岳恭敬道:“很碰巧,尤叔叔好像便是孙潜他们的爹。”
对于方才的那些场景,顾行岳是羡慕的,父亲从小便待他严苛,别说抱一下,连摸头都不会有·而爷爷,只会更严厉·前几年母亲去世了,家里便更冷了。
其实,母亲待他也不算好,处处挑错,很少温柔的与他说话··他的童年,不是诗书礼义,便是武功心经··瞧吧,他看见自己的爹,既不能扑进他怀里撒娇,也不敢期盼他能摸摸他的头,只能规矩的拱手喊父亲。
顾松知点点头,却在下一刻猛然顿住,什么清洄是那两个小兔崽子的爹·那俩小孩是清洄儿子,清洄又是他老婆,那他们不就是自己儿子……可是,清洄不是说儿子们不在了么……·顾松知将满手东西扔到地上,直接运起轻功掠过去,“清洄”·尤清洄转头,便见一大块物体飞扑而来,忙拉着孙潜退后几步。
顾松知站定,看了看孙潜,又看看尤清洄怀里的小胖墩,咽了口口水,有些激动的指着孙潜,“他,他,他是不是我儿子”·原还在疑惑岳父大人为何这般失态的孙潜听罢这一句,瞳孔猛缩,爹爹是生他们的人,那么必然会有令爹爹生他们的人……·现在也没有什么可瞒的,尤清洄遂点了点头。
顾松知重重的吐了口气,努力平静太过激烈的心情,楚云说过,尤清洄之前有过两个孩子,一个他的,一个殷傲遗的,确实,按照他们分开的时间,只有站在旁边这个大的年龄对的上。
尤清洄从没告诉过殷顾二人儿子们的名字,就算是殷傲遗修的坟墓,上头都只写着“已故爱子”“已故慈母”··顾松知这才明白,为何第一眼见到孙潜会觉得很熟,废话长得像自己当然会觉得眼熟·可惜他不常照镜子,对自己的长相不甚了解。
顾松知渐渐平复了情绪,疑问便随之而来,有些紧张的看着尤清洄,“不是说,他们被火……”·尤清洄:“说来话长,改日再与你细说,现下你只要知道他们还活着即可。”
尤清洄话语间,分明是承认了孙潜是顾松知儿子·得知顾松知便是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孙潜对他的态度陡然大翻转,从战战兢兢变为看不顺眼··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亲儿子,还是清洄替他生的,顾松知觉得情绪太高涨,须得冷却一下。
转身便走,“清洄,等会儿,你让我冷静一下·”·顾松知这一冷静,便冷静了一个时辰··尤清洄也不管他,反倒是孙潜,这会儿回过味来,行岳的爹是顾松知,他爹也是顾松知,那他和行岳不就是亲兄弟·他比行岳大一岁,那他便是哥哥,行岳是弟弟,哥哥可以娶弟弟当老婆嘛·打个比方说,他娶尤小洛,孙潜抖了抖,垂头丧气,好像不可以诶……·也不怪孙潜不知道,因为连顾行岳自己都不知道他是领养的……·顾松知冷静完毕,但一见孙潜英气挺拔的小身板,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和激动。
所谓风水轮流转,孙潜见到顾松知便有些爱理不理的··顾松知有些紧张的搭话道:“你…叫什么”·孙潜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来搭讪……·尤清洄好心道:“孙潜。”
对尤清洄感激的笑笑,顾松知再接再厉,“我,我是你父亲·”·孙潜看了他一眼:一点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过,你刷什么存在感啊··顾松知有些尴尬。
孙潜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径直走了··尤清洄摇摇头,拍拍顾松知肩膀也跟着走了··尤小洛伸长脖子看看哥哥和粮七的背影,再看看这个有点可怜的蜀黍,想学着爹爹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可素,扁嘴,好高,够不着,只能拍拍蜀黍的小腿,然后迈着小短腿咯噔咯噔的跑了。
几人的关系没刻意瞒着顾行岳,顾行岳于是知道了自己的父亲竟然也是孙潜的父亲,而孙潜的母亲竟然才是尤清洄,尤清洄又确确实实是个男子,所以孙潜其实是男人生的……巨大的震惊过后,顾行岳正在慢慢消化自己和孙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不想父亲却又马上告诉他一个对他来说更震惊的事……·顾行岳见父亲有些伤心的样子,不禁安慰道:“父亲,您别急,阿潜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慢慢便会好的。”
顾松知点点头,看着这个陪伴在他身边的孩子,忽然就觉得也很对不起他,不由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谢谢·”·顾行岳僵着身子,父亲从未有过的柔情让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美好便会破碎。
看着顾行岳因他一点温柔便受宠若惊的模样,顾松知深感愧疚,心中忽然便升起将真相全都与他说的念头,“行岳,下面父亲要和你说些事,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论你听到什么,父亲永远把你当亲儿子。”
顾行岳生出不好的预感,就听顾松知道:“其实,你并非我亲生的,而是我领养而来……我不爱你娘,当年娶她实属迫于无奈,而且成亲一年她也无所出,你爷爷又逼得急。
我便让她假装有了身孕,待到差不多时日时,再抱了一个回来·所以连你爷爷都不知道,你非我亲骨肉·至于你的身世,不瞒你说,我也不清楚·我那时正愁去哪儿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便在一条小巷子里面发现了你,这才抱回了家……你也看到了,其实我喜欢的是清洄,我们是在十二年前相识的,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到一年,那时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分开了,分开时我并不知道清洄怀了阿潜,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原来我有个儿子,最爱的人替我生的儿子,可是知道他存在时便被告知,他已经死了……如今也不知为何,原来他还活着,这其中曲折清洄还没跟我说清。
对了,清洄男人生子这事儿你不可以觉得……”·顾行岳其实有一半思维沉浸在自己不是顾松知亲生儿子这个事实中,只有另一半在听顾松知讲话,闻言立即摇头,“不会,孩儿只是觉得有些惊奇,并没有什么成见。”
“那便好·”顾松知继续道:“尤洛也是清洄的孩子,却并非与我所生,他的生父就在几天前刚刚离世……”·顾行岳震惊的看着顾松知,顾松知轻轻的拍拍他的头,“儿子,父亲告诉你这些,便是觉得你长大了,有权利知道真相,更重要的是,父亲将你当成一家人,才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这些。
记得我说的话,你永远是我儿子,是顾家的子孙·”·顾松知又嘱咐道:“小洛还小,这些先暂时不要告诉他·”顾行岳乖乖点头··父亲用这般亲切的姿态与他说这么多话,在他有记忆来是第一次,然话中的内容却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父亲离开,顾行岳还觉得像在做梦,父亲虽一直强调把他当亲生的,但,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芥蒂……·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的通了,父亲爷爷对他严厉可以说是要求严格,那为何母亲不喜欢他,为何母亲与父亲的关系不好……·好像,他们四个才是一家人,他,是多余的……·顾行岳,你在想什么在情绪越来越低落时,顾行岳及时将自己骂醒,父亲说了,他对你视如己出的……·唉,顾行岳重重的叹了口气,真乱。
雪消融的比预计要快,若不是儿子们的到来,顾松知和尤清洄本打算今日便要启程,不过现下这种情况,他们便准备休整一晚再走··晚上,分房,睡觉··孙潜尤洛和尤清洄睡,顾行岳和顾松知睡。
对于第一次和粮七睡觉觉这件事,尤小洛兴奋的在床上打了很多滚··直到被孙潜喝止,尤小洛才乖乖的扒拉着在床上坐好··但是没一会儿,尤小洛又开始折腾了。
“粮七,我想喝奶·”·尤清洄怔愣,“哈”·孙潜闻言,瞪着尤小洛,“尤小洛你不是断奶了么”·尤小洛扁扁嘴,眼泪在眼眶里滚啊滚,“可素,”偷偷瞄了眼尤清洄胸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我又没有喝过粮七的奶,别的小朋友都喝过粮七的奶。”
抽了抽鼻子,眼泪不要钱似的啪哒啪哒往下掉··尤清洄见不得儿子掉眼泪,但也不可能真的有……只得斟酌着先哄哄他,“那,等你什么时候能发准‘娘亲’的音了,娘亲就给你喝。”
其实尤清洄心里想的是,只怕那时送到你嘴边你都不要喝了,谁知儿子却总能给他惊喜··“好啊·”小朋友很天真的看着尤清洄,“娘亲。”
尤清洄:“……”宝贝儿子,粮七怀疑你很久了,你到底是在卖萌呢还是牙齿漏风·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提示首点就强调了,虐,虐,虐,有什么排在虐的首位的无非就是渣攻,也就是说本文主打的就是渣攻。
觉得不喜欢吐槽几句也没什么,但请不要对作者进行人身攻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一点,再不忿,再郁怒,小说毕竟只是小说,都是假的,都别往心里去。
千错万错都是作者的错,行吧,谁让作者写出这种东西又把握不好力度,弄的不尴不尬的·要实在受不了,点叉就好,不强求··另,作者从来没说受原谅了渣攻··☆、六十章 荣归故里·第二日,尤清洄一行五人启程回花母谷。
临行前,尤清洄拉着几人又给三人烧了许多纸钱··尤清洄暗暗想,待确认花母谷无事发生,便将那三人的墓移过去··待要乘坐马车,事情又来了··尤小洛要和粮七两个哥哥一起坐马车里,这本没什么问题,尤清洄那辆马车虽不够宽敞,但坐一个大人两个小孩和一个小奶娃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这样一来,马车就只能由顾松知赶,而孙潜他们坐来的马车便成了空的,没人驾驶··“不能叫小马儿跟着我们跑咩”尤小洛很认真的问。
最后还是尤清洄的牵引蛊起了效,马车自行的跟在他们后面跑,尤小洛伸着脑袋兴奋的大叫:“哇窝尊厉害小马儿真的跑了耶”·抓着尤小洛的脖颈把人捞回来,尤清洄敷衍道:“对对对,小洛是最胖…嗯,棒的。”
尤小洛瞪眼,本就很大的眼睛显得愈发大了,“粮七,尼刚才说小洛胖”·尤清洄捏捏他粉嫩的小脸蛋,“粮七说的是棒。”
尤小洛捂着脸,“胖”·尤清洄:“棒”·尤小洛:“胖”·尤清洄点头,“对,胖,尤小洛是小胖仔。”
尤小洛撅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想又觉得委屈的不行,“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粮七坏说小洛是胖仔呜呜呜…坏粮七”·尤清洄赶忙将人抱进怀里哄,“好了好了,乖,不哭,粮七错了,尤小洛是小瘦仔。”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尤小洛在粮七怀里拱啊拱,抽抽搭搭,“粮七坏说窝胖”·“粮七错了。”
尤小洛泪眼汪汪道:“粮七不给小洛喝奶”·尤清洄:“……”宝贝咱不说这个好不·好不容易将尤小洛哄睡着了,尤清洄才有机会跟两个孩子说上话。
行岳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性格也文文静静的,尤清洄看着就很喜欢·这么乖巧一个孩子却没有亲生爹娘,收养他的夫妻不仅关系不融洽,而且据顾松知的说法,沈瑛对行岳不太好,顾锦年又颇为严厉,顾松知虽说还行,但毕竟是男子,粗糙的很,诸多细节照顾不到,这孩子小时候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同样的,没有疼爱孩子照料周全的父母,孩子才特别懂事··而懂事的孩子,其实最惹人疼··尤清洄心疼行岳,不禁目光柔软,“行岳,你如若不介意,我想认你作干儿子可好”·似乎没想到尤清洄会这样说,顾行岳怔愣了一下,但还未等他开口,孙潜已抢先道:“不行”·将目光转向孙潜,尤清洄奇道:“为何”转而一想,不免黯然,“阿潜是否还在怪爹爹,觉得爹爹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不配做行岳干爹”·“自然不是”孙潜连忙否认。
“那是为何”尤清洄依旧目露忧伤··“因为,因为……”孙潜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忸怩半天才道:“行岳若认了你当干爹,那我和他不就成了兄弟,那,那我还怎么娶他做媳妇儿”·尤清洄哑然,想想孙潜似乎是不知行岳是顾松知领养这件事的,不由奇怪,“现下,你与行岳的父亲都是顾松知,不已是兄弟了么”尤清洄光想了前半句话,以至于都忘了震惊孙潜的后半段话。
孙潜从鼻子里哼了哼,愤怒的表示,“那人才不是我父亲他抛弃爹爹你,不要我们,另娶新欢,是很坏很坏的坏人”·隔着一布帘又耳力超群的顾松知自是将车内对话听的一清二楚,闻言身体一僵,马车歪了方向,碾过一块石子,车里的人俱是颠簸了一下。
孙潜小声嘟囔,“故意的·”·顾行岳见状,不由道:“阿潜,话也不能那么说,父亲他,其实是有苦衷的·”·“是啊是啊,抛妻弃子,苦衷就是为了娶另外一个女人嘛。”
孙潜没好气道·他心一大,难免口没遮拦··“孙潜·”顾行岳也沉了脸,“他也是我父亲,而你口中的另一个女人则是我的母亲。”
一见行岳生气,孙潜立马就蔫了,连连道:“行岳行岳,我不是在骂你父亲,也不是怪你母亲,而是你父亲实在太混…嗯,过分,欺负我爹爹……虽说爹爹也说过去的事就算了,但我就是气不过。
而且,”孙潜拧着眉,苦恼道:“若我认了他,那咱俩便真成了兄弟,那我怎么娶你啊”·这个傻小子,血缘一事,又不是你不认便能不存在的…顾行岳悄悄弯了弯唇,本想告诉孙潜真相的,但看到他那样纠结发愁蠢萌的样子,他忽然又不想说了。
将二人的互动瞧在眼里,想起孙潜方才的豪言壮语,觉得甚是好玩,不由摆出身为人父的威严,严肃道:“阿潜,你可知,世间男子俱应当娶女子为妻,男子与男子相恋是不被认可的。”
孙潜张大嘴,愣愣道:“那爹爹你……”·“爹爹与你不同,爹爹能生孩子,除非你也能,那便可以·”尤清洄淡定道。
孙潜:“……”·“奥,差点忘了,你是我生的,兴许你也有那项功能·但你若想和行岳在一起,你便只能当妻子那一方,须得尽妻子应尽的义务。”
尤清洄面不改色的故意道··孙潜:“……”·妻子孙潜脑海里浮现他印象中的女性形象,打扮的花枝招展,不时含羞带怯的朝人抛几个媚眼,然后跟没骨头似的靠到男子身上……孙潜抖了抖,他才不要那样呢瞥了眼坐的端正的顾行岳,孙潜试着把头往他肩上一靠……·忽觉肩膀一重,顾行岳一转头,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眨眨眼,不免起了些捉弄的心思,“如何娘子,为夫的肩膀你靠的可还舒适”·孙潜顿了顿,“纤纤玉手”轻轻一拍顾行岳,嗔道:“讨厌~”·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孙潜自己都恶心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阿潜已是做好了为人-妻子的准备,那为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尤清洄似笑非笑道··“……”孙潜僵了僵,连忙想转移话题,眼睛一转,想到那个除了他们之外的墓,“爹爹,我有个疑惑,我们还活着爹爹为何不把墓撤了呢还要把爱子们改成爱子”·尤清洄面容一肃,眼中因为打闹刚浮现的些许笑意慢慢淡下去。
见尤清洄这般情态,孙潜不免有些慌乱,他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顾行岳见状,适时岔开话题,“阿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孙潜看看尤清洄,又看看顾行岳,“什么事啊”·“其实,我并不是父亲亲生的。”
顾行岳垂下眼··“奥……啊”孙潜惊诧的瞪大眼,傻傻道:“什么意思”·顾行岳便将顾松知那天所说之事挑挑拣拣的与孙潜说了,末了,弯起眼,“所以阿潜可以放心,我与你本就没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暂且可以称作兄弟。”
孙潜怔怔的看着行岳的笑脸,忽然就心疼的不行,想把他揽进怀,又碍于爹爹在场,只能把手伸过去,悄悄握住行岳白皙的手··将“两兄弟”相亲相爱的画面看在眼里,尤清洄微笑,“孩子们,只要你们真心待对方好,无论将来当好朋友或者做恋人,爹都支持你们。”
孙潜惊喜,“真的啊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顾行岳坐在旁边淡淡的笑··几日后,一行人抵达花母谷。
花母谷众人早已在书信中得知此消息,全部出来迎接,一番嘘寒问暖后,尤清洄得以回到自己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这一路来,经历许多,真正到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不变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那次毓歆与罗度他们三人去傲因宫营救尤清洄,早就知晓了他的遭遇,以及他能生孩子的事,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自然不会觉得什么,与尤清洄之间依旧毫无嫌隙。
回来时,再把这些事和恭叔说了,恭叔一直把尤清洄当儿子疼,听说他的遭遇后,心疼极了··这次尤清洄回来,还带回了两个“死而复生”的小小少爷,最高兴的莫属恭叔了,张罗着给小小少爷们收拾房间。
孩子没有错,因而他对顾行岳也很温和,但是对曾经抛弃过尤清洄的顾松知可就不那么友善了,板着脸爱理不理的··顾松知自知理亏,便一声不吭的一并受下了··原先是要让孙潜和顾行岳住一屋的,但孤男寡男的,两人又互生情愫,虽说小,但是万一……这么小不是更不成体统么。
尤清洄不放心,给两人各自安排了一间房,孙潜幽怨的念叨了很久,说什么“一直住一起的”之类的,但到底还是摄于爹的权威,不敢再抗议什么··顾行岳倒是没什么怨言,规规矩矩的和尤清洄道了谢。
两相一对比,尤清洄再次感叹自己家教的失败··顾松知被安排的离尤清洄很远,尤小洛则和尤清洄睡一起··深夜,花母谷陷入沉寂,正当众人都好梦时,尤清洄却辗转反侧。
身边的小奶娃已是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尤清洄睁着眼,夜深人静之时,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纷纷袭上心间,他脑中一片混乱··想到惨死的干娘,想到心机深沉的楚云,想到过去种种,想到夭折的孩子,想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遗世男子。
想着想着,泪湿润眼角,流过鬓发,没进枕间,哭着哭着,意识慢慢飘散,人渐渐睡去,继而开始反复做那些冗长沉闷的梦,梦境里,那些不堪的事从没发生过,大家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夜半,尤清洄突然惊醒。
急忙去看尤小洛,见他正趴在他旁边吮着手指呼呼大睡,不由放下心来··忽然,窗上闪过一个黑影,尤清洄眉心一跳,连忙追了出去··夜风寂寂,黑漆漆的谷中见不到半个人影。
忽的,又是一个影子掠过,尤清洄正想追过去,垂下的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尤清洄本能的反手便一掌拍过去,却被人接住了掌风,定睛一看,原来是顾松知··如非信任于他,尤清洄也不可能带他回谷里。
虽然不想怀疑他,但经过殷傲遗一事,尤清洄不得不认真审视,大半夜的不睡觉已经很可疑了,再加上不让他追过去……“你出来做什么”·尤清洄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怀疑让顾松知有点受伤,但他还是认真答道:“听到有动静便出来看看。”
收起所有的狐疑,尤清洄平静道:“那你可有看见什么”·顾松知笑了笑,有些凄然,“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影,但我怕你有危险,才不让你去追。”
谷中黑沉,又重归平静,别说人影,连猫影都没有·尤清洄耸耸肩,意味不明道:“这下好了,谁都不用追了·”·这种不冷不热的口气,无异于将他判了死刑,顾松知唇泛苦涩,心中纵然不舍,但也不愿再讨嫌,“清洄,想来你在自己家中也很安全,明日,我便会启程告辞。”
尤清洄闻言一顿,没好气,“好啊好啊,你走了便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也修想认回儿子·”·顾松知怔了怔,怎么感觉清洄是不愿他走的…“清洄,你……”·尤清洄没管他想说什么,冷淡道:“既然顾盟主明日要离开,那就早点回房休息吧,我就不送了。”
这回顾松知是真确定了,清洄因为他说明日要离开正和他闹别扭呢,心下一喜,强行抱住尤清洄,“清洄,好清洄,我以为你怀疑我,所以才……”·“才什么”尤清洄没好气的打断,“才赌气说要走,还是在威胁我要走我要不放心你,会让你一直跟着么。”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信你,你打我,不生气,好不好”顾松知一手揽住尤清洄纤瘦的腰身,一手握住他白嫩的手,凝视他沉淀在黑夜里的明润眼眸,眼里俱是温柔,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尤清洄拔出自己的手,想从顾松知的禁锢中挣脱出去,却被他牢牢抱着,不松反紧了几分··尤清洄怒,“顾松知你给我放手谁许你搂搂抱抱的别蹬鼻子上脸”·顾松知笑嘻嘻的贴上去,蹭了蹭尤清洄散发着淡香的脖颈,着迷的吻了吻他的发鬓,嘴里喃喃:“宝贝儿,夫人,我们有快十年没亲近了,我想死你了,我……”·话语因尤清洄的猛然挣脱而打断,顾松知眼中的意乱情迷霎时消散,骤然从美梦中跌醒,但见到尤清洄大惊失色的样子,到嘴的话变成了担忧,“清洄,怎么了”·尤清洄脸色苍白,嘴唇微动,“小洛,还在房中……”语毕,拔腿便向自己屋子跑去。
然,棉被掀开,床上早已空空如也,只余开着的窗随风啪啪作响··作者有话要说:·☆、六一章 最终真相·正楼的大厅内,灯火通明,众人聚在厅中,表情凝重,气氛沉肃。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找过了,哪里都找过了,一波波的家丁派出去,报回来的都是“没有找到”,包括他们本人,将能找的地方全都翻了个遍,没有尤洛的半分踪迹。
尤洛还那么小,就算自己跑了,也不可能跑远,不会遍寻不到踪影,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劫走了·这该死的调虎离山尤清洄一拍椅子的扶手,猛地站起来。
顾松知眼皮子一跳,“清洄你去哪”·“还有一个地方·”·“不行”顾松知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刚才听他们说了,那个禁地危险至极,甚至很有可能便有去无回,怎么能让清洄去冒险。
“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不急”又是着急又是自责,尤清洄有些口不择言··知他内心焦灼,顾松知自不会纠缠这些有的没的,反而耐心道:“清洄,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实在太危险了。
而且,小洛说不定已经不在谷里了·”·众人也纷纷劝说·连恭叔都道:“小少爷,这回老奴也觉得顾盟主说的对·太危险了,你忘了上次……”恭叔没说下去,毕竟小少爷和那个殷傲遗实在没什么好的回忆,“总之,你不能只身犯险。”
“清洄,若你执意要去,待天亮了,我陪你一道去·”顾松知退一步道··孙潜抱着尤清洄,“爹爹放心,弟弟一定没事的·”·原生也道:“是啊清洄,况且你现下出去,若是不但找不到小洛,反而还把自己弄丢了,岂不更得不偿失”·众人又是附和。
看着一张张担心又关切的面容,尤清洄叹息一口,颓然坐回座位,“抱歉,让诸位担心了·”·“清洄……”顾松知坐到尤清洄旁边。
原生向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时间,顾松知能搞定清洄··恭叔虽不情愿,但知眼下只怕也唯有顾松知的劝说最有效,没坚持,与众人一同退了。
倒是孙潜那个犟小子,死倔着不肯走,“不行我要跟爹爹在一起”·几人轮番劝说,孙潜都倔强的不肯松动半分。
最后还是顾行岳出马,强硬道:“孙潜,你若现在不走,便永远别想与我一道走了·”·孙潜一听这话便不干了,这哪成啊,但…孙潜犹犹豫豫,“可是,我爹爹……”·顾行岳瞪着他,“你爹爹有父亲陪着呢”·行岳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哪有这么凶过他啊,孙潜当即蔫了。
顾行岳也放软态度,“阿潜,快走吧,大人间有些安慰人的方式小孩子是不能看的·”·孙潜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睁大眼,“真的那是什么方法”·顾行岳敷衍道:“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奥…好想快点长大啊·”孙潜有些失望道,口中如是说着,脚下乖乖的跟着众人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走了··罗度:“……”有时候小孩之间的对话大人也不太懂…·浮生:“……”小孩不能看的安慰人的方式……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原生:“……”行岳这孩子,未免有点早熟吧……·恭叔:“……”唉,老啦……·众人散尽,大厅里只剩尤清洄和顾松知。
尤清洄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顾松知知他是自责,不由宽慰道:“清洄放心吧,先人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洛必定不会有事的·”·尤清洄轻轻叹了一口,低声道:“叫我如何放得下心来。
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我竟上当了,要是我没追出去……”·“清洄无需责怪自己,他在暗咱们在明,有些事防不胜防,没有这一次,也有下一次。”
“话虽这样说,但……”尤清洄仍蹙着眉心,忧心忡忡不减半分··顾松知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清洄,凡事总有目的,只要我们知晓他的目的,便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也许是现下真的需要个安慰的人,也或许是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个上面,尤清洄没有拒绝顾松知的亲近,“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目的·”·话刚落,一支短箭带着厉风擦过鬓角直入木柱中,那头钉着一张纸。
与顾松知对视一眼,尤清洄匆匆取下纸条,顾松知则飞身出去追人··纸上写着:若想找回汝儿,辰时且来禁地一聚·可带顾盟主一起··尤清洄攥紧纸条,面上阴晴不晴,正赶上顾松知从外面回来,“没有看到人…如何纸上写的什么……清洄,怎么了”·尤清洄沉着脸将纸条递给顾松知,声音透出冷冷的温度,“连你都追不上,可见来人武功非常之高,是么”·顾松知看了字条上的话,又见尤清洄那副表情,略略迟疑了一下,“清洄可是想到了什么”·尤清洄垂下眼,淡淡道:“希望事实并非如我所想。”
暂且先不论写这些的是何人,纸条的到来,算是告诉了他们尤洛的消息··尤清洄哪等的到辰时,立马就想跑到禁地去,顾松知好说歹说,才算把人劝住了,饶是如此,天刚发亮时,尤清洄便扯着顾松知前往禁地。
虽然纸条提及了顾松知,但其实尤清洄不赞成他一同去,不过在顾松知的坚持下,尤清洄到底还是松口了··禁地极易迷失自己,几人便想了个傻办法,分别在尤清洄顾松知腰间绑上绳子,外面的人拿住绳子的那头,他们一边走,外面的人一边接绳子,以确保绳索足够。
待他俩返回时,只要跟着绳子走便可·而且外边的人还可以根据绳索的晃动程度,来判断顾尤二人是否出现危险··“……”饶是心急如焚似尤清洄,也忍不住吐槽,太傻了·劫走尤洛的人只说去禁地相会,却并没说出具体在哪里,尤清洄和顾松知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禁地与幽林的界限实则十分模糊,只在入口处竖了块碑,告知前来之人不可再走进去·进-入禁地的方式也挺简单,直接走进去即可,尤清洄上次实属意外··虽说结伴而行,顾松知武功高强,又有个不算保险的保命之法,但禁地毕竟是禁地,内里诡秘,武功在里面,起的作用可以说小之又小。
一番千叮咛万嘱咐后,花母谷众人才算留恋着,放顾尤二人独自前行··即将进去时,尤清洄忽然停了脚步,顾松知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却听到他分不清情绪的声音,“顾盟主可想清楚了此次前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顾松知不觉笑了笑,“欠你良多,这次算是个还账的机会·”·嘴唇动了动,尤清洄终是没再说什么,却轻轻执起顾松知的手,重新迈开步子。
顾松知愣了愣,唇角悄悄翘起,用力的回握回去··一入禁地,视野便开阔许多,触目所及,皆是平原之色,鲜有高大树木··若是不知情的人,定然只会当此地是个寻常的秀丽景地,全不知潜藏在这平静表面下的危险暗流。
再到此处,尤清洄有些感慨也有些茫然,“接下来当如何”·“他既要与我们谈条件,我们不动,他势必还要现身·”顾松知道:“就在这里等吧,进去太危险。”
尤清洄怔怔的静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果然,他们停下没多久,又是一只利箭挟风而来,顾松知飞身迎上,轻巧的接住··拔下箭尖刺着的纸,与尤清洄一同看,就见上面写着:·拿掉你二人腰间拙劣的绳索,沿着白色粉末的痕迹一直走,必不会害你们。
两人抬头,果见地上撒着些零零散散的白-粉,一直延伸出去··尤清洄原也没想过带着这所谓的“安全绳”,只是为了不让花母谷众人担心,这才迫不得已的带着。
此时一见,便对顾松知道:“解下来吧·”·顾松知有些迟疑,尤清洄看着他,“若你觉得不安全,我一个人去便可,你不必跟着·”·“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顾松知否认,“只是,若就这样丢下不管,恭叔他们见绳子这边迟迟不见动静,我怕他们会不顾危险找进来·”·尤清洄其实压根没表现出一点怒意,从始到终,一直很平静,“那你便出去与他们说一声吧,这里离入口很近,你轻功好,想必不需片刻。”
“那你呢”顾松知显然不放心··“我在这里等你·”·顾松知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尤清洄。
尤清洄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我不走,你去吧·”·顾松知上前一步,握住尤清洄的肩,眼神带上些锐气,“若你先走了该怎么办”·尤清洄抬头,微挑唇角,“任你处置如何”·顾松知一时有些看呆了,凝起眼神,看着他,目光隐隐霸道,“你说的,到时我便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尤清洄点了点头··尤清洄没想过趁着顾松知离开自己先走,并不是想依傍顾松知的武功或是什么的,而是……尤清洄仰头,望着禁地一碧如洗的天空,他也许,大概,知道即将面对的人,是谁……·顾松知比他想象的要慢,大概因为,纵然带着纸条,花母谷众人也不会一时半会松动吧。
顾松知回来时,见到尤清洄还站在原地,一袭白衣,侧脸柔和,微抬着头,似乎在欣赏远处天际的景致··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憾然,大概是遗憾不能随便“处置”尤清洄了吧……·二人循着白色粉末一直走,慢慢从平原走进了树木苍翠的树林,顾松知握住尤清洄的手,尤清洄没有挣扎,顾松知悄然弯了弯唇。
“真的不后悔么”尤清洄放缓脚步,问:“前方想必是没有回头路了·”·顾松知拉起尤清洄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嗓音低沉又和暖,“唯独与你在一起,从不后悔。”
尤清洄怔了怔,半垂下眸,没再说什么··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粉末突然戛然而止,他们前面的不远处,劲竹掩映间,竟然有座小竹屋··竹屋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满头白丝的男子,像是个老者。
尤清洄蓦然站住脚步,看着那个熟悉到遥远的背影,怔住了··也许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一再避免承认,但当事实真实的呈现在眼前,还是不可避免的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尤清洄轻声喊了一句,似平静似满富情绪,“师父·”·作者有话要说:有妹纸猜对了·另,包子三即将出没~·☆、六二章 最终真相(二)·尤清洄喊的轻,那老者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有感应,缓缓的转过身。
入目的脸和满头白丝并不相符,只是眼角有几条明显的皱纹,面目却不显苍老,看上去仅有四十岁的样子··这便是江湖中传的神乎其乎的天竹老人尤塑了么也是尤清洄的师父。
是,顾松知并不特别惊讶,因为他与殷傲遗也早就有所猜测,只是不敢断言,一来因为天竹老人是尤清洄的师父,二来他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至于生死,既然是天竹老人,死而复生也没什么不可能吧……更何况,并没有人真正目睹了他的离世。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尤塑笑了笑,道:“又见面了,好徒儿·”·他也不惊讶尤清洄似乎知晓了事实,因为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写纸条的字迹·而作为徒弟,不可能认不出师父的字。
饶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尤清洄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不自禁问:“师父…为什么”·尤塑负着手,慢慢走过来,“好徒儿,现在我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师父,你没资格问我为什么。”
尤清洄面色一凝,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消失殆尽,口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些冷意,“我儿子呢”·尤塑顿了顿,不由哈哈大笑,笑声里却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成分,“便应当是这样。”
明明应当是亲如父子的师父,却成了现下这副模样,尤清洄不由悲从中来·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却应当如何收场才好·“师父,先将儿子还给我,然后,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尤清洄艰涩开口··尤塑又笑了,“我的好徒弟,你怎的还是如此天真,你所以为的师父实则并不存在,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才是最真实的我·对于敌人,你竟还说要坐下来好好聊聊”·敌人……尤清洄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只觉得悲伤万分,昔日师徒情竟是半点都不曾剩下,叹了口气,话语渐渐疏离,“你待如何”既然他不顾念师徒情,尤清洄又能坚持什么呢……·尤塑顿了顿,留下一句,“跟我来。”
便转身向竹屋内走去··尤清洄没有犹豫,径直跟了过去,顾松知本想阻止,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一道跟了去··竹屋里的摆设一如尤塑往昔的习惯那般,质朴又简单。
不过眼下尤清洄压根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被床上的人吸引住了··一个两岁多的娃儿正叉开两条胖胖的腿坐在床上摆弄着一个木制的玩具,白嫩圆润的脸上满是新奇与好玩的神色,丝毫不顾他新找回来的爹因他的失踪有多着急,其没心没肺之姿态,让人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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