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清欢 by 凤无夕(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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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清欢 by 凤无夕(7)
·不是尤洛是谁··尤清洄一见到尤洛,便急急的跑过去,“小洛”·尤小洛闻言抬起头,见是粮七来了,立刻眉开眼笑,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冲尤清洄喊:“粮七,粮七,你看,这时耶耶给我买的哦,可好玩了。”
尤清洄这时候哪顾得上这些,冲上去便抬起尤小洛的小胳膊小腿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安好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对上尤小洛睁得大大的好奇看着他的眼睛,到底是有些气的,不由扯了扯他的小脸,酸酸道:“你倒是乖的很,粮七哥哥都不见了,也不哭不闹,还玩得挺开心。”
尤小洛眨眨眼,猛地扎进尤清洄的怀里,嘟嘟囔囔,“粮七,以前没有粮七的时候也是酱紫的,哥哥有的时候不在,小洛就一个人在家玩,等哥哥回来·小洛以为现在也是酱紫的。”
一听这些,尤清洄哪还有什么气,心疼还来不及,当即抱起尤小洛放到自己腿上,贴着他微凉的小脸蛋,“小洛,是粮七不好,是粮七没有照顾好你,粮七保证,以后不会了,好啵”·尤小洛半仰着小脸看着自家很好闻的粮七,片刻,用力点点头,“啵~”·尤清洄:“……”·“好徒弟是否光顾着跟乖徒孙叙旧,忘了现下身处何地”尤塑忽然开口,打断了这边的温情。
·尤清洄看向尤塑,面色变淡,往日的尊敬不再,“师父要我做什么,才肯放小洛离开”·粮七的身体有点挡住视线,尤小洛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胖手指指着尤塑,望向自家粮七,“粮七,介个耶耶不是坏人喏,他给小洛买玩具喏。”
尤塑闻言微笑,尤清洄抱紧尤小洛,不语··尤塑找了个座位随意的坐下来,道:“尤洛你可以随便带回去·”·尤清洄微讶,很快垂下眼,口气满是不信,“这般容易”·“师父的话你还不信么。
师父把尤洛‘抱’过来,不过是想见见这个未曾谋面的二徒孙·”褪去平日里严谨的外表,尤塑露出内里潜藏的不羁··尤清洄信了才有鬼,但还没等他有所表示,尤塑便紧跟着道:“不过我自然另有交易与你做。”
尤清洄一凛,带着些冷意开口,“什么”·“若为师没记错,徒儿你应当总共生了三个吧”·尤塑虽仍以师徒相称,但里头早没了师徒的情分,听起来只觉的讽刺异常,尤清洄不禁冷哼,“师父倒是清楚的很。”
尤塑并不在意,只是继续道:“为师不但知道你生了三个,还知道你与前两个骨肉分离了很多年,不久前才寻回,更甚的,老幺才生下来便早早的夭折了·”·尤清洄猛地攥紧屁股底下的床单。
看到尤清洄骤然变白的脸色,尤塑却好像没感觉似的,继续投下重磅炸弹,“为师想告诉你的是,那孩子没死,为师把他救活了·”·尤清洄蓦地睁大眼,表情也变得有些呆滞。
一直护在尤清洄周边没说话的顾松知此时也不禁皱眉,殷傲遗生前说过,那孩子他埋下不久后便被人挖走了,难道真是……·见到二人那般姿态,尤塑不由一笑,“想来光这样说你们也不会信,且等一会儿。”
说着,向内室走去··这期间,尤清洄的表情一直很空茫,对顾松知的安慰充耳不闻,就连尤小洛的连连叫唤他都忽略了··直到尤塑再次从内室走出来,尤清洄有些机械的目光扫到他怀里果真抱着一个小襁褓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还坐在他腿上的尤小洛险些被他摔了下去,幸好尤小洛机敏以及顾松知扶的快··从这个角度甚至看不到襁褓里孩子的模样,但尤清洄却有一种感觉,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紧紧的盯着缓缓走近的尤塑,终于再是忍耐不住,拔腿跑了过去。
若那果真是他的第三个孩子,现下应当有三个月大……·到距离越来越近能看出一点婴儿的皮肤时,尤清洄反而犹豫了,踟蹰着不敢上前,万一是……最好,但万一不是……那种给了他希望又将他重重推入深渊的感觉…他无力承受。
见不得尤清洄犹犹豫豫的样子,尤塑索性走到他跟前,把孩子往他眼前递了递,“看清楚了,可是你儿子”·比寻常三个月的孩子要小了一圈,小家伙嘟着小嘴香甜的睡着,好像外界的纷愁和喧扰一点都不能影响到他,不谙世事,无忧无虑。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体··血缘亲情流动在血脉里息息相应,无须特别证明,尤清洄知道,那就是他的小三儿··那一瞬,呆愣、侥幸、喜悦、纠结…诸多情绪在他眼中一一滑过,又反反复复绞作一团,尤清洄颤颤的伸出手,想碰一碰儿子的脸,又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触就破的美梦,既期待又害怕,微颤的手如何都伸不过去。
“看你那般神情,想必已是确定这小孩儿就是你儿子了罢·”尤塑说罢,竟是转身向后走了几步··尤清洄怔怔的抬头,片刻,才回过神,惶急的开口,“等等,我还没抱过他。”
哪知尤塑竟是勾起一抹笑,“不急,先听师父给你说个事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生了怪病,连为师都束手无策,险些熬不过去,后来得到一位神医的救助,这才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尤清洄面露迷茫,还有这回事·尤塑看他神色,知他定当是不知道,便道:“你那时年岁小,又烧的糊涂,不记得也没什么。
但那时你与殷傲遗困在禁地你总当记得吧,知道是谁把你俩救出来的么便是那位神医,他叫陆先生·”·愣愣的听完,尤清洄狐疑的看着尤塑,“真的”·尤塑哼了一声,“不然你当为师有这好心情将你二人拖出来明明严令警告过你不准擅入禁地,你竟还不听话。”
尤清洄这下回过味来了,微微敛眉,直直的看着尤塑,“如此说来,我那几日在禁地遭遇的种种,都是拜师父所赐”·尤塑不置可否。
尤清洄笑了笑,似是自嘲,又是嘲讽,“我姑且相信确有那么个人,那你现下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何”·“不为何·”尤塑淡淡道:“只想告诉你,我在你宝贝儿子和陆先生身上都中上了为师自己研究得来的连线蛊。
你带着儿子离开,可以,但是陆先生便会永远留在他现下被软禁的地方,时间一到,空气用尽,他便会没气·若你选陆先生,我可以将我藏陆先生的地方告知于你,但只要那处的门一开,你宝贝儿子便会,砰——死无全尸。
如何救了自己两次的救命恩人,和亲生儿子,二选一,你怎么选”·尤清洄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尤塑回视,一派的坦然之色,丝毫不觉得自己所做之事有何不妥。
“深受江湖传颂的天竹老人,没成想竟是这般的卑鄙小人·”一旁静待的顾松知忍不住插话道··“江湖”尤塑嗤笑,“江湖懂个屁,江湖只看得到那个人身前的风光无数,那人身后的苦楚与付出的艰辛又有谁知道”有那么一刻,尤塑的脸上满是戾气,使他本还端正的面容变得狰狞万分。
尤小洛刚从被粮七丢下的伤心中回复过来,转眼却看到尤塑如此扭曲的神色,很害怕,选了个就近的温热躯体,一把抱住顾松知的腿,怕怕的看着耶耶··腿上一热,一个肉嘟嘟的身体贴了上来,见尤小洛神色害怕,顾松知没说什么,摸摸他的脑袋,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尤清洄定定的看着尤塑,目光似是沉淀了千斤重,良久,才开口,声音微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尤塑摇摇头,似惋惜又似怜悯,“徒弟啊,为师没想到你到此还是这般天真。
赶快做出你的选择吧·”·尤清洄垂下眼,“我会为了只存在你口中却素未谋面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孩子么”·“这便是选孩子了好啊,过后为师会将陆先生的尸身送来给你,毕竟也是为你出事的,谁让你恩将仇报呢。”
尤塑神色明快,说的轻松无比,好像终于解决了一件麻烦事··“你……”尤清洄不敢置信的瞪着他,这番话简直有些不可理喻,若是他不软禁陆先生,他又何须做这种两难的选择·其实尤清洄很矛盾,很犹豫,很痛苦,他不知道尤塑说的是真是假,听起来不像真的,问题是,他也不能确定是假的。
若是真有那么个陆先生,果真救过他两次,又因为他的关系莫名丢了性命,他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安心·但是陆先生毕竟只是存在于尤塑嘴里的人物,尤清洄连一面都没见过,难道真要为了陆先生放弃自己的孩子……师父,尤塑,真的是这样的人·脸上转过诸多神色,最后定格为沉痛与凄怆,“师父,你活着我其实很高兴,但是闹成这样,我又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了。
师父,我只问你,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迟迟下不了决定,尤清洄终是问出了他想要了解又害怕知道的问题··尤塑沉默了一下,又不甚在意道:“为师做过的事很多,你想听哪一件”·不喜欢他这种无关紧要的口气,尤清洄冷下脸,“抹去我的记忆,买通那个樵夫,混淆我和楚云的身份,透露轩岐茸的消息,引殷傲遗上门,栽赃陷害……很多很多,是不是”·“傻徒弟,我都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了,你现在才想到我”·这一句,等于就是承认了,那些事确是他做的。
尤清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带上些激动,“谁有这么高超的武艺,谁有那么精湛的医术谁有那样的机会师父,你还不懂么我不是不愿意去怀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而是不愿意怀疑你”·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吓得尤小洛直往顾松知那边凑,顾松知伸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尤清洄从和尤塑的对峙中回过神来,虽然尤洛年纪小,必定不会知道些什么,但他还是不想他过早接触这些,因此示意顾松知把人带出去。
顾松知犹豫了一下,对尤清洄低声道:“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喊我·”便带着尤小洛走了··门外离这里有一番距离,尤小洛应当是听不见的,但顾松知武功高,里头的动静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看尤塑,听了尤清洄怒气冲冲的话,似乎愣了愣,眼中翻卷过一些情绪,最终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哦·”·尤清洄听着更气,怒气涌了上来,吼道:“哦什么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既然……又为什么要养育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声音弱了下去,语气也带了一分哽咽。
尤塑收起了漫不经心,这回沉默的久了,良久,才开口,“楚云,是我儿子·”·作者有话要说:久等鸟~新一章奉上~·☆、六三章 最终真相(三)·尤清洄呆怔在原地,过了一阵,才从震惊中缓过来,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师父说什么,楚云是他儿子·“我年轻时心气盛,醉心武学,辜负了他娘,害的她积劳成疾,最后郁郁而终,艳儿自然也跟着吃了不少苦。
人便是这样贱,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我很伤心,抱着他娘的尸体懊悔了整夜,也…一夜白了头·因为这些,艳儿与我不亲,甚至可以说,他是恨着我的,不仅改了母姓,叫傅连艳,还自甘堕落做了……他说我没资格管他,确实,我没有。
这么些年,我一直很后悔,因而他的要求,我不能拒绝……”尤塑说了很多,说的最多的还是自己如何如何对不起他妻子,如何如何对不起楚云,也就是傅连艳,他儿子。
尤清洄慢慢的消化着这个如同重磅炸弹一样的事实,深深的吸了口气,“我问你,我和楚云换身份的事,应当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策划了,但你又说那事是楚云的要求,可是听殷傲遗所说,楚云二十年前明明很讨厌他,也不知道那时的穷小子会长成如今的大宫主,又怎会叫你交换我跟他的身份呢”·尤塑听罢,笑了笑,“你忘了么,为师是神算。”
尤清洄呆了一下,有点懂了··见到尤清洄的表情,尤塑却是又笑了,“走吧,带你去见陆先生·”·尤清洄立时警惕了,目光不自禁的滞留在尤塑抱着的小婴儿身上。
他们那么吵,小家伙竟然愣是没醒,尤清洄觉得有点不对··尤塑见状,道:“不必担心,你小宝贝的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所以他身体弱的很,每日都需要吃药,虽然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药也无须每日都进,但必要的总少不了。”
顿了顿,道:“我只是在加了些安神的药材,要不他睡不好·”·听罢,尤清洄松了口气,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和于他有养育之恩的师父脱不了干系,但自己的小儿子却也是师父救回来的……心里一时万分杂乱,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正想着,一人忽然停在他面前,尤清洄抬头,那人将手里裹着婴儿的小襁褓递了过来,“抱着吧·”·尤清洄愣愣的接过,回过神又急急道:“我没有选……”待反应过来无论说选还是不选都不太对时,又停了话头。
但是忽然想起来,尤塑刚才似乎说要带他去见陆先生,这会儿却又把儿子交给他,这是什么意思尤清洄有些糊涂了……·但是不管如何,尤清洄低头看着在怀里睡的安稳的小三儿,眼神变得柔软,抱进怀里的东西,就没有再送出去的道理,不是么·尤塑却叹了口气,“儿子你收好,我带你去见陆先生。”
尤清洄更加不解了,“为什么”·尤塑自顾自的朝前走去,“陆先生医术了得,孩子日后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找他·”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尤清洄皱眉,不满于尤塑的答非所问,“不是说要让我做选择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尤塑顿了顿,声音微微叹息,“人老了,容易心软啊。”
·尤清洄蹙着的眉没放开,就是说刚才只是逗逗他的吗·跟着尤塑出了门,见到站在门口的顾松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尤清洄便知道顾松知八成都听到了。
尤小洛虽还小,但是很敏感,刚才在里面,尤清洄一凶,他便有些怕,这才乖乖的任由顾松知抱了出去,也乖乖的在外面等着·好在顾叔叔很温柔,对他也很好,他才没有掉眼泪。
本来见到尤清洄出来,虽然仍有些惊魂未定,但他还是很开心的,可是却看到尤清洄手里抱着一个小婴儿…他刚才可看到了,粮七有多紧张那个小娃娃……·尤小洛瘪瘪嘴,粮七不要他了。
虽然之前都是在哥哥的嘴里听到他对粮七的描述,也才和尤清洄相认,但血缘真的很奇妙,尤小洛一见到尤清洄,便觉得亲切,想要和他亲近,也很黏他,可是如今,才没多久,粮七似乎就烦他了……尤小洛默默的绞着手指。
尤清洄现在心情乱的很,兼之最小的儿子失而复得,又见尤洛有顾松知照顾着,难免就有些忽略了··还是顾松知,察觉到了怀里的尤小洛情绪低落··尤塑说要带尤清洄去见陆先生,顾松知一道跟着,本来落在最后,此时见到尤小洛伤心的小模样,不禁迈大步子,与尤清洄并肩,指着在尤清洄怀里熟睡的婴儿,对尤小洛道:“小洛看,是弟弟啊。”
尤小洛探过头瞅了几眼,又抱住顾松知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又失落道:“粮七有了弟弟,会不要我吗”·顾松知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怎么会呢,粮七还是会很喜欢很喜欢小洛的。”
一边的尤清洄听到了,反思了一下,知道定然是他刚才情绪不佳,没顾及到尤小洛,小孩刚认回娘,脆弱又敏感,觉得受到了冷落,不开心了··示意顾松知把尤小洛交给他,自己则把小三儿给了顾松知,两人交换着抱孩子。
“小洛不喜欢弟弟吗”尤清洄抱着尤小洛,在他耳边轻声问··尤小洛扭扭屁股,垂着头不吱声··尤清洄空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也不喜欢粮七了吗”·尤小洛猛地抱住尤清洄脖子,坚定的摇摇头,奶声奶气,“喜欢粮七。”
“那就是不喜欢弟弟了”·尤小洛把头埋进尤清洄的脖子里,瓮声道:“那粮七有了弟弟,会不要小洛吗”·“怎么会呢。”
尤清洄轻柔的顺着尤小洛的背脊,“你和弟弟都是粮七的宝贝,粮七怎么会不要你·”·尤小洛抬头,眼神清澈又专注,“真的”·“当然是真的。”
尤清洄肯定道··尤小洛慢慢展露笑颜,“我也喜欢弟弟·”·“乖·”尤清洄轻轻的在他额前吻了吻·心中却觉酸疼,自小没爹没娘居无定所的漂流生活让这孩子敏感又缺乏安全感,所以见到粮七对陌生的弟弟好时才会产生被再次抛弃的恐慌,然当得到粮七的亲口许可后,却又心无芥蒂的接受了新弟弟,可见,他的本性依旧纯良。
尤清洄很庆幸,他的世界依旧纯真··看小三儿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尤清洄索性便抱着尤小洛了,减低他的不安全感顺便培养感情,虽然尤小洛着实有些沉··尤塑带着他们一直往密林深处走去,直到视线内出现一幢石门,以及其后相连的石屋,不大,但占地甚广。
尤清洄再次暗叹了一番,也不知这深邃无尽的禁地里藏着多少从没展露人前的东西··尤塑在石门旁边内嵌的开关前这里那里转了许久,只听一声巨响,石门轰然开启。
尤塑率先走了进去,尤清洄和顾松知对视一眼,因着对方毕竟是尤清洄曾经的师父,顾松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他…会耍什么花样么”·尤清洄摇摇头,若是以前的师父,他敢断言不会,但如今……他也不确定了。
但是,“都走到这儿了,没有再退缩的理由·”尤清洄一咬牙,“姑且信他最后一次·”·石室里很昏暗,尤塑点燃了一盏油灯··四周静谧,没人说话,就连尤小洛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乖巧的抱着尤清洄的脖子,不说话。
走了一段路,尤塑又在一处门前拨弄了几下,又一扇门被打开,露出一条绵长的石阶小路,一直延进黑暗中,看不到尽头··尤塑先顺着楼梯走了下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才回过头,勾起个笑容,“不敢下来”·这个笑被昏暗的烛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铺陈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扭曲。
尤清洄没说什么,面无表情的跟了过去,顾松知自当也紧跟上··出乎意料的是,下面的空间一点也不狭小,反而很宽敞,而是四处点着烛火,将满室映照的很亮堂。
是一个房间一样布局的地方,尤清洄快速的打量了一下,随后便将视线投注到坐在书案前安静看书的男子身上··尤清洄见到了传说中的陆先生·不管是否如尤塑所说的那样,也不管身份的真假,但确实有这么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六四章 最终真相(四)·男子一袭朴素的长衫,相貌因为低垂着头看不清,只是周身气质儒雅,倒也像是个神医··不过见了这副情境,尤清洄不禁怀疑,尤塑是否一开始就在耍他撇开进门的方式比较…别致,这里的环境,加上这位陆先生闲适的姿态,一点也不像是被囚禁的人,更别说什么随时快死之类的。
陆先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面容清浚,声音低醇温和,“天竹先生来了·”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若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他如今的年纪显然不太符合,若是十多岁的少年也能称作神医的话,当然也不排除他只是看上去显得,特别年轻。
“天竹先生可不敢当,陆先生客气了·”尤塑道··听他二人言谈之间,似乎也不那么熟悉··陆先生没再客套,看向尤塑身后的尤清洄几人,“清洄也来了。”
话语中,显然是早就认识他的,且态度婉转柔和,尤清洄反倒不能继续追问,只道:“清洄特地来拜访陆先生,感谢陆先生两次救命之恩·”·陆先生摆摆手,“谈不上救命之恩,陆某只是举手之劳。”
又看向顾松知,“这位是”·尤清洄为两人做了介绍,还不忘怀里的尤小洛和小三儿··“原来这位少侠便是如今的武林盟主,陆某久不闻江湖事,认知都落后了。”
“陆先生是得道高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能比得上·”尤清洄拍拍正好奇的瞪着陆先生的尤小洛,“小洛,叫陆叔叔·”·尤小洛乖乖道:“陆叔叔好。”
陆先生笑着上前摸摸尤小洛的头,“乖孩子,叔叔的年纪都能当你爷爷了·”·“陆先生看着年轻的很·”·几人寒暄几句,便也渐渐熟悉起来。
尤清洄不知道现下问这些是否合适,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陆先生一直隐居在这里吗”·“是啊,很多年前就住在这里了。”
“那陆先生和…师父是如何认识的”问完后又觉得不妥,“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陆先生摇摇头,“没关系。
可以说,因为一些变故吧·你师父于我其实也有救命之恩,我正好没地方去,便跟着他来了这里,一住,就是二十余年·”·尤清洄觉得奇怪,这么看来,他们两人的关系应当很好才对,怎么觉得有些生疏呢·陆先生心中了然,“觉得不解其实我和你师父的关系比你看到的好的多,只是我们因为一些事有分歧,所以最近来往的不多,难免有些生分了。”
尤清洄好像能明白令他们有分歧的事是什么··又说了一些,尤清洄从陆先生的话里得出的信息,无非就是陆先生,其实就是隐姓埋名居住他这里的一个医术了得的人,旁的,他不愿多说,尤清洄自然不好再问。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不说话,也不知是不想说,还是踌躇着要说什么,总之尤清洄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清洄·”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尤塑猛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缓过神,又回味了一下,尤塑恢复往日里熟稔的语气让尤清洄一阵惊定不疑,不知该应下还是不作理睬··见尤清洄目露怀疑,全没了曾经全心全意的信赖,尤塑不由笑了,笑容里不掩凄怆意味,叹了口气,“清洄啊,师父也算是一手把你带大的吧,即使当初收养你时目的再不纯,养了这么多年,也养出感情来了。
你与我那个糟心儿子相比,不知要乖巧多少倍,人又细心,生活起居都替师父想的很周到,师父心里怎么可能不动容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师父只能尽自己所能维护你照顾你,但是……师父注定要对不起你啊……”尤塑眼中泛出点点泪光,语气也是往日惯常的慈爱,“师父知道你这些年过的苦,也多半是师父害的……师父不想牵累无辜的人,只是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愿,总有许多不可控的因素,逼迫着你去做一些违背初心的事。
师父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不要太恨我·”·尤塑这一番话说的很诚恳,尤清洄一时也感慨万分,和师父相处的种种争相浮现在眼前·他也知道师父其实并没有做绝,更不要说还救了他的小三儿,只是,过往的伤痛,哪能顷刻就烟消云散。
尤清洄正感伤着,忽听一声乱了分寸的叫声,“尤先生”·目光不由转过去,却见一条深色的血迹顺着尤塑的嘴角缓缓流下,他却面容平静,但人仿佛体力不支似的往一边倒去,幸得陆先生及时扶住。
尤清洄愣神良久,才奔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倒在陆先生怀里的尤塑,张了张嘴,出口的声音低哑无比,“师父……”·尤塑的脸上扬起一抹虚弱却真实的笑,“你还愿意喊我一声师父我就心满意足了。”
尤清洄脑中一团乱,不可能像从前那般对师父毫无芥蒂,但绝计也不希望师父便这样离开·微抖着手擦去尤塑嘴边的血迹,“师父,你没事的吧·”虽说着肯定的语句,但口气却充满着不确定。
尤塑粲然一笑,“傻徒弟·”·尤清洄恍若未闻,又抬头傻呆呆的问陆先生,“是吧,陆先生”·陆先生收回搭在尤塑脉上的手,垂眸,轻轻摇了摇头。
尤清洄睁大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后有些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尤塑的眼神变得涣散,声音也有些失真,“清洄,我不能再让儿子伤心,也不想再伤害你,唯有自尽,才能跟他有个交待。
到了下面,再跟他好好解释·你也要好好的……”声音突兀的停止,尤塑闭上双眼,眼角的泪与无力的手同时滑落··陆先生也说,回天乏力。
让他又敬重又失望的师父便这样没了,自缢身亡··尤清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陆先生见状,叹了口气,“清洄,这是你师父自己做的选择,你切莫太介怀。”
肩上握上一只有力的手,顾松知的声音响起,“别太难过·”·尤小洛扑过去抱紧尤清洄的脖子,“粮七还有小洛·”·压在心头的沉重褪去了一些,是啊,他还有他们。
“陆先生·”尤清洄突然叫道··“嗯”·顿了顿,“楚云……怎么样了”·陆先生叹了口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早就埋下隐患,又强行服用药性极烈的轩岐茸,早已是强弩之末,前一段时间便不行了,早早的去了。”
尤清洄怔然,半晌,叹息一口,说不上是快意或可惜,只是觉得有些感慨··见尤清洄脸色不好,又带着两个孩子,陆先生便道:“清洄,你若是觉着身体不适,尤先生的……尸首便交由我来处理吧。”
两人相交数年,交给陆先生他自然放心,而且他确实觉得疲累,便没有推辞,“那就有劳陆先生了·”·“不用·”·视线转及顾松知怀里的小三儿,不免担忧,“陆先生,小三他,何时能醒来”·“清洄且放心,不到天黑就能醒。”
陆先生又接着道:“小三的性命尤先生已是给保住了,只是身子骨还偏弱,但这得慢慢养,急不得一时,日后每隔七天带他来我这儿看看即可·日后的禁地……不会有禁锢,与寻常地方无异,清洄大可放心过来。”
尤清洄闻言连连点头,迟疑了一下,又禁不住问:“陆先生不若与我们一同住”·陆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有劳清洄的好意,但我已是习惯这里了,日后大家可以常常走动。”
尤清洄巡视了一遍屋子四周,微微蹙眉,“可是这里虽然环境还行,但到底拘束了视野,不够开阔·”·陆先生笑了,“傻孩子,我自然不会一直在这里,你以后要找我,去小竹屋就行,那儿视野总开阔了吧。”
尤清洄跟着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此,我便不强求陆先生了·”·最后看了一眼尤塑的尸身,对于这个本该早已经在他生命中消失却又乍然回归但又突然离去的人,尤清洄内心杂乱,能做的只是起身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正如陆先生所说,小三儿不到天黑便醒了过来,睁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尤清洄看··尤清洄的眼神一下软了,抱起柔软热乎的小婴儿,语气里满是爱意,“小三儿,宝贝,认识我不我是你爹爹啊。”
小三儿吮着手指仍旧看着尤清洄,片刻,拔出小胖手,鼓起嘴巴,“啵~”吐了个泡泡··可爱的模样惹得尤清洄心中柔软更甚,“宝宝这么说就是认识爹爹了对不对”·小三儿:“啵~”·尤清洄开心,“啊,爹爹还没给你取名字,叫你什么好呢”·小三儿:“啵~”·尤清洄:“尤小水尤三水”·小三儿:“啵~”·尤清洄:“……”·盯着吐泡泡吐的不亦乐乎的小三儿使劲瞧,确定他吐泡泡不是在回应他,估计只是觉得好玩,不由有些泄气,蓦地,像想到什么,又眼前一亮,“这么爱吐泡泡,就叫你泡泡好不好”·小三儿:“啵~”·尤清洄:“泡泡。”
小三儿:“啵~”·尤清洄:“泡泡”·小三儿:“啵~”·尤清洄满意,“就叫泡泡吧·”·小三……泡泡:“啵~”·尤清洄正逗着泡泡,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短短的小人挤了进来,直奔尤清洄,口中还奶声奶气的喊着,“粮七,粮七……龚耶耶喊你吃饭嘞…”·“粮七一会儿就去。
小洛快来看看弟弟,弟弟醒了·”·尤小洛咯噔咯噔跑上前,踮起脚尖,和尤清洄怀里的泡泡大眼瞪小眼,尤小洛感慨,“哇…弟弟好小喏·”·泡泡咧开小嘴,“啵~”·尤小洛弯了眼角,“也很可爱哦。”
泡泡咯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得两只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看着兄弟俩友爱的互动,尤清洄只觉得心中溢满了幸福的泡沫··“粮七,弟弟叫什么名字呀”尤小洛仰头。
“泡泡·”尤清洄答··“泡泡……”尤小洛跟着念了一遍,若有所思道:“叫尤小泡泡·”·尤清洄:“……不是哦,小洛,泡泡只是小名,大名粮七还没有想好。”
“奥”尤小洛煞有其事的点头,伸手戳戳泡泡软嘟嘟的脸蛋,惹得泡泡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伴侣或许不靠谱,但孩子一定有爱··入夜,尤清洄的床上又多了个小家伙。
尤小洛说要保护弟弟,便真的将泡泡护的滴水不漏··两兄弟头靠着头,很快进-入梦乡··尤清洄看着他们,眼神分外柔和,为了这一幕,付出再多的艰辛与苦痛都值得。
连番被信任的人欺骗,尤清洄其实很受打击,尽管有一些被迫或不得已的原因··白天被别的事占据头脑,没来得及多想,夜深人静时,所有的事便浮上心头··可以说,从再见尤塑开始,他说的每句话,尤清洄在心中都是存疑的,然而这种疑惑在尤塑自我了结生命时,画上了句号。
次日,尤清洄本准备去禁地看看师父的后事安排的如何,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陆先生竟然亲临拜访··陆先生缚着手临风而立,活脱脱一个隐世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
“怎好劳烦陆先生亲自上门,清洄正想去拜访·”·“清洄不必客气·”陆先生笑了笑,温润俊雅,“我此番前来是想与你说一件事。
昨夜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告知于你·”·见陆先生面容肃穆起来,尤清洄隐隐觉得不安,“是…何事陆先生但说无妨·”·陆先生叹了口气,朝身后某个方向喊了一声,“出来吧·尤清洄不解的望着陆先生空空如也毫无动静的身后。
陆先生动身走到一颗大树后,似乎拉住了什么,使劲往外拽,尤清洄看到了一只手,远远望不真切·直到一个人全部显露,尤清惊呆了··作者有话要说:ZZ1号:是谁·ZZ2号:你们猜。
·☆、六五章 寂寞余生·即使他衣衫破烂,即使他披头散发,即使他满脸脏污,即使他神情畏惧,尤清洄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呼吸已经停止尸体却不翼而飞的殷傲遗难道他也是……·幸好是大白天,要不就是活见鬼。
见尤清洄神色,陆先生便知他只怕已是猜到了一些,“殷宫主……也是你师父救的·”·殷傲遗脸上抹着灰,眼神游移,躲躲闪闪着瞥了一眼尤清洄又飞快的转开。
尤清洄皱眉,“他怎么了”·“呼吸停了太久,救回来便痴了,疯疯傻傻的,谁也不认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除了……”陆先生没说下去。
尤清洄渐渐缓过神,心中百般滋味复杂难忍·他死了,再多的仇再多的恨也无法追究,这个人给他的痛给他的伤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而他对这个人残存的眷恋也会渐渐消逝。
往后,他只是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一抹痕迹,回忆起时,也能心绪平静·但是突然的,这个人又活了,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清洄,我本不欲带他见你,但他虽成了这副样子,在睡梦中却总是嘀咕你的名字,可见你在他心底到达了怎样的深度。
怎么说也是一位杰出才俊,落得这般下场,瞧着也怪可怜·你与他的羁绊我略微知晓一些,我知道你还在介怀,但他毕竟也是你孩子的父亲,他如今神智不清,你愿意亲近他一些,想必他也是开心的……”·“陆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原谅他”尤清洄淡淡。
“清洄,不论是佛家,还是道教,都讲究心如止水,心境开阔,得饶人处且饶人·并不是说要纵容犯错,而是宽恕已经知错的人·而且,若是一直执着于某些既定的无法改变的事情,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陆先生顿了顿,紧接着道:“不管是对你师父,还是对殷宫主·”·尤清洄微微茫然,“过去恩怨一笔勾销,说的轻巧,做起来却难的很·这样淡泊的心态不是谁都能有的,原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便尝试一下吧·清洄你要知道,这不是软弱,而是豁达·”·尤清洄闭了闭眼,“陆先生,我并不是吃不得苦,也不是要斤斤计较,但我没有资格去代替别的生命来原谅一些使它消逝的人。”
“清洄说的可是你干娘”陆先生问··尤清洄默然··“清洄也是父亲了,我且问你,若你的孩子有危险,你会不会奋不顾身不顾生命的去救他们”·尤清洄点头,“自然。”
“你干娘既然认了你做干儿子,便把你当成了亲儿子,你的孩子就是她的孙子·孙子们遇到危险,她会牺牲生命去救他们,这是她的爱,也是她的责任。”
“但若他,他们不逼迫于她,她可能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尤清洄有些激动··陆先生叹息一口,“清洄有所不知,我检查过你干娘的尸体,在那之前,她已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可能这样,她会觉得死的更有价值一些,因为她保护了她的孙子们·”·“什么”尤清洄呆住,随后神情变得惊疑,“陆先生当时在场”·“我本欲阻止,但去晚了一步。”
陆先生面带惋惜,“你不知道,你师父于我有恩,很多事我想管又不能管,只能在暗中帮衬你两个儿子,暗中拖延你们回来的时间,以免遇到刚失去儿子处于暴怒中的尤塑,给他一段冷却的时间。
至于傲因宫,实在鞭长莫及·”·原来有陆先生帮忙,难怪两个儿子一个是小娃一个还是要吃奶的小不点,却没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陆先生还为我们做过那么多事,清洄感激不尽……不过,你说干娘,是真的么”·“千真万确。
清洄还不知道吧,孙思在之前写过一封遗书,就藏在阿潜身上·只是小家伙那时不识字,孙思又没特别嘱咐过,他便不小心掉在了路上,被我捡到了·昨日忙着你师父的后事,没来得及与你说。”
说着,陆先生从衣内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清洄可以看看·”·尤清洄接过,心情有些激荡,慢慢展开,确确实实是孙思的字迹··清洄吾儿:·干娘不知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不管能或不能,都不能改变干娘对你的心意。
干娘曾经告诉过你,干娘因为一场意外痛失了家人,于是隐居在山里小村中·事实虽也确为如此,但干娘没与你说的是,遇到你之时,干娘正准备自杀,追随家人而去。
你时常说,我救了你的命,救了阿潜的命,其实恰恰相反,是你们救了我的命·你们让我在这世上还有所眷恋,舍不得离开··可是我老了,天终究要来收我,干娘活不了多久了,不能再陪着你和孩子们。
干娘这生走到尽头,便只剩了一个愿望,希望你们健康快乐··过去的,能不在意便不要在意,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干娘走了,你切莫伤心,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若干娘能走的更有价值一些,干娘会很开心。
孙思留·一滴泪落下,带着墨迹在纸上晕开··尤清洄抹了抹眼睛,阻止继续往下掉的泪,因为干娘希望他一直笑着··目光转向殷傲遗,表情变淡,“你认识我么”·殷傲遗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尤儿。”
“……”尤清洄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哪知他方一动,殷傲遗就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尤清洄眉蹙更紧,“你怕我”·“不是不是…”殷傲遗连连摆手,又垂下头,拘谨的扯了扯衣袖,小声道:“怕你嫌弃我。”
“知道我嫌弃还把自己弄的这么脏·”尤清洄冷声道··殷傲遗把头颅垂的更低,小小声,“可是你又不要我了……”话语停止,猛的抬头,眼神发亮,“我把自己整干净你还要我不”·尤清洄看了眼一脸期待的殷傲遗,表情不变,“你若一直这样脏我铁定不会要你。”
殷傲遗连不迭点头,“明白明白·”说完好似胆大了些,反反复复的盯着尤清洄看··“看什么”尤清洄口气说不上差,但也不太好。
果然,殷傲遗被吓了一跳,小心的瞅着尤清洄,弱声道:“我不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哭”·尤清洄现下真是无比后悔方才掉眼泪的举措,可情到深处难自抑,他也控制不得,“我爱哭便哭与你何干”·殷傲遗无辜的睁大眼,指着心口,认真道:“因为,你一哭,这里就好痛。”
尤清洄心中震动,怔在原地,半晌,垂下眼,“陆先生的意思是要殷宫主留在这里么”·“若清洄不同意的话,我也可将他带回去。”
尤清洄看向殷傲遗,“你要跟我走么”·殷傲遗看看尤清洄,又看看陆先生,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陆先生在旁提醒道:“清洄问你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清洄是谁”·“……就是尤儿。”
殷傲遗双眼立时亮了,用力点头,“我想和尤儿一起·”·“有劳陆先生专程跑一趟,殷宫主就交由在下吧·”又对殷傲遗道:“走吧。”
说罢,不等殷傲遗回应,率先转身向前··殷傲遗先是看了看陆先生,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便乐癫乐癫的跟了上去··“清洄”陆先生突然拔高喊了一声,尤清洄顿住脚步,回头,就听陆先生道:“清洄,殷宫主一直时好时坏,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现下这般,已经算是清醒的了。”
·顿了顿,尤清洄点了点头,“明白了·”·殷傲遗觉得自己很激动,心脏扑通扑通着比往常跳的更剧烈,只要看到眼前那个明澈干净的人,就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似的。
而且,好想拉他的手,想搂住他的腰,想亲他的唇,想要把手伸进他的衣衫……这种自打见到他就愈加强烈的欲-望随着那人晃动的身姿鼓动叫嚣着想冲出体外,眼前越烧越红,正当冲动即将冲破束缚,想要不顾一切把他压倒时,尤清洄清透的嗓音响起,灼热丑陋的难忍欲-念恍如遇到了高不可攀的仙人,羞窘着如潮水般褪去,殷傲遗眼前清朗起来。
“知道自己叫什么吗”·殷傲遗呆了呆,傻傻道:“敖,小群·”·尤清洄:“……”·回去的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人是龚叔,龚叔看到跟在尤清洄身后好奇的东张西望一身乞丐模样的人,果然一脸活见鬼的模样,惊讶中又带着不确定,“这,这,这是不是那个……”·“是殷傲遗。”
尤清洄替他确认··“他怎么成了这样”·尤清洄正想说话,又遇上了迎面走来的顾松知,看到殷傲遗,应该说是敖小群也是很震惊,震惊过后便是惊定不疑,“清洄,他不会是殷宫主吧”·尤清洄再次替他们确认,“是殷傲遗。”
“怎的搞成这样”·正好,一起回答了·“师父将他救了回来,只不过人傻了·”尤清洄简洁道··龚叔皱起眉,额上本就很深的沟壑更深了,不满的嘀咕,“他傻了最好,小少爷你还把人带回来作甚啊。”
顾松知虽没说什么,但看他神情八成也是不高兴的··“看他疯疯癫癫的我觉得大快人心,行不”虽这样说,但其实尤清洄也不太明白把他带回来做什么,就此放开还是一直执着着陆先生说的没错,总是惦记着仇恨真的很痛苦……·敖小群对于尤清洄不客气的言语却像没听到似的,面上也没什么哀伤的神色。
他只知道尤儿要他往东,那他必得往东,即使东边有恶虎猛兽,尤儿让他吃饭他不能喝粥,尤儿生气他要哄着,尤儿不开心了他要逗他开心,尤儿赶他走他也要死死的黏在他身边,尤儿不要他……·伸手揪住尤清洄的衣衫,有些不安的问:“我听话,尤儿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身体微顿,“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敖小群使劲的想了想,连忙撒手,“要把自己洗干净。”
尤清洄点头,遂对龚叔道:“龚叔,带他下去洗干净,给他准备间房·”·“小少爷……”龚叔还想再说什么,尤清洄不听也知道是劝说的话,摆手制止了,“先这样吧。”
龚叔勉强点头了,但敖小群却不愿离开尤清洄··尤清洄淡淡的看着他,“又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事了吗”·敖小群只好不情不愿的松手,依依不舍的跟着龚叔走了。
感觉到顾松知正看着自己,目光复杂,尤清洄开口,“有什么要说的么”·“你准备将他一直留在谷中么”·“撇开过去,他与你一样,只是谷里的客人。”
说罢,不再看他,先行离去··尤清洄不咸不淡的一句,对顾松知来说却好似当头一棒·清洄,他心心念念的清洄,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比陌生人关系更近些的客人,依旧是可有可无的关系。
顾松知想追上去,想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腕,问他说的是不是只是气话,问他对他是不是还有一点情分……已经迈动的步子又生生止住了··不,他没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ZZ三天没更,为了补偿妹纸们,五六七三天连更~·☆、六六章 寂寞余生(二)·尤清洄回到房中,觉得心绪起伏难定,需得要做点能静下心来的事·泡泡有花母谷的一众人看管,轮不到他操心,便翻出师父留下的一溜医书,准备细细研读一番。
一开始较难平定,渐渐得了趣味,便慢慢沉浸其中··尤清洄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的,还有伴之而来的稚嫩叫声,“粮七~粮七~”·尤清洄放下书本,接住扑过来的尤小洛,放到腿上。
见小孩神色慌慌,倒像是得知了什么见不得的事·心中一悸,该不是……·尤小洛眼睛瞪得大大的,动手动脚,夸张的比划着,“粮七,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尤清洄听着累的慌,无奈,“小洛说,粮七听着。”
“外面有个怪蜀黍在吃泥”·尤清洄一愣,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人选只有一个……又不禁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知道了他爹是……尤清洄打定主意,绝不告诉小洛那个吃泥的怪蜀黍就是他爹。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敖小群洗干净了,换了衣裳,束起发,看起来倒也人模狗样的,只是他正在做的事情,果真连个二岁多的小孩都嫌弃··就见他正蹲在花母谷那棵有百年历史的大桃树下,先是好奇的拨弄了几下有些泛潮的土,然后把指尖放在口中试探性的尝了尝,大概觉得味道不错,咧嘴笑了笑,猛的抓起一大把土往嘴里塞去,尤清洄甚至还能看见在土里挣扎扭动的蚯蚓,而敖小群却跟完全没感觉似的大嚼特嚼,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尤清洄看不下去了,召来下人,指着敖小群,“把他给我抓回房间,没我的允许不得出来·”·下人允诺,上去抓敖小群,敖小群受到惊吓,拼命甩着手,嘴里还大喊大叫,没咽下的泥土随之喷洒出来。
下人妄图使用蛮力,敖小群却惊叫着死死的抱紧那棵桃树,泥嵌进牙里,远望过去,黑白相间,好不销魂··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吸引了大片的人群,这下可好,大名鼎鼎的傲因宫宫主这番姿态全落入人眼中,其武林奇才的形象荡然无存。
昔日站在江湖顶端傲视群雄的风流人物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尤清洄只觉悲哀与凄凉··下人搞不定敖小群,只得向尤清洄求救·尤清洄没法,只能走过去。
尤小洛也屁颠屁颠的跟着,就像只小尾巴似的··没有下人的拉扯,敖小群也没那么激动了,只是仍旧抱着桃树不撒手,眼神左右闪躲,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近看他的面容比远看要凄惨的多··尤清洄停在他面前,身后的尤小洛揪着尤清洄的长衫下摆,探出身子,好奇的仰头看着,大概没见过疯子,觉得新奇的很。
“回房·”尤清洄凉声道··敖小群抱着树干看也不看他,继续念叨着··他忽然想起,这番情况想必就是陆先生所说的疯癫之时了,不禁觉得头疼。
“你在说什么”尤清洄隐隐不耐··敖群恍若未闻··尤清洄不得不凑近了听,待听清敖群在说什么时,尤清洄有一瞬间的呆滞。
小声却坚定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尤儿对不起对不起尤儿……我爱你清洄对不起清洄……”·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句。
尤清洄放轻脚步,轻柔的替他拭去嘴角的污迹,轻声问:“为什么要吃土”·敖小群蓦然将视线转向尤清洄,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他的眼里只有他一人,其他人于他,和草木无异,他张了张嘴,“对不起。”
尤清洄猛的垂下眼,“算了·”·敖小群最终还是跟着回去了,劝服他,大概也只有尤清洄能做到··找来丫鬟,“替他收拾干净。”
丫鬟应后,目光又转向敖小群,语气带着些许冷意,“下次再弄那么脏,便果真不要你了·”·敖小群好像压根听不懂似的,脑袋左摇右晃,这里那里到处看,手在自己身上这儿抓抓那儿抓抓,自得其乐,听不进尤清洄说的。
尤清洄蓦地停了脚步,敖小群始料未及,躲避不能,一头撞了上去··敖小群虽然脑子傻了,但身材依旧健硕,这么一撞,竟将尤清洄的身体撞得晃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尤清洄缓缓转过身,却见敖小群既没有手足失措,也没有惊慌无措,与其说无所谓,倒不如说一无所知。
见到尤清洄看他,还大大的咧开嘴,朝他露了个痴傻无比的笑容··真是又可气又可笑··交给丫鬟后,尤清洄便不再管他,一直到晚饭时间,才让人再把他带出来。
好在他整个人还算整洁,应该没做什么太混的事··可惜,饭桌上的众人都不太待见他,唯一还算客气的竟然是顾松知·但毕竟不是在自家,主人不发话,他也定不能开口让敖小群坐下。
于是一桌人都围着圆桌坐着,只有敖小群一人站在席边看着满桌的菜流口水,倒也没有不知分寸的直接上前抓··“小少爷该不是要他与我们一同入席吧”龚叔脸色不太好看。
尤清洄不讲究尊卑观念,用餐时,龚叔罗度浮生原生他们几个与他亲近的都是一同坐的,他觉得这样才有一大家子的气氛·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一伙人站在旁边看他吃……这样的,他实在不喜欢。
但如今,若是让敖小群一同入座,只怕诸位都不会太高兴··哪知尤清洄还没说话,敖小群这回倒似听懂了,连连摆手,“不坐不坐·”言罢,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还仰头乐呵呵的看着众人。
龚叔“吧嗒”放下筷子,“小少爷,老朽吃饱了,你们慢用·”·龚叔是老人了,在谷里几十年,对尤清洄一直是疼爱有加,知道尤清洄受苦,他只怕是最心疼的。
偏生尤清洄不争气,把两个伤害他的人一前一后的竟又往谷里带,他哪能不气只是生气也是心疼的一种表现··尤清洄叹了口气,嘱咐下人,“把他带回房吧,再送些饭菜过去。”
又劝道:“龚叔,我叫人把他带走了,你莫气,多少再吃些吧·”·龚叔瞥了眼正侧脸看尤清洄的顾松知,半晌,也叹了口气,“小少爷,你这是何苦呢”·尤清洄垂眸,龚叔,我知道你替我不值,我很感激,只是,爱恨,本来就是纠缠不清又莫名其妙的东西。
原以为闹了一天,到了晚间终于可以歇停了··没想到还没安稳多久,下人又来报了,说是殷公子不肯上床睡觉,非要爬到树上睡··三番两次,饶是尤清洄心性好,也忍不住怒从中来。
随着下人过去,便看到敖小群正四肢并用以一个极丑的姿势攀在一棵枝叶繁盛干身粗壮的树上··“你在干什么”尤清洄冷声问。
“嘘,轻一点,被清洄发现他会赶我走的·”敖小群边说边扭着屁股想要往上爬,实则只是艰难的往上挪了一点,嘴里还念叨着,“要偷偷保护清洄,不能叫他知道,要偷偷的……”·尤清洄微微闪神,放缓了口气,“下来。”
敖小群转过头,见到尤清洄的脸,“啊”的惊叫一声,撒了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敖小群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这声响,旁的人听了都觉得身上泛疼,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连滚带爬的想要往树后躲,嘴里惊慌的说着,“怎么办,怎么办,清洄发现了,要赶我走了,怎么办,赶快躲起来,躲起来……”·光线渐亮,将满地乱爬的敖小群映照的无所遁形,甚至连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惶恐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打着灯笼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都是来看热闹的,看名震江湖的一方霸主怎样变成一个连膝盖下尊严都能踩在脚底的傻子,他会成为他们嘲笑取乐的对象,他的种种无厘头的行径会成为他们饭后的谈资,百口相传,江湖皆知。
殷傲遗的脑子有问题,殷傲遗是个傻-逼·尤清洄沉着脸,“把他拉回房”·几个下人上前死拉硬拽强行把殷傲遗拖了过来,经过尤清洄的时候,他忽然用力甩开下人的手,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尤清洄的双腿,口中大声的喊,“清洄,不要赶我走我不走求求你清洄……”·任由他哭天抢地,尤清洄面色淡凝,“你先起来。”
“清洄不要赶我走我不想走我想跟你在一起看不见你我就像要死了一样清洄,清洄,清洄……”·议论声渐大,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尤清洄脸色难看,“快点给我起来”·“我不要我一起来你就会不要我”敖小群死死的抱着尤清洄的腿。
尤清洄咬牙,“没说不要你快起来,再不放开就不要你了”·腿上一轻,敖小群立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喜色,“真的吗尤儿”·尤清洄没理他,掉头就走。
敖小群连忙追上去,“尤儿尤儿,别走啊,不要丢下我……”·尤清洄猛的转头,“再跟上来试试”·一见尤清洄生气了,敖小群不敢再跟,在原地绞着手指嗫嚅着不知在说什么。
眼前晃过的一抹血色引起了尤清洄的注意,他抓住殷傲遗的手拉到近前,就见他十根手指的指甲盖里大大小小的刺着许多木刺,有的刺深了,翻卷出皮肉,血也缓缓的渗了出来。
原来敖小群压根不是取的什么轻巧的法子,只是一味用蛮力抠住大树,不让自己掉下去,因此手指上俱是深浅不一的伤痕··都说十指连心,可见伤到指尖是多么的痛,而敖小群却像完全感知不到痛似的,竟还在他跟前撒泼打滚,更别说还从树上摔了下来。
“你不痛么”尤清洄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他,一抬头就见敖小群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不说话也不做些疯癫举动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极具欺骗性的,特别是在他专注的看一人时,目光幽幽的网罩而下,仿佛要将你吸纳进他的眼眸深处,与他融为一体。
“殷傲遗”尤清洄有些恼怒··敖小群眨眨眼,慢慢的,脸竟然红了,害羞的低下头,“尤儿的手好舒服呀·”·尤清洄:“……”·敖小群小心的抬眼看了看尤清洄,有些希冀道:“尤儿能不能抱抱我”·尤清洄:“……”·猛的甩开敖小群的手,“你自生自灭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敖小群失落的看着尤清洄的背影··第二日尤清洄开门时,看到了蜷缩在他房门口的敖小群··天气转凉,夜间的温度更是一天中最低的,敖小群裹着自己单薄的衣衫嘴唇泛白,即使闭着眼,也微微打着哆嗦,一副冷极了的样子。
尤清洄没有刻意探查过,不知道他是失去了内力,还是脑子坏了空有雄浑的内功却不知如何使用··短暂的惊讶后,尤清洄的心情有些复杂··许是听到动静,敖小群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待见到尤清洄后,残存的迷糊立时被清醒取代,敖小群一下子便跳了起来。
“尤儿尤儿,你醒啦”虽然脸色不好,但生龙活虎的模样不见分毫病态··尤清洄绕过他,向门外走去··敖小群却不依不饶的追在他身后,“尤儿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尤清洄脚步不停。
“尤儿你有没有冻着”·尤清洄脚步依旧不停··“尤儿尤儿……”·忘记了世事纷愁,忘记了追名逐利,就这么无忧无虑全心全意的只围绕一个人转,说不准是福还是祸。
……·花母谷的坟有两座,一座孙思的,一座尤塑的··顾松知静静的站在墓前,目光深长·尤塑伤害了清洄,他便可以说他有苦衷替他找各种理由开脱,到最后,师父仍是师父。
而他们犯了错,却一下便被判了死刑,虽然没有撕心裂肺,但清洄却总是与他们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也只是不冷不热·看得到希望,却永远徘徊在希望的边缘,看得见摸不着,这种惩罚,其绝望更让人痛苦。
现在,殷傲遗疯了,清洄本就很少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多半更是被分给了殷傲遗··难道非要死了,才能在他的心上留下一点痕迹么·“你在看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松知猛然惊醒,暗自心惊有人靠近他竟是没发现。
转头一看是敖小群,便释然了,这家伙虽然傻了,武功还是在的,与他只在伯仲之间···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就见敖小群缩着脖子好奇的盯着那两座坟左看右看,看了一阵,觉得无趣,又转而研究起顾松知,盯着仔细的瞧,“我好像见过你。”
顾松知额角一抽,却猛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又勉强站直了,谁知眼前又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见那人突然倒下了,敖小群大惊失色,“你怎么了”·顾松知使出全身力气想要对敖小群说别告诉尤清洄,终究抵挡不住一波一波强烈的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ZZ:宫主,请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宫主:……·PS:不知道明天的更新能不能如约而至,但愿能吧……··☆、六七章 寂寞余生(三)·尤清洄刚得到顾松知晕厥的消息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顾松知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会昏过去·在替顾松知诊脉的过程中,尤清洄的眉越蹙越紧,怎么回事,他没感觉错吧,脉搏孱弱,气海空虚,精气隐隐有枯竭之征,这分明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昏睡不自知的顾松知,尤清洄面色凝重,急召来下人,“快去把陆先生请来·”·陆先生闻讯急急赶来,诊完脉后,面露遗憾,摇了摇头。
原来还欲落不落的大石一下子压上了心间,又闷又痛··尤清洄心知这多半是情况很糟糕的意思,不由哑声道:“还请陆先生直说·”·陆先生叹了口气,“阳脱阴竭,精血衰微,津液衰败,内力也在逐步流失,只怕,顾盟主活不了多久了。”
连退几步,尤清洄抚着额,平息着激荡的心气,若陆先生不说,多少还抱有一分希冀,然噩耗骤然得到承认,尤清洄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出声。
明明应该是身体健硕他走到哪他便死皮赖脸跟到哪的混蛋,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有一种如坠梦中的恍惚感··“具体的原因我也查不出,还要等顾盟主醒来细细询问。”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足够尤清洄静下心来想清楚一直逃避的问题——那些久远而发酵的感情,是否可以全部放下··尤清洄发现,再见面后,他竟从没仔细看过那人,原来他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鼻梁挺拔,眉眼更加深刻成熟,原本带着些许锐气的棱角柔和在沉静的安眠里。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油灯渐渐掌了起来,而那个人依旧双眼紧闭,不知何时能醒来··到了用餐时间,尤清洄没什么胃口,简单的吃了些,便又守在他的床前。
若是顾松知知晓尤清洄为他这般忧心,怕是要激动欣喜的跳起来了罢,还会像个小孩子似的黏上来索要拥抱亲吻··可是,顾松知,你何时才能醒来·这一夜,尤清洄趴在顾松知身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日挣扎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脸颊落下了连绵柔软的触感,他不由醒了,对上顾松知含笑的双眼··尤清洄惊喜,“你醒了”·顾松知眼里带着淡淡的心疼,“怎的睡在这里,仔细着凉。”
尤清洄摇摇头,看着顾松知精神似乎不错,欲言又止,最后默然不言··顾松知勾起嘴角,笑容竟是无比灿烂,“你都知道了吧”·尤清洄一时有些呆愣。
“我活不久了·”·怔愣后,便是惊怒、懊恼、挣扎、恍惚…哀痛等等,诸多情绪浮现在他眼中,尤清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半晌,才问出口,“怎么回事”声音带着些沙哑,也不知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着什么。
顾松知淡淡一笑,似是不甚在意的样子,“还记得我习的那揠苗助长的功法么既然想短时间内取得高深功力,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昂贵的·”·答案呼之欲出,顾松知接着道:“对,是我的生命。
我活不过三十岁·”顿了顿,他又道:“而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低诉给尤清洄听··尤清洄怔怔的看着一脸淡然的顾松知,半晌,慢慢镇定下来,开口的话却说的有些艰难,“这与你,当年抛弃我是否有关系”·静了良久,顾松知点头,“有。”
尤清洄笑了,几分不可置信,几分哀戚,“就因为这样你就抛下我”·顾松知默然,“我没法照顾你·”·“那你又为什么跑回来了”尤清洄的情绪忽的有些激动,若是当初顾松知能够坚持下去,也许以后许许多多无法挽回的事都不会发生……·“我忍不住你在我面前,我的目光怎么可能不放在你身上可是我是个短命鬼,要我看你为我难过为我伤心也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我若是能够长命百岁,又何苦逼着自己忍痛放手”一面矛盾着不让心爱的人目送自己的死亡,一面矛盾着思念成灾,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死循环,困在里面的人永远都走不出来。
尤清洄颓然的坐倒在靠椅上··顾松知缓缓的平复自己的情绪,“清洄,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大哥不行,所以我成了唯一有能力替顾家延续香火的人”·尤清洄微微点点头。
“但我一定没告诉你,我大哥他,是为了救我才废的·”·尤清洄震惊的看着他··“对大哥,我心里一直很愧疚,能想到的补偿方法,大概就是留下顾家的子嗣,不要断了顾家的香火。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时间到了,娶个品性好的女子,生一窝孩子,全部过继给大哥……但我遇到了你,我一直很纠结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我得知自己性命堪忧,根本无法陪你到老。
明明放你走才是最好的决定,可是我舍不得啊,我总想,再多一天,再多一天与你相处的时间,再多一点回忆……沈瑛的出现算是个契机,我会与她成亲,留下后代,而你应该去寻找更广阔的天空,寻找你真正的幸福。”
话说多了有些喘,顾松知停下缓了缓,才继续道:“我已经拖的够久了,拖得越久,你只会越痛苦,而在这个世上,我最不愿见到的,便是你痛苦·清洄,我希望永远开开心心的,我希望你永远记得,年少的轻狂,错都在我,而你,应当没有任何负担不背负任何愧疚的活下去。
记得我是个混蛋,记得我是个不要你的混蛋,永远别来找我·”·尤清洄低垂下头,遮住了现下的表情··“后来,你走了,我娶了沈瑛,我的心也空了。
可是成婚几年,沈瑛一直无所出,但谁说有问题的一定是她……我当时便想,这大概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后来我知道了,沈瑛一女子,生不出孩子,而我的宝贝清洄,竟然能够生孩子,可是我却为了一己私欲,放他走了,这大概才是造化最为弄人之处吧……咳咳咳。”
话语被低咳了几声打断··尤清洄伸手帮他轻轻拍了拍背脊,却仍然低着头··顾松知一把抓住尤清洄的手,眼里泛着水光,“清洄,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有没有后悔过,我当时定然没说清楚。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后悔,又绝望·”尤清洄没抽出自己的手,任由顾松知握着··“这么些年了,清洄,你过得不幸福,你怎么可以不幸福早知如此,我定将你护于我羽翼之下,我能活多久,就陪你多久。
我也想偶尔自私一点,在我有生之年,只看到你的笑脸·”尤清洄手指轻颤··“清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保护你·但若我命不久矣,我要怎么保护你”眼泪终是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划过,没进棉质的床单里,再没痕迹,也永远留在那里。
尤清洄擦了擦眼睛,低声道:“对不起·”当年的离开,谁说没有赌气的成分在·而谁能知道,顾松知,他的所有洒脱,都背负在他的责任之下。
“清洄,别说对不起·”顾松知半侧过脸,眼神温柔,“我最不愿听你说对不起·”·尤清洄定定的和他对视,半晌,转开目光,悲哀与现。
“清洄,顾盟主可是醒了”陆先生的进-入打破了房内低落的气氛··尤清洄胡乱的收拾起心情,“是的,陆先生·”·看到尤清洄发红的眼圈,陆先生怔了怔,却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问顾松知,“顾盟主觉得身体如何”·顾松知笑了笑,只回了四个字,“强弩之末。”
陆先生微愣,似乎没想到顾松知能够这样洒脱,却还是委婉道:“顾盟主何需这样自暴自弃,凡事没有必然,或许在你不知道时,事情便有了转机·”·尤清洄闻言眼前一亮,“陆先生可是有办法”·陆先生暗地里摇头,只是安慰人的话而已,口中却道:“待我再给顾盟主仔细瞧瞧。”
·说罢,便坐了下来,一边替顾松知把脉,一边细细询问他详情··顾松知倒也配合,一一答了··时间缓缓流逝,陆先生虽表情未变,内心却已是有了判断,顾松知这病,怕是无药可医……·尤清洄在旁等的焦灼,好不容易待陆先生停了,他便急急问:“如何啊陆先生,他还有没有救”·陆先生沉默了一下,没直接浇灭尤清洄的期望,只道:“容我再想想。”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懂了,这多半是没戏的意思,尤清洄方才燃起的几丝期许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反观顾松知,却面容平静,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劳烦陆先生了·”尤清洄轻声道··陆先生叹了口气,拍拍尤清洄的肩,“多陪陪他吧·”·又恢复到两个人的空间仿佛一下子空落了许多,尤清洄坐回顾松知床边,默默然。
顾松知笑道:“清洄,虽然我很高兴你为我流泪,但我更愿意看你笑的样子·”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这也是我本打算将这秘密带人土里的原因,只是没想到,阎王这么快,便要来收我……”·尤清洄定定的望着他,眼里盛满了哀伤,“我不明白,既然明知道那功法需得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为何你还要沾染武林盟主真当这样重要么”·脸上的笑意淡去,“那是……我父亲的要求。”
尤清洄猛地抬眸··顾松知苦笑,“在他看来,性命,比起武林第一,差之千里·而我,生为顾家人,死为顾家魂,他的要求,我必得做到。”
尤清洄愣愣道:“他怎么可以这样……”·“是啊,他怎么可以这样,以前我也这样想,觉得他害了我娘还不够,连我也不放过·要知道,像殷傲遗那般的武林奇才或许几百年也出不了几个,我没有那份运气,资质虽不差,却也没好到那种地步。
我天分不够,他便逼我练那鬼劳子的功法,非要我夺得武林盟主的位置,给他脸上添光,所以我很恨他·后来我渐渐懂了一点,他不过是把家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罢了。
他这个人死板要面子,觉得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便一定要一代代传下去,发扬光大,一代更比一代强,否则百年之后没脸到地下见他们·”·尤清洄摇摇头,还是不能理解,天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爹。
顾松知如今成了这副模样,过往恩怨,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追究的··过去,他确有他的苦衷,现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算不算的上是很严重的惩罚·正当尤清洄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沉重,陪着顾松知好好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时,却没想,第二天顾松知便给他来了个人去楼空,只余一封单薄的信孤独安静的躺在桌上。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此生唯爱—尤清洄亲启·清洄,很多话我没能说出口,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而不是把它带进黄土,九泉之下也懊悔无比··没与你说,其实自你离开后,我便开始想你,想着想着,就过去了很多年,想你也成了习惯。
我那时想,这样也不错,至少还能有点刻骨铭心的回忆,而不是就这么空落落的一个人过完一生··每一次,我在街上看到有身形和你像的,便会情不自禁想,会不会是你,希望是又希望不是,我想若真是我的清洄,那我就偷偷看上一眼就好,偷偷看一眼我就走,事实总是证明,我想太多了。
事实也真的证明,我太过高估我自己了,活生生的清洄站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还能控制住我自己··那时在傲因宫再见到你,我只想不管不顾冲过来抱住你,告诉你,我好想你,想得都快死了。
当时我就想,上天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可不可以,就这么任性一次,能够看着你,在我最后的几年里,可以一直一直的看着你,哪怕你讨厌我也好,不理我也好,至少我下去的时候能有多一点和你一起的回忆。
可我还是退却了,不想你见到我油尽灯枯形容惨淡的模样,在你的心里,我应当永远那般风姿飒爽,无赖泼皮··清洄,你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我一直希望,可以死在你后面,我怕你走的时候没有一个温暖的怀抱送你最后一程,我怕你伤心,虽然我死时也不知你会不会难过。
但是,清洄,现在我后悔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的长长久久的,在我走之后的很多很多年以后,在你忘了曾经还有我这么个伤你至深的人时,还能活的好好的··无需铭记,只要我曾经出现在你生命里,足矣。
永远爱你的顾松知 绝笔·顾松知走了,毫无预兆的走了··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连生命最后的时刻都自私的不肯留给他··不是没想过要追过去,只是终究没迈出这一步。
陆先生说:“尊重他的决定吧·”·尤清洄决定尊重他,既然他想逃,不愿见他,那他,应当成全他··顾松知走了,花母谷日升日落,忙忙碌碌,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心绪澎湃时,会想起他,在做什么过的好不好会不会撑不久只是离开他的借口·他宁愿他在骗他。
罗度说:对一个人的眷恋有多深,就看他离开后多久你才能放下他··好像有点道理··殷傲遗还是那样,疯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只知道犯傻犯痴嘴里念着“尤儿对不起”,稍好一点的时候,也只识得尤清洄,一直黏着他,把所有他认为好的都捧到他面前,包括他的心。
无论尤清洄理或不理,都保持着一腔热忱,诚挚真纯··尤清洄问过陆先生,殷傲遗到底还能否恢复神智,陆先生只给他留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说不好,也许明天便会清醒,也许永远都不会醒。”
这样,也好·他想··他知晓自己性子软,如若殷傲遗还清醒,这样成日在他面前软磨硬泡,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便妥协了……疯了傻了,还能麻痹自己,只是小孩子的玩闹。
其实尤清洄自己也知道,疯傻时说出的话,才最真··直到有一天,陆先生突然跑来告诉他,说是找到了医治顾松知的法子,只是要一直吃药,终生便只能成了药罐子,而且武功也会慢慢退化,走歪路习来的内力会尽数还回去。
虽不是十全十美的法子,但好歹能保全性命··陆先生说他现在便出谷找顾松知,给他治,尤清洄想跟着一同去,被陆先生劝住了·他说,顾松知若想来找他,自会过来,若是不愿……·尤清洄懂了。
能保住性命就好·压在他心头的沉重大石总算沉了下去,整个人一下轻松了许多,笑容也真心了··尤清洄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是顾松知走之前与陆先生早就商量好的。
根本就没什么挽救的方法,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是,直到他尸骨腐烂,直到他转世投胎,尤清洄也不会知道·他只会以为他没死,只是不愿再见他,所以一直不来找他。
怨恨也好,不在意也好,总好过一直负担着··这是顾松知的爱,只可惜,尤清洄或许,真的,永远也不知了··风吹过谷里,吹走纷愁的思绪,吹来遥远的希望。
尤清洄望着远处的天,澄澈如练,红尘的浮华在她的映照下,也自惭形秽,顾松知,你在做什么呢·会不会,想我……·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开始分流了,会有两个结局。
先写和宫主在一起的,再写和盟主在一起的·嗯嗯··☆、六八章 挚爱一生·顾松知走后半年,花母谷似乎依旧是那个样子,众人各司其职,几天聚一次,殷傲遗痴痴傻傻不知人间悲喜,眼里仍旧只存着尤清洄一人。
变化最大的大概是几个孩子,孙潜和顾行岳结伴前去闻名江湖的古老门派拜师学武,尤小洛被尤清洄好吃好喝的供着,个子抽高了不少,模样也愈发俊俏可爱,就是皮的不行。
泡泡身体健壮,能吃能喝,会咿咿呀呀啊啊呃呃的哼几声,还能踉踉跄跄的走上几步··半年过去,也磨平了尤清洄许多心绪,对于那两个男人,也看得愈发淡然··顾松知终究没再回来,江湖上也传他退出武林了,只是这些,尤清洄不再关心。
至于殷傲遗,或许到死便是这副样子了,也没关系,多这一张嘴,花母谷还养得起··只是这殷傲遗最近却表现的有些焦躁,也不知是不是在谷中呆的时间久了,腻了,这几天日日在风口处张望,就像只关在笼中的鸟,渴望着外边自由的天空。
原来花母谷于他来说,只是个笼子么·那人临风而立,衣诀翩翩,侧脸刻着深邃,读起来有些孤高的模样,仿佛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霸主··可惜只是错觉。
尤清洄看了会儿,便拔高声音,“敖群,过来吃饭”·画风立刻一转,方才还风姿翩然的俊美男子摇身一变,成了脑袋不清楚的傻子,乐颠颠的朝他跑来,口中还应道:“尤儿,尤儿,我来了”·尤清洄摇摇头,这些日子,感觉就是多养了个儿子。
不知何时起,殷傲遗和尤小洛泡泡倒是玩的越来越好,两大一小就像三个小孩一样,相处的其乐融融··这日饭后也是一样,哥哥看着弟弟,怪蜀黍看着哥哥,三人虽体格上差异极大,心智年龄其实差不多,其间倒也没什么隔阂。
其实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三人眉眼间却带着相似之处,此时一同笑着,看起来也愈发像了·目视着此番融洽的情景,尤清洄心底不由泛起-点点暖暖的温情··心境变了,对殷傲遗也就比平时更关心了些,“你想出谷么”·殷傲遗抬头,双眼蹭的一下变得通亮,表情是一直期待的某件事成真了的那种惊喜,然而喜悦很快淡了下去,殷傲遗的神情拘束起来,像是怕他生气似的,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哪怕心里再渴望,再期盼,仍会小心卑微的祈求一个人的同意,尤清洄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心底一酸,出口的话便显得有些欠缺考虑,“明日我会出谷谈一桩生意,届时你与我一同去。”
“好啊好啊”殷傲遗一蹦三尺高,“尤儿最好了”说着,竟就凑过来像个小孩似的要亲他的脸,幸而尤清洄及时躲开了。
对于变傻了的殷傲遗来说,这是第一次出谷,难免激动兴奋了些·更甚的,城镇上的街道又比较热闹,吹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小物件的、小摊小贩、商户门店,琳琅满目,什么都是新奇的,殷傲遗往往停在一个小摊前,便迈不动步子了,不停的看这看那。
他这番顽劣儿童似的神态与做派和丰神俊朗的身姿外貌着实不太相配,小贩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便久了些,殷傲遗如今不谙事故自然察觉不出什么,但同行的尤清洄实在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小商小贩吃的就是路人的饭,纵然心内带着几分疑惑,却依旧满脸笑容热情的吆喝着··尤清洄也就将就着得过且过了··他今日是要去一家酒楼和一位买家谈生意,虽然是个大客户,但按理也轮不到尤清洄,可人家老板指定要与他商量相关事宜,尤清洄到底也算个生意人,在客人面前,始终矮人一截,即使心中并不太愿意,还是必须得出马。
现下与约定的时间已是相差不多久了,殷傲遗却还拖沓着不愿走,街边东西的吸引力当真无穷大,尤清洄好言好语劝说他竟是不听··眉微挑,“街上好玩么”·殷傲遗连不迭的点头,“好玩好玩。”
“那你是要和我一起还是一个人继续看这些好玩的”·察觉到尤清洄语气的不对,方才还兴致勃勃的殷傲遗立刻对眼前的新奇玩意儿没了兴趣,有些慌乱的抓住尤清洄的衣服,“要和你一起,尤儿别丢下我。”
这么些日子,尤清洄早就被他这小媳妇的模样磨没了脾气,只要殷傲遗一露出这样委委屈屈的表情,尤清洄便懒得和他生气,总觉得跟这样的殷傲遗计较,显得自己很没容人之量似的。
而且,日积月累,总是被人放在第一位想着,和那些无意识却也最真挚的暖心话语与举动,再冷的坚冰也能融化一些吧,何况尤清洄的内心,实则并没有坚冰筑垒··不由放缓了口气,“待我谈完了事,便带你好好转转,好不好”·殷傲遗连连点头,“只要跟着尤儿,不转也没事。”
虽是这样说,眼神却分明写着对这些东西的喜爱与不舍··便是这样全心全意信赖与追随的话语以及举动,让尤清洄的心防一低再低··客户与他约在酒楼的上房里,尤清洄便把殷傲遗安排在他们隔壁,并且嘱咐他乖乖呆在房间里,待他谈完事情便带他出去玩。
殷傲遗虽很乖的答应了,但尤清洄总归不放心,又反复叮嘱了一番才离开··那客户算是本地的小富商,家里有些钱了,便想学人家大地方的有钱人玩些个附庸风雅,花母谷出品的花花草草品质有保障,开得又别样的艳丽夺目,自然也是远近闻名,在百姓中很有好评。
·这次的富商姓刘,大脸盘,五短身材,整个人看着都是圆滚滚的··一见到尤清洄便满脸笑容的和他问候,态度和气,可他不时端详尤清洄的视线却带着些说不清的缠绵意味,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但这个刘老板既然不点破,那么表面上的客气还是要维持的··“小尤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刘老板笑容亲和··尤清洄微笑,“自然是可以的。”
刘老板刚开始确实在认真说生意,花要什么品种,最好要什么颜色,有没有什么别的推荐之类的· 说着说着,便开始有些不对了,“小尤啊,看你年纪轻轻的,便已经事业有成了啊,真是了不得啊。”
“不敢当,只是继承师父的事业·”尤清洄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内心却已经开始有点抽搐··“哦,是了·”刘老板的恍然表现的有些浮于表面,“我忘记小尤的师父是享誉江湖的天竹老人。
能让天竹老人收作徒弟,小尤的姿色……不是,资质想必也是不错的·”·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戏之意,但刘老板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真诚之色,尤清洄纵然心中不忿,却只能当做不知道,刚想把话题重新引回生意上,还没说几个字,却又叫刘老板打断了。
“刘老板您看是……”·“小尤今年几岁了啊”·笑容转淡,尤清洄面不改色的扯谎,“三十好几了吧·”·刘老板愣了,但很快便收起惊讶盯着尤清洄使劲的瞧,嘴里还念叨着,“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想来这花母谷的风水也是极养人的。”
刘老板说着,便开始不规矩了,竟站起来一手撑着桌子,半边身子都探了过来,可惜他实在是矮,离尤清洄还有点距离,但这点距离并没影响他口中的粗糙之语,“也不知是什么山什么水,才能生出小尤这样有味道的美人,三十多了皮肤还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不知道摸上去是何种感觉……”·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刘老板”尤清洄听他说的越发不像样,不由冷声打断,“你若不是诚心谈生意,请恕尤某不能奉陪。”
让尤清洄有些意外的是,刘老板并没再出言刁难,反而笑眯眯的坐回座位,看着尤清洄,“小尤啊,你确定不想做我的生意吗”·尤清洄没心情探究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道:“生意人哪有拒客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但若双方谈不拢,尤某也没有办法。
刘老板,同在江湖,有缘再见·”说罢,拱了拱手,便要出门··刘老板竟也没阻止,只是带笑的目光一直追着尤清洄,看得他背后寒毛直竖··出了门,将那个神经兮兮的刘老板丢到身后,才觉全身一松,便去敲响隔壁的门,听不到回应,尤清洄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那房间一眼便望到头了,满室空荡,哪有殷傲遗的半个影子··作者有话要说:同字们好,最近比较忙,可能之后的更新间断的时间会长一点,见谅(虽然看的人越来越少,但ZZ不会弃坑的,亲们放心。
)·☆、六九章 挚爱一生(二)·尤清洄的第一反应便是,殷傲遗让那个刘老板绑走了·想到这可能,身体已经快于思维,他转身便向方才那间房小跑过去··只是片刻的时间,那刘老板却已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
说不上现下的心情,心像是凭空被挖去一块,不太疼,却有点空落,带点忐忑··尤清洄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下拿了主意,便又朝着酒楼外匆匆而去··街上一如来时般繁华,行人亦如初时来往络绎,毫无异常。
一个人的失踪在盛大的世间渺小如蚁,在意的人又会有几个·茫然只有片刻,尤清洄很快便收敛心神,跟着心内的感觉,随意选了个方向,边走边迅速的张望。
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叫出声,“殷傲遗殷傲遗”·听到声音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漠然的转开,也有使劲盯着他瞧的,尤清洄被看的浑身难受,不禁收了声。
只能改变策略,向别人询问·过路人留意陌生人的几率小,尤清洄便问小贩,形容了一番殷傲遗的样貌,可惜一众俱是摇头的·无奈之下只能跟行人试试水,而行人给他的答案更叫人失望,有些耐心的还能听他解释一番,再摇摇头告知他没见过,有些不耐的,还没等他说出几个字,便已绕道离开。
尤清洄觉得有些心凉,偌大天地,人情冷漠··正当他有些想放弃时,忽然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了几下,尤清洄回过头,是一个身材很矮的大叔··还没等尤清洄开口,大叔便问:“小哥,你是不是找人一个个子很高穿着黑衣服长得很俊却看起来有些畏缩的公子”·听大叔这般说,尤清洄心中一亮,连不迭的点头,“是是是,您可是有看见”·大叔慈祥的点点头,“我倒是果真瞧见一个与你形容的差不多的小伙。”
尤清洄一喜,“是吗那请问您可有看见他往哪边去了”·大叔指了个方向,“便是那边那条小巷·”·“有劳了。”
尤清洄向大叔道了声谢,便匆匆向那处走去··殷傲遗确在那里,只是形容不是一般惨淡··他蜷缩在地上,蹭了一脸灰,眼角乌青,嘴角破皮,双手紧紧的抱在胸前,好似怀里抱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
而他的周围,几个乞丐把他团团包围,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在说什么,腿上却是下了狠劲,对殷傲遗拳脚相向··即使不知道原因,尤清洄也不禁火起,既为几个乞丐的行为,也为殷傲遗的软弱。
“住手”·乞丐们闻言停了动作,纷纷看向他,又默契的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继续脚下的动作·大概只是将尤清洄当作是哪个有门有户的人家的少爷,碰上欺负人的事,便热血上脑想冲过来阻止吧。
对此,他们自然不予理会··尤清洄当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种头脑发热想要行侠仗义的莽撞愣头青,见他们不停手,便想上前拨开围攻殷傲遗的乞丐··哪知手刚碰上一个人褴褛的衣服,便被他一个大力的甩手,狠狠的甩开。
尤清洄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身体不自主的疾退几步,后背便重重的撞在墙上··他们之所以会围殴殷傲遗,只是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蠢兮兮的傻子竟然敢垂涎他们好不容易偷来的玉簪子,还企图用他那只肮脏的手来碰他们发财的宝贝,骂过一次也不见收敛,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抢夺目的反而更加明显,这怎么能忍,几人冲上去便一脚踹翻了那个傻子。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便罢了,可是腿脚踢打在肉体上发出的那种美妙声响,让他们不想停下·将沦为乞丐多年来所受的白眼和鄙夷、不甘和愤恨尽数发泄在生风的腿下,他们越来越畅快,谁也无法阻止他们。
·可惜他们不了解殷傲遗,傻了之后的宮主平时看起来傻不拉叽的,谁都可以打骂,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要还手,但唯有一样,是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得的逆鳞,谁碰谁死,就是伤害尤清洄。
方才一直逆来顺受的殷傲遗爆发了,他只是傻了,一身刚劲的武力却还在,见到尤清洄被这些人推的撞到了墙,他怒了,只听一声暴喝,殷傲遗身上的肌肉暴起了一瞬,刚才还在肆意凌虐他的乞丐纷纷“咚咚咚”的被弹开,重落到地上,喷出一口老血,只有躺着叫唤的份,再也爬不起来。
尤清洄也被这场面震的有一瞬间的失神,待反应过来后,便去扶起殷傲遗··殷傲遗一见到尤清洄,便又成了那个只会呵呵笑的傻子·这番他却面色焦急,轻轻抚摸着尤清洄的背脊,“尤儿疼不疼我给你摸摸……”·心微微回暖了些,尤清洄是感动的,但还是虎着脸,“我不疼,倒是你,怎么回事”·说起这个,殷傲遗连尤清洄板着的脸都忽略了,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物件,是根簪子,通体碧绿莹透,与殷傲遗那张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不知这一看便很精贵的物件,殷傲遗是从哪得来的··很快,尤清洄便知道了答案··那些方才还躺在地上哀嚎的乞丐们一见到他们被抢的宝贝眼睛都绿了,一骨碌便爬了起来,刚想上去抢,就见殷傲遗龇了解龇牙,想起刚刚那一下痛击,又踟蹰着不敢上前了。
尤清洄明白了,并不太愉快的看着殷傲遗,“你抢了他们的东西”·见尤清洄不开心,殷傲遗也萎了,讷讷道:“簪子美·”·“那你便能随便抢了”尤清洄觉得很失望。
殷傲遗飞快的瞥了眼尤清洄,更小声道:“配你·”·尤清洄愣了愣,“要给我的”·殷傲遗垂着的脑袋动了动··心里忽然涌现出些不知名的滋味,尤清洄思索了一番,看向那些还在观望的乞丐,“看几位打扮,想必这簪子也不是你们的吧。”
几人对视一眼,乞丐甲嚷道:“我们拿在手里就是我们的·”其余的纷纷附和··尤清洄笑了笑,“那现在是我拿在手里,岂不就是我的还有什么好争的。”
乞丐甲被尤清洄堵了回去,又想不到辩驳的词,涨红了脸,“你,你,你这是强盗逻辑”·“彼此彼此·”·“你你你……”乞丐甲‘你’了半天,捋起残破不堪的袖子,就想冲过去揍尤清洄。
殷傲遗一瞪眼,乞丐甲瞬间便没了气焰,虽然不知为何方才还唯唯诺诺的傻子一下子便武力值爆了棚,但刚刚那一下确实让他们心有余悸··皆是为生活所迫,尤清洄也不愿太为难他们,“几位,不如这样,我有两个提议,你们可以做一下选择,一是你们跟我去见官,一切让官府定夺,二则是,”尤清洄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你们把是从何处得的这簪子告知我,我去还给失主,这里有些小钱,你们拿去买些吃的。”
几个乞丐流浪多年,最懂得看人眼色,本来看这两人不好惹,便就想溜之大吉了,省的那个黑衣服傻子想起他们方才痛扁他的事,再报复回来,毕竟宝贝再贵重,还是没有性命来的重要。
谁知一下便峰回路转,这种利益严重失调的选择,根本无需权衡,他们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后者··见黑衣服傻子没有与他们算账的意图,几个乞丐拿了银子飞快的跑了。
对于失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在街上随处遇见的一个有钱公子身上摸的,还说尤清洄若是喜欢便就留着吧,估计人家富贵少爷也不会在乎这么个东西··别人不在乎,难道尤清洄还会要这种偷来抢来的东西吗又不是某个脑子不清的人……想着,瞥了眼某个傻子,却见他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尤清洄:“……”莫非真要他带上想都别想·最后,尤清洄将簪子交由了官府,至于官府会怎么处理,他也管不着了。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殷傲遗还一脸不开心,就跟尤清洄糟践了他多大的心意似的··尤清洄懒得和他多言··见尤清洄不理他,殷傲遗闷闷不乐了一阵,大约也觉得没劲,又乐颠颠的了。
这次出来主要便是谈生意,和刘老板的谈话不欢而散,尤清洄本想就回谷里,但见到殷傲遗对外头花花世界留恋,便答应再玩一阵··这里玩玩那处看看,到处瞎逛了一番,待到回去时,天已转黑。
从热闹的城区回花母谷,有一段路程十分偏僻,尤清洄本不乐意夜间的时候走,但殷傲遗这破小孩,街上的看着不新奇了,可能便分外思念‘家’了,闹着要睡花母谷的床。
无奈,尤清洄只得与他在晚上赶回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最终没能顺利回去··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又爬肥来了……打个滚= ̄ω ̄=求不打·另,作者不是在玩物丧志哦,作者是尊的事情很多啦~·另另,谢谢小ㄨ枫的地雷~··☆、七十章 挚爱一生(三)·出了城区,道路越来越偏僻,光也越来越黯淡,身边的殷傲遗也不知何时不说话了,尤清洄不自禁的靠向殷傲遗,并低声嘱咐道:“跟紧我,走丢了我就不管你了。”
殷傲遗闻言紧紧的抓住尤清洄的衣服,尤清洄满意的任他抓着,不管怎么说,夜路中有人陪着走,毕竟能心安许多··只是仍然很漫长,像是无止境··忽然,尤清洄踉跄了一下,身后抓着他的手一紧,殷傲遗紧张的声音传来,“尤儿怎么了”·尤清洄踩了踩绊住他的东西,回道:“没事,绊到了树枝。”
没听到殷傲遗再说什么,尤清洄正想转过头去看看,手上却突然一暖,一只略略粗糙却十分温暖的大手握了上来,尤清洄顿了顿,没有拒绝··原本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插曲,不知道为什么,尤清洄忽然忐忑起来,不安像是迅速扩散的黑暗在心间织起密密的阴影。
尤清洄猛然转过身,颈间一痛,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闭眼前听到另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再醒来时,是在一片荒郊野岭中··黑暗,依着月光投下的黑影,以及陌生的地方。
被捆的结实的殷傲遗还在几步外昏睡,尤清洄从地上坐起来,发觉自己倒是手脚自由,没有任何束缚··尤清洄走到殷傲遗身边,拍了拍他,“殷傲遗,醒醒……”·殷傲遗没有反应,刚想替他解开绳,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有几个人提着几盏亮光朝他走来,随着距离的拉近,为首那人的轮廓愈发清晰。
还能有谁,不正是那个刘老板··尤清洄不得不停了手··“尤公子,别来无恙啊·”刘老板声音爽朗·尤清洄扯了扯嘴角,“我可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小尤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刘某可是要很伤心的·”说着,还作势捂住自己胸口··瞥了眼他恶心的动作,尤清洄面不改色,“我也不想,只是刘老板的待客之道实在让人无法愉快的和你交谈。”
刘老板笑了起来,“小尤你有所不知,对于普通人,自然用的是普通的方式,但小尤你可不是普通人哦,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哪能这般镇定,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啊。”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酸也不嫌恶心,尤清洄面无表情,“刘老板有事不妨直说·”·“好我就喜欢爽快人”下一秒,刘老板的脸又变了,“只是小尤啊,方才我邀你共赴巫山,你拒绝了我,我还当你不好这口,谁知……”说着,目光转向殷傲遗,“你喜欢的竟是个傻子,我可真是很失望啊。”
尤清洄波澜不动··刘老板接着道:“看你俩体型,你怎么瞧也不像是上面那个吧,本还想你若现在答应,我便也勉为其难和你玩上一圈·不过你如今都不清白了,我这个人吧,只碰没开过苞的,所以你呢,我也并不是太在意。”
“刘老板”·“何事”·“你到底能不能说到点子上”·刘老板:“……”·刘老板并不生气,只是抚了抚掌,“我听闻花母谷有许多好东西。”
尤清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空穴来风而已·”·“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尤清洄看向他,刘老板微笑,“小尤可要想清楚哦,是你们俩的性命重要,还是你谷里那些身外之物重要。”
就在这时,殷傲遗嘤咛着转醒,看清目前的形势,虽然搞不明白状况,但直觉刘老板一伙人要欺负尤清洄,怒瞪着眼挣扎着要扑上去,“不准伤害尤儿”可惜冰凉的手脚皆被粗绳绑的严密结实,动弹不得。
“怎么样啊小尤,考虑的如何”瞥了眼怒气冲冲的殷傲遗,刘老板继续道:“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我当然舍不得碰,但是他嘛,可就不一定喽”·尤清洄抿着唇不答。
刘老板笑了笑,向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那几人便像破出牢笼的野兽一般,来势凶猛的朝殷傲遗冲过去,将他团团包围住··尤清洄反应过来之时,听到的便是肉体碰撞的沉闷声,以及殷傲遗的闷哼声。
殷傲遗被他们围着,兼之夜色正浓,尤清洄无法看清他目前是什么状况,但光听他咬紧牙关也能从缝隙中遗漏出的哼声,便可猜想,情况想必是不好的··尤清洄终于忍不住叫出声,“刘老板你非要用威逼利诱这种卑劣的手段吗”·刘老板无谓的耸耸肩,“有用就行。”
虐打仍在继续,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一遍遍的在他耳边循环播放·从耳膜,一直到心底··尤清洄知道只要刘老板不喊停,就算他此时扑上去,也根本不能阻止那些人,最多也是顺带着被他们一起揍而已。
沉痛的闭了闭眼,“停手·”·刘老板一个手势,那些人疏忽便停了,一字散开排排站在一边··就着刘老板的灯笼,尤清洄看清了殷傲遗此时的模样,因为他被一人拎着头发扬起了头,将整个脸上的惨状全部暴露人前。
发散了,乱七八糟的垂在两侧和脸前,上面还粘着树叶或是其它的垃圾,脸上的旧伤还没弄到多久,就添了更为壮观的新伤,多处的破皮和擦伤,眼角和嘴角青肿不一,一侧鼻下淌下一条浓重的血迹。
身上有衣服遮着,看不见,但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小尤可是想通了”·尤清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刘老板,“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放了他。”
“可以·”刘老板痛快点头,示意那个抓着殷傲遗的人放人··身为下级,自然绝对的服从主人的命令,依言放开了殷傲遗··哪知,就在这时,变故出现了。
变傻的殷傲遗再懦弱,三番两次被这么打,自然也是有怒气的·就在那人放开殷傲遗的瞬间,被殷傲遗一个反扑,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殷傲遗想必是下了死力的,只听那人一声惨叫,脚下下意识的动作,一脚踹在殷傲遗的后脑上。
那人疼的跳脚,殷傲遗也一声痛哼,倒了下去··众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分别挂了伤,情况无力挽回,尤清洄急了,他是学医的,最了解人体,人脑是十分脆弱的存在,尤其是后脑。
急急的跑过去,“殷傲遗,你怎么样啊”·殷傲遗趴在地上被尤清洄软软的扶起,鼻息还在,却双眼紧闭,尤清洄摸到了他脑后发间的黏腻感。
是血··尤清洄猛的瞪向刘老板,口气凶狠,“刘老板要是你的人把我的人弄死了……”·感到腕间握上一只手,尤清洄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恍如梦境··方才倒地不省人事的殷傲遗忽然暴起,身上束缚的绳子瞬间断裂,黑影一闪,人已是到了刘老板眼前··这一系列变化,连刘老板也看的目瞪口呆。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柄冰凉的剑却已抵在了他的脖间··面前这个男子依旧长着那张脸,但是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虽然面上布着大大小小的伤,额前还有方才一击流下的血痕,但面容冷肃,眼神凌厉到仿佛可以射杀世间一切事物,压倒性的气势更是震的他那些窝囊手下不敢上前一步。
“你,你待如何”刘老板心里埋怨他人没用,殊不知自己已是两股战战··刀锋入肉一分,刘老板一声痛呼·疼痛激起了他的恼怒,刘老板朝着他那些手下大吼,“一群废物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把他拨走”·毕竟还指望着他发工钱,手下们闻言一咬牙,带着视死如归的劲头大喊着冲过去,却在还没近到殷傲遗身时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重重的弹飞了出去,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目光重新转向刘老板,殷傲遗漠然道:“杀你而已·”·刀背的银光在瞳孔里闪过,刘老板惊恐的瞪大眼,腿抖的跟筛糠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哪还有方才明里悠然暗里嚣张的模样。
看了这番情态,尤清洄哪还能不明白,见殷傲遗欲要开杀戒,不禁喊道:“敖群,莫要伤人性命”·殷傲遗微微一顿,剑锋一转,下一刻,便听到刘老板一声突破天际的凄惨叫声,他一只手掌已是被切了下来。
刘老板疼的满地打滚,口水鼻涕眼泪尿液全部失去禁锢,姿态丑陋无比··殷傲遗冷冷的看着他,薄唇轻启,“滚·”·明明是不算大声的一个字,听在刘老板耳里却像是不得违抗的圣旨,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看着刘老板狼狈逃窜的背影,尤清洄松了口气,他倒是没想到殷傲遗会这么简单的便放了人,虽然他让他不要随便夺人性命,毕竟那个刘老板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他把殷傲遗打成那个样子却是不争的事实,怎么样也该折磨一番再让他走吧……·正想着,回神时却见殷傲遗已是转身归来,周身无可忽视的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虽有着可笑伤口却依然不失冷峻的面庞,尤清洄知道,让他不愿面对的那个真正的殷傲遗又回来了。
虽然不知他怎么就忽然就变正常了,难道是因为被打了一下头·转眼他已站在他面前,眼神是与方才的肃杀截然相反的温柔,尤清洄不禁转过眼··下一刻,殷傲遗做出了让他始料未及的举动,一下子便猛烈的紧紧的抱住了他,出口的声音暗哑却熟悉还带着浓烈的思念和缠绵的爱意,“清洄…”·尤清洄呆了一下,刚想伸手推开他,却在触碰到他肩后时,摸到了一手粘稠。
卸了力的双手缓缓的垂到身边,尤清洄没有出声打扰殷傲遗回归后述说怀念与不舍的方式··本来是这样的,但渐渐就不对了,殷傲遗那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逮着空子要往他衣服里面钻。
尤清洄一把把他推开,捂着被入侵的部位,怒瞪着殷傲遗,“你干什么”·殷傲遗似乎被推的没站稳,身体晃了几下,竟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尤清洄警惕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然而这一次殷傲遗确实没在玩花样,只见他晃了几下后,不但没稳住,反而直直的朝地上倒去··尤清洄急忙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怎奈殷傲遗太沉,将他带着一同砸了下去。
好在没什么高度,不太疼··再看殷傲遗,皱着眉闭着眼,已是晕了过去,只是即使昏迷,看起来也极为不舒服的样子··长夜漫漫,荒野寂寂,不远处倒着几具尸体,唯一有活气的人还晕了过去。
尤清洄没法,只得使出蛮劲将殷傲遗拖远了些,再四处收集些树枝,在他们旁边燃起了篝火···幸而现在是夏末,深夜虽有些凉意,但不算冷··尤清洄偎在殷傲遗身边,看着跳动的火光,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渐渐睡了过去。
清晨在晨露与鸟鸣声中醒来,朝阳也纷纷洒洒的抛出了它的光辉··白天打败了黑夜在心间留下的阴翳,尤清洄伸了个懒腰,殷傲遗还没醒·白日里能将他那满脸的伤看的更为清晰,实在有些凄惨。
尤清洄便想找一处水源,至少让他清理一番·哪知他刚一有动作,便觉腰间抓上一只手,身上一沉,人已是被压在了殷傲遗身下··那人也不知何时醒的,恢复清醒的眸子带着他特有的深邃,像只会摄人魂魄的妖,尤清洄转开眼。
殷傲遗轻轻提起嘴角,头微倾,鼻尖蹭过尤清洄软软的脸颊,嗓音低沉,“要去哪”·尤清洄瞪了他一眼,“你让开·”·殷傲遗不应,反而更用力的收紧双手,更是得寸进尺的在尤清洄嘴唇上轻啄了一口。
面对尤清洄的怒视,也只是勾着唇笑得愈发温柔··尤清洄静了静,忽然伸出一只手轻柔的抚上殷傲遗的脸,可惜他眼中的惊喜还来不及显露,脸已是被拍向一边··短暂的反应时间后,殷傲遗转回头,摸着脸眨了眨眼,眼里流露出一丝委屈,“我好想你。”
“……”尤清洄有些不确定了,这人真是殷傲遗吗·看着殷傲遗伸过来还想要索抱的手,尤清洄却趁他松懈的当口猛的站了起来,没让他得逞,不去看他眼里的失落,正儿八经道:“你认识这里吗”·殷傲遗摇头。
“不管了吧,先去找找哪里有水·”看了眼气息落寞的殷傲遗,“把你脸弄干净·”·殷傲遗重新展露笑颜··水源很好找,没走多久,他们便找到了一处小溪,隔着小溪瞭望对岸,尤清洄发现岸那边的风景他挺熟悉,他去过,也就是说他们能回去了。
当然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让殷傲遗整理干净自己,但尤清洄一转眼,却见殷傲遗也正一眼不眨的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殷傲遗伸出修长的手指戳戳自己的脸,理所当然却又好似带着点撒娇的口吻道:“看不见。”
尤清洄无奈,拉着殷傲遗一同蹲到岸边,伸手在他里衣里摸索··能得到尤清洄的“爱抚”,殷傲遗一时也有些愣神,可惜还没等他的惊异变为享受,尤清洄已是从他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原来在殷傲遗还是敖小群时,由于过于顽劣,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尤清洄便在他身上备上一张手帕,以便随时随地给他擦脸,这下便正好派上了用场···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事关黑历史,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殷傲遗也没详问。
趁着手帕还干净,自然要处理最为严重的伤势,尤清洄让殷傲遗转过身,将手帕沾湿,轻轻的擦拭黏在后脑勺头发上的血迹··殷傲遗这一处的伤,尤清洄在昨夜已是探查过,血止的很快,兼之脉象平稳,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便想待到天亮了再行观察,现在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会晕过去,大概也是机体的防御反应。
简单的擦了一番,又让殷傲遗转回来,给他擦脸上的污渍与血迹··整个过程,殷傲遗倒是很配合··但很快,不配合的便来了··因为有些细小的伤口还沾着泥印,必须得擦得很仔细,尤清洄便不得不与殷傲遗靠的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的麻麻的感觉。
殷傲遗近距离凝视着尤清洄细致的脸庞,岁月似乎不能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年轻,只是多了些更迷人的气韵·而此时他专注的替他擦脸,睫上铺着细碎的光,眼神水润轻淡,比平日里更为动人。
更不用说,这份专注还是为了他·放在平时,殷傲遗也不一定能忍住,更遑论是饥饿了许久的殷傲遗,不禁倾身含住尤清洄的唇瓣··殷傲遗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他一跳,片刻的呆愣后,尤清洄怒了,猛地推开他,一把将还湿着的手帕甩到殷傲遗身上,“混蛋”·殷傲遗也没想到尤清洄会推的这样狠,身体摇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险些摔进水里。
“清洄…”见尤清洄真生气了,殷傲遗忙追上去,一把抓住尤清洄的手腕,任他怎么甩也不放开,这一生,都不会再放开··如何都甩不掉这块牛皮糖,尤清洄的气也蔫了,想了想,似乎也不怎么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的转过身,“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从今往后,我都要一刻不停的赖着你·”殷傲遗的眼神无比认真,那一刻,尤清洄觉得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也忽然觉得,收起傲气又笃志的殷傲遗……挺吸引人的。
见尤清洄似乎有所动容,殷傲遗再接再厉道:“清洄,疯了那时候的事我都记得,记得你的不计前嫌,记得你对我的好·清洄,你对我还是残存着感情的是么不然撇下我不管就是了,为何还要收留那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尤清洄没看殷傲遗,眼神不知道放在何处,静了一阵,才缓缓的对上殷傲遗的眼,“那是我有同情心·”·“……”这让一直吊着一颗心的殷傲遗更是不上不下了,这是什么意思,被说中心事却傲娇着不肯承认还是,是真的。
机智如殷傲遗当然知道这是尤清洄嘴硬还不肯松动,不由猛地抱住尤清洄,蹭着他又软又暖的脖颈,忍着内心的激动,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清洄,重新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要是再对不起你,我便从花母谷最高的山崖上跳下去。”
尤清洄没有回答··殷傲遗松开手,扳过尤清洄的肩膀,紧紧的锁着他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些祈求,“可以么清洄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这一次,好吗”·“清洄,孩子们还在家里等我们。”
日后的尤清洄时常会想,他为什么会答应殷傲遗仔细想想,大概便是这一句打动了他··作者有话要说:·☆、七一章 挚爱一生(四)·现在想来,殷傲遗觉得自己简直瞎了眼。
清洄和楚云,简直云泥之别··纵然以为清洄是仇人,仍忍不住对他动了心,即使糊涂的将楚云认作初恋小情人,对他仍然喜欢不起来,这种显而易见的差别,他竟然看不透。
那时候的他,偏执极端,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固执的认为清洄便是自小伤害他小情人的坏人,在泥潭里挣扎仇恨,伤害自己,更伤害了清洄··兜兜转转,自己痛苦不算什么,却让清洄,这个他自小到大深爱的人受了那么多罪。
曾经他也觉得,他是不是不配去爱清洄,但是,有些东西,即使自制力再强,也无法控制,比如情不自禁,比如一往情深··好在,如今美人在怀,同床共枕,犯过的错,他可以用一辈子去偿还,爱的人,他还能用生命守护。
上天对他固然眷顾,但最重要的,是他家清洄性格善良,愿意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只是,花母谷一众对他并不友好便是了·当然,只要清洄能接受他,其余的质疑与阻碍不算什么。
想着,不由收紧了抱着尤清洄的手··尤清洄被勒的不太舒服,似醒非醒的睁开眼,含糊道:“怎么了”·殷傲遗圈着尤清洄,将下颚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低声笑了,“没事,在想,他走了,你便是我一个人的。”
他是谁,不言而喻·是排在楚云之后,他们之间第二大不能提的人··尤清洄霎时便醒了,费力的在殷傲遗坚实的怀里掉转过身,瞪着他,“提他做什么,今晚想睡柴房吗”·殷傲遗讨好的搂着他,略带撒娇的口吻,“只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是殷傲遗经过失忆变傻一役总结出来的大杀器,撒娇顺带耍流氓,对尤清洄百试不厌·至于身段和脸面,在爱妻面前,简直一文不值··果然,尤清洄态度转软,阖上眼,一转身,“再睡会吧,时辰还早。”
可惜,尤清洄着实低估了某人的‘战斗力’,虽然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但他那样蹭来蹭去,早已又勾起殷傲遗的‘晨火’,哪容尤清洄再睡,殷傲遗早就迅速的解了挡在两人之间碍事的衣服,拉着尤清洄做快乐的事去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历经千辛万苦百般磨难,哪是三次四次便够的··当然要,活到老,做到老··被禽兽拱了又拱的尤清洄悲愤的想,什么时候定要和陆先生商量一下,在殷傲遗脑子里再塞上几块淤血……此事迫在眉睫。
对于殷傲遗被踹了一脚便恢复正常的事,陆先生对此的解释是,可能那时殷傲遗脑子里有淤血压迫,才导致他疯癫失常,那人一脚虽踹破了他的脑袋,却也正巧让他脑子里的淤血流了出来。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至于这事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尤清洄不想深究··在花母谷的日子闲静而宁致,但他们不是出世的高人,可以隐居山林过着闲散的生活,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俗世的。
在殷傲遗疯的那段日子里,就等于和外界断了联系,傲因宫没了主心骨,便如同军队失去了统帅,虽不致于乱成一盘沙,但慌乱却是不可避免的·也幸亏殷傲遗平日里御下有方,他的几位得力副手隐瞒了他不知所踪的消息,谎称宫主是去处理要紧事务,并且暂代了宫主的职位,然而大半年已是极限。
殷傲遗还未与尤清洄逍遥几日,便被他催促着回傲因宫加紧整顿··“清洄不与我一同去么”说这席话时,殷傲遗正虚压在尤清洄身上,双目一眼不眨的看着尤清洄,生怕错漏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撑在他头两侧的手微微蜷屈,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尤清洄与之对视半晌,转过了头··殷傲遗不是不知道尤清洄的抗拒,那个地方充斥的全部是不好的回忆,全部是他对他的伤害,他明白,他内心仍在介怀,但他依旧忍不住期待,若是清洄同意与他回去,是不是就代表着他真正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他了……·殷傲遗没有强求,更没有追问,只是俯身紧紧的抱住尤清洄,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等我回来。”
从今以后,他给他的,再也不会是伤痛,只有爱··一年后··经过殷傲遗不懈的努力和萌娃的撒娇卖萌,尤清洄终于同意再度踏入傲因宫的门槛。
是的,经过一年的磨合,两个孩子对着殷傲遗已经从原先的“陌生人怕怕”变为“哇爹爹好厉害”·毕竟年纪小,架不住殷傲遗对他们百般宠爱,又兼之两人都是小男生,骨子里天生便是崇拜强者的,他们父亲那么吊,一套花式剑法便把他们收买了,二小眨着星星眼扑上去求教学。
既然孩子们都心无旁骛的接受了,花母谷众人对殷傲遗的态度也有所软化,加上这一年里殷傲遗对尤清洄的无微不至和放低身段的讨好他们都看在眼里,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一时间生活更加和美。
比如现下,四岁的尤小洛和两岁的泡泡排排坐在小板凳上,拖着肉嘟嘟的小下巴看爹爹给他们表演厉害的剑法,看的一眼不眨··尤清洄无奈,都一年了,还没看腻,殷傲遗也是,就不能换点动作嘛。
余光瞥见尤清洄的身影,殷傲遗一个利落的收手,剑气散尽,小家伙纷纷扑上去,“爹爹好棒好厉害”·殷傲遗笑着接住,一手抱一个,亲了亲他们的脸颊,惹得孩子们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目光跃过孩子们可爱的笑脸,对上站在长廊那边一身素衣的尤清洄,清清淡淡,委婉动人··孩子们似乎有所感应,也纷纷转过头,看到尤清洄,兴奋的朝他挥手,“娘亲”·尤清洄:“……”教了多少遍还是改不了口,见鬼的‘娘亲’·殷傲遗放下俩小孩,小孩立马哒哒哒的奔向娘亲的怀抱,虽然爹爹是很厉害没错啦,但还是娘亲比较好啦。
而且爹爹晚上总是和他们抢娘亲睡,真是吐艳·“娘亲娘亲”俩小孩争相要和娘亲啵啵,而且是亲嘴,殷傲遗的脸立马黑了,清洄是他的,全身上下都是他的,只有他能碰,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好说歹说,总算成功让两个小祖宗去找罗叔叔他们玩,殷傲遗迎来了和尤清洄的独处时光。
伸手索抱,尤清洄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连儿子的醋都吃有意思吗”·嘴上虽这么说着,却没有拒绝··殷傲遗将尤清洄拢进怀里,满足的轻叹一口,在他耳边低声道:“清洄,带你见几个人好不好”·尤清洄清秀的眉梢微抬,“什么人”·“见了便知。”
见到殷傲遗口中的‘几个人’时,尤清洄惊呆了··那是几天前的一个深夜,不和谐运动过后,两人抵足卧谈,尤清洄当时只是随意感叹一句,“好像都没见过全部暗卫啊。”
于是,他今日便见到了·卫一到卫十一一字排开站在他面前,口中恭敬的称他为“宫主夫人”,其中背叛者卫七的位置已经被曾经的二十七取代。
尤清洄知道,暗卫十一人,却并不仅仅只有十一个,眼前的这十一位只是每一路的队长,个个都是精英,平日里便分布在大江南北各司其职,为傲因宫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而如今却因为他一句戏言,被紧急从各地召回,浪费宝贵的时间,只为了给他看一眼··尤清洄很过意不去,回眸却见殷傲遗正温柔而宠溺的看着他,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尤清洄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歉意,一个一个的与暗卫致意问好,轮到二十七时,特殊的给了个拥抱··殷傲遗的脸登时又黑了,若是方才对儿子们,还是半开玩笑的话,这一回,却是真的不满了。
只是,他却不能有所行动,因为二十七正是清洄在被凌-辱那段时间里唯一给过他帮助的人,他没资格生气··但是闷骚又小气的宫主大人,直接将他的不悦表达在了夜晚的“无法言说的运动”中。
这一次,殷傲遗再次开口邀请尤清洄去傲因宫时,尤清洄点头了··但因儿子们还太小,天气又偏热,不宜出门,两人便决定不带他们··临行前,自然又是一番折腾。
两小泪眼巴巴的揪着尤清洄的衣服不让人走,在得到了许多零嘴和玩具的允诺后,才又开心又难过艰难纠结的放了手··入夏,殷傲遗本不该如此不体贴,让尤清洄顶着大太阳赶去傲因宫。
但傲因宫那一大池白莲也只在夏天才开的最盛,是殷傲遗今年翻新新种上的,一如尤清洄那般清冽干净·因为实在动人,殷傲遗便急迫的想要与尤清洄分享,偏偏莲花又只盛放在夏季。
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幸好如今只是初夏,算不得太热,再加上殷傲遗还为尤清洄准备了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车内仿佛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燥热烦闷,透着一股清凉,马车宽敞明亮,吃住都可以在上面。
准把尤清洄伺候的舒舒服服,不让他吃一点苦··当然,殷傲遗作为宫主,自然也和尤清洄一同呆在豪华马车里·到最后,悲催的还是尤清洄,免不得要被不安分的某人时不时吃上几顿豆腐,要不是他严辞拒绝,只怕某人早就更加造次的要来一个“面对面坦诚交流”了。
从花母谷到傲因宫算的上路途遥远,如今没什么急事走的也不快,还需耗费上不少时间··尤清洄不可能总像黄花大闺女似的躲在车上,偶尔也会和殷傲遗一起骑马走走,夜间能找得到住宿便在有顶盖的屋子里住下,住处有时可能很朴素,不过这已算得上好的了。
若是寻不到住处,尤清洄便只能跟着一同天为衾地为炉,对此,尤清洄倒是不甚在意,反倒把殷傲遗给心疼坏了,暗地里懊恼着骂自己蠢,干什么非要把清洄弄过去呢,想要他看莲,在花母谷也种个几池不就行了么,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宫主的高冷威严,只是眼神心疼又腻死人的看着尤清洄,使劲把他往自己怀里带,恨不能让他睡在自己身上。
负责此次护送的卫二和卫十一望天——主子啊,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做你想做的吧·次日,众人终于到了某个热闹的集镇,殷傲遗一声令下,众人便来到当地最大的一家酒楼歇脚。
·小二热情的跑过来接客,殷傲遗一面冷着俊脸,一面使劲的点菜,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都塞进尤清洄肚子里,以补上他这两天因赶路而掉的肉··似乎从最早先开始,跟着尤清洄的就是卫二和卫十一,这次亦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况且这一大桌……尤清洄便招呼着他们一同入座。
若是只有殷傲遗一人,给卫二十几个胆他也不敢和宫主平起平坐,但这段日子跟着宫主夫人他早已看透彻了,若说宫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宫主夫人便是这一人··卫二大大咧咧的坐下,口中还不忘道:“谢宫主夫人。”
卫十一也跟着恭恭敬敬的入座,刻板着脸,“谢宫主夫人·”·果然,听到“宫主夫人”几字,殷傲遗因不满自己和夫人的二人用餐时间被打扰而释放的冷气瞬间就散去不少。
“在下姜灿,敢问这位大侠姓名·”还没等几人动几下筷子,便被一个豪爽偏中性的声音打断··本来殷傲遗是准备包一个雅间的,但尤清洄觉得无须这般兴师动众,某位妻奴宫主只得作罢。
然大堂难免嘈杂,比如现在,饭吃的好好的,便有不识眼色的人打搅··令尤清洄讶异的是,这个自称名为姜灿的人,竟然是个女子,却也不同于寻常女子,她身材高挑,长相透出几分英气,未梳髻,柔顺的黑发只一把高高束起,现下正目光清亮的盯着殷傲遗,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对他感兴趣,只是没有一丝忸怩作态,落落大方,倒是个性格爽朗的江湖儿女。
殷傲遗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态度冷漠,“无可奉告·”·一些看好戏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姜灿却没有露出任何羞意,反而想不通的追问道:“为什么不能说你长得好看,又有男子气概,我很喜欢你,想知道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咳咳咳…”听了那姜灿的话,卫二一不小心就被茶水呛到了,瞥了眼寒着脸的宫主,再瞥了眼从容喝茶的宫主夫人,内心十分不平静——宫主这绝逼是被调戏了·卫二知道到他发挥的时候了,不禁清了清嗓子,“这位姑娘,你冒然然打断我们的用餐,会让我们很困扰哦。”
姜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冒昧,看了眼压根不理他的殷傲遗,不舍道:“是我唐突了,那我稍后再请教·”·好好的饭让那个姜灿弄的有些食不知味,尤清洄不由的瞄了眼某宫主,身姿修长,面容无双,气度斐然,风华绝代,绝对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会招来许多狂蜂浪蝶是无疑的,若不是因他气质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怕早就有许多春心荡漾的怀春少女前仆后继了。
虽然被人调戏让殷傲遗很郁卒,但无论什么都比不得夫人,他在心底怒骂了几句,便赶紧在桌底下抓住尤清洄的手,低声道:“清洄……”·尤清洄反过来拍拍他的手背,宽慰道:“被人调戏而已嘛,没什么好害羞的。”
殷傲遗:“……”·卫二憋笑,被殷傲遗冰冷的眼风扫过来,立马正正经经的吃饭··一直到天黑,那名叫姜灿的女子也没再出现,尤清洄以为这一页便算这么揭过了,没想到夜间他一打开房门,便看到那个姜灿和殷傲遗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两人被他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尤清洄笑了笑,“当没看见我就好·”说罢,便想离开··殷傲遗立时疾步走近,拉住他,“清洄……”·姜灿跟了过来,视线扫过尤清洄,又看向殷傲遗,一向宠辱不惊万年面瘫脸的殷傲遗眼里明显有了慌乱,姜灿一脸困惑,似乎极为不解到底是什么让殷傲遗变了脸色。
虽然疑惑,但基于礼貌,姜灿还是随口问了句,“这位少侠又该怎么称呼”·殷傲遗皱眉,“与你何干”话中透着几分戾气,明确的表明——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
姜灿总算做出了符合她女性身份的动作,委屈的扁了扁嘴,就像是个朝夫君撒娇的小妻子··尤清洄瞥了眼殷傲遗,淡笑道:“尤清洄·”·得到尤清洄的回答,姜灿又开心起来了,不顾殷傲遗周身迸发的威压,欢快的问尤清洄,“那尤公子,你跟遗要去哪你们结伴同行,关系一定很好吧唉,遗都不肯告诉我。”
说罢又可怜巴巴的看向殷傲遗·事实证明,再中性的女汉子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都会变成小女子··尤清洄又看了眼殷傲遗——叫的很亲切嘛,嘴上温和的回答姜灿,“我与他是很好的朋友,此番正要去他的傲因宫做客。”
既然知道了名字,必然也知道天下敢称此名又气度不凡的人,只有傲因宫宫主··“哇”姜灿满眼惊叹,随即又问:“能被傲因宫宫主当成朋友,尤公子一定也出身不凡吧,就不知道尤公子来自何处呢”·“花母谷。”
“哇”姜灿再次一脸向往,“花母谷是那个桃源仙境的花母谷久仰久仰·”一听尤清洄来自花母谷,姜灿对他的态度立时变得郑重多了,不像初时那样散漫。
“在下不才,只是个种花的·”·姜灿眨了两下眼,小心翼翼的问:“我能和你们一道吗”·尤清洄眉梢微挑,刚要回答,只觉眼前一黑,唇上热乎乎的,他呆愣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
殷傲遗离开尤清洄的唇,冷冷的看向姜灿,“我们是恋人,伴侣,夫妻,你喜欢怎么称呼都行,我爱他,男欢女爱的爱,共度一生的爱,懂了么,可以滚了么”·说罢,不再看石化了的姜灿,拉起尤清洄的手便向房里走去。
姜灿蓦地惊醒,满脸震惊,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怎么可能我不信你们一定是为了甩掉我才故意这样干的”·殷傲遗停住脚步,没转身,只不咸不淡道:“不介意你听听我们的‘夜生活’。”
这回是真的没再理她··殷傲遗用力关上房门,猛地抱住尤清洄,趴在他淡香萦绕的肩膀上,低哑着声音,“吃醋了·”·是肯定,不是疑问。
尤清洄不舒服的动了动,嘴硬道:“才没有·”·殷傲遗低低的笑了,亲了亲他红红的耳尖,故意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证明给我看·”·“怎么证……啊”还没等尤清洄说完,人已是被殷傲遗打横抱起,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身上一沉,殷傲遗压了下来··“欲龙入洞,共赴云端,就是最好的证明·”·又是不可言说的一夜,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样的夜晚还将一直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们老去,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的戏份就到此结束了,下面轮到盟主出场~~~·☆、七二章 一生一世·人确是贱的,在旁时不知珍惜,离去了才分外想念··尤清洄发现,自顾松知走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频率日渐增高,与顾松知的那段青涩的初恋回忆也越发清晰,纵然结局伤悲,但过程却无疑是甜蜜的,毕竟那时初尝禁果,情窦初开的萌动或许早就深刻进骨里,只是这些年来被他刻意忘记,然如今所有的是非所有的恩怨都已过去,那些被忽略的过往倒是渐渐浮现起来。
有时想的出神了,往往要敖小群那个傻子在他眼前晃许多,他方能回过神··“清洄,清洄……”这天,尤清洄正入神,忽然听到陆先生着急又兴奋的声音。
尤清洄很疑惑,什么事情能让一向稳重的陆先生激动成毛头小子··“陆先生,所谓何事”·稳了稳声音,但陆先生眼中依旧难掩喜色,“清洄,顾盟主的病有法子治了。”
尤清洄不解,“什么意思,他的病不是已经在调养好转了吗”·陆先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言语都不免含糊,“啊…其实那时我根本没找到治病的方法,只是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尤清洄瞬间懂了。
心狠狠的震动了一下,顾不得个中曲折,也顾不得询问陆先生找到方法的经过,尤清洄只紧盯着他,“方子呢”·陆先生摇头,“没有方子。”
尤清洄皱眉,“那您说找到治病之法了,是什么方法”·陆先生看着尤清洄,只说了一个字,“你·”·尤清洄带着孙潜顾行岳尤小洛以及泡泡前往云山山庄,这是他做的决定,去找顾松知。
听起来莽撞,但或许,就一直是他潜意识里渴望的呢因为一直存在,才能这样说走就走,无所顾忌··一路上,陆先生的话一直回响在他耳边,“还记得你身上的胎记吗那就是顾盟主那功法天生的克星。
你和他结合的时候,胎记里传出的气在你与他的身体里流转,不仅能助他延长生命,还能帮他把他这些年揠苗助长的功力全部真正为自己所用·当然,对你也是有利无弊的。”
陆先生还说,“孩子啊,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乘现在还年轻,莫要等老了以后,空留后悔和遗憾·”·尤清洄出发了,带着孩子们走了·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他们或许能给他带来惊喜。
路程遥远也不怕,两个大孩子可以带着两个小孩子,尤小洛更是乖巧,其实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有时还能帮着照料弟弟··至于殷傲遗,还是疯疯癫癫的,陆先生说,拖的越久,痊愈的几率越小,他把他交给了陆先生,让陆先生带着他磨练磨练吧,因为尤清洄自己已经无暇顾及了,也不能再顾及,因为他决定重新接纳另一个人,而孩子们的父亲,除了他,只能有一个。
算上来,这是尤清洄第一次来云山山庄·年轻那时,骨子里还存着些清高,不愿踏足此地,如今,尤清洄望着云山山庄古韵盎然大气磅礴的大门,他已不年轻了··尤清洄方一在门口站定,便有下人跑出来问他是做什么的。
他没有拜帖,也没有那个闲心递拜帖,便直接对下人道,他叫尤清洄,要找顾松知,叫他直接通报就是··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下人就出来了,说庄主让他进去。
而这时的庄主,仍然是顾锦年··生子虐恋情深恩怨情仇·许多年不见,顾锦年苍老了许多,不再意气风发,一直以来挺的笔直的背脊也被残酷的现实压弯了许多。
即将失去唯一一个有继承能力的儿子,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轻松··即使在顾锦年的认识里,儿子给他留下了一脉相承的孙子——顾行岳,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爷爷·”随行的顾行岳恭敬的作揖··淡淡的应了一声,视线一一逡巡过一大四小,顾锦年的目光长久的在孙潜身上驻足,不知道是他老眼昏花还是他想多了,总觉得这孩子和顾松知有几分像。
——是他想多了吧··顾锦年收回目光,对尤清洄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且开门见山,“什么事”·尤清洄心里清楚,若想见到顾松知,少不得要过顾锦年这一关,所以姿态不能太傲慢。
“顾前辈,许久不见,身体可好”·令尤清洄有些惊讶的是,顾锦年既没有讽刺,也没有冷笑,反而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显出一些垂垂老矣的倦怠,“我老了,玩不得你们年轻人的兜兜转转,有什么就直说吧。”
这样的顾锦年让尤清洄有些不适应,却也让他觉得舒服了很多,因此也懒得打太极,直接道:“顾前辈,我见你方才盯着阿潜看了许久,不知你是否察觉到,阿潜和顾松知有几分相似”·顾锦年不知为何的心头一跳,直觉此事至关重要,面上也显现出了几分迫切,“怎么讲”·尤清洄深吸一口气,“不瞒您说,其实阿潜是顾松知的亲生儿子。”
顾锦年蓦地瞪大眼,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似的僵硬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尤清洄没说话,给他缓冲的时间··良久,顾锦年才吐了口气,好像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却仍质问道:“你凭何这么说他的娘又是谁”只是显得色厉内荏。
尤清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顾锦年果然不出所料的又呆滞在原处,若说儿子突然多出来个私生子让他震惊的话,那么儿子私生子的妈是个男人无疑就是爆炸性消息了。
顾锦年拍了拍一再受到惊吓的心脏,“年轻人,这个玩笑过了·”·尤清洄知道顾锦年铁定不会信,正常人都不会信··“顾前辈既然不信,不若叫顾松知出来当面对峙如何”·顾锦年看了尤清洄一眼,略带深意,“为了诱我叫出儿子,你就说这种谎话吗”·尤清洄无奈,这老家伙还是喜欢把人往坏里想。
正当尤清洄有些郁闷的时候,拯救人类心灵的小天使出现了··“耶耶、耶耶·”顾锦年只觉得裤腿处传来轻微的晃动感,向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精致的小朋友正眨着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
顾锦年有些反应不能··“耶耶、抱抱好不好”还没等顾锦年反应过来,尤小洛就迈着小短腿顺着顾锦年的小腿往上爬,扑通一下坐到了顾锦年身上。
被孙潜抱在怀里的泡泡兴奋的挥着胖胖的小手臂,嘴里咿咿呀呀的就像是在给哥哥助威似的··尤清洄微微一笑,从孙潜怀里抱过泡泡,交到顾锦年手中,微笑道:“这两个也是我生的孩子,顾前辈好好感受一下。”
顾锦年僵硬着身体,托着怀里两个柔软的生命,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两个孩子倒是一点也不怕生,靠着顾锦年自得其乐··尤清洄给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顾前辈,我有办法救顾松知。”
也不知是活泼的尤小洛、软软的泡泡和阳光的孙潜把顾锦年收服了,还是尤清洄最后的大招起了作用,顾锦年同意让他去见顾松知,尤清洄善解人意的把孩子们留给了这个孤独的老人。
所谓近乡情怯,尤清洄真正站在顾松知房门前时,反而有些忐忑··“扣扣扣·”他轻轻敲响了房门··“进来·”是顾松知深沉的声音。
尤清洄推门进去时,顾松知正坐在书案前低头念书,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放桌上吧,我呆会儿喝,你可以出去了·”·“你确定要我出去吗”·身体猛地一震,顾松知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见到逆光微微而笑的尤清洄时,眼中的欣喜若狂覆水难收。
瘦了,憔悴了·尤清洄默默的在心底评估··忽然想到什么,顾松知的激动像是被掐断的水源,一瞬间戛然而止,剩余的火苗也顷刻熄灭,他一咬牙,狠下心转过头,“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尤清洄没理他,像是纵容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子,缓缓的走近,半蹲下身体,摸摸他微有些干枯的头发,轻柔道:“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吗”·所有费尽心思构筑的提防刹那崩塌,顾松知猛地伸手紧紧的抱住尤清洄,贪婪的在他脖颈处嗅着属于他的气息,声音无比低哑,“想死了。”
尤清洄趴在他肩头淡淡的笑了,缓缓而坚定的回抱住顾松知··云山山庄因孩子们的到来而热闹了不少,某次,也不知是不是类似于“月色太好”的情不自禁,顾锦年顺口就说出了其实他早就知道顾行岳不是他们顾家的子孙,叫他们不必再瞒他。
这也让顾松知和尤清洄松了口气,至少不必再对这事讳莫如深,因为所有的当事人都心知肚明·但顾锦年对顾行岳的态度却没有改变,甚至更和善亲切了许多,仿佛完全不知情的,仍把他当亲孙子。
这让顾行岳很感动,也让尤清洄感叹良多,这要放在从前,别说顾行岳这个冒牌的,就算是孙潜这种亲生的,他也只会比严厉更严厉··果真人老了,就比较容易心软。
事实上,对于孙潜是顾松知亲儿子这件事,顾老人家基本是信了,因为容貌、神态、血缘的牵扯和某些遗传的特质是骗不了人的,但说到尤清洄是孩子的另一个爹时,顾锦年基本还是不信的,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尤清洄再一次怀孕了··老顾家又迎来一个新生命的喜悦很快冲淡了男人能生孩子带来的震惊,顾锦年这几天简直是喜上眉梢,连尤小洛都说,“耶耶为什么这么开森内”·秋日里少有的阳光烂漫,顾松知抱着尤清洄靠在藤椅上晒太阳。
怀孕的人本就嗜睡,被暖暖的阳光一照,浑身懒洋洋的,尤清洄很快便昏昏欲睡··顾松知温柔的看着怀里人干净的容颜,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他滚圆可爱的肚子,摸着摸着,就摸出了火。
自从查出清洄再一次怀孕,顾松知顾及着他身子,已经许久没发-泄,这会儿心上人温热柔软香喷喷的身体就躺在自己怀里……·尤清洄猛地惊醒,一把抓住那只色爪,怒瞪顾某人,“你干什么”·顾松知委屈的看着他,“宝贝,我好久没碰你了。”
怀孕的人脾气总不太好,一听这个尤清洄就更暴躁了,“顾松知你别太过分我又要给你生孩子,还要给你当炉鼎使,你想累死我吗”·“宝贝,别生气。”
顾松知轻吻着尤清洄的脸颊,“我跟你强调过很多遍了,咱们这是双修·”说着,不待尤清洄反应,一把抱起人往卧室飞去··惊起一行白鹭。
而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作者有话要说:后记:·就这样了,在宫主的结局里,盟主生死不明·在盟主的结局里,宫主永远疯了,算是对他们的惩罚吧。
这篇文经历了一个很长的周期,过程中有曲折,也一直很冷清,但是我都坚持下来了,因为我说过绝对不坑,这也可能是我唯一能够从一而终始终坚持的原则了··然后,不得不说,虐攻虐的比较失败。
我私下分析了一下,原因有很多,比如作者太心软啦,作者能力有限啦,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因为时间不宽裕,写的时候就不会想的太多,很多时候就凭着感觉来了,甚至不假思索,造成写出来的东西忽略了很多东西,经不起推敲。
而且越到最后就越急(作者时间挺紧张的),也越来越草率,反正有很多漏洞··这一年写了两篇文,都存在着很多问题,我会认真反省,争取下次不再犯这种错·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沉淀一下,新文不会那么快开,一则没时间,二则我需要好好思索构造人物剧情等等,不会草草开坑,到时候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吧。
(好吧,估计也没几个人在意·)·总之,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如果可以的话,就去收藏一下作者的专栏吧,随时关注作者的动态·(作收真的太凄惨了点。
)·最后的最后,各位么么哒~~下篇文再见~~~~·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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